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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河殿的偏殿里。 夜司明侧躺在地铺上,看着附近床榻上的小家伙,已经睡熟了。 她睡着的样子,更为乖巧娴静。 长长的眼睫闭着,在瓷白色的肌肤上,投下一层细密的暗影。 顾诺儿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,散在枕头上。 更显的她黛眉细细,小嘴唇更是粉嫩。 夜司明看着她安静地在身旁睡着。 月华的光芒投射一地,仿佛照见了少年心里的一片平静和满足。 顾诺儿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。 当有她在身边的时候,身边的环境就好像家一样。 会让他感到舒适和放松。 夜司明微微闭上眼,使得俊眉和缓。 乌黑的碎发垂在少年的额前,为他增添了一丝温润。 少了白日清醒时的锋利和桀骜。 这会的夜司明,更像个如玉公子。 少年身形高大颀长,就连睡觉的姿势,都是面朝小家伙的方向。 不知过了多久,他睡着了。 梦里的夜司明,躺在一棵巨大的紫树下。 树木参天蔽日,一朵朵紫花开的绚烂多彩。 蔚蓝色的天空,白云悠悠,时不时吹来一阵悠扬的风。 让所有的花瓣随风而落,落在了少年的衣襟上。 他舒适地眯了眯眼。 太阳的暖意,让人通体舒服。 就在这时,树后传来一道娇软的声音:“司明哥哥,你怎么不陪我玩捉迷藏啦?” 夜司明一怔,连忙睁开眼,朝树后看去。 先是看见一张娇俏的小脸,顾诺儿眉眼如画。 她皮肤白皙,乌发和红唇,美的让人挪不开眼。
棉白色的长裙,上面坠着漂亮的小珍珠。 纤纤细腰,仿佛一掐就会断似的。 这是十三四岁的顾诺儿! 夜司明顿时怔忪不已。 他们在玩捉迷藏吗? 小家伙见他愣着,跑上来拉住他的手。 她仰起头,水汪汪的眼睛关心地看着他:“司明哥哥,你在发什么呆?” 还不等夜司明回答。 她就主动抱了上来。 小身子紧紧地贴着夜司明。 少女的身躯,当然与以前年幼时的她不一样! 夜司明顿时僵住了。 俊朗的眉眼,头一次染上慌乱。 他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才好。 怎么做,都像是占她便宜。 可他竟然极其喜欢这样亲密的触碰,两人紧紧挨着,毫无缝隙的贴靠。 “顾诺儿,你……” 他话都没说话,顾诺儿就用手指按住他的唇瓣。 小姑娘抬头,眼里是一片脉脉秋波。 “你怎么又喊我顾诺儿,我不是说了,喊我什么都可以吗?” “司明哥哥,你要叫我诺诺。 ” 夜司明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,喉头来回滚了滚。 少年眼眸幽深,似乎有人在他体内放了一把火。
这会,他血脉沸腾,只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情感要咆哮着冲出。 “诺……诺诺……”夜司明尝试着,哑声呼唤。 顾诺儿顿时高兴地眉眼弯弯:“我在呀!” 她声音清脆,带着让人心猿意马的温柔。 “司明哥哥,你再喊一声~” “诺诺。 ”夜司明这次喊的更加自然了。 还不等顾诺儿鼓掌叫好。 夜司明耳边,就传来一声更清晰的疑惑。 “唔?司明哥哥,你喊我吗?” 梦里情形顿时模糊消散。 夜司明睁开眼,外头已经天光大亮。 一张奶白圆润的稚嫩小脸,就悬在他的脸颊上方。 顾诺儿一脸好奇:“司明哥哥?你一直喊我做什么哦?” 夜司明仰躺着怔忪。 他看着眼前小家伙白皙稚嫩的小脸。 和梦里少女昳丽娇俏的模样渐渐吻合重叠。 他做了一个,关于顾诺儿的梦? 夜司明攒眉,很是有些惊讶。 他几乎从不做梦。 “司明哥哥?”顾诺儿又将小脸靠近了他几分。 大眼睛不灵不灵地闪亮,好奇地看着他。 奇怪,司明哥哥怎么一早睡醒,就在发呆呀! 忽然!
夜司明骨节分明的指尖,抚上小家伙的侧脸。 顾诺儿脸蛋娇软,摸在掌心,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样滑腻。 因着夜司明忽然轻碰她脸的动作,顾诺儿很乖地蹭了蹭他的掌心。 小家伙以为他在跟自己闹着玩。 还不忘甜甜一笑,露出可爱白皙的小牙齿。 “司明哥哥,你到底怎么了呀!” “诺诺。 ”少年沉声,尝试着喊了一次。 顾诺儿歪头,漂亮晶润的眼眸,瞧着夜司明。 因为他躺着的姿势,她不得不用手撑在他的枕头边。 这样,便显得顾诺儿掌握了主动权。 她望着夜司明长眉下,一双点漆冷冽的眼眸中,浮现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和深邃。 少年轮廓分明的面庞,好像还没完全从梦里走出来,目光带着一丝氤氲的雾。 顾诺儿拿小脑瓜又蹭了蹭他的掌心。 正当夜司明想告诉她,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的时候。 一旁又有一个小脑瓜横伸进他的视线。 凌深虎头虎脑地,眨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夜司明:“夜大哥!你和窝一样,都喜欢赖床吖!” 夜司明触碰顾诺儿的指尖忽然僵住。 少年的眼神刹那间迷离消散,唯剩下一股透彻的冷意。 他收回手坐起身,看着顾诺儿站在他左边,而凌深站在右边。 夜司明目光有一丝不悦:“这小毛头怎么来了?” 顾诺儿顿时笑眯眯地,眉眼弯弯:“等下深儿弟弟要去上课,想让司明哥哥送他去。 ” 夜司明起身,整了整衣襟,冷冷吐出俩字:“不去。 ” 凌深白胖的小脸上当即露出难过的神色。
顾诺儿眨着明媚的大眼睛,看着夜司明道:“可是,我刚刚帮司明哥哥答应他啦!” 夜司明回首,乌黑漆冷的目光锁住小家伙。 “我要保护你,你怎么把我指派去送他上课?” 顾诺儿迈着小脚,哒哒跑到他身边。 两只软软的小手抱住夜司明的胳膊。 几乎挂在他的身上,来回摇晃撒娇。 “司明哥哥,漂亮娘娘很照顾我们,深儿弟弟又没有别的朋友。 ” “你只是送他去上课,很快会回来的嘛,何况这里的皇宫对我来说,已经像自己家一样了。 ” “根本没有什么危险。 ” 顾诺儿说完,还嘟囔了一句:“我不给他们制造危险,已经很好了,哼……” 夜司明垂眸,看着小家伙一脸恳切。 而那边凌深不安地搓着小手指,等着他的回答。 夜司明闭了闭眼。 “好。 ”最终,他还是答应了顾诺儿的要求。 她不开口,就算神佛来请,都没用。 凌深见他同意了,高兴地小身子一蹦:“夜大哥哥真好!” 顾诺儿也跟着抿唇,甜甜一笑。 粉嫩小脸蛋上满是乖巧:“深儿弟弟,我没说错吧,司明哥哥人超级好哦!” 凌深连连点头。 夜司明利落地套好外裳,将腰带一系。 随后,他拎着凌深的衣领:“走,现在送你去。
” 凌深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抓在手里。 他眨巴眨巴眼:“夜大哥,现在去还早。 ” 夜司明当然不愿离开顾诺儿身边太久。 便冷冷道:“既是要上课,早去早勤奋。 ” 他提着凌深走到门口,还不忘回头,看着笑容明媚可爱的小家伙。 “等我回来。 ”夜司明声音有些放软。 顾诺儿乖乖地挥挥小手:“去吧去吧。 ” 今日,因为凌深想让夜司明送他。 于是免去了之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一群宫人。 现下唯有他和夜司明两人走在宫道上。 凌深年纪小,步子迈的慢,夜司明虽有不耐烦,但也只是淡淡拧着眉头。 “夜大哥,深儿以后也想做跟你一样厉害的人!” “又会武功,还懂得很多!” 凌深一边说,一边嘿嘿哈哈地挥了两下小拳头。 才三岁的小身体险些重心不稳栽倒。 被夜司明提着领子一把捞住,才避免了摔倒。 即便如此,凌深还是崴了一下小脚。 虽说不严重,但那一瞬间的疼痛,还是让他渐渐眼眶湿润。 肉乎乎的脸蛋上,顿时写满了委屈。 夜司明见状,薄唇一挑,眉眼扬起冷笑。 “要做跟我一样的人,首先要学会不哭。 ”
“你崴了脚就要哭,以后怎么学武?还是死了那条心吧。 ” 凌深听言,急忙用小手抹去眼泪。 “深儿不哭!男子汉顶天立地,有泪不轻弹。 ” 他鼓起脸蛋,跟自己的委屈做争斗,硬生生地把泪意逼了回去。 这个小模样,让夜司明见了,不由得挑了挑眉。 倒是有点像顾诺儿气哼哼的倔强。 顾诺儿那边,等夜司明和凌深走了。 她迈着小脚,打算去找陆妃。 “漂亮娘娘那肯定有好吃哒!”小家伙想到美食,粉嫩小舌尖便舔了舔唇。 一双晶亮的水眸,泛起清澈的波光。 顾诺儿刚走到陆妃住的主殿附近,就见千红带着一群宫女,从里头出来。 千红眉头微皱,正侧头训斥一名宫女。 顾诺儿小身子灵动一躲,藏在了一棵大树后。 她悄咪咪地偷听千红正在说什么。 随着千红带着宫女们走近,她的声音也逐渐传来—— “素绿,平时娘娘宽厚对待宫人,但这不是你放肆的理由。 ” “你明知道每一次祭拜先帝,娘娘从不和皇后娘娘争抢,为什么方才还撺掇娘娘去?” 那个叫素绿的宫女有些委屈,说道:“皇后现在生了病,祭拜先帝肯定去不了了。 ” “这么好的机会,我也是心疼咱们娘娘,才会跟娘娘提议的。 ” 千红严肃摇头:“好心办错事,娘娘甚少出风头,就怕别人因为她,指责陛下过分宠爱。 ”
“你可要记住,这种事,往后不许再提!” 素绿叹气:“知道了千红姐姐。 ” 她们走后。 顾诺儿走出大树,纤长的睫毛眨了眨。 皇后病啦? 昨天在宴会上还摆谱呢! 病的可真快喔! 不过,祭拜先帝,又是什么呢? 对漂亮娘娘有好处吗? 顾诺儿这么想着,小脚一迈,就进了主殿。 她刚进去的时候,看见陆妃用手撑着额头,眼神微微出神。 “漂亮娘娘!”小家伙软糯地呼唤。 陆妃闻言,急忙侧过身,用手擦了擦眼睛。 这才温和地转过头:“诺儿来了,快来,我为你准备了一桌子早膳,肚子饿不饿?” 顾诺儿走到她面前,仰起水灵灵的眼眸看了看。 陆妃的眼眶有点泛红。 小家伙乖乖地伸出手,被陆妃牵着坐到桌边。 几个宫人进来伺候,陆妃都不要她们帮忙,自己亲自动手为顾诺儿夹菜。 顾诺儿先吃了几口,小嘴晶亮油乎乎的。 她和陆妃讲了几件自己在大齐遇到的趣事。 将陆妃逗的笑意连连。 顾诺儿见她难过的情绪好了不少,才软糯地问:“漂亮娘娘,听说,你们的皇后,她病了呀?”
陆妃怔了怔,才点头:“我也是今晨才知道的,听太医说,皇后突发恶疾。 ” “现在是炎夏,约莫是热着了,不过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症,养几天一定就会好起来。 ” 陆妃捏着帕子,为顾诺儿擦了擦嘴角。 小家伙便又问:“那么,若是皇帝凌祭祀先帝,深儿弟弟会跟着去吗?” 陆妃的动作一顿。 对顾诺儿,陆妃一直觉得她乖巧聪明,又明辨是非。 所以,陆妃没想着隐瞒。 她与顾诺儿仔细温柔地解释:“深儿不会去,因为西黎国的传统,祭拜列祖列宗的时候,都要带着正室皇后。 ” “这次皇后娘娘病了,但想来皇上会带着太子殿下,深儿年纪小,身份也不合适去。 ” 顾诺儿水眸亮晶晶地看了她一会。 小家伙忽然用软糯的声音询问:“漂亮娘娘,有时候你看到皇帝凌和别的女人在一起,是不是会伤心?” 这次,陆妃清澈温柔的眼眸,彻底的怔住了。 面前的顾诺儿,目光灵动聪慧,肌肤雪白。 陆妃没有隐瞒,只是微垂下黑睫。 她婉柔的面貌,多了一丝黯然。 “丈夫是皇帝,就免不了他会拥有其余女人和孩子。 ” “我早已接受这一点,只是……我内心深处或许是个自私的人吧,会因此失落神伤。 ” 说完,陆妃自顾自地打起精神。 她握着顾诺儿软软的小手微笑:“但皇上待我,确实很好,他平时虽然忙,可清河殿什么都不缺。 ”
“诺儿你也放心,有我在,没人能欺负你们。 ” 和煦的风穿进殿内,带来夏日的一点炎热。 顾诺儿的眼神清澈明亮,她听完陆妃的话,眼眸灵动地眨了眨。 小家伙在心里感慨。 漂亮娘娘和她的娘亲好不一样哦。 她的娘亲对待爹爹都是,爱来不来。 来了更好,没来就独宠女儿。 可惜爹爹每次都怕她爱娘亲更多,一有空就挤到秋水殿。 唔,这么想来,自家爹爹比皇帝凌又好了不少哦! 这个话题很快略过,顾诺儿没再问。 但看着仔细照料她用膳的陆妃。 顾诺儿有了一个助人为乐的主意。 凌天殷的大太监,一早就来到了皇后的宫中。 代替凌天殷转告圣意给钟皇后。 经过了一整夜的折腾,钟皇后气若游丝。 整张脸蜡黄,更是没什么力气。 接见大太监的时候,她都起不来榻。 只好让人放下床帘。 大太监打一进来,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,很是冲鼻。 他将皇后虚弱到都不能起榻的状况收入眼底。 不动声色地行了个礼。 “皇后娘娘,奴才奉皇上的命令,来转告您一声。 ” “后日祭拜先祖,皇上让您不用跟着去了,并留太子殿下在宫里照顾您,尽一尽孝心。 ” 钟皇后听言,再没力气,也强撑着支起上身。
“什么?每年祭拜都是本宫跟着去,这次即便考虑本宫的身体,太子为何也不能去?” 大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。 他跟在凌天殷身边多年,早已是应对自如的人精了。 哪怕面对钟皇后充满压迫的质问,大太监还能从容地说道:“皇上也是考虑您的身体。 ” “何况太子殿下刚刚回来,作为东宫,他当做表率,您抱病在榻,他自然要尽孝道。 ” 说完,大太监补充了一句:“这也是皇上的意思。 ” 钟皇后眼神凌厉起来:“按照规矩,皇上理应带一名后妃随行,他准备带谁?” 大太监作势惶恐:“奴才怎敢猜测陛下的意思?” 钟皇后冷笑一声,她一只手拂开帘子。 大太监的余光,便看见一道毒辣的眼神,直直地落在他身上。 钟皇后使了个眼色,一旁的宫女,便奉上一锭银子。 “公公常为陛下跑腿办事,应该知道本宫身为皇后,与陛下本就是一体一心。 ” “何况本宫掌管后宫,陛下要带谁去祭拜,本宫自然也要知情。 ” “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,陛下带了不该带的人去,造成了不好的影响,这个责任,你担不担得起?” 大太监不由得眉头一皱。 皇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 她就是想知道,陆妃会不会去。 世人都说陆妃是妖妃,蛊惑凌天殷的心智。 但,陆妃也甚少要求什么,几乎是主动地避开了所有露面的场合。 尽量不给凌天殷惹来是非舆论。
面对钟皇后的压迫逼问,大太监知道,对抗到底不是什么聪明的办法。 于是,他想了想,斟酌着说:“皇后娘娘放心,您是六宫之主,陛下若是抉择了谁,定会让您也知晓。 ” “恕奴才说句不好听的,宫里现下符合身份地位,能去祭拜的娘娘。 ” “除了您,便只有陆妃和贤妃两位娘娘。 ” “贤妃娘娘前几日刚被陛下斥责,而陆妃娘娘……一贯不喜欢抛头露面。 ” “所以陛下会选择谁带去祭拜,奴才也不甚清楚了。 ” 钟皇后听言,总算放心了。 陆妃是她的死对头,只要她不去,其余人钟皇后都不介意!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,她重新躺下。 也不跟大太监再说一句话,只是敷衍地挥了挥手。 示意他退下。 大太监连银子也不拿,低着头告退了。 到了外面,在四下无人的时候,才斜着眼,心里骂了几句钟皇后。 凌深很少与所有皇子一起上课。 一来是他们都知道他的母妃是父皇宠爱的妃子,怕跟他亲近了惹他不高兴,就被父皇处罚。 二来,皇帝最疼爱这个儿子,别人都成了陪衬似的,自然会招来妒忌。 三来,凌深年纪还小,正是适合开蒙的年纪。 但基本上大部分的皇子,都八九岁了。 就连刚刚回来的太子,也是宫里头最大的一位皇子。 所以最开始,凌深去了几次课堂后,遭到了其余皇子的无视和暗中排挤。 陆妃心疼孩子,自然就不用他再去。 往往都是将夫子单独叫来,给凌深授课。
但凌深随着愈发长大,他就不愿意孤孤单单。 也向往跟哥哥们一起上课说话的生活。 于是今日,他再次鼓起勇气,来乾意殿上课。 夜司明只送到了殿门口,便转身要走。 凌深在他身后高兴地摆摆手:“谢谢夜大哥哥!” 夜司明头也不回,朝他挥臂示意了一下,便迈着长腿离去。 但,他还没走多远。 听力极好的夜司明,便听见了凌深与几个皇子打招呼。 “五哥六哥,你们好。 ” 原本聊天正热闹的几个皇子,骤然安静了下来。 他们扭头,看着三岁萝卜头大小的凌深。 只见凌深穿的衣服,柔软轻薄的绸缎,一看就是前几日凌天殷刚赏下去的雪花缎。 在这炎炎夏日,穿上以后清凉舒适。 但就是贵,还少。 凌天殷拿到以后,第一个送给了陆妃和凌深母子俩。 几个皇子再一转眼,又看到凌深戴着的小玉冠上。 有一颗大拇指大小,紫色的珍珠! 光泽流转,华光闪耀! 凌深的穿着,处处都透着凌天殷对他的宠爱。 几个人对视一眼,从彼此眼中,都看到了不满。 他们其中一个穿着蓝袍的,呵笑说:“十六弟,你是不是走错了?” “这里是我们上课的地方,不是你玩耍的花园啊。 ” 另外一个青服皇子附和地哈哈大笑。
“十六弟是不是迷路了?怎么连宫人也没带一个啊?” “我记得,陆母妃不是最喜欢给你安排十几个宫人伺候吗?” 说完,他们夸张地掐嗓,学着陆妃的语气说话:“跑慢点,别摔着了,深儿~” 几个人说完,哄堂大笑。 凌深觉得很是屈辱。 他想跟几个哥哥拉近关系,并不想与他们为敌。 是他做的不够好吗? 凌深深呼吸,他主动打开自己的小包,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坚果蜜饯。 这些都是他仔细拿油纸包起来的,干净的小零食。 “哥哥,你们要尝尝吗?” 几个皇子见凌深不像以往,听了几句羞辱的话,就气的离开。 而是主动分享他的东西给他们。 皇子们顿觉不满,笑意淡去,拧眉变得凶悍。 “谁要吃你的东西,吃了你的东西,父皇会不会骂我们呢?” “拿走!”五皇子伸手一拍,一包坚果蜜饯掉在了地上,散了一地。 凌深连忙蹲下来去捡拾。 他的哥哥们再次哈哈大笑:“像个小狗一样!” 凌深这次,实在是忍不住。 眼眶渐渐湿润起来。 他只是想和哥哥们亲近…… 忽然。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 “把眼泪憋回去。
” 凌深一愣,抬起头来,怔怔地看着夜司明。 他不知何时去而又返。 少年的身高,足以他傲然地垂眸,蔑视眼前的几个皇子。 夜司明的眼神太过强势冷冽。 他的气息,就像是突然闯入绵羊群的凶狼。 让几个皇子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。 “你,你是何人?!”六皇子莫名地心虚。 五皇子催赶道:“这里是皇子修身学习的地方,你若是走错了路,立刻出去!” “不然,一会我让侍卫来赶走你!” 夜司明盯着这两个说话的皇子,薄唇一挑,笑意轻蔑又桀骜。 “修身学习?你们读的是什么书,里头教了你们,要欺负幼弟吗?” 说着,少年的眼神骤然森冷下来。 夜司明昂首示意:“将你们弄掉的东西,捡起来。 ” 皇子们对视一眼。 对于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,都很是疑惑。 但夜司明看着就不好惹,眼神也阴黑的让人害怕。 五皇子受了夜司明的讽刺,很是愤愤不平:“凭什么听你的,你算老几!” 他话音刚落,夜司明就极快的伸手,按住他的脖子。 众目睽睽下,五皇子扑通一声,被这个冷冽的少年按着跪在了地上! 他的脸,狠狠地压在了地上一团掉落的蜜饯上。 夜司明屈膝,姿势霸道,他挑眉,神态看起来极其悠闲。 但声音却泛着冰冷。
“你说我算老几?” 五皇子被他按在地上,怎么挣扎都动弹不了。 急的直接大哭:“救命!” 一旁的皇子们都吓坏了。 他们都才七八岁的年纪,哪儿见过这样的狠人? 一言不合就动手! 六皇子顿时朝外头大呼:“来人,快来人啊!” 夜司明回首,冷眸盯着凌深:“拿出你的底气来,让他闭嘴。 ” 凌深都看傻眼了。 这会面对夜司明的“教导”,他张圆了小嘴,都不知道怎么办。 夜司明眯眸:“你如果不学会怎么反击,永远只能被人欺负。 ” “如果你想做只会流泪的懦夫,我也无所谓。 ” 凌深听言,猛然回过神似的。 他看向叫嚷不断的六皇子。 深儿不要做爱哭鬼,要做顶天立地,保护娘亲的小男子汉! “你给我闭嘴!再哭,我就让父皇打你!”凌深软糯的声音,充斥着坚强和怒意。 几乎从没看小奶娃发过脾气的六皇子刹那间愣住了。 夜司明挑眉,难得说出一句赞赏:“做的不错。 ” 凌深受到鼓舞,小小的身子深呼吸,平静下来以后,与凌天殷极其相似的眼眸,总算透出稳当。 “我今天是来上课的,不是来跟你们吵架斗殴的。
” “要是你们将事情闹大,那么等父皇知道了,看看受罚的是谁!” 凌深说罢,小手指着地上的蜜饯。 “把我的东西捡起来,不要便罢了,何必践踏我的好意。 ” 六皇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。 五皇子依旧被夜司明按在手中。 其余几个年纪小的皇子,都躲在六皇子身后。 凌深见六皇子不动弹,奶凶呵斥:“听不到吗,捡起来!” 六皇子连忙蹲下身,去捡拾蜜饯。 六皇子将所有的蜜饯收好,重新递给凌深。 他比凌深高了不少,但面对这个刚刚发火的小弟弟的时候。 六皇子还是有些指尖发颤。 他害怕凌深真的告状。 因为凌深说的没错,就算引来禁卫军又如何? 最后父皇知道,吃苦的还是他们! 谁让父皇偏爱陆妃母子! 以往凌深可不是这个性格。 受了什么委屈,只会躲起来自己哭。 众人欺负了一两次,发现他从不和凌天殷说。 渐渐地就更为大胆了起来。 谁成想,今日来了这么一个狠角色陪着凌深。 还当场教他怎么反驳回击众人。 六皇子心头有气,也忍着不敢发。 凌深将自己的蜜饯揣回腰包里。
他仰头,用晶润的眼睛看着夜司明:“夜大哥哥,我们回去吧。 ” 夜司明挑眉:“你不上课了?” 凌深看着自己的那群哥哥们。 “我来这里上课,是为了和哥哥们亲近,但他们看起来不欢迎我,我又何必强行逢迎。 ” 三岁的小男孩,除了声音还有些稚嫩软糯,但说的话头头是道。 凌深拿起自己的小书篓:“我还是回清河殿,等夫子单独教授知识叭。 ” 夜司明薄长的眉梢扬了扬,没说话。 他松开了按在地上的五皇子。 转身,长腿一迈,给众人留下了一个潇洒且不好惹的背影。 凌深连忙抱着书篓,跟上了夜司明的脚步。 他们走后,其余人才敢围拥上去扶起五皇子。 五皇子咬牙切齿,恨恨地拍地:“你们给我等着!” 夜司明和凌深走在宫道上。 少年微微侧眸,看见凌深垂着小脑瓜。 方才在殿宇里的怒火,也早已消散无踪,转换为一抹黯淡。 夜司明眉梢一挑,收回了目光。 他可没心情安慰别的小朋友的委屈。 但,夜司明也没加快步伐,总是快凌深一步走在前面。 少年的神情,被夏日的骄阳晒出一些慵懒。 走了一会,凌深似是自己平复了心境。 他才对夜司明说道:“谢谢夜大哥哥今日帮我解围。 ” 夜司明呵地一笑:“我什么都没做,是你自己不愿再被人欺负,才鼓起勇气回击。
” 话虽如此,夜司明确实是有意帮凌深出头。 不然,这个凌深又哭哭啼啼地回到清河殿。 让小家伙顾诺儿看到了。 以她热情助人的性格,还不得帮凌深出气? 夜司明干脆免了她的麻烦。 一群小孩儿而已,教训就教训了。 凌深这一会,肉乎乎的小脸蛋上又染了几分忧虑。 “我五哥是贤妃的儿子,贤妃家世不低,父皇也总给她面子。 ” “等他回去了,定会跟贤妃告状,说我们欺负他。 ” “不过夜大哥哥,你别担心,等一会回去,我就告诉我母妃,让她给我们撑腰!” 夜司明想到陆妃那柔弱的模样。 她能撑腰? 恐怕最多也是替他们挨别人的骂罢了。 夜司明薄长的眼眸里扬起刀刃一样的飞光,将少年的神情衬托的更加锋利。 “她最好别来,否则吵到顾诺儿,我让她竖着进来,化成灰出去。 ” 顾诺儿在清河殿用完早膳。 就和陆妃说要回偏殿休息。 实则小脚一转,直接离开了清河殿。 小家伙这会儿,不知从哪掰了一根巨大的荷叶。 她抱着叶杆,用荷叶来遮阳。 夏日的燥热,为她软乎乎的小嫩脸,点染了一层酡红。 顾诺儿水眸亮晶晶的,犹如清澈流淌的泉水。
“唔,如果猜的没错,这里就是御书房啦。 ” 小家伙站定脚步,看着不远处,被重兵把守的一座华丽的宫殿。 她左右瞧了瞧。 若是就这么直接过去,她一定会被拦下。 见不到皇帝凌,就没办法帮漂亮娘娘说话咯。 顾诺儿水润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。 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。 不知过了多久。 凌天殷带着许多宫人,从外头返回御书房。 他的面色实在不太好看。 因为,今日早朝上,支持皇后一派的钟家势力,再一次联合起来对他发起了施压。 文人的嘴巴实在厉害,就差将他不带皇后和太子去祭拜先祖,说成是即将灭国的大事了。 贴身大太监见凌天殷面色铁青,也没敢说话。 凌天殷一脚踹开御书房的门,显然怒火高昂。 大太监适时地递上一杯凉茶,凌天殷一饮而尽后,才沉着脸问:“你跟皇后说了朕的意思么?” “说了,皇后娘娘她……”大太监故意停顿了一下,才干笑说:“她能理解陛下。 ” 凌天殷一听,不由得冷笑。 “皇后又给你脸色看了?” 大太监没说话,只是低下了头。 他可不想帮皇后说好话,毕竟她对他的态度,实在不好。 而且,给了他脸色看,也是实话。 凌天殷重重地将茶杯一放。 眼神阴冷:“这么多年了,皇后一向喜欢阳奉阴违。 ”
他盯着大太监:“你出去,朕一个人待一会。 ” 太监连忙躬身告退,临走前关上了门。 凌天殷转过身,正打算坐在桌子后批阅奏折。 却忽然发现。 原本摆在他桌子上一盘完整的绿豆糕,好像被人吃了一口。 他疑惑地拿起一块,上面留着一排小小的牙印。 已经被咬掉了。 这是怎么回事? 在凌天殷百般疑惑的时候,门口忽然传来大太监的声音:“陛下,香嫔求见。 ” 凌天殷放下糕点,他将被人动过的盘子推到一旁。 “让她进来。 ”一会再让人查查,是谁偷吃了吧。 门扉被打开,一个衣香鬓影的窈窕身形,姿态婀娜地走了进来。 “臣妾参见陛下。 ”香嫔垂首。 这位美人,长着鹅蛋脸杏仁眼,头发乌黑发亮。 今日似是特意打扮过,穿着薄薄的一层紫纱,显出丰腴的身材优点。 隔着好远的距离,凌天殷就闻到了她身上浓浓的脂粉香。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:“何事?” 香嫔提起自己带来的食盒。 她声音娇媚如水:“陛下,最近天气炎热,臣妾做了清凉解暑的凉糕给您品尝。 ” 说着,她转身关上了御书房的门。 又迈着莲步上前,将食盒放在桌子上。 打开盖子,里面放着六个精致的小兔子形状的凉糕。
凌天殷眼神平静地看了看她。 “放在这吧,朕还不想吃。 ” 香嫔眼风转了转,不仅没走,反而更加靠近几分。 “陛下,您已经有一个月都没来看过臣妾了。 ” 凌天殷冷淡地回答:“朕忙。 ” 忙? 忙还隔三差五就去陪陆妃! 香嫔心里不悦地想了想,面上还是绽放出勾魂摄魄的笑。 她就像一缕香风一样,走到了凌天殷的身后。 一双柔弱纤细的手,轻轻地捏在了凌天殷的肩膀上。 “陛下累吗,臣妾可以帮您解解乏。 ” 凌天殷感受着她的揉捏。 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。 他按住了香嫔极不安分的手:“朕还要批阅奏折,你没事,就退下。 ” 香嫔听言,顿时委屈了起来。 她拿胳膊圈住凌天殷的脖子,贴着他的身子。 凌天殷有些反感地将脑袋一侧。 他心情已经奇差,就快要忍不住一掌掐死香嫔了。 香嫔噘着红唇,故作可怜:“陛下,皇后娘娘病了,贤妃娘娘最近也不适。 ” “您若是去祭拜先祖,可不可以带臣妾去呀?”
“臣妾虽然不如几位娘娘端庄,但也知礼,仪态规矩也都不差。 ” 香嫔说着,那手,再一次不安分地顺着凌天殷的胸膛往下。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? 凌天殷眼色骤然冷了冷。 “朕要带谁去,自有主意。 ” “何时轮到你争宠献媚,跑到御书房来放浪形骸?” 他握住香嫔的胳膊,猛地将人一推。 “哎呀——!”香嫔一下摔出去,胳膊磕在地上,疼的她刹那间就有了眼泪。 香嫔惊恐不定,含泪看着凌天殷:“陛下……” “滚!”凌天殷怒斥一声。 香嫔也顾不得为自己求情开脱,站起身跌跌撞撞地,捂着脸边哭边跑了。 凌天殷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大太监怒道:“今日谁来通传,朕都不见。 ” “你给朕守好这道门,再有人来打扰,朕先斩了你的脑袋!” 被迁怒的大太监吓得战战兢兢,急忙点头。 门被凌天殷一把关上,发出“砰”的响动。 他怒不可遏,叉腰缓和心情。 凌天殷在这一刻决定。 若是谁再来触霉头,他先杀了对方。 然而就在这时,御书房内,响起一声小小的“阿嚏”! 凌天殷一怔,眉头很快皱起。 他环视了一圈。 偌大的御书房里,只有他一个人。
这个打喷嚏的声音,是谁发出来的? “咳咳~”这道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,她清了清嗓子。 凌天殷眉头皱的更深,听出来对方大概是个女子。 “殷儿,我是你娘,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。 ”那人仿佛故意沉着嗓子,装出一副老态的语气说话。 凌天殷听言,冷冷一笑:“太后?” “太后还健在,就在行宫里住着避暑。 什么鬼如此放肆,敢假扮太后?” 那声音顿了顿,又好像有些不服气地说:“你少骗人,太后早就去世了!” 凌天殷察觉到声音从何处而来,他大步走向桌子,蹲下身,一把掀起明黄色的绸缎。 一张奶白色的小脸,正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无辜地看着他。 凌天殷彻底错愕了。 方才的神情充斥着怒火和阴冷。 但在这一刻,看见顾诺儿小脸蛋的时候,只剩下怔忪。 只见藏在桌子底下的顾诺儿,穿着粉嫩的小裙子。 两只小手还抱着一个大大的绿色荷叶。 嘴角,黏着可疑的绿豆糕渣。 一双水眸闪亮至极,眉眼弯弯,肌肤白皙,更显得她稚嫩乖巧。 仿佛躲在这里偷听的人不是她。 “怎么是你!?”凌天殷狠狠皱眉:“你藏在这里干什么?” 顾诺儿先不紧不慢地从桌子下面钻出来。 她指着另一边半敞的窗子:“我从窗户进来哒。 ” “你这里防守森严,我若是乖乖地从门口走,他们肯定不让我进呀。 ”
凌天殷凝神,盯着小家伙:“你溜进书房,莫非是想偷取什么情报?” 顾诺儿水灵灵的大眼睛顿时睁的溜圆。 “你少吹牛啦,整个御书房翻个底朝天,都没有一点有价值的东西!” “通过这几天的相处,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我爹爹的对手。 ” “哼,还情报呢,你把自己看的太厉害,实际上还不如这块凉糕诱人。 ” 小家伙说着,伸出小手,从香嫔送来的食盒里,捏出来一块青绿的糕点。 她先是闻了闻:“好甜呀。 ” 随后不客气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。 满足地眯起眼睛,最后干脆爬到凌天殷的龙椅上坐着。 小家伙晃着小脚,一边品尝糕点,一边点评:“她虽然脑袋笨了点,但东西做的真好吃。 ” 顾诺儿转眸,看见凌天殷面色黑的像锅底。 她无辜地眨了眨纤秾的睫毛,将咬了一口的凉糕递去:“你也想吃?” 不然,他干嘛摆臭脸? 小孩抢他几块糕点还不行咯? “你刚刚说我不如顾熠寒?!”凌天殷走近几步。 他面色黑沉沉地:“当年两军对垒,我们二人差点打成平手!” “只不过我棋差一招,他险胜罢了。 ” “所以,我哪点不如他?” 顾诺儿眨着波光粼粼的水眸,气定神闲地昂了昂小下巴。
“当年是当年,那时候我爹爹和你都是青涩的少年,现在你们分别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雕刻。 ” “谁赢谁输,其实在细枝末节中就看得出来。 ” “比如处理后妃这件事上,我爹爹的后宫里,从来没有妃子娘娘,敢搂他的脖子哦!” 小家伙笑眯眯地:“除了我,我能坐在爹爹的肩膀上,他也不生气。 ” 凌天殷拧眉:“那又能证明什么?顾熠寒嗜杀而已。 ” 顾诺儿听他不服气,又扬着软糯的声音道:“我爹爹也很疼爱我娘亲。 ” “而且,没有人敢说我娘亲是妖妃。 ” 凌天殷被这简单的一句话,直接怼的语塞。 脸色更加不好看了。 他坚持着最后的辩解:“大齐国的乔贵妃,跟朕的陆妃,本就不是一种性格。 ” “听说乔贵妃行事果决,陆妃个性温柔,二者如何相比?” 顾诺儿嘁了一声。 “明明是你没给漂亮娘娘足够的底气,还说她个性温柔,哼,真笨。 ” 凌天殷眼神一冷:“你说清楚。 ” 顾诺儿舔了舔手指上的糕点屑。 肌肤娇嫩白皙,吹弹可破。 她水灵灵的眼眸,极其灵动聪明。
“你想让我教你呀?也不是不可以,但是你得给我点好处,我不能白白做一回小夫子。 ” 教他? 凌天殷差点气的仰倒。 他不过就是一问,何来教他一说。 她自己都是个小奶娃! 顾诺儿见他神情像是不满,语气伶俐地道:“很多事都是当局者迷,说不定你听了我说的,会觉得醍醐灌顶。 ” “反正你是一国皇帝,还怕给一个小孩子一点好处吗?” 小家伙说完,眨了眨眼。 那目光仿佛在告诉凌天殷。 听了不亏,稳赚不赔。 凌天殷深深呼吸,严肃道:“你说来听听。 ” 顾诺儿换了一个姿势,舒服地横躺在龙椅上。 偏偏凌天殷还没发现。 顾诺儿伸出小手指:“我先问你哦,听说你马上要去祭拜先祖啦,皇后生病啦,你是不是最想带漂亮娘娘去?” 凌天殷不置可否。 提到陆妃时,他总是更为宽容,连语气也更加沉稳了几分。 “是,不过她一向不愿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中,所以朕从来不强迫。 ” 顾诺儿小手一拍龙椅,气势威武地说:“你笨蛋呀!” “哪有一个女人,不希望站在自己的丈夫身边,陪着他出现在众人眼前?” 凌天殷先是一愣,旋即皱眉:“她自己说的,朕也曾多次邀请,她屡屡拒绝。
” 顾诺儿瞪圆了水眸,脸颊气鼓鼓的:“那是因为漂亮娘娘体贴你,不想因为她,害得你被人说成宠爱妖妃。 ” “她尽力减少自己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次数,也都是为了你呀。 ” “你说她温柔,也是因为她不想争执,让你为难。 ” 小家伙跟个小大人一样,眼神明澈。 “因为你宠爱她,却没有及时处理好外间的那些流言蜚语。 ” “所以,但凡跟她沾上的事,你哪怕是公平做主,大家也会觉得是你偏袒了漂亮娘娘。 ” “她深知你治国之艰难,为君主之困顿,所以从不主动为你找麻烦。 ” “哪怕皇后欺负到她头上,她都忍气吞声。 不过你觉得,真的有人天生喜欢受委屈吗?” “我看不见得哦。 ”顾诺儿摆摆小手指。 凌天殷竟觉得,这个小家伙说的十分有道理。 他沉住气半天,才道:“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。 人言如虎,又不受朕控制。 ” “就算朕有心约束,可众口悠悠,又怎么堵得住?” 顾诺儿侧首看他,乌云的发间簪着的小珍珠闪闪发亮。 “你真傻,人言如虎,你若是利用起来,成为你自己的武器,谁还能说她不好?” 小家伙坐直身子,抱臂,一张白嫩透粉的小脸,满是一本正经。 “皇帝凌,你就没想过,不要问漂亮娘娘愿不愿意,直接带她去祭祖。
” “然后,做出一点利于你们名声的事,侧面证明她不是妖妃。 ” “谣言不攻自破,往后提起漂亮娘娘,大家只会说她的好。 ” 凌天殷眉心一跳。 好像真的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。 他黑眸紧锁顾诺儿。 小家伙看他的神情松动,眉眼一弯,笑意甜甜:“你可以带我去,我小福星的称号,绝不是白来的哦!” 与此同时。 四公主凌轻歌的马车,轱辘悠悠地驶入皇城。 “谅生,等会进了宫,你千万不要乱跑。 ” “我父皇不喜欢有生人出现在后庭,尤其是不要接近清河殿。 ” “那里是陆妃娘娘住的,她是我父皇最为宠爱的一个妃子。 ” 顾自谅眉眼平静地听着,一边点头。 他没兴趣见什么妃子。 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妹妹。 又拖延了两日,不知诺儿现下如何了? 顾自谅一闭眼,就能幻想到,顾诺儿现在也许被关押在地牢。 周围黑乎乎的,她娇弱的身子发颤。 看着角落里的黑老鼠,无助地抹眼泪。 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,定然泪水盈满! 光是想一想,顾自谅便觉得自己想杀人一样焦躁。
都怪他无能,这么晚才进宫。 妹妹,再撑一会,哥哥马上就来了! 他转而对凌轻歌淡笑道:“公主带我怎么走,我定是听从公主的吩咐,怎会乱跑?” 顾自谅冰蓝色的眼眸,笑起来的时候,带着不自知的迷人和深邃。 即便他没有别的意思,但只是这样温和地看着你。 都会让人觉得他温情脉脉。 凌轻歌有一瞬间的怔忪。 她耳廓有些发烫,连忙低下了细白的脖颈。 “你,你你知道跟着我就好。 ”凌轻歌磕巴道。 她的宫女柳柳,倒是有些担心。 不由得掀帘朝内道:“公主殿下,奴婢刚刚派人去中宫打探皇后娘娘的心情。 ” “但是听说皇后娘娘病了,若是知道您带了外男进来,岂不是……” 柳柳没说完,但眼神却瞟向坐在一旁的顾自谅。 凌轻歌马上道:“母后病了?那便更好,她没功夫管我们。 ” “何况我只是带着谅生在后宫里卖一卖香料。 ” “只今天一天的时间,不会耽搁太久,母后不会生气的。 ” 柳柳听她这么说,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能将帘子放下。 顾自谅心想,若是要找到妹妹,得先确认她在什么位置。 于是,他状似不经意地询问:“后宫管的很严吗?可我听说,还有一位敌国公主被带进来了。 ” 凌轻歌没多想,回道:“你说的是大齐国的那位瑶光公主?”
“她是个小女孩,何况又是孩子,我父皇母后当然不会如临大敌。 ” “听说她现在,已经住进陆妃娘娘的宫里了。 ” 顾自谅听到妹妹的消息,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。 “陆妃娘娘?便是你说的,很受宠的那位。 ” 凌轻歌点了点头。 顾自谅垂眼思索一阵,再抬眼时,目光便有些深邃。 他看着凌轻歌道:“既然陆妃如此得宠,不知公主可否带我引荐给她?” 凌轻歌听了,顿时连连摆手。 “不行不行,我父皇最宠爱她了,你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她,肯定会被我父皇打死。 ” “虽然陆妃的性格很好,但你毕竟是个外男,我父皇不会高兴的。 ” 顾自谅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:“真的不能吗?” “我只是觉得,与其浪费时间,跟宫里其余娘娘们费尽唇舌,倒不如搏得陆妃青睐。 ” “她一定能将东西全部买走,也省了公主殿下陪我跑腿的时间,否则实在是太辛苦公主了,对吗?” 顾自谅的语气低沉又温和。 就好像是这炎炎夏日中,叮咚流淌的泉水。 一下子冲散了凌轻歌所能感觉到的燥热。 却引起她的怔忪。 她呆呆地与他四目相对。 不由得感慨。 这世上,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一双漂亮好看的眼睛。
冰蓝色的眼眸,澄澈干净的好像被雨水冲洗过的天空。 他的目光没有一片云可以停留,但此刻竟然认真地望着她。 这是最让人心动的地方。 凌轻歌莫名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了。 “可以吗?”顾自谅见她不说话,内心深处有一些着急,又追问了一句。 凌轻歌面颊绯红地挪开眼神。 “那……那等会进宫看看情况,若是父皇不在陆妃那,我们便试试吧。 ” “不过你可要听我的,若是陆妃不喜欢,咱们也不多纠缠。 ” 顾自谅这才勾唇,微笑中带着淡淡的感激。 “辛苦你了,公主殿下。 ” 凌轻歌不敢看他,只是一张脸烧的更加红彻。 她怕顾自谅看出端倪,用手扇风,佯装道:“哎呀,好热啊,这个天怎么回事?” 没过一会,她察觉到一阵悠扬的清风,从旁边吹来。 凌轻歌扭头一看。 顾自谅正靠着闭目养神。 但他手上,却握着一把扇子,不嫌疲累地给凌轻歌打扇。 不知道他这几日是不是为了生意的事,发愁的没有睡好。 眼下有一圈不太明显的淡青色。 却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的更显矜贵。 他举手投足间,不像是混迹商贾中的买卖人。 倒更像个富贵世家里出来的公子。 这一刻,凌轻歌觉得,这个叫谅生的公子,真的很温柔。 她的两汪眼眸中,萦绕起丝丝缕缕的少女心事。 很快,凌轻歌收回目光。
因为她心里的小鹿,好像乱撞了起来。 …… 夜司明带着凌深回到清河殿的时候。 陆妃正在窗下练字。 她看见凌深回来,顿时一愣,忙放下毛笔。 “深儿,不是去上课了吗?怎么又回来了呀?” 陆妃拉着凌深的小手,上下左右地打量他。 一双温柔的眼目中,充满了担心。 想必这次,定是又被其余的皇子们排挤了吧? 凌深低着小脑瓜,支支吾吾地正在想怎么开口解释。 “母妃,深儿今天……” 他话还没说完,一旁的夜司明就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。 “我今天替他教训了几个胡来的皇子。 ” “等会他们可能会找麻烦,他怕你为难,我先提前告诉你一声。 ” “一人做事一人当,若当真来人,一会你们将门关上,我打了他们,也会负责收尸。 ” 夜司明说这话的时候,细碎的黑发微微垂落在眉前。 将他俊美的眉眼,更显出几分薄冷的深刻。 凌深急忙拽进了陆妃的手。 “母妃,不是这样的!夜大哥哥是为了保护我。 ” “哥哥们嘲笑我,还把我给的蜜饯打掉,羞辱我。 ”
说着,凌深圆圆的小脸蛋上更加黯淡:“所以,我和夜大哥哥一起教训了他们。 ” “我说如果他们再敢欺负我,我就告诉父皇,让他给我撑腰!” “五哥被夜大哥哥按在地上,他定会跟贤妃告状。 ” “母妃,深儿不想看到夜大哥哥受罚,求求你保护他。 ” 陆妃闻言,摸了摸凌深的小脑袋。 “深儿,母妃怎么会不管侯爷。 ” 说着,她站起身,朝夜司明的方向盈盈拜礼。 再一抬头的时候,陆妃眼里竟闪烁着泪光。 “多谢侯爷为深儿解围。 ” 她的恩人,又帮了她一次。 凌深现在还小,却被皇子们孤立和排挤。 陆妃担心他会郁郁寡欢,于他成长不利。 这次,凌深能鼓起勇气反抗,让陆妃既惊又喜。 陆妃牵紧了凌深:“一会若是贤妃找来,我也知道怎么应对。 ” “定不会让侯爷受半分委屈。 ” 夜司明听言,表情很是平静,狭眸里毫无波澜。 他只问:“顾诺儿呢?” 陆妃愣了愣:“吃完早膳,诺儿就说回偏殿休息了。 ”
夜司明刹那间皱眉。 他刚刚回来的第一时间,就是经过偏殿进去看了一眼。 里面没人,他才与凌深一起来主殿。 夜司明还以为顾诺儿跟陆妃在一起。 小东西又跑不见了? 正当夜司明转身想去找她的时候。 清河殿的院子里,忽然哗啦啦地挤进好多人。 五皇子拉着一个穿着富丽堂皇的美妇人的手走了进来。 他气势汹汹指着还站在庭院前的夜司明:“母妃,就是他和凌深,把我按在地上打!” 美妇人头戴明玉珍珠发饰,乌云鬓中,珠光璀璨。 那一双凤眼,眼神凌厉,配着上扬的翠眉,更让人觉得强势。 贤妃穿着绣了芍药的衣裙。 她盯着陆妃,眼底的仇恨仿佛恨不得将陆妃杀了一般。 “陆妃,你我平时井水不犯河水,但是,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?” 陆妃面色一凝,直接抬步挡在了凌深和夜司明身前。 她的手在袖子里,微微向后。 压下了夜司明要动手的拳头。 贤妃出身高贵,她的父亲在国子监任职尚书,桃李满天下。 可以说朝堂上有一部分文臣,都是她父亲的学生。 文臣的笔杆子最是锋利。 他们皱一皱眉,就能让凌天殷烦躁好几天。 这也是为什么,贤妃在后宫脾气蛮横,也没有人敢说她不好的原因。 陆妃语气尽量平和:“贤妃姐姐,事情并不是你听到的那样。 ” “你何不进来,坐下与我好好地聊一聊?冤家宜解不宜结,孩子们都是兄弟关系,何必因为误会闹僵呢?”
贤妃听言,呵了一声:“坐下来聊?你教出来的好儿子,伙同敌国的人,将我的儿子按在地上打!” “陆妃,你恃宠而骄,目中无人,仗着陛下的宠爱肆意妄为,现在都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!” “我告诉你,今日若不让凌深和这个敌国人下跪道歉,我决不罢休!” 夜司明拧眉,身上顿时散出一股寒气。 他刚走出一步。 就又被陆妃按住了。 陆妃一张秀气貌美的面上,长眉紧锁。 “贤妃姐姐,若不是五殿下欺负深儿,深儿也不会还手。 ” 凌深抓着陆妃的衣裙,一张圆圆的小脸满是鼓足的勇气。 他朝贤妃嚷嚷道:“我没打他!他血口喷人,是他先出言不逊,打落我的蜜饯,才被按在地上的。 我们根本没打人!” 贤妃听言,气的胸口起伏。 她柳眉倒竖,恶狠狠地瞪着。 “你这没教养的东西,还敢和我顶嘴?” “来人!把深殿下抓过来,陆妃无能,本宫替她教训她的儿子!” 她带来的宫人,顿时气势汹汹地朝凌深走去。 清河殿为数不多的几个宫人,以千红为首,急忙护在主子们的身前。 凌深急忙抱住陆妃的胳膊:“母妃!” 陆妃紧皱眉头:“大胆!本宫是皇上钦封的妃子,深儿更是皇子殿下,我看你们谁敢放肆!” 千红直接呵斥道:“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,看我等会就将这件事报给陛下。 ” “你们若是够胆,嫌命短,只管动手!”
宫人们听言,脚步停住。 陆妃和凌深是凌天殷最为宠爱的母子。 若是真的动了手,恐怕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。 贤妃现在只恨不得马上把陆妃的脸划烂。 多年来,争宠不过的怨气,在这一刻爆发。 贤妃怒极,吩咐道:“不用怕她,出了事,本宫替他们担着!” “谁若是不从,本宫先要了他的命!” 宫人们无法,只得再次向陆妃走去。 夜司明等的不耐烦了。 少年下颌微紧,眼眸里充斥着暴躁。 小东西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。 他急着找她。 但庭院里这个泼妇耽误时间。 夜司明将陆妃挡着他的手推开。 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人先杀了。 陆妃急忙拽住他的衣袖。 夜司明回首,陆妃目光透着一丝无助和悲哀。 “侯爷,千万不要意气用事,我怕连累你和诺儿。 ” 连累? 夜司明目光冰冷:“她没那个命。 ” 少年袖子一抽,就从陆妃的手掌里拽了出来。 他长腿迈步,走下台阶。 炎炎夏日,骄阳之下,夜司明微微昂首,阴冷幽黑的目光透露出一丝冰冷的打量。 这让抱着贤妃衣袖的五皇子默默地后退了一步。
他眼里浮现起一股害怕。 因为,五皇子知道,这个人出手特别快。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就被按在地上了。 而此时此刻,离清河殿不远的宫道上。 皇帝高大的御辇,正被十二个人抬着。 御辇四周垂着白色泛着珠光的纱幔。 凌天殷侧眸,看着顾诺儿毫无形象地躺在座位上。 她舒适的小模样,让脸蛋上都扬起高兴的粉红。 细细的眉眼下,水润清澈的大眼睛泛着愉悦。 小家伙手一伸,就从一旁放置着的红木矮桌上,拿起一颗剥好的绿葡萄放进嘴里。 “唔~好甜!”顾诺儿眯眸称赞。 她挥动小手指挥:“你再剥两个给我。 ” 凌天殷气不过,面色沉下来:“朕刚刚都给你剥了十个!” 甚至才刚刚擦完手! 顾诺儿坐起身子,眨着纤长的睫毛看着他。 小脸吹弹可破,肌肤白腻的像玉一样。 “皇帝凌,我即将给你帮那么大的忙,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呀!” “你跟我爹爹一样的年纪,照顾我这个小崽,有什么不情愿的嘛!” 跟她爹爹一样的年纪…… 凌天殷闻言,垂下眼仔细打量这个小奶娃。 雪肤花貌,眉眼生的极其精致。 不说话的时候,简直是天上下来的小仙子一样乖巧。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你的时候。 仿佛她提任何要求,都可以答应。
凌天殷不由得回想自己的女儿们。 怎么好像感觉都差不多,却都不如顾诺儿可爱似的? 凌天殷拧眉,犹豫了一下说:“那朕让宫人给你剥。 ” 顾诺儿小脑瓜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似的。 软音萌萌的:“就得你剥!” “别人的手脏,你的手干净。 ” 小家伙,还挺挑剔! 凌天殷拗不过她。 只好弯腰拿起装葡萄的金盘子,开始给小家伙剥葡萄吃。 顾诺儿乖乖地坐着,伸着小脑瓜等待。 凌天殷见她眨着长睫,小脸圆圆的粉嫩,实在是可爱。 他不由得没话找话说:“我是不是比你爹爹还要细心?” “似顾熠寒那样的人,恐怕根本不会做这种无聊的小事吧?” 顾诺儿仰起小脸,大眼睛里看着他:“才不是呢!” “爹爹不仅会为我剥葡萄,还有春天的雪梨,夏天的荔枝,秋天的橘子,冬天的柿子。 ” “我爹爹会为我做好多好多的事,在我出生之前,他说他只会做皇帝。 ” “可是我出生后,我爹爹为了我的健康,主动和太医伯伯们学习药膳。 ” “我每天吃的东西,他都会过目看一看。 ”
“我小时候喜欢骑小木马,爹爹就跟工匠学习雕刻。 有好一阵子,他手上都会有刻刀留下的伤痕。 ” “我经常抱着睡觉的小老虎,也是我爹爹和我娘亲一起缝给我的。 ” 顾诺儿一边说,一边将凌天殷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。 凌天殷有些诧异:“他有这么闲?” 小家伙吃完了才继续道:“当然没有,做皇帝都是很忙哒。 ” “不过,我爹爹总是会抽时间学习怎样做好一个父亲。 ” “他将这个行为,称之为女儿童年不可或缺的一种陪伴。 ” 顾诺儿伸出小手,凌天殷下意识用手帕给她擦了擦软乎乎的指尖。 小家伙晃了晃小脚丫:“虽然孩子多,但是要做一个合格的好父亲,却不是简单的事。 ” “如果要评分,那么,我爹爹在我心里,是一百分一千分一万分哦!” 说罢,顾诺儿心想,好在她爹爹不在。 不然听了这个话,定是马上要去跟娘亲炫耀。 再问娘亲能评多少分。 凌天殷却听着沉默了。 他看着顾诺儿阳光明媚的小脸蛋。 这该是多么的宠爱,才能无忧无虑,又充满底气的长大? 联想到凌深,他自认为,也同样很爱这个儿子。 可是,凌深生病的时候,他只是多派了人手照顾。 转身就要投入忙碌的政务里。
凌深刚出生的时候,身体不好,一直在生病。 那阵子却也是凌天殷最繁忙的时候。 所以他安排了不少人伺候照顾。 但不知为何,每当他去看望凌深和陆妃的时候。 总能感觉到陆妃的疲惫。 现在想想,其实是在陆妃最需要他的时候,他却不在。 同理,凌深长大的很多个重要的时刻,他都没有陪伴。 怪不得孩子会对他疏远。 顾诺儿见凌天殷没有说话。 神情却不似方才那么凌厉,反而露出一丝沉吟的深邃。 她用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。 白嫩的手指,将凌天殷的手也衬出几分黑。 顾诺儿小大人似的安慰:“不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深儿弟弟还小,他以后肯定会明白哒!” 凌天殷回过神,看着小家伙。 他冷哼一声:“那当然,深儿那么乖巧,定会明白朕的苦心。 ” 说完,凌天殷见顾诺儿嘴边还有一点葡萄汁水。 他自然而然地用手帕给小家伙擦了擦嘴。 顾诺儿也没觉得不对。 而一旁跟着御辇的大太监见状,心里都跟着咯噔一声。 怎么皇上看着,就跟宠女儿似的! 让敌国的公主坐自己的御辇就罢了。 居然还给她擦嘴! 皇上啊,你的血性呢! 不是说要和顾熠寒不死不休吗?
凌天殷的御辇,停在了清河殿的外面。 还没停稳,就听见里面传来贤妃的怒骂声。 “陆妃,你个不要脸的东西,做错事不道歉,活该你和你的儿子被人骂!” 凌天殷听见,面色顿时阴沉下来。 顾诺儿眨了眨眼眸。 咦?她不过就离开了一会,怎么又有人来找事呀! 御辇停下,凌天殷直接迈步下去。 但他忽然顿住,想到什么一般。 回过头,又将顾诺儿抱了下来。 随后,这才什么也没说,黑沉着一张脸走了进去。 顾诺儿跟在他的身后,小脚迈的轻松。 有好戏看咯! 而不远处的宫道,顾自谅看见自家妹妹的身影,激动地急忙迈开大步。 却被身旁的凌轻歌一把拽住胳膊。 凌轻歌直接将他拉到了拐角,暗中注视着清河殿的情形。 顾自谅心急如焚:“怎么不过去?” 凌轻歌压低声音:“你没看见吗,我父皇进去了,我们当然不能去触霉头!” 皇帝? 西黎国的皇帝凌天殷? 顾自谅眼底闪过杀意。 他摸到了袖子里的一包毒粉。 凌轻歌没察觉他的异样,一双明眸紧盯着清河殿的方向。 “奇怪,我父皇怎么会和瑶光公主一块过来?”
柳柳也看着那边,口吻惊讶:“而且陛下还让她坐他的御辇!” 顾自谅听得云里雾里,皱眉追问:“什么意思?” 凌轻歌回眸看他:“要知道,我父皇毕生最讨厌的一个人,莫过于大齐国的皇帝顾熠寒了。 ” “那个瑶光公主,就是顾熠寒唯一的爱女,听说是放在掌心里,宠的跟眼珠子一样。 ” “我父皇派人将她抓来,本想以此折磨顾熠寒,但我没想到,现在瑶光公主吃好喝好,还能坐上御辇了。 ” 宫女柳柳点头附和:“就是啊,御辇诶,皇后都没坐过。 ” “之前,只让陆妃和深殿下坐过呢!” 凌轻歌再次看向清河殿那边。 只见凌天殷和顾诺儿的身影已经走进去了。 她疑惑道:“父皇还抱着她下了马车,真是好奇怪。 ” 相处的就像父女一样自然。 顾自谅目光阴晴不定,眼底更是闪烁着同样的疑问。 什么情况? 妹妹既没有成为阶下囚,也没有过的弱小可怜无助。 反而穿着绫罗绸缎,看样子,已经把凌天殷收服了? 而且,怎么看着还胖了一点点! 当凌天殷和顾诺儿走进去的时候。 贤妃已经冲到了陆妃的面前。 差一点就要抓住陆妃的头发。
而陆妃紧紧护着凌深,似是压根没打算躲。 凌深急忙护在陆妃面前:“我不许你欺负我母妃!” 夜司明在不远处,刚打趴了一群太监和宫女。 凌天殷见陆妃要受伤,立即大声怒斥:“住手!” 贤妃一听声音,动作僵住了。 皇上怎么来了? 这个时间,他不是应该正忙于政务吗? 原本贤妃都算计好了。 先将陆妃母子打了。 下手既不轻也不重,等晚上凌天殷忙完。 她再假惺惺地负荆请罪。 次日就让娘家人安排文臣上奏折。 说陆妃宠爱儿子,纵容皇子殴打兄长,还害的贤妃要向她道歉。 但她千算万算,没想到凌天殷现在就来了。 顾诺儿水润的眼眸一转,眼神透着一股狡黠。 她小手捂在唇边,悄悄地和旁边的凌天殷说:“皇帝凌,有人欺负你宠爱的母子,这是藐视你的权威!” “你好好处理,我看好你哦!” 说罢,顾诺儿迈开小腿,哒哒跑向夜司明。 “司明哥哥,我回来咯!” 夜司明站在那,少年的额发,因汗湿而微微垂在眉前。 他觉得还没伸展开拳脚,这些人却已经被打趴了。 夜司明听见声音,回眸看向朝他奔来的小家伙。 他下意识想退开一步,避免身上的汗水让她不适。 但,身体更为诚实。
已经直接伸手,将小东西抱在了怀里。 “去哪了,也不告诉我?”夜司明挑眉询问。 他的音色带着少年感的独特低沉,又有些沙哑,尾音上扬,实在是好听。 顾诺儿仰起小脸,乖巧地甜甜一笑:“去找皇帝凌聊天了!” “司明哥哥,你出了好多汗呀,给你擦擦。 ” 小家伙主动用袖子为他沾了沾额头。 夜司明嗤笑一声,对她讨好自己的行为,露出显而易见的满意。 少年的眼角眉梢,都染上清浅的愉悦。 “下次告诉我一声再走,不然我会担心。 ” 顾诺儿点头:“好哒!我会记得的!” 记不得的话,就另说! 他们俩在这里亲密交谈。 那边凌天殷已经快步过去,直接将陆妃母子拉到身后。 他身形高大,垂眸盯着贤妃,面色黑沉不善。 “你想打她?”凌天殷声音森冷地质问。 贤妃从未见过凌天殷这个神情。 她吓得身躯一抖。 率先哭着跌坐在地:“陛下,臣妾实在是气急了。 ” “您知道深殿下做了什么事吗?他竟伙同那个敌国的侯爷,将平儿按在地上羞辱!” “陛下,臣妾就平儿这么一个孩子,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臣妾便想找陆妃要个公道!” “谁知她不仅不道歉,还恶言相向。 ”
贤妃抽泣:“臣妾宁死,也要为平儿出了这口气。 ” 陆妃面色灰败,像是受了惊吓。 她深知凌天殷在朝堂上的艰难。 于是,便开口主动道:“我原本是想道歉,但贤妃姐姐让下跪,我……” 她话还没说完,就听凌天殷对贤妃道:“你想死是吗?朕可以成全你。 ” 凌天殷的话说完,在场的包括陆妃在内的众人,都愣了。 贤妃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眸:“什,什么?” 她没听错吧。 皇上要为了陆妃处死她!? 凌天殷语气森寒:“深儿是什么性格,朕一清二楚。 ” “平儿屡次带头,让其余皇子都孤立针对他,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?” “甚至,今年最初,深儿险些落水,什么原因,贤妃你当真觉得朕不清楚!?” 他提到落水一词时,贤妃身子一颤。 她膝盖发软,直接跌坐在地,但还是仰头惊恐地狡辩:“不是臣妾做的!” 凌天殷冷笑:“后宫是朕的后宫,若想瞒过朕的眼睛,那是不可能的。 ” “之所以不计较,都是因为陆妃私底下为你这个毒妇求情!” “不然,只要朕想,随时都可以拿出证据,以谋害皇嗣的罪名,将你处死!” “看来陆妃的善良和退让,没有让你心生愧疚,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踩在了她的头上。 ”
“你方才说你宁死,也要为平儿讨公道。 ” 他转身从御前侍卫的腰间抽出宝剑,直指贤妃的脖颈。 “朕成全你!”凌天殷红着眼,几乎是嘶吼而出。 这一刻,被朝臣偶尔裹挟的怒气,尽数流露。 望着寒光闪烁的剑锋,贤妃彻底害怕了。 她顿时慌张地哭了出来:“陛下!深殿下落水的事,臣妾也是被陷害的!” “臣妾不知道那个桥上会打滑,不是故意想看着深殿下掉下去的,臣妾冤枉!” 五皇子也吓得哇哇大哭,他跪在地上。 本就是孩子,这时无助地哭喊:“父皇,平儿知道错了,再也不敢欺负弟弟了,求求您不要杀了我母妃。 ” 凌天殷目光却很是寒彻,他举起剑,根本不准备留情! 却在这一刻,陆妃猛地在贤妃面前跪下。 她伸出手,直接拦住了即将落下来的长剑。 “陛下!” 顾诺儿在旁边瞧见,水眸顿时扬起淡淡波光:“哎~漂亮娘娘!” 一道精光闪过。 因着顾诺儿出声,夜司明将捏在手里的石子一扔,“噌”地一下弹开了剑锋。 这才使得陆妃没有受伤。 凌天殷手里的剑,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 他怒火未消,盯着跪在面前的陆妃,斥道:“你还要替她们求情?!” 陆妃早已泪流满面,她仰头恳求地看着凌天殷。 “陛下治国不易,请不要再为了臣妾,招惹天下人的非议。 ”
凌天殷紧咬牙关:“朕要惩罚的,是有歹心迫害皇嗣的妃子,何惧旁人议论!” 话虽如此,但陆妃心中当然知道,贤妃若死,朝堂上该是怎样的大地震。 文臣们,定会将凌天殷吵的头疼。 皇后的势力本就在虎视眈眈,想必会出来一起搅动浑水。 政党之争,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凛冽刀锋。 陆妃心疼凌天殷的不容易,她不愿他陷入更加棘手的境地。 望着心爱之人眼里不断流淌的泪水。 凌天殷当然明白她的苦心。 可是! 他怎能咽的下这口气? 是他无能!最爱的女人和儿子,竟然屡遭人欺负! 就在这时,旁边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:“贤妃娘娘,你快谢谢漂亮娘娘吧!” 众人扭过头,看见顾诺儿不知道何时已经跑到了贤妃旁边。 跪着的贤妃满脸除了惊惧慌乱,还有一丝疑惑。 她不解地望着顾诺儿。 小家伙却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,仿佛作势要扶她起来一样。 “漂亮娘娘帮了你这么大的一个情面,你不得赶紧谢谢她吗?” 随后,顾诺儿给了贤妃一个“我们都是自己人”的眼神。 她挑了挑小柳眉,示意贤妃赶紧道谢。 贤妃这会心思本就慌乱。 被顾诺儿这么一撺掇,下意识朝陆妃道:“陆妃妹妹,我……谢谢你。 ” 贤妃抽泣两声,之前来时的嚣张气焰,早已消失不见。 陆妃完全没想到,那样高傲且目中无人的贤妃,居然能跟她道谢!
她诧异了一会,才摇了摇头:“我也是为了陛下好。 ” 顾诺儿这才拍了拍小手,高兴地说:“看嘛,这样多好,和和美美地相处。 ” “啊对啦,贤妃娘娘,你光说谢谢诚意好像不太够,我看不如这样吧!” “到时候皇帝凌要带漂亮娘娘去祭祖,你肯定没有异议,还会支持她去,对吗?” 贤妃愣了愣神,紧接着黛眉皱了起来,好像有些不同意。 结果,她话都还没说出来,顾诺儿就伸出小手,轻轻地帮她歪了的金钗扶正。 “贤妃娘娘,”顾诺儿眼神大而明亮,乌光闪耀,“让漂亮娘娘去是最好的选择啦。 ” “不然你看,你的平儿受了惊吓,你肯定要陪他,若是换了别人去,得势后欺负你怎么办?” “后宫里,谁还会像漂亮娘娘一样,不计前嫌,不跟你吵呀?” 顾诺儿歪头,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你说对吗?” 贤妃刚刚被凌天殷的暴戾所惊吓,现在思绪极其混乱。 她仿佛被顾诺儿一步步地,架到了一个不得不同意的地步。 但是听了她说的话,贤妃也觉得有一丝道理。 最近她不舒服,本就不能去! 何不当着凌天殷的面,卖陆妃一个好? 贤妃想清楚后,连连点头,求饶似的看着凌天殷。 “陛下,臣妾知道,这次是臣妾太过鲁莽,不该不问清楚缘由,就来找陆妃妹妹的麻烦。 ” “臣妾定会痛改前非,再也不这样了,这次祭祖一事,臣妾也会请家里父亲帮忙说话。 ” “您便带着陆妃妹妹去吧,也多谢皇上开恩。
” 凌天殷面上依旧色泽阴沉,但眼底的冷霾,却退散了不少。 他实则有一些诧异。 因为贤妃是个不轻易屈服的个性。 更是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国子监德高望重的老大人,在宫里嚣张跋扈。 如今,却被一个小奶娃说动。 凌天殷不由得看了两眼顾诺儿。 只见小家伙笑的清澈纯真,仿佛刚刚三言两语就将死局盘活的人,不是她。 那样的千钧一发之际,她能敏捷地想到办法。 不仅让贤妃退让,还给了陆妃正大光明出席祭祖的机会。 且,也为凌天殷找了一个台阶下。 他真的要对这个小家伙刮目相看了。 为什么顾诺儿不是他的女儿? 凌天殷的沉默,让贤妃心里砰砰打鼓。 好半天,凌天殷才颔首:“既然你有心悔过,朕就再信任你一次。 ” “贤妃,若是再有下次,朕绝不轻饶!” “退下吧。 ” 贤妃听言,急忙拉着五皇子,朝凌天殷谢恩。 又不忘面朝陆妃的方向,含泪道了一声谢。 这才脚步凌乱地带着五皇子离开清河殿。 一场闹剧,就这样结束。 陆妃心思细腻,当然知道顾诺儿都是为了帮助她。 她站起来以后,先朝顾诺儿躬身拜礼。 “诺儿,还好有你在。 ”陆妃哽咽道。
顾诺儿被夜司明牵着小手,笑意明媚乖巧:“小意思啦!” 凌深方才受了惊吓,这会抱着陆妃的胳膊,一直在问:“母妃,刚刚你有没有受伤,疼不疼。 ” “乖,母妃没事。 ”陆妃安抚着凌深,牵着他往殿内走去。 母子俩暂时都没主动和凌天殷开口说话。 凌天殷不急着哄他俩,居然准备朝顾诺儿走来。 小家伙见状,一张白嫩透粉的小脸上,满是娇怒:“笨呀,快去哄老婆孩子!” 她猛挥小手驱赶:“去去去!” 凌天殷哭笑不得。 他就是想当面谢谢顾诺儿。 既然小家伙不用,那他换个方式感谢吧。 夜司明牵着顾诺儿回了偏殿。 小家伙一路上都很高兴。 白瓷一样的肌肤,透着被夏日亲吻出来的酡红。 更显得一双眼眸水汪汪的灵动。 “司明哥哥,到时候他们祭祖,我们也能跟着去瞧瞧啦。 ” 夜司明倒是没什么感想,只是淡道:“那有什么好看的?” 在他没瞧见的地方,顾诺儿噘了噘嘴。 灵动乌黑的大眼睛里有着一抹狡黠。 哼,有意思的事,现在当然不能告诉他! 清河殿外。 见贤妃带着五皇子仓惶离去。 躲在角落里看到的凌轻歌微微发怔。
宫女柳柳也很诧异:“看来皇上当真宠爱陆妃母子,就连强势的贤妃,也吃了挂落。 ” 凌轻歌有些惊讶:“是啊,很少看到贤妃能这样灰头土脸地落于下风……” 她还没说完话,便见到旁边谅生的身影,竟不管不顾地向清河殿走去! “哎!”凌轻歌一把拽住他:“你要做什么去?” 顾自谅心急如焚。 做什么? 妹妹就在清河殿里! 隔着一堵墙,兄妹二人就能相见了。 他一定要将妹妹带走! 顾自谅快要无心和凌轻歌周旋了。 他声音略有些强硬:“我得进去看看。 ” 凌轻歌瞪圆了杏目:“你疯啦!我父皇还在里面!” “我的事情很急!”顾自谅声音拔高了一点。 凌轻歌以为他急着想要将东西卖出去。 她很能理解。 “今日时机不对,我改日再带你来好吗?” “说不定我父皇现在还在气头上,你闯进去只有一个死字!” 顾自谅眉头紧锁,澄澈的蓝眸也显得焦灼:“我不怕!” 忽然,柳柳低声疾呼:“公主,太子殿下的仪仗好像从那边来了!”
凌轻歌定睛一看,远处乌泱泱的一群人,走在前头的少年身影,就是她刚刚相认不久的亲弟弟! 她一急,使出全部的力气,拽着顾自谅就走。 “先走!不然还不知道我那个弟弟会不会告诉母后。 ” 顾自谅也看见了云麟洲的身影。 他下意识一愣。 这不是宣王世子吗? 顾自谅怔忪地被拽走了。 远在大齐的顾熠寒,已经从情报中得知。 他的宝贝女儿诺儿,不仅没有被凌厉地对待。 反而住进了凌天殷最为宠爱的妃子——陆妃的宫中。 并且日子滋润。 情报里也说了,十皇子顾自谅成功混入了城中。 顾熠寒看的微微舒眉,和一旁的春寿朗笑:“不愧是朕的女儿,这么快就打入了西黎的内部。 ” 想必假以时日,西黎国定能成为大齐的附属国! 最重要的是,他的宝贝女儿现下过的滋润安全。 这比什么都重要! 春寿在旁边,看见几天来都沉着脸的陛下,总算露出了丁点笑颜。 他便笑着拱手询问:“陛下,您现在得空,张御史大人在外头等候了许久了。 ” “您看,是否让奴才将张大人传进来?” 顾熠寒听言,笑意淡了淡。 他挥手起身:“朕现在不得空,你让张御史改日再来吧。 ”
春寿的笑意僵了僵。 又是改日啊? 陛下,您知不知道,这些日子,您已经跟张御史说了改日不下五次了! 春寿看着顾熠寒大步走到门口。 张御史就站在台阶下,苦苦地等候。 炎日的热浪,将他蒸烤地犹如烫熟的虾米。 红红的额头上流下细密的汗。 见顾熠寒出来,张御史顿时欣喜万分地迎上去。 他拱手请安:“陛下,臣有事要奏!” 顾熠寒摆摆手:“朕现在也有要事,你改日再来启奏。 ” 说着,他头也不回,朝前走去。 “陛下,陛下!”张御史追了两步。 春寿怕他挨训,只好拦住了他:“张大人,请留步,改日再来吧。 ” 张御史面色苦恼。 走在前面的顾熠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。 他忽然回过头:“朕看张御史也等的辛苦,汗流浃背,春寿,你让御膳房端冰碗给他。 ” “喝过了,凉快凉快再走吧。 ” 宝贝女儿交待过。 对待文臣,既要凶悍,也要在必要的时候,给予好处和安抚。 似张御史这样经常挨训的官员,偶尔给个甜枣,他定会高兴地一蹦三尺高。 若不这么做,这些文臣的嘴,就能烦死他!
说罢,顾熠寒长腿迈步,神情轻松地走过拐角彻底没影了。 徒留张御史原地老泪纵横,满眼写着感慨。 皇上,对他真好! 那么忙,竟还想着让他解暑。 张御史轻轻地握紧拳头,努力压制心里对皇上的崇拜之情。 顾熠寒直接去了秋水殿。 但没见到乔贵妃,听人说,她是去了宫里的练武场射箭玩。 顾熠寒又赶去练武场。 刚一进去,就听见婉音和婉萱齐声夸赞:“娘娘好厉害!” 顾熠寒长眸一扫,只见乔贵妃衣裙在艳阳下,被风吹起漂亮昳丽的弧度。 她发钗上的金蝶,灼目耀眼。 乔贵妃两根指尖拉弦,对准了靶心,松手就是一箭正中! 婉音和婉萱正要鼓掌的时候,却看见顾熠寒的身影。 二人急忙请安:“参见陛下。 ” 乔贵妃侧眸,余光看见那抹龙袍身影。 她漂亮的眉眼闪过冷哼。 没有回头,只是说了一句:“参见。 ” 顾熠寒皱了皱眉。 她还跟自己闹脾气呢? 顾熠寒英俊的眉眼微微沉吟了片刻。 他挥挥手,示意春寿也给他拿来一张弓。 “难得你今天有兴致,朕陪你玩两局。 ”
谁知,顾熠寒刚拉开弓,比划了两下。 那边乔贵妃就悻悻地放下弓箭:“陛下来之前臣妾玩了很久。 ” “现在也该回去了,好多宫务,不处理也不行。 ” 说罢,她匆匆又敷衍地福了一下身,就要走。 顾熠寒盯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,忽然出声:“站住!” 皇上的语气变得严肃。 婉音和婉萱顿时对视一眼,都心觉不妙。 这些日子,娘娘因为小公主的事,与皇上闹别扭。 所以连带着态度都没之前那样好了。 自家娘娘已经甩了好几次脸色给皇上看。 莫非,这次皇上要生气了? 乔贵妃脚步停了下来,她侧眸看向顾熠寒。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互望。 一个娇艳,一个冷峻。 乔贵妃没说话,像是在静静地等着处罚。 但顾熠寒沉默片刻后,突然说道:“你留下来教朕,朕好久不摸弓箭,有点生疏了。 ” 乔贵妃红唇一抿,黛眉微微挑起一个疑惑的弧度。 顾熠寒见她不动,又催促了一声:“过来!” 乔贵妃只好迈步过去。 春寿见状,带着婉音和婉萱,都退的更远了一些。 乔贵妃将防止磨伤手指的扳指套在了顾熠寒的手指上。 她垂着长睫,似有怨念般地念叨:“皇上又想戏耍臣妾是吗?”
“什么弓箭生疏,臣妾记得,当年还没入宫的时候,有一次先皇带着大家去秋狩。 ” “陛下三箭连环,射了一对南飞的大雁。 ” 顾熠寒也想起了这件事,倏而笑道:“是啊,朕记起来了。 ” “那次你还哭了许久,说大雁专情,都是夫妻伴飞,还骂朕狠心杀了一对夫妻。 ” “朕被你吵的头疼,答应你后来送你一对大雁作为弥补,你可记得?” 乔贵妃面色一黑:“记得,送来以后没抓住,当场它们就飞走了。 ” 顾熠寒想到当年乔贵妃站在庭院里大喊:“我的大雁!” 他就不由得轻笑出声,面色极尽愉悦。 在乔贵妃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将她牵到怀里。 环抱着乔贵妃,用弓搭箭,他站在她身后,两个人一起瞄准了箭靶。 乔贵妃这才反应过来:“不是臣妾教陛下吗,怎么反倒是陛下带着臣妾玩了?” 耳边,是顾熠寒的低笑。 “朕知道你为了诺儿的事不高兴,还能真放你走?不过找个借口,留下你。 ” 方才他确实有点生气。 可看着乔贵妃的眉眼时,他又觉得。 站在面前的,是思念女儿的一位母亲。 他为何要跟她生气? 顾熠寒不忘道:“诺儿回来之前,你想怎么耍性子,朕都由着你。 ”
“诺儿一样是朕的宝贝女儿,她出门在外,朕心里也很挂怀。 ” “不过雅玉,你跟朕,都该相信诺儿,等待她的好消息传来。 ” 乔贵妃因为担忧女儿的心,渐渐被抚平些许。 顾熠寒脾气不算好,但一直在处处让着她。 她红唇叹出一口气。 正想服软的时候,顾熠寒松手,箭簇离弦,正中靶心。 顾熠寒松开了乔贵妃,放声朗笑:“若是诺儿在,定要夸爹爹比娘亲厉害了。 ” 乔贵妃:…… 都这个时候了,皇上还不忘争女儿?! 没过几日。 西黎国,京都。 夏日炎炎,今日更为烈阳当头一些。 顾诺儿穿着一身轻薄如蝉翼的水色小裙子,在黄铜镜前瞧了半天。 一旁陆妃为她亲手梳发,笑着问:“诺儿喜欢吗?” 顾诺儿白嫩的小脸上,盈满甜甜的笑意。 “喜欢,不过,这真的是皇帝凌送的吗?”小家伙眨了眨水眸,看向陆妃。 陆妃含笑:“你别看皇上平时脾气不好,但他其实记得每个人的好。 ” “这是他谢谢你之前解围帮忙。 ” 昨天一早,国子监带头上奏。 折子中说道,因皇后现在抱病,凤体有恙,不便跟随皇上去祭祖。 贤妃也精神不济,无法陪同。
纵观后宫,唯有陆妃合适。 国子监说了一堆陆妃温柔静雅的优点,恳请皇上带她去祭拜列祖列宗。 凌天殷“百般思考”过后,终于点头答应。 不少文臣在朝上带头高呼:“皇上圣明!” 这是凌天殷头一次感觉到,原来善用人心,针对他们的弱点予取予夺后,再进行自己的事,会有多么顺利。 而这一切,竟是一个小奶娃教会他的? 所以,凌天殷一下朝,顿时大手一挥,赏了顾诺儿不少绫罗绸缎还有珠宝。 小孩子嘛,他也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,就挑好的送。 成批成批的财物被送入清河殿的时候。 有人猜测:“是陛下又赏赐陆妃娘娘了吧?” “才不是,那是陛下赏给大齐瑶光公主的。 ” 消息不胫而走,不少人都震惊骇然。 皇上这是吃了什么迷魂药? 大齐是他的死对头,他居然对顾熠寒的女儿这么大方? 皇后的宫中,也得知了这个消息。 彼时,她原本正在喝药。 听说陆妃陪同凌天殷去祭祖,嘴里的药还没咽下,顿时吐了出来。 呛的她连连咳嗽。 “什么?陆妃!?”钟皇后目眦欲裂。 她一把抓住报信宫女的手腕,恶狠狠地逼问:“凭什么?陆妃不是一直不愿去吗,为何又同意了?” 宫女被钟皇后眼下的模样吓得发抖。 只见浓黄的药汁打湿了她白色的衣襟。 一旁侍女要来擦,却被钟皇后一把挥开手掌。
她只顾着死死逼问小宫女:“告诉本宫!” 小宫女吓得魂不守舍:“奴,奴婢不知道为什么,只听说,是国子监带头上奏,建议皇上带陆妃去的。 ” “国子监?”钟皇后松开她,扶着床沿,目中充血。 她喃喃自语,像是发疯了一般:“国子监是贤妃父亲的地盘,贤妃一向与陆妃不对付。 ” “国子监凭什么帮陆妃说话?” 宫人们对视一眼,都不敢告诉钟皇后,那日在清河殿发生了什么。 只怕她突然暴起伤人! 钟皇后踉跄着要下床榻:“本宫现在就要去拦住他们!” 否则众人看见陆妃都能站在凌天殷身边了。 那她这个皇后,岂不是更没威信? 宫人们一拥而上,纷纷拦着钟皇后,大呼小叫地请求她爱惜自己的身子。 钟皇后不听劝,带倒了许多宫女。 然而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:“母后已经失了人心,还打算把自己的丑态,宣扬的阖宫皆知?” 众人扭头,急忙纷纷垂首:“参见太子殿下。 ” 顾诺儿被陆妃打扮了一番。 小家伙穿着水色的衣裙,湖蓝色澄澈到了极致。 她发间簪着几颗珠圆玉润的小珍珠,衬的脸蛋小小的,圆嫩白皙。 水汪汪的大眼睛,好像会说话似的波光灵动。 但当顾诺儿站到夜司明面前的时候。 小家伙歪头:“咦?司明哥哥,我们俩的衣服,是一个颜色呀!”
夜司明居然也是同样的布料,水色的湖蓝锦袍,将少年修长的身形衬托的完美无缺! 甚至勾勒出了他劲瘦的腰身。 夜司明从偏殿走过来,就有不少小宫女投来打量的目光。 经他冷眼一扫,她们没觉得害怕,倒先红了一张脸。 好俊的一位少年郎! 气势蓬勃,像烈烈燃烧的火。 但斜飞的眉羽,又透出他的几分无情和疏远。 就像是玉在火中,既狂妄桀骜,又有一些灼热的意味。 夜司明玉冠束发,低了低头,看着顾诺儿的小裙子。 他忽然皱了皱眉。 这个衣服,能看见顾诺儿心口的一大片雪白肌肤。 襦裙的模样,让小家伙皮肤更显珍珠白皙。 毕竟是夏天,谁都不会裹的跟个粽子一样。 但夜司明不满。 顾诺儿还这么小,穿这样,合适吗? 他拧了拧眉:“缺点东西。 ” 顾诺儿好奇地眨了眨眼:“缺什么?” “你在这等我。 ” 说着,夜司明快步朝凌深住的殿宇里走去。 当他再出来的时候,手里就扯着一段薄薄的轻纱。 纱幔呈淡紫色。 夜司明用薄纱罩住顾诺儿露出来的小肩头。 像披帛一样,让她穿在了身上。
他退开几步,这才仔细打量,眉头松了松:“好看。 ” 顾诺儿小手捏着纱幔的两端挥了挥。 就像是调皮的小蝴蝶。 她有些疑惑:“这个东西,怎么那么眼熟啊?” 夜司明面色镇定地回答:“是凌深屋子里的窗幔。 ” 顾诺儿睁圆了黑溜溜的大眼睛,小脸透粉,写满了不可思议。 “司明哥哥,你把他的窗幔割下来,给我做披帛?” 夜司明抱臂,义正辞严地说:“借用罢了,等回来后,我再给他送过来。 ” “你这样穿着出去不好。 ” 顾诺儿疑惑:“哪里不好?” 夜司明一顿。 随后语气平静地解释:“会晒伤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。 好像无法反驳哦! 不多时,凌深也被陆妃牵着出来。 凌深看见顾诺儿的时候,一张小脸满是惊艳。 他不吝啬夸奖:“诺儿姐姐,你好像小仙子。 ” 说罢,凌深傻笑着,哒哒跑来,打算让顾诺儿牵着他。 但还没走到顾诺儿跟前。
就被夜司明的身影隔开。 凌深仰头,无辜的大眼睛,看着夜司明冷冽的双眸。 少年垂首看着眼前的萝卜丁。 “男子汉为何不能自己走路,还要别人牵?”他声音带着严厉。 凌深顿时绷直小身子:“夜大哥哥说得对,深儿是男子汉,自己走!” 他迈开小脚小手,小身子摇晃,正色朝前走去。 陆妃将这一切,含笑看在眼里,并未多说什么。 “走吧,皇上应当已经在皇城门那等我们了。 ” 待软轿抬着顾诺儿他们四人到了皇城门的时候。 果然,皇帝的仪仗,已经浩浩荡荡地停列了一会。 凌天殷特地让陆妃慢慢准备,他极尽耐心地等待。 毕竟今日对他来说,也格外不同。 他与陆妃在一起这么久,这是头一次,能光明正大地,带她去祭拜先祖。 当陆妃的软轿落地时,便有大太监连忙上前恭迎。 “陆妃娘娘,陛下正等着您呢,您来了,咱们就可以出发了。 ” 每年的祭拜先祖,都是去皇陵,所以要乘坐马车,走好一段路上山。 陆妃牵着凌深,上了凌天殷的马车。 此时,另有一辆同样奢华的马车停在后面。 顾诺儿知道,这是给她和夜司明准备的。 小家伙刚要提裙上马车,却见凌天殷从前面的马车,探出个头来。 “小丫头,”凌天殷眯眼看着顾诺儿:“你可要乘坐朕的马车?” 顾诺儿眨了眨眼:“不啦,我就坐这个。 ” “你们的马车坐了三个人,很挤,后面的马车只坐我和司明哥哥,宽敞得很。
” 她娇俏灵动的小模样,逗笑了凌天殷。 他没再说什么,挥挥手,示意众人准备启程。 但顾诺儿还没上车,就听到身后的宫道,传来太监的呼声:“太子殿下驾到!” 夜司明侧眸看见,眼底冷光乍现,眉头率先拧起。 云麟洲从软轿上下来,朝凌天殷的马车走去。 在经过顾诺儿的时候,他脚步顿了顿,私下里向顾诺儿展了一个明朗的笑。 “诺儿。 ” 顾诺儿水眸眨了两下,没说话。 她身旁的夜司明视线犹如两道冷冰,将云麟洲这样的沉稳心性,也看的浑身发寒。 云麟洲收回目光,不打算在这里和夜司明起冲突。 他走到凌天殷的马车旁。 凌天殷挑帘,看着这个儿子,目光却像个陌生人。 “你来做什么?” 云麟洲仿佛根本没看出他的疏远和冷漠。 他表情平静儒雅,丝毫没有多余的情绪外泄。 云麟洲躬身拱手:“母后抱病,儿臣代为送行。 ” “今日因故无法与父皇祭拜列祖列宗,儿臣心中有愧,所以不得不来。 ” 他的理由说的让人挑不出错处。 凌天殷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眼,也没说什么责怪的话。 他摆了摆手:“朕知道你有心了,退下吧,让皇后好好休养身体,宫务上的事不宜操之过急。 ” “若是忙不过来,就分给贤妃帮忙。
” 云麟洲面不改色,只在低头的时候,眼神微微发冷。 他静静地回答:“是,儿臣告退。 ” 没有耽搁,云麟洲转身离去。 在经过顾诺儿身边的时候,他再一次停住脚步。 云麟洲垂眸,看见顾诺儿左脚的小鞋子原本有一根系带,绑在白皙的脚脖上。 但这会,系带已经松散。 他正要说话,夜司明却动作更快地将顾诺儿抱在怀里,一举送入马车中。 少年回首,深冷的点漆黑目中,满是别人闯入领地一样的暴怒和不悦。 “滚。 ”他极其简洁地送了一个字给云麟洲。 云麟洲眉头一拧,凛冽光芒乍现。 两个人对峙互望,皆从彼此眼底看见了怒火。 周围的宫人许是也听到了夜司明那一声不客气的“滚”。 他们心中纷纷骇然。 要知道,这可是太子殿下! 这个从敌国来的永夜侯也太大胆了吧? 坐在前头的凌天殷似乎也听到了刚刚那一声。 他虽然对云麟洲这个儿子没感情。 但不代表,他会允许夜司明,在他的宫中训斥他的儿子! 不过凌天殷只是冷冷地往后扫了一眼。 他想起顾诺儿还在马车上。 若是就这么发脾气,岂不寒了小丫头的心? 凌天殷沉声道:“凌洲,你还不回去照顾皇后?”
这明晃晃的偏心之语,直接让云麟洲的目色更加深幽乌寒! 凌天殷他,竟然都没有呵斥夜司明。 顾诺儿伸出小手:“司明哥哥,快上车吧,别人祭拜先祖,我们不好迟到的!” “要是让皇帝凌的列祖列宗们饿肚子,那多不好。 ” 云麟洲抬起双目,渴望顾诺儿朝他投来一眼安慰。 但小家伙圆润的面颊上,一双水眸只望着夜司明。 云麟洲的心,顿时犹坠深渊寒地。 因为顾诺儿的话,夜司明才忍住了动手的冲动。 云麟洲已经两次觊觎了他的顾诺儿。 没把他牙齿打碎,已经是客气了。 夜司明收回目光,转身上了马车。 大太监立即挥手:“陛下启程!” 浩浩荡荡的队列,顿时缓缓驶离。 云麟洲薄唇紧抿,拳头死死地握着,在袖子里发出轻微的咯吱之响。 一旁的宫人见他面色黑沉的吓人,都不敢主动说话。 但皇帝的御驾都走了,太子殿下还站在原地一言不发。 宫人小心翼翼地问:“太子殿下,您……” 云麟洲挥手,挡住了他即将要说的话。 只见云麟洲微微阖眸,缓缓地吐出一口气。 像是努力压制了心中那一刻掀起的冲天怨恨。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眼里的深色,更加黑幽! 他不怪顾诺儿。 因为她说过,他们是朋友。 她现在看不到他,都是因为夜司明。
都怪夜司明陪她的时间更多。 云麟洲这一刻,嫉妒夜司明的恨不得将他杀了。 不过他一向很能忍耐。 若是他贸然出手,只怕会被顾诺儿讨厌。 不急……不急…… 他在心里这样安抚自己。 只要他掌握了西黎国的大权,成为了下一任皇帝。 到时候,他就发兵攻打大齐。 夜司明再能打又怎么样? 一千个、一万个、十万个兵马围攻他一人! 看他能撑到何时。 等顾诺儿失去所有,只能依靠他的时候。 他愿意献上所有,给她一个家。 到时候,顾诺儿的眼里,只能看得到他。 为今之计,是将自己那个愚蠢的母后稳住。 不让她做出更多拖累自己的事。 云麟洲语气平静地吩咐:“摆驾,回母后那。 ” 一旁的宫人连忙答应。 但心里都暗暗心惊。 纷纷感慨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性了得! 方才都那么生气了,现下还能努力平静下来,貌似无事一般去找皇后。 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。 而马车里,顾诺儿乖乖地坐在那。 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眸,看着夜司明微沉着一双冷峻的眼。
他正屈膝半跪,为她系鞋子上的飘带。 小家伙软糯询问:“司明哥哥,你还在生气吗?” 夜司明声音平静许多:“不生气。 ” 顾诺儿粉唇刚想呼出一口气。 就见夜司明抬起一双点漆黑眸,朝她看来。 “只是有些……不舒服。 ” 顾诺儿圆眸顿时扬起流转的光芒。 “司明哥哥,你怎么了?” 夜司明坐在她对面,当面对顾诺儿的时候,他身上的桀骜和戾气全数不见。 眼下唯有一点认真,藏在一双乌黑的薄眸里。 “顾诺儿,你方才,是不是怕我杀了他?” 小家伙张了张嘴,还不等说话,又被夜司明打断了。 他微微扬眉:“你不必回答,实际上,我也不是真的要听你怎么回答。 ” 他害怕,她的回答,会让他的心里,生出一股难受的感觉。 天生的敏锐,让他察觉,方才顾诺儿望着他的目光。 好像在告诉他—— 别在这里动手好不好? 所以他才会转身上了马车。 不然,云麟洲马上会身首分家。 夜司明眉眼稍低,像个顾自思考的狼。 “方才确实想将他杀了,但我知道,你会不喜欢。 ”
“我也知道,限制你与谁来往,是不好的,人们把这种感情称为自私。 ” “可是,不知道为什么,云麟洲让我反感更为强烈。 ” 顾诺儿水眸盈着好看的色泽,纯真又乖巧地看着夜司明。 她小身子往前坐了坐。 这下,和夜司明腿碰腿了。 小家伙主动坐起半身,小手捂在夜司明的心口处。 “是这里吗?”她问。 夜司明一愣,垂眸望着她:“什么?” 她的软香,近在咫尺。 顾诺儿抬起眼眸:“司明哥哥,你刚刚说你不舒服,是心里,对吗?” 夜司明怔了怔,随后点点头。 小家伙替他揉了揉心口。 小手力道适中,隔着衣裳,触碰着坚实的肌理。 夜司明耳廓微红:“你在干什么?” 顾诺儿眨了眨长睫:“我在帮你缓解难受呀。 ” “因为,我不想和司明哥哥撒谎,刚刚我确实不想你动手。 ” “不过,绝不是为了维护麟洲,我只是觉得,我们来西黎是客,那么,就要讲规矩。 ” “再讨厌一个人,也不能在他的家里打他。 何况麟洲,也没有做错事,对吗?” 她的声音温软,虽然稚嫩,但是夜司明却很能听得进去。 “我知道。
”他冷眼微垂,盖住了黑冷的光,和一闪而过的失落。 若是狼耳朵在,恐怕就要耷拉下来了。 夜司明听见顾诺儿又道:“司明哥哥也别担心,我不会和别的小朋友做好朋友的。 ” “我只有你一个最好最好的朋友。 ” “等我们在西黎国忙完,就一起回家吧。 ” 她将小手,主动塞到了夜司明的手掌中。 少年抬眼,见顾诺儿朝他笑的甜美可爱。 她一双水润澄澈的眼眸,只倒映了他的影子。 无法拒绝。 没办法拒绝她所有的话。 夜司明心头的阴霾好像被驱散了一半。 “好。 ”他听见自己沉沉的回答。 而心里的某个地方,竟有了沦陷的感觉。 西黎国的皇陵,建造在深山的一处风水宝地内。 背靠山面环水,是生财纳吉的好地方。 这里常年有重兵把守,亭台楼阁华丽精美。 比活人住的宅邸都要大气磅礴。 地宫里,躺着那些早已长眠的西黎国历代帝王还有后妃子嗣们。 这次随行陪同的共有二十多名朝中重臣。 凌天殷牵着陆妃还有凌深,登上数十级台阶,进了供奉牌位的延年殿。 在一些和尚的念经声中,他们一起为列祖列宗的灵位,上了新的香。 按照习俗,凌天殷和陆妃,要跟着和尚们一起,为先祖们念经半个时辰。 在此期间,他们不能离开延年殿。 顾诺儿在外面站了一会,就忍不住动了动站的发酸的小脚丫。
夜司明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。 便低声询问:“我们去别处走走?他们还要很久,没必要干守着。 ”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。 她没有忘记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。 是帮漂亮娘娘,摆脱妖妃这个外号! 但看着延年殿里,两个人跪在蒲团上的身影,周围几个老和尚闭眼念念有词。 顾诺儿也觉得还要好一会。 她便点点头,由夜司明牵着小手,绕过皇陵,来到了后山。 这里是一片绿林幽静之地。 漫山遍野都长着西黎国独有的紫树,花瓣飞舞间,偶尔落到了顾诺儿的发上。 这里安静地无人打扰。 顾诺儿转了转眼眸:“司明哥哥,你帮我找一根长一点的树枝来吧。 ” 夜司明扬眉:“要那个做什么?” “你找来就知道了。 ” 夜司明没有多想,叮嘱让她在原地别乱跑。 于是独自一人,走到一旁的树丛里寻找。 待寻得一根细长的树枝,夜司明再用断剑将上面尖锐不平的地方削掉。 又找了块石头,简单地磨了磨。 毕竟小东西皮肉细嫩,只怕她伤了手。 夜司明拿着树枝,回头去找顾诺儿。 期间,他不由得挑眉疑惑。 她要树枝打算拿来做什么? 忽然,夜司明想到一种可能,脸色顿时黑了下来。
以小东西总是戏弄他的个性。 会不会将树枝扔出去,然后再让他捡回来? 夜司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 于是他决定。 若是顾诺儿真的敢这样要求。 他就将她按在树上咬脸蛋。 若她不求饶,决不罢休。 但不知为何,夜司明做了这个决定以后,心里竟隐隐期待顾诺儿会如此要求。 少年走出树丛,薄唇微启:“顾诺儿,我……” 还不等他说完,一个娇俏窈窕的身影就扑了过来。 “司明哥哥!” 顾诺儿直接跳到了他身上,用手搂住了夜司明的脖子。 夜司明第一反应是怕她摔下去,下意识用手,兜住了她的腰。 然而! 当他定睛一看,只见眼前眉目如画,娇俏艳绝的少女。 不是顾诺儿是谁! 夜司明怔了怔:“你怎么又这副长大的样子了?” 顾诺儿歪头,得意地昂起小下巴。 “你不是说,我长大才教我吗?现在我长大了,你该教我武功了吧?” 小东西,竟这样耍赖? 顾诺儿抱着他的脖子,痴缠撒娇。 “快教我,我们时间不多,等下就要回去找皇帝凌啦。 ”
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动听,让夜司明有一瞬怔忪之感。 他不是没抱过她,而是之前,不是这么抱的…… 夜司明匆忙将她放了下来。 把削好的树枝递去她的手上。 顾不得微微发烫的耳廓,他故作深沉:“就这么一会时间,怎么学?” 顾诺儿睁圆了乌润的眼眸,细细的柳眉扬起娇气的弧度。 “学不厌精,我学会一招半式不就好了?” “何况我本就聪明,司明哥哥放心教!” 她如今变成了少女的身形,身上的衣服,遮不住白嫩双腿的曲线。 乌发随意地拢在脑后,面颊天然艳丽,黛眉唇赤。 柔软娇美,带着可爱的灵动。 夜司明眼眸幽暗,望着她雀跃的如同小蝴蝶。 而他,心底深处,竟生出扑蝶的想法。 “好,我教你。 ”不知觉中,他声音透着暗哑。 少年走到顾诺儿身后,他握着她的手,教她握紧树枝,犹如握剑。 “真正挥剑的时候,剑意很重要。 ” 二人相近时,她发上的凝香飘来。 夜司明不由得垂眸,盯着自己怀中的小脑瓜。 她怎么那样好闻? 顾诺儿毫无察觉,用手捏着树枝,一脸正气凛然。 好像自己握的真的是一把剑! “我准备好啦!”顾诺儿兴奋地道。
夜司明借着她的手,猛然一挥树枝,施力之处,只见前方地上一片掉落的紫色花瓣直接飞扬而起! “哇。 ”她睁圆了水眸。 夜司明见她神情可爱,不由得轻笑:“懂了?” 顾诺儿连忙挣脱开他的手:“我自己试试!” 夜司明退开两步,但又觉得离她太远了。 于是又悄无声息地走近一步。 小家伙学着方才夜司明的模样,挥动树枝,动作利落! 然而,普通的树枝挥了一下,只听到凌空一响。 至于剑意掀起花瓣? 那更是不存在的。 顾诺儿白嫩娇美的脸上写满了困惑。 她又左右来回舞了舞树枝。 根本毫无动静。 小家伙气呼呼地说:“这树枝是不是只听你的话呀!” 夜司明不由得嗤笑:“我还能令树枝也听话?” 他上前,再次从后抱住顾诺儿,修长的手掌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右手。 “剑意便是,将心念凝在指尖,从剑锋挥出。 ” 夜司明手掌本就白皙,但跟顾诺儿的一比,就黯淡了些许。 小家伙的手白嫩的像珍珠一般,纤细的指尖柔软。 “来,这次我只握着你的手,你自己挥一下看看?”夜司明缓缓教导。 顾诺儿连忙点头:“我再试试。 ”
小家伙沉住气,按照夜司明所教的,心绪平静下来。 随后,她右手一扬。 几乎是同一瞬间,夜司明眼眸中幽火陡然一亮。 他微凝眉,便立即有法力催使着满地落花飞扬! 比方才更为壮大且绚烂。 犹如狂风忽来,将已经掉落的花,重新送回了树上。 顾诺儿望着漫天落英缤纷,她水眸漾起喜悦。 “司明哥哥,你看到了吗,我学会了!” 少年的眉眼中,除却慵懒笑意,剩下的,是掩饰不住的愉悦。 她开心,他就也跟着高兴。 夜司明下意识低头亲了一口她的乌发:“看到了,做得很好。 ” 顾诺儿在他怀中雀跃不已。 少女粉嫩的面颊,有着比花瓣还要娇嫩的粉色。 夜司明微微侧首。 他幽深的目光缓缓向下移动了半寸。 便看见顾诺儿小巧可爱的耳朵,耳垂圆润饱满。 因着肌肤白皙,阳光投下,连汗毛都瞧不见。 唯觉得像一块温软的好玉。 他下颌微紧,喉头来回滚动了两下。 只轻轻地碰一下,小东西不会哭吧? 少年薄长的眉眼中,目光闪烁着幽幽的光泽。 仿佛异火一般,在心头烧起连片的血液沸腾。 顾诺儿毫无察觉,小手捏着树枝,还在不断地尝试再来一次。 而夜司明缓缓垂首。 唇瓣就差一点,便能吻上她小巧浑圆的耳朵。
就在这时! 他眉头皱起一个凛冽的弧度。 敏锐地察觉到,一旁有个东西朝他飞射而来! 在“东西”就要砸中他和顾诺儿的时候,夜司明猛然抬手,直接抓住了这个毛绒绒的玩意。 它冲过来的劲风,将夜司明额前乌黑的碎发,微微吹拂而起。 更加衬托出少年眼底目光阴冷,薄怒腾升! “狼大哥!鱼姐姐!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!” 夜司明手里的“东西”,欢快地甩动四肢,叫声欣喜。 顾诺儿回眸。 白皙娇美的小脸上,也染上喜悦:“小狐泥!” 她直接丢掉树枝,伸出两只纤细的玉手,就要将胡腻抱在怀里。 胡腻也伸长四肢,叫声酥麻:“鱼~姐~姐~” 然而,他俩并未抱到。 夜司明一把按住顾诺儿的肩头,阻挡了她再靠近。 而另外一只手拎着胡腻的后脖皮,居高拉远了一点。 顾诺儿噘嘴:“司明哥哥!” 夜司明薄眸黑冷:“他太脏了。 ” 顾诺儿转而仔细去打量胡腻。 只见这只小小的狐狸身子上,不仅有碎叶子掺杂在毛发里不说。 就连四只爪爪,也像是踩过淤泥。 肚皮上更是不必说,溅了好多泥点。 顾诺儿这才乖乖地收回小手。
她吐了吐舌头,眼眸灵动:“小狐泥,等你洗干净了,再抱你吧~” 胡腻水汪汪的狐狸眼里满是感慨。 “狼大哥,鱼姐姐,你们别看我现在这么狼狈,我可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啊!” “为了进城,我躲过了多少人的追捕。 ” “他们每个人看见我美丽的皮毛,都对我发出垂涎欲滴的声音!” “别看我现在这么脏,都是为了自我保护罢了!” 夜司明冷笑:“你身上脂粉气也不轻,莫非自我保护,还能摸到别人闺房中去?” 胡腻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心虚。 它看向别处:“啊这个嘛……天下这么大,诱惑好多,逃亡的路上,我偶尔会被吸引……” “何况变回狐狸以后,去哪都方便了,有时候走错路,就不小心进了别人的房间。 ” 顾诺儿噗嗤一笑。 望着狼大哥眼神幽冷,而顾诺儿则笑意绵软。 胡腻强行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。 “不过,我还是没忘记来找你们!刚刚在城里,我闻着味就来了!” 顾诺儿眨了眨眼:“什么味呀?” 胡腻深情款款地说:“鱼姐姐身上的香……哎呀——!” 它还没说完,就变成一道抛物线,被夜司明扔了出去。 顾诺儿眼睁睁地看着胡腻的身影,在湛蓝色的天空中划过。 然后稳稳地落进了一堆树叶里。 她看向夜司明。 后者神情镇定自若:“别总听他胡言乱语。
” 顾诺儿听言,眉眼一弯。 皎白的面上,脸颊粉嫩娇俏,红唇笑出天真的意味。 “所以他才姓胡呀!司明哥哥别欺负小狐泥了,它赶路这么久,也辛苦啦。 ” “你把它抱回来,我去那边继续练一练你教我的招式!” 说罢,顾诺儿弯腰捡起树枝。 转身又对着一地花瓣挥来挥去了。 但不知是不是没了夜司明的助力。 不管她怎么使劲,都没有方才落英漫天飞舞的模样了。 夜司明抿了抿薄唇。 他看了顾诺儿纤细窈窕的背影一眼。 转身去不远处的草丛里把胡腻拉了出来。 虽说他不想管这只狡猾好色的赤狐。 但小东西开口了,他顺手的事。 胡腻一只腿被夜司明提在手里,头朝下从草丛里被拽了出来。 “狼大哥,好久不见,你还是这个暴脾气!”胡腻感慨叹气。 夜司明冷笑:“你也一样,不过怎么就你一个,我的战马呢?” 胡腻跳在地上,抖了抖身上的毛。 它的语气义愤填膺:“说起这个,我就生气!” “你那战马什么来路,脾气又大,还精的要死!” 胡腻气鼓鼓地把战马小黑,丢下它,自己混入商队进城的事,告诉了夜司明。 夜司明闻言,不由得嗤笑:“它还没有开智,就比你聪明了。 ” 胡腻不服气,昂着毛绒绒的脑瓜仰头瞪着夜司明。
“我昨天去看它,它在客栈的马棚里,吃的都胖了!” “我看它是忘了你这个主人,已经习惯了那种马大少爷的日子了!” “有人每天给它提供清水,还有粮草,吃的那个带劲哦!” 胡腻絮絮叨叨地说着小黑的坏话。 而夜司明却侧眸,一直瞧着不远处顾诺儿努力的身影。 她很认真,看得出来,是真的想学方才他教的东西。 虽然顾诺儿背对着他。 但是,夜司明都能想象到她现在的表情。 定是细细的柳眉下,一双绝世漂亮的水眸里,蓄着认真和困惑。 胡腻说完话半天,都没听到夜司明发表看法。 它不由得盯着他的表情。 又顺着夜司明的目光,看向在那边自己玩乐的顾诺儿。 哦~ 胡腻眯了眯眼,狡猾地坏笑了两下。 它悄咪咪地迈着小爪子,挪到夜司明的脚边。 “狼大哥,你喜欢鱼姐姐啊?” “嗯。 ”夜司明没反应过来,但凭着本能,做出了一个回答。 胡腻顿时满脸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! 还不等它调侃,夜司明便回过神来。 他拧眉问:“但什么是喜欢?” 胡腻险些趴倒在地。 “狼大哥,你不是在逗我玩吧?你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妖神,不知道什么是喜欢?”
“以前在修罗境的时候,你没和别的女妖结伴双修?” 胡腻两只爪子搭在胸前,学着人的姿势坐着,一副情场老前辈的模样。 它斜着狐狸眼,盯着夜司明。 夜司明长眉凝着冷漠。 “在修罗境里的日子,不是厮杀,就是争斗。 ” “就算有女妖,靠近我百米之内,早就被我杀了。 ” “何况我要双修干什么?又不是法力不高。 ” 胡腻听得瑟瑟发抖。 它明白了。 鱼姐姐让狼大哥情窦初开啊! 它沉吟地点了点头,柔软的狐狸耳朵晃了晃。 “喜欢,就是比如,我喜欢漂亮的大姐姐,因为她们好看。 ” 夜司明不由得挑眉:“这顶多是好色,你怎么说是喜欢?” 胡腻瞪大了一双狐狸眼:“凡人的圣贤书上说过,爱始于色,空即是色!” “食色性也!懂吗?你敢说你不觉得鱼姐姐漂亮?” 夜司明迟疑了一下。 漂亮……确实漂亮。 但,漂亮的人很多,却都跟顾诺儿在他心里不同。 夜司明本来就没懂何为喜欢。 现在经胡腻一说,他倒是更加混乱不解。 正当胡腻想要滔滔不绝的时候。
它忽然直起身子:“狼大哥!鱼姐姐不见了!” 夜司明猛然回首看去。 方才顾诺儿站着的位置,唯有一根她用过的树枝! 而那抹窈窕娉婷的身影,竟不知所踪! 夜司明面色一冷,身形掠向前方,足似一道风。 胡腻四爪狂奔:“等等我,我也去!” 而树林的另外一边,顾诺儿正追着一只色泽鲜艳,双翼为橙红的小蝴蝶。 “小蝴蝶,你好漂亮呀,等等我,让我好好瞧瞧你!” 少女提裙小跑,仰头看着空中轻盈飞舞的蝴蝶。 夏日的骄阳,透过掩映的树叶,亲吻上小姑娘白嫩的面颊。 为她的娇美,带来一种更让人惊艳的绝丽。 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。 还不等顾诺儿再往前。 她就听到身后,传来夜司明一声疾斥:“顾诺儿,别动!” 小姑娘猛然刹住小脚。 她低头一瞧。 再往前两步,就是悬崖断壁! 顾诺儿乌黑的水眸眨了眨,倒是没那么害怕,但也小小的惊愕了一瞬。 夜司明已经快步走到她身后。 将她紧揽在怀里,带着顾诺儿后退到了安全的地方。 “为什么乱跑?”夜司明紧盯她面颊。 确认她没有受伤,少年的眉头才有了一丝松动。 顾诺儿水眸泛起无辜的神色。 “我看到一只好漂亮的蝴蝶,就想追来看看。
” “本也没想追多远,谁成想差点掉下去。 ” 她连忙抱住夜司明的胳膊,撒娇地乖乖道:“还好司明哥哥来的及时!” 少女的声音温软,娇嫩白皙的面上,绯红昳丽。 一双眼眸亮晶晶的。 夜司明心里因担心而冒起的邪火,就这么被她压平了。 他舔了舔薄唇:“下次,不许这样。 ” 顾诺儿笑眯眯地点头。 夜司明修长的手指摸到腰间的断剑上。 他环顾四周:“蝴蝶在哪,我去给你抓。 ” 就在此时。 他们身后林子里,传来胡腻奔跑的气喘吁吁声:“鱼姐姐,我也来救你了!” 它一下子冲出草丛,却见夜司明抱着顾诺儿,已经稳当当地站在安全的地方。 “哎哎哎!”胡腻急忙想要刹住脚步,奈何为时已晚! 它的后脚擦出一阵飞尘,眼瞧着要掉下悬崖! 顾诺儿不等夜司明出手,玉指便直接一扬。 刹那间,无数花瓣飞聚而来。 直接拖住了胡腻的屁股。 这才避免了他摔下悬崖的危险。 胡腻心有余悸,趴在花瓣上一动不敢动。 直到顾诺儿笑着一招手。 这些花瓣载着胡腻,朝他们缓缓飞降。
最后,慢慢地将胡腻放在了地上,花瓣才重新散作一地。 顾诺儿关怀地眨着水灵灵的眼眸:“小狐泥,你没事吧?” 胡腻用爪子搭在额头:“好险,差点丢了一条命!” 它站起来:“不过,我刚刚好像看见,悬崖底下有人。 ” “有人?”顾诺儿诧异。 她朝前走了几步,大概是想去悬崖边确认。 夜司明看出她的意图,不欲阻拦,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身旁。 稳健的手臂,则一直搂在她的腰上。 胡腻也跟在他们身边。 两人一狐走到悬崖边,一齐俯首朝下看去。 只见悬崖峭壁下,并非是什么深不见底的幽谷。 而是能看见,下方一条长长的山道。 只不过顾诺儿他们的位置颇高,底下的人即便抬头,也瞧不清楚上面有几个人在看他们。 山道上,停着两辆马车。 靠前的那辆马车外,罩着一层薄薄的黑布。 顾诺儿看见,有几个男人,正从另外一个马车里,扛着一个又一个熟睡的孩子出来。 这些孩子的年龄,目测都在五到七岁。 再放到前头的马车中。 最后,其中一个男人走到后面,和车夫交流了几句。 便从袖子里,掏出一个看似沉甸甸的钱袋递去。 车夫拿了以后,便扬鞭驱使马车走了。 顾诺儿水眸染上疑惑:“他们做什么呢?” 胡腻猜测:“也许是带孩子出去玩?不过这家人真能生,刚刚至少抱了八个孩子进马车。 ” “也不嫌挤!根本坐不开。
” 夜司明凝眉,神色淡漠,忽然道:“不是。 ” “这些孩子,是被卖给了这群人,以十两一个的价格。 ” 十两一个?! 顾诺儿娇嫩的面颊上顿时有了怒意。 “孩子又不是货物,怎么能以钱财计量?” “而且,我看他们当中还有人穿着绫罗,定是在家里,受父母宝贝疼爱的孩子。 ” “我看,不是寻常买卖,根本就是偷孩子,卖孩子!” 当她说到这里,夜司明已经明白了小家伙的意图。 他语气平静,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,慵懒询问:“我下去将他们救了?” 顾诺儿眼眸一转。 她垂眸看向胡腻:“小狐泥,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,你可以完成吗?” 胡腻一愣:“鱼姐姐,你说就是,我胡腻义不容辞!” 只见少女伸出纤细的指头,指着下面那个装了孩子,正准备跑的马车。 “拖住他们,不准他们走,我要把这个可以做好事的机会,让给漂亮娘娘。 ” 胡腻为难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耳朵。 “这个……” 夜司明冷眼盯着它:“你做不到?” 胡腻有点没信心,它不由得深呼吸。
“我去试试!不过鱼姐姐你们可要快点来,我怕我撑不了多久!” 顾诺儿与夜司明回到皇陵时,凌天殷与陆妃已经念经请福完毕。 彼时,凌天殷负手站在树荫下,眯着一双眼。 他的大太监在一旁,躬身回禀着什么。 待夜司明牵着顾诺儿的身影出现。 大太监余光瞧见,面上的苦恼顿时化作欣喜。 他指着顾诺儿的方向:“陛下,回来了,瑶光公主他们回来了。 ” 凌天殷紧皱的眉头,这才松动了几分。 顾诺儿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,身上带着好闻的花香。 小脸蛋白白净净的,眼眸水灵且乖巧。 凌天殷负手看着她:“你们在这里都敢乱跑,真是胆子太大了。 ” “知不知道皇陵所在的这一片山林里,到处都有悬崖峭壁,若是不小心掉下去,岂不白白丢了小命!” 顾诺儿眨了眨长睫。 想到自己方才,差点追着蝴蝶摔下悬崖的事。 她声音软糯:“我只是让司明哥哥陪我到处走了走,没有乱跑,皇帝凌,谢谢你的关心,别为我着急喔!” 凌天殷面色一顿,闻言,当即挪开目光,看向别处。 他故作高深地冷笑一声:“朕怎么会关心你们?” “朕只是不想陆妃和深儿伤心!” 顾诺儿乖乖点头:“嗯嗯好好好,知道啦。 ” 皇帝凌:…… 这小孩敷衍他是不是?
正当他再次想开口的时候。 顾诺儿便又问道:“漂亮娘娘呢?” 小家伙环顾四周,也没看见陆妃和凌深的身影。 凌天殷语气淡漠地说:“太阳太大,朕就让他们先去马车上等着了。 ” 顾诺儿想也不想,拽着夜司明转身就往停马车的地方去。 凌天殷盯着她的背影,微微沉气。 顾诺儿不是说,会为陆妃摆脱妖妃的谣言吗? 她打算怎么做? 顾诺儿回了马车上,探头一瞧。 陆妃神情温柔,轻轻地拍着凌深的背。 而凌深躺在母亲的怀里,小脸虎头虎脑的可爱,这会,已经快睡着了。 不一会,凌深彻底睡熟,陆妃将他放在马车上,一旁便是熏蚊的香。 待陆妃下了马车,便见顾诺儿一张白嫩娇俏的小脸,被烈阳蒸出艳艳的红。 她掏出手帕,替顾诺儿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。 陆妃笑着问:“祭祖有些无趣,深儿方才不住地犯困。 ” “诺儿和侯爷去哪玩了?” 顾诺儿甜甜一笑:“去后山走了走,而且,还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。 ” 她小手招了招,示意陆妃附耳聆听。 陆妃弯腰,小家伙便踮起脚,窸窸窣窣地说了几句。 夜司明只见陆妃听后,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严肃。 “当真?” 顾诺儿连连点头:“我看的很清楚,漂亮娘娘,事不宜迟,你要快点动身呀。
” 陆妃皱着柳眉说道:“听你说的方位,应当是后山的路上。 ” 皇帝御驾上皇陵的路,都是从正面上山。 若是要拐道,不仅要先征求凌天殷的同意。 而且,那些跟随而来的大臣们,必定会因为陆妃的请求,从而说出诸多拒绝的理由。 陆妃只是皱眉思考了片刻,忽而转身上马车。 “诺儿,我这就要去救那些孩子们,你和侯爷可要一起?” 顾诺儿圆眸波光粼粼,她仰头询问:“就我们吗,不带皇帝凌去啦?” 陆妃朝凌天殷那边看了一眼。 他被几个大臣围住了。 看凌天殷的表情,他们应当在说皇上这次带她出来,实在不应该。 毕竟,妖妃的名声,实在难听。 别人会说皇帝将妖妃带到列祖列宗前。 陆妃抿了抿唇,温柔的眉眼,显露出坚毅。 “等不了那么久了,这些人若是偷了孩子,定会想办法急着转移。 ” “若是耽搁太久,想要再追回来就难了。 ” “我们不等陛下了,自己先去。 ” 顾诺儿眼中扬起兴奋。 “好呀!”她伸出小手,被陆妃拉上了马车。 但就在这时,陆妃想到一件令人头疼的事。 “车夫还没回来,陛下没发令启程,他们不会过来的。 ”
这下,不就走不了了? 顾诺儿眨了两下眼眸,她回首,看向自家司明哥哥。 小家伙甚至没说话,只是无辜可爱的眼神,依赖地看了看他。 一直冷淡不语的少年顿时扬起眉峰。 她不说,他也明白她想干什么。 “我会。 ”说着,夜司明主动坐在了车辕上,一手拽住了缰绳。 顾诺儿高兴地对陆妃道:“漂亮娘娘放心,有司明哥哥在,很靠谱,没意外!” 小家伙主动找到角落坐稳,还不忘用小脚挡在熟睡的凌深旁边。 像是避免一会马车跑起来,不知情的凌深咕噜噜滚来滚去。 陆妃刚坐稳,便听到外头传来少年的一声扬鞭轻呵。 顿时! 马车如疾风般行驶而去! 凌天殷本被几个大臣围着,吵的脑子疼。 几个臣子都是钟家势力的人。 他们正委婉地说着陆妃的不好。 “陛下,就算国子监大人带头上奏,您也要考虑大局当前,百姓们对陆妃娘娘颇有成见。 ” “是啊陛下,若是一个行差踏错,惹得天怒人怨,您便会更加为难。 ” “微臣几个都是忠心为了陛下考虑,请陛下明鉴。 ” 凌天殷听得目色深寒。 他正要训斥发怒一番。 却听见身后远处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。
紧接着,是身旁的大太监惊呼:“陛下,不好了!” “陆妃娘娘的那辆马车跑了!” 凌天殷回首,只见马车速度极快,已经扬尘远去! 他惊疑之下,当即果断吩咐:“让禁卫军骑马去追!” 停顿片刻,他还不忘补充呵斥:“要保证他们的安危,朕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!” 他猜,顾诺儿也应该在陆妃的马车上。 禁卫军们策马,追着马车的方向疾驰走了。 大臣们回过神,纷纷啧声指责:“怎么陆妃娘娘在,就会出状况呢?” “是啊,车夫都不在,马车自己就能跑,这说起来谁会觉得不奇怪?” 凌天殷回眸,目光森冷威寒地看了他们一眼。 这几个大臣顿时噤声。 “在陆妃没回来之前,谁都不准胡言乱语,否则触朕霉头,后果自负。 ” 臣子们垂首,私底下互看一眼。 皇上话虽如此。 等改日上朝,他们连怎么抨击陆妃的话都想好了。 就说她,嫌祭祖无趣乏味,自行离去,是对先皇及列祖列宗的不敬! 而此时,后山上停着的那辆马车外。 四五个准备绑架孩子,卖给人牙贩的男人,正围着马车查看打转。 “奇怪,”其中一个男人挠头纳闷:“也没石头卡着,怎么就是走不动呢?” 同伙不耐烦地抱怨:“还不都怪你?早就让你租个好点的马车。 ”
“现在怎么拽马,都像是拖着一座大山一样,根本走不动!” “我看,压根就是这个车轴木轮坏了。 ” 几人都觉得有这样的可能。 纷纷愁地紧皱眉头。 马车里那么多孩子,一会说不定就要醒过来了。 若不趁早将他们送出京城范围,他们的家人,定会报官找来! “这可怎么办?”几个人发愁。 其中一个人沉吟片刻,说道:“干脆,一个人扛着一个孩子就走。 ” “剩下带不走的,就丢在这,反正不能因为马车走不动,就把我们全部折在这!” “我可是答应了人牙贩子,要给他带去六个孩子!” 但有的人不同意:“这几个小孩,有的看见过我们的脸,若是留着,就是给自己增加麻烦!” 众人一合计,决定道:“那就将留下来,带不走的孩子杀了。 ” “抹了脖子,丢进山涧下头就是!” 他们商量完,当即就准备动手。 几个人挑拣了几个长相白净的小孩子,有男有女。 那个穿着绫罗的小男孩,最先被抱出来。 “这个是官大人家养大的孩子,定能加价卖不少,他的命得留着。 ” 最后,剩下的几个,便都是身材有些瘦小,面色些微蜡黄的孩子。 他们都是附近村子内,被强行带走凑数的可怜人。 不过在这几个人贩子眼里,都是不值钱的“货物”。
正当他们窸窸窣窣准备动手的时候。 忽然,一颗颗石子从一旁的林子里扔了出来。 几个人脑袋被砸中,立即警觉地朝林子方向看去!、 但,什么都瞧不见。 可石子还接二连三地被丢出来。 好几次差点砸中他们的眼睛! 几个人贩子对视一眼,眼神阴鸷。 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:“去看看。 ” 别是有什么人,躲在暗中,想要坏事! 两三个同伙结伴走进林子内。 不多时,突然发出一声惨叫。 剩下几人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。 他们放下孩子,走进林子里查看情况。 就在他们离去的时候,另外一边的草丛中,忽然探出一个毛绒绒的狐狸脑瓜。 胡腻见他们果然中了声东击西的计! 它急忙窜出草丛,奔上马车,用爪子在每个孩子的脸上猛拍。 “醒醒,快醒醒,该逃跑了!” 那个穿着绫罗的小男孩最先睁开一条眼缝。 他神情还有些迷茫,视线模糊,只能感觉到有一个狐狸尾巴,在他脸上扫来扫去。 那群人很快又返了回来,几个人骂骂咧咧—— “我们听到惨叫声踩进去的,你们既然没事,叫什么叫?” “谁惨叫了,你别冤枉人,我们进去以后找了一圈,什么都没有才出来的!”
他们骤然觉得,事情不对。 先是马车莫名走不动,然后又有人扔石子,还有莫名其妙的惨叫声? 不行,必须得马上走! 胡腻听到了外面的声音,着急地扒拉在窗口。 穿着绫罗的小男孩已经坐了起来。 他也意识到了环境不对,刚爬出马车。 就听见一个男人大怒的声音:“娘的,这个小崽子醒了,快抓住他,别让他跑了!” 小男孩吓得顿时跳下马车,不管不顾地就朝前狂奔。 他一路叫喊:“救命!救命啊!” 突然,他脚下一绊,摔倒在地。 而那些人贩子也快追到身后了。 就在这时,一辆疾驰的马车由远及近。 坐在车辕,手握缰绳的少年,乌发微扬。 细碎的冷光从薄眸中乍泄而出。 “不好,来人了!”几个人贩子皆是心头一紧。 马车倏地停稳,夜司明便已经握着鞭子下来。 胡腻从前面的马车里钻出来看见他们赶到。 总算舒出一口气。 夜司明拿着鞭子,面无表情,眉眼色泽桀骜地朝几个人贩子走去。 那几个人也瞧出来者不善。 摔倒的小男孩,就近在咫尺。 因为他是贵族家的孩子,细皮嫩肉,能卖个极好的价钱! 人贩子们咬牙切齿,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将这些孩子带走了。 但,他们也绝不白白让人把孩子们救走!
站在最前头的男人,直接掏出匕首,朝摔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扔去! 人贩子们下手狠毒,既然带不走,卖不掉,不如杀了算了! 夜司明看着匕首朝小男孩掠去,他刚要扬鞭一击。 突然! 一道极其微弱的细光,擦着夜司明的面颊飞向前方! 直接击飞了要碰到小男孩的匕首! 夜司明眼神陡然凛寒起来。 那道微光…… 他不会感觉错,是法力。 夜司明回首,冷眼看去身后。 只见陆妃已经着急地扶着马车,准备跳下来。 “别伤害孩子!”她匆忙提裙奔来。 直接将小男孩护在了怀里。 本就心软善良、又同是为人母的陆妃,安抚地拍了拍小孩子的后背:“别怕。 ” 夜司明看着陆妃的模样,目色幽深。 他没有多问,转身将那几个准备逃跑的人贩子一一制服。 顾诺儿迈着小脚下了马车。 凌深刚刚睡醒,一脸懵懂地跟着她。 他只是睡了一觉。 怎么刚刚迷迷糊糊地时候,听到诺儿姐姐说要去救人? 夜司明动作很快,教训人贩子,就如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。 当禁卫军赶到的时候,几个试图绑架孩子贩卖的男人,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。 并被一根鞭子,捆在了一起。
陆妃身边围着很多个哭泣不止的孩子。 她在中间弯着腰,温柔又富有耐心的挨个安抚。 “别害怕,一会就会把你们送回家了。 ” 很快,凌天殷的马车也疾驰赶到。 见到陆妃和凌深安然无恙,他才松了口气。 但看见一群孩子的时候,凌天殷微微诧异:“这是……” 顾诺儿眨了眨水眸,声音软糯道:“皇帝凌,你知不知道,刚才好险!” 小家伙眉飞色舞,声情并茂地形容。 “方才这群坏蛋,想要把偷来的孩子带走!” “好在漂亮娘娘来的及时,不然这些小朋友们就惨啦!” 凌天殷担心的目光看向陆妃。 他走到她身边:“香附,倒是你,没事吧?” 陆妃摇了摇头:“只是这群孩子吓坏了。 ” 其中一个小男孩,抱着陆妃的手不放。 小脸神情委屈:“我害怕,求求你们送我回家。 ” 陆妃安抚地给他擦去眼泪:“等会就把你们都送回你们爹娘身边,别怕。 ” 许是她的温柔,和本身就身为母亲的慈爱,让小男孩放松不少。 周围的孩子们都只跟着她。 那些大臣们也匆匆赶到。 他们绝不会错过抓陆妃错处的好机会。 生怕来的慢了,没看见陆妃犯下的过错,让她躲了过去。
凌天殷斜睨他们:“方才是谁说陆妃不敬先祖,驾车跑了的?” “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,她是来解救这些险些被拐走的孩子。 ” 大臣们瞧见了这一幕,顿时彼此对视一眼。 都从对方的目光里,看出了几分难以置信。 真就这么巧吗? “陛下,”其中一个地位最高的老臣,不由得站出来表达反驳:“陆妃娘娘是从何知道,这里有孩子被拐卖的?” 他问出了其余大臣们心里的疑惑。 有人见这位资历最高的臣子,都站出来表达怀疑。 那他们更没有什么好畏惧。 便立即有个年轻的官员出列,拱手质疑:“何况,又能将时辰掐算的如此准确。 ” “前脚刚祭祖结束,后脚就驱车来到了此处,解救孩子们。 ” “这……陛下,请恕微臣不敬,此事疑点重重,是否有可能,是陆妃娘娘与这几人串通好,为了邀功,故意出此下策呢?” 毕竟,谁都没法解释。 为什么陆妃突然驾着马车离去了。 顾诺儿早就料到有人会这么说,她小嘴一张,刚想帮忙解释。 谁知,就见陆妃朝凌天殷盈盈一拜。 “方才,臣妾正在马车内哄深儿睡觉,但马匹突然受惊,朝前横冲直撞。 ” “好在有永夜侯和公主陪同,若不是他们及时出手,帮忙制服,臣妾和深儿,恐怕就要命丧当场。 ” 说着,陆妃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包起来的手帕。 她打开帕子,里头赫然躺着一根短细的银针。
顾诺儿睁圆了水眸,目光闪过一丝疑惑。 咦? 这个是什么?刚刚她怎么没发现呢? 陆妃却神色平淡地和凌天殷说:“这是方才,臣妾在拴着马脖的缰绳上所找到的。 ” “可想而知,倘若马儿只要不慎动了动,被扎入皮肉,疼痛感当然会使得它癫狂。 ” 凌天殷面色凝重,盯着一群默不作声的臣子。 大太监第一时间跪下来,冷汗津津:“请陛下降罪!” “是奴才没有检查到位,险些致娘娘和殿下于危难之中,奴才恳请陛下重罚!” 但,陆妃静静地说:“这件事,和公公其实没什么关系。 ” “毕竟我们从出发到抵达皇陵,这根针都没有出现。 ” “真正有问题的时候,便在本宫与皇上在祠殿中,听经诵佛时,有人动了手。 ” “若想查出来也容易,只需要问问当时守在附近的禁卫军,是谁偷偷离开祠殿,便能知晓。 ” 陆妃乌黑的目光看向在场的一个大臣。 “鲁大人,你说本宫说的对吗?” 凌天殷扭头,目光森森地盯着被提名的官员。 这位鲁大人浑身一震,他急忙辩解:“娘娘,微臣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。 ” 陆妃微微垂眸:“搜身吧,若要动手,身上定不止放了一根银针。 ”
凌天殷昂首,示意禁卫军遵循陆妃的话。 当看到禁卫军走向自己时,鲁大人才猛然膝盖一弯,跪下来求饶。 “陛下娘娘,臣知错,臣认罪!” “微臣也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,绝不是存心要害娘娘和殿下啊!” 顾诺儿眨了眨眼,忍不住道:“都在马车上动手脚了,还不是存心?” “噢~我明白啦,不是存心露馅的,只是没想到会被揪出来,对不对呀?” 鲁大人急的面红耳赤,被顾诺儿怼的哑口无言。 他只能不住的磕头。 “陛下,微臣该死啊!” 凌天殷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下墨来。 “你确实该死,禁卫军,给朕将他羁押起来,待回宫,即刻打入大牢。 ” “着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严格审问,打碎了牙,也要给朕撬出话,问问他,到底是谁指使他谋害陆妃!” 鲁大人被直接拖去了一旁。 其余的臣子们见状,都纷纷不做声了。 方才还理直气壮地怀疑反驳陆妃。 这会,也不再说话。 毕竟陆妃说了,是马匹受惊,马车才奔到这里。 发现孩子,就是凑巧。 这次没有人敢怀疑巧合的真实性。 毕竟,是真的有人谋害陆妃。 而且明白人都知道,鲁大人的顶头上司,是皇后娘娘父亲的心腹之一! 所以,谁想害陆妃,不言而喻。 再说话,那就是火上浇油。
陆妃一改先前谨小慎微的个性,让在场的不少人都觉得惊讶。 只见陆妃望着凌天殷,语气既平淡,又透着温和:“陛下,这次永夜侯和公主立了大功。 ” “待回宫后,恳请您赏赐他们。 ”说完,陆妃垂首福身。 凌天殷颔首:“这是自然。 ” 他沉目看向一旁的顾诺儿。 小家伙眨着水灵灵的乌眸瞧着他。 凌天殷再严肃的神情,也不由得牵起一丝笑。 “你说你是小福星,朕现在彻底信服了。 ” 定是有了顾诺儿,陆妃和凌深才能避开一劫。 又发现了这么多差点被拐走的孩子。 赏,他当然要赏,还要重重的赏! 回宫的马车上。 陆妃和凌深邀请顾诺儿跟他们坐一辆马车。 顾诺儿舍不得跟夜司明分开,于是也拉着夜司明一起。 于是,原本来的时候,陆妃是和凌天殷坐在一辆车上。 但回去的路上,凌天殷就被赶到后面的马车里,独自一人乘坐了。 对此,他颇有微词。 但见到顾诺儿捂着粉唇偷笑,像古灵精怪的小白猫儿一样可爱。 他就不由得甩袖冷哼。 罢了,何必跟一个小孩计较? 让给她坐就是! 马车驶过山间坑洼的道路,夜司明一直抱臂,微挑眉眼,却不说话。
凌深到底是小孩子,兴奋没一会又困了。 这会,已经在陆妃的怀中睡熟了。 顾诺儿纤长的睫毛扑扇,忍不住问:“漂亮娘娘,你好聪明呀,竟然提前发现了银针?” 陆妃含笑,掏出手帕,为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。 小家伙肌肤白腻可人,乌黑的软发贴在红彤彤的脸颊边。 更显一双乌眸灵动闪亮。 “我只是不愿计较,却并不是一个不知事的傻瓜。 ” 陆妃的目光变淡许多:“早在没来的时候,我就想到了。 ” “我第一次陪同陛下来祭祖,那些不希望我来的人,定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对付我。 ” “在马车上动手脚,还是你曾教我的,所以这次,我留了一个心。 ” 原来,陆妃祭祖过后,凌深累了,她便带着孩子去马车上休息。 这时就发现了那根银针,提前取了下来。 陆妃本想着,待回宫以后,再自己处理掉。 她既没想着告诉凌天殷,也没想为自己讨个公道。 只是以一种不争的心态,打算息事宁人。 陆妃说到这里,不由得笑了笑:“可是,树欲静,而风不止。 ” “他们真的触怒了我的底线,我也会毫不留情的反击。 ” “这次,只是给他们的一个警告,我想让他们知道,再好脾气的兔子,急了也会咬人。 ” 顾诺儿顿时鼓了鼓掌,小手拍的啪啪响。 夜司明不动声色地伸出手,握住她的指尖揉了两下。
他的动作自然,而顾诺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 顾诺儿声音软糯地道:“可是漂亮娘娘,你一味的忍让,不会换来大家的体贴。 ” “只会让他们觉得,你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。 ” “既然你很聪明,能自保,为什么不从一开始,就狠下心来对付这些图谋不轨的人呢?” 陆妃垂下眼睫,秀丽的面上,有了愁绪。 她淡淡地叹口气:“因为皇上在朝堂上并不容易。 ” “我若是再为他惹麻烦,就又给他多添了一件烦心事。 你说对吗?” 顾诺儿听了以后,噘嘴想了片刻。 她摇了摇头:“我觉得不对。 ” “你现在足够隐忍了,可是你看看,你有为皇帝凌省下什么麻烦吗?没有。 ” “那些人反而因为你的退让,更加变本加厉。 ” “你的出发点是好的,替他考虑,但并没有减轻他的负担呀。 ” “那些人找你的麻烦,就是不断地戳皇帝凌的软肋,漂亮娘娘,你自己要支棱起来。 ” “像这样!”顾诺儿挺起小肚肚,举起两只小手,捏着拳头做了个孔武有力的小姿势。 陆妃先不由得轻笑几声。 但对顾诺儿说的话,反复斟酌后,也陷入了沉思。 陆妃叹了口气,就在这时,她看见顾诺儿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包袱,一直背在背后。 “诺儿,你背的是什么?”陆妃好奇询问。
顾诺儿大大的水眸里闪过一丝隐晦的情绪。 她展颜,笑意甜甜:“没什么呀,就是山上摘的野果子。 ” 陆妃没多想,只点了点头。 就在这时,顾诺儿背上的包裹,竟然动了动! 仿佛有个什么爪子,在里面撑了一下! 顾诺儿连忙小手背后,狠狠戳了戳。 包袱这才不动弹了。 她扬起甜笑掩饰心虚,但好在陆妃还在想她刚刚说的话,并没有察觉异样。 就在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夜司明,突然开口。 “还不知道你家是哪里的?” 少年看着陆妃。 起先陆妃没想到夜司明会问自己。 所以愣了一下,但当她看见夜司明乌黑幽冷的目光,正瞧着她的时候。 她才明白过来:“你问我吗?” 陆妃语气平静温和:“我生在西黎边关的一个小村落。 ” 夜司明挑了挑眉,似乎寻常的问道:“没家人?” 陆妃目色有些黯淡:“在我很小的时候,爹娘就去世了。 ” 顾诺儿见陆妃好像有点伤心,她便用小手摸了摸夜司明的手背。 水汪汪的眼眸示意他别再追问了。 夜司明眼神依旧凌厉,但却碍着顾诺儿的面子,薄唇抿成一条线。 终究是没再开口。 禁卫军先将那些孩子们,送到官府,并张贴告示。
让他们的亲人过来认领。 那个穿着绫罗的小男孩,对谁都不放心。 他死死地揪着陆妃的袖子。 一脸惊慌失措:“你们能直接送我回家吗?我舅舅是魏都督!” “你们把我送去魏府也好,我不要跟这些陌生人在一起,我害怕!” 顾诺儿听言,晶润的水眸里扬起一丝兴致。 “你舅舅是嘟嘟呀?”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 顾诺儿知道,凌天殷是皇帝,他急着回宫,要带陆妃走。 所以没有更多的禁卫军有时间,将这些孩子一一送回去。 小家伙想了想,便问:“你知道怎么去嘟嘟家的路吗?”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“知道,但……记得不是很清楚。 ” 顾诺儿挺起小腰板:“记得一点就行,我能把你送回家!” 她扭头看向皇帝凌:“你们先回宫吧,我和司明哥哥留下,送他去嘟嘟家。 ” 坐在马车里的凌天殷皱起眉头。 他看着小家伙白皙稚嫩的小脸。 这小丫头口气真大。 这里是敌国的都城,对她来说陌生至极,她也不害怕? 凌天殷沉吟了两下,才吩咐两个禁卫军留下来陪她一起。 顾诺儿摆摆小手:“司明哥哥一个人顶一百个,用不着禁卫军陪同啦。 ” 凌天殷挑眉:“那你们能找到回宫的路吗?”
顾诺儿噘嘴:“哼,你别小瞧司明哥哥!” 说着,她跳下马车,朝小男孩招招手:“跟我走。 ” 夜司明面色冷冽,但压根没有反对的意思。 他跟在小家伙身后。 一个冷酷的少年,和一个面貌乖巧俏皮的小妹妹。 让那个小男孩陷入了纠结。 陆妃摸着他的头,温和地说:“去吧,这两位贵人,都是好人,一定能送你回家。 ” 如此,小男孩才松开了陆妃的衣袖。 跟着夜司明和顾诺儿,顺着街道,朝人流如织的街市走去。 皇帝的车列扬起微尘远去。 夜司明牵着顾诺儿的手,带着小男孩,行走在市井中。 道路两旁,皆是卖吃的小摊,飘香不绝。 顾诺儿小家伙的脚步,走着走着,就默默地偏离了正路,逐渐跑到一个卖肉包子的铺子前。 她踮起脚,看着笼屉里白花花热乎乎的包子,用小舌头舔了舔唇。 “掌柜,”顾诺儿声音软软:“你们家包子,是不是皮薄馅大呀。 ” —— 掌柜的一扭脸。 看见摊子前站着的这个小女孩。 白嫩的小脸,面颊透粉,那一双灵动乌眸,正瞧着一笼包子。 这是谁家的小可爱? 掌柜的连忙拿围裙擦了擦手:“当然当然,小姐想要几个?” 顾诺儿眨了眨水眸,扭头看向夜司明。
她没有开口,夜司明便面色淡定地递过来几个铜板。 顾诺儿顿时拿走,递给掌柜,高兴地眯眸:“要三个!” 掌柜的拿来油纸,准备挑热乎的给她装上。 “小姐,我再多送你一个。 一共四个,您拿好了。 ” 这时,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,替顾诺儿拿住了。 小家伙还举着小手,不知所措地眨了眨长睫。 夜司明看她小可怜似的模样,嗤笑一声:“烫,我先拿着,一会吃。 ” 顾诺儿这才乖乖点头,转身迈着小脚往前走。 但不一会,又被漂亮的糖人吸引走了目光。 买了糖人,又看上了一个卖艺杂耍的。 那卖艺人又是吞剑又是喷火,看的小家伙连连拍手叫好。 最后主动用小手扒拉夜司明的荷包,掏出几粒银子送过去。 就这样,那个自称是魏沧外甥的小男孩,起先从一副战战兢兢的神情,再变得有些焦急。 他跟着顾诺儿和夜司明身后走了许久。 这两个人似乎忘了是要送他回家的。 于是,在顾诺儿再一次跑到卖云糕片的摊子前。 小男孩忍不住拽了拽夜司明的袖子。 因为他看起来比那个小妹妹年纪大,应该能做主。 “大哥哥,你们不是要送我回家吗?” 夜司明低头淡看他一眼:“急什么?” 说完,恰好顾诺儿拿了别人给的云糕点,夜司明便没再管他,顺势上前将银子付了。 见这个大哥哥一心都扑在顾诺儿身上。 小男孩委屈地憋起嘴。
说好的送他回家呢! 等顾诺儿吃的小肚子圆圆,总算肯乖乖地让夜司明牵着她的手,送小男孩回家了。 这时,小男孩已经被迫帮忙拿了好多顾诺儿买的东西。 毕竟夜司明一手要牵着她,另外一只手也抱着两袋糖渍青梅。 “小弟弟,还没问,你叫什么呀?”顾诺儿软糯问道。 小男孩抱着一堆东西,走的很吃力:“我叫陆嘉清,不过……你是不是比我小……” 顾诺儿昂着小下巴:“我瞧着也就比你小半岁,叫你一声小弟弟,你也不亏呀!” 陆嘉清默默地闭上嘴巴。 他刚刚看到了这个小妹妹和一个摊贩讲道理。 因为那个摊贩卖不好的药材,被她指出来了。 那小嘴,厉害会说的很! 他讲不过她,干脆不多说。 陆嘉清一直跟在顾诺儿的身后。 看见她背上的包袱,总是一动一动的,时不时还有个爪子的形状划过去。 他有些害怕地问:“你……你的包里,有东西在动!” 顾诺儿回眸,眨了眨眼,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胡腻。 小家伙展颜,甜甜一笑,眼里暗藏狡黠。 “这是我在山上抓的小妖精,放出来的话,就会吃小孩,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弟弟!” “所以,嘘,不可以说,也不能问,知道吗?” 陆嘉清被吓得连连点头:“我我我,我不问了,小姐姐,你跟它说,别吃我!” 顾诺儿满意地收回了目光。 想到陆嘉清方才那惧怕的模样。 她忍不住用小手捂嘴,偷偷地笑了出来。
夜司明垂眸:“有那么高兴?” 顾诺儿叉腰得意:“骗了一声小姐姐,感觉还不赖。 ” 夜司明眉梢一挑,不知想到了什么,眸色忽然幽幽乌黑起来。 他们走过一条热闹的街。 顾自谅在客栈里休息,今日哪也没去。 上次差点就能和妹妹重逢,大好机会却被他错过了。 所以,他正苦恼不已。 下次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,可就难了。 顾自谅打开窗子,打算透透气。 但,他冰蓝色的眼眸,却忽然捕捉到不远处街道上,那抹熟悉的小身影! 是诺儿! 顾自谅目光顺着她移动,直到顾诺儿快要拐进一条巷子里。 他急忙转身,顾不得和暗卫交待,就匆匆下楼。 那边,顾诺儿与夜司明,靠着陆嘉清的记忆,将他带来了魏府。 陆嘉清看见熟悉的魏府匾额,他急忙上前:“管家呢,快叫我舅舅来!” 门房看着疑惑:“这不是表少爷吗!您怎么来了,快,快去请老爷。 ” 顾诺儿仰头瞧着魏沧家门口的两个大狮子,水眸圆润可爱。 她伸出小手,指了指左边的那个狮子。 “司明哥哥,你看,这个是不是有点歪了?” 夜司明后退两步,比照着看了看,才慢慢点头:“有点。 ” 顾诺儿小脸粉嫩,透着稚嫩和乖巧。
“嘟嘟也太不小心了,他没有听说过,门口两狮,若是不齐,无福反有灾?” “司明哥哥,你帮他挪一挪~” 夜司明将东西暂时都压在了陆嘉清的身上。 便走到石狮子边,两只手只是轻轻用力一动。 极其厚重的石狮子,在少年的手中仿佛只是一片普通的落叶。 魏沧跟着管家赶出来的时候,看到这一幕,先是心下一惊。 传闻中大齐第一高手永夜侯,名副其实。 那样重的石狮子,也能徒手搬动? 但当魏沧看见顾诺儿的小身影时,他心里对夜司明武力的惊讶顿时消散。 转而为面上的一脸高兴:“公主殿下。 ” 他径直路过陆嘉清,直直地走到了顾诺儿跟前,拱手一礼。 “公主殿下今日不是陪同陛下去祭祖吗,怎么会……出现在微臣的门口?” 顾诺儿仰起白皙稚嫩的小脸,清甜说道:“我是来送一个小弟弟回家的。 ” “他说你是他舅舅。 ” 魏沧听言,迟疑了一下:“嘉清?” 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道弱小又怨念的呼唤:“舅舅……我在这。 ” 魏沧回头,见抱着一堆东西的小男孩,可不正是他的小外甥! 他连忙走过去,惊愕道:“嘉清,你怎么在这?” 陆嘉清神情幽怨。
这个舅舅仿佛刚刚就没看见他一样! 直接走到了那个小姐姐面前,还笑眯眯的。 印象里,不苟言笑,动辄就严肃皱眉的舅舅呢?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吗? 陆嘉清声音有些无助:“我险些被歹人绑架,母亲一定急坏了。 ” “什么?!”魏沧当即皱紧眉头。 他重新仔细打量了陆嘉清。 只见他虽然抱着许多东西,但发丝稍显凌乱。 就连衣服的颜色也显得灰败。 果然是遭到了欺负! 陆嘉清说起被绑架的事,心有余悸。 到底是孩子,虽然看起来性格温和柔软。 但提起这种事,还是抽噎起来。 “早上我跟母亲告别,乘车想去松林学院读书。 ” “谁知路上忽然遇到两个人吵架,马车过不去,正好学院也不远,我只好下车徒步。 ” “但穿过巷子的时候,我就感觉被人从后头打晕了。 ” “我的书童定是慢了一步,否则,也要跟我一起被绑走!” 陆嘉清扑到魏沧怀里呜咽起来:“舅舅,我好害怕啊。 ” “若不是这个小姐姐和大哥哥,还有一位娘娘救了我,我一定被卖了。 ”
“此生再也见不到父母亲和你了!” 魏沧听言,大惊骇然,他急忙轻轻推开陆嘉清,转而到顾诺儿面前。 “多谢公主出手搭救之恩,救下我的外甥,魏某无以为报,感激不尽!” 陆嘉清站在原地,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的舅舅,冲到顾诺儿面前抱拳感谢。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。 舅舅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,怎么不是来安慰他? 顾诺儿摆摆小手,小脸蛋上神情大义凛然:“举手之劳。 ” “唔,主要还是漂亮娘娘的功劳,都是她及时护住了那些孩子。 ” “有机会,嘟嘟你亲自谢她吧!我不过是顺带,送陆弟弟回家而已。 ” 魏沧忙道:“时候不早,微臣想请公主殿下与永夜侯在府上用过膳再走。 ” 顾诺儿一听,顿时眨了眨漂亮的水眸:“你家好吃的多吗?” 魏沧正色道:“公主想吃什么,微臣吩咐厨房去做。 ” 小家伙高兴地拉着夜司明往里走:“正好,我也有点饿了,你盛情邀请,我只好吃饱了再走啦。 ” 陆嘉清听言,默默地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一堆吃的。 油纸包的酥鸡、烤鸭,还有云糕点、绿豆糕、糖渍青梅…… 那个小姐姐方才就吃了不少,现在还有这么多零嘴。 居然还说饿? 问题是,她拉着的那个大哥哥,怎么也不管管。
顾诺儿和夜司明进府了,魏沧才想起陆嘉清。 他扭过头来,拉着他一起进去:“你今晚先住在我这。 ” “你不见了,恐怕你母亲这会已经急坏了,我这就派人先去告诉她一声。 ” 陆嘉清连连点头。 这时,魏沧看见他怀中抱着一堆东西。 魏沧轻轻皱眉:“我记得,你母亲一向不许你吃摊子上的东西。 ” 陆嘉清无辜地说:“这是小姐姐买的。 ” 小姐姐……? 魏沧疑惑。 他自己的这个外甥,虚岁是七岁。 瑶光公主不管怎么看,都比他小吧? 见魏沧似是想询问,陆嘉清想到顾诺儿的叮嘱。 “不要告诉别人,否则妖精就会把你吃掉!” 陆嘉清连忙抱紧东西,迈步往府里走去:“舅舅,我先把东西送进去了,免得一会小姐姐找不到吃的,她身边的大哥哥会着急!” 待他们都进府以后。 不远处的巷子拐角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 随后,飞快地从魏府侧院的一角,翻墙进了宅内。 顾诺儿和夜司明漫步在魏沧的家里。 看着他府上亭台楼阁,都颇有他本人的气质。 那就是非常严肃沉重。 花里胡哨的装饰一概没有。
小假山、庭院、树、石桌,四处可见。 单调又沉闷。 顾诺儿也看得出来。 魏沧年过三十,连妻子都没娶。 家里没个孩子,就是不热闹呀~ 小家伙背后,站在树下,跟个小大人似的叹口气。 魏沧去安排厨房给她做好吃的了。 陆嘉清说是身上脏的受不了,去沐浴了。 这会,只有夜司明和顾诺儿站在院子里欣赏。 夜司明忽然淡淡开口:“顾诺儿。 ” 小家伙回眸:“嗯?” “胡腻是不是被闷死了?”少年眉眼色泽乌黑,犹如墨海。 说起这样的话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 顾诺儿顿时睁圆了眼眸。 对哦,刚刚情急之中,随便拿了一块布就把它包起来了。 刚刚还一直乱挣扎,这会怎么不动了。 顾诺儿连忙解开包袱。 里头,一只毛乎乎的赤色小狐,已经被闷热地吐舌头,半眯着眼睛昏过去了。 顾诺儿一脸难过:“糟糕了,小狐泥死了。 ” “司明哥哥,我们把它埋在这吧。 ” 小家伙蹲下身,把胡腻放在地上。 夜司明也跟着弯下腰来。 他薄唇微动,冷眉一扬:“若是埋,得挖个深坑,否则定会被挖出来。
” 顾诺儿小脸蛋上满是沉吟,跟着点了点头。 就在这时,胡腻听不下去了。 他睁开一条眼缝,盯着这俩人,控诉了一声:“无情!” 把它闷那么久,现在它只是晕了,这一狼一鱼,还商量着把它埋了! 真过分! 两个人商量坏事的时候,跟两口子似的,腹黑! 顾诺儿见它醒了,噗嗤一笑:“小狐泥你总算醒了,不然,等会司明哥哥就要在这里刨坑把你埋啦!” 一旁的夜司明忽而冷眉一凝。 薄眸转向小家伙,桀骜的神色挑起一抹冷笑。 “刨,坑?”他望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和嘴唇,微微咬了咬牙。 顾诺儿唇瓣一抿,水灵灵的目光心虚地看向一旁。 “唔,可能用词有点不准确嘛……” 胡腻站起来,抖了抖毛绒绒的尾巴。 它嗅了嗅鼻子:“好香啊,是烧鸡的味道!” 说罢,它呲溜一下,化作一道红色的影子,在庭院里奔远。 还不忘留下一句:“等我吃完,你们再走啊!” 顾诺儿望着胡腻的身影转瞬间不见。 她眨了眨长睫:“若是小狐泥被人发现怎么办?” 夜司明哼笑,抱臂道:“那就让它被人做成狐绒围脖,我买来送你。 ” 顾诺儿正想说话,夜司明却倏而警觉地回眸。 长眉锋目,看向墙角后鬼鬼祟祟走出来的一个人。
那人紧贴墙壁,朝顾诺儿和夜司明招手。 顾自谅压低声音:“诺儿,永夜侯,快过来!” 顾诺儿的小脸上,乌眸顿时睁圆。 是十哥哥,他怎么来啦! 顾诺儿精致白嫩的小脸扬起喜悦。 连忙迈着小脚跑到墙边。 “十哥哥!”小家伙一举扑到顾自谅怀中。 顾自谅蹲下身,仔仔细细地打量她。 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眸,竟渐渐红了。 “让你受苦了妹妹。 ”他摸着她乌黑的软发。 试图从顾诺儿的身上找到一丝她受罪的痕迹。 比如她是不是瘦了?小脸有没有黑了?或者穿的不好? 但是…… 他什么都没发觉。 并且上次他觉得妹妹小脸蛋圆了竟不是错觉! 这会,粉嫩的唇角边,还有一点点云糕片的点心屑。 顾自谅:…… 他视若无睹地用指腹替顾诺儿擦去嘴角的糕屑。 依旧满面疼爱:“是哥哥不好,竟让那些人在京城里就把你带走。 ” “这一路迢迢,你一定受了委屈。 ” “不过好在,我已经找到了你,妹妹,我们现在就走吧,今晚出城连夜赶路,很快就能回到父皇身边。 ”
顾诺儿眨了眨水眸:“唔……可是十哥哥,我还没玩够,不想走。 ” 顾自谅一愣:“什么?” 玩?在敌国皇帝的眼皮子底下?不危险吗? 顾诺儿眉眼清甜可人,小脸上笑意软软。 “我打算玩到秋天再回去呢!” “我在这里认识了好多朋友,漂亮娘娘和深儿弟弟,千红姐姐,嘟嘟和咕咕~” “而且皇帝凌很讲道理,我玩的很高兴,暂时不想走!” 顾自谅拧眉:“可是,凌天殷将父皇视为毕生的敌人。 ” “他曾发誓要跟父皇不死不休,现在不跟你计较,也许是看在陆妃的面子上。 ” “万一以后你触怒了他,可就危在旦夕了。 ” 顾诺儿小脚晃了晃,神情显得很是惬意。 下午的斜阳亲吻在她白腻无瑕的面颊上,透出娇嫩的粉。 她乌眸亮亮的,虽充满了童真,但竟也有着小大人似的沉稳。 “十哥哥,我就是为了缓和爹爹和他的关系,才留下来的呀。 ” “两国之君间,既没有杀父弑母的生死大恨,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?” “若是交战,天下就会迎来浮尸遍地的惨状。 ” “一旦战火燃起,就彻底没有了赢家,因为总会有牺牲。 ”
“但对于大齐来说,我们的国土已经很庞大,内在物资磅礴,正是欣欣向荣的好时候。 ” “若是全民举战,那么好不容易得来的繁荣,顷刻间会化作战马铁蹄下的烟尘!” “如今,唯有和平相处,两君互不干扰,真想斗输赢,凭国力强弱见分晓!” 顾诺儿水眸泛着乌光,长睫细密,小脸娇俏。 “一国若要延续百年甚至更加长远,就要从现在开始打基础。 ” 顾自谅感到很是惊讶。 他年仅六岁的妹妹,竟然会说出这么厉害的话? 原来他只听说,顾诺儿从小几乎是在御书房里长大的。 她每天看的是《策论》《四书五经》《治国方略》这样的书。 听得是丞相、太傅等一干肱骨老臣的肺腑之言。 没想到,小家伙每日耳濡目染,造就了她现在比同龄人更为沉稳缜密的思维。 顾自谅几番沉吟下,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 “妹妹,你早有打算?” 顾诺儿乖乖地点了点头,扬起甜甜的笑。 “打算好了,且在西黎国的每一步,我都想好了该怎么做。 ” “皇帝凌是个好人,只是不太会做皇帝,等教会了他,自然也到了我该回去的时候。 ” 说着,小家伙又捏着自己的小下巴沉思。 “唔,最晚也不能超过秋天,否则爹爹虽然现在能听我的交待,沉住气。 ” “但若是拖得太久,一定也等不及了。 ”
顾诺儿笑眯眯地道:“总之,十哥哥就别担心了,你早点回去吧。 ” “这里有司明哥哥陪我,我什么都不怕。 ” 顾自谅摇头,英俊的蓝眸中,露出坚决。 “既然你不走,哥哥当然也不会走。 ” “我就潜伏在城内,随时等着与你一起回家。 ” “诺儿,我现下住在城东的客栈里,你若有急事,去那里找我。 ” 忽然,顾自谅不知想到了什么,眼神微微一顿。 “不过,我也会想办法,你以后可能偶尔还能在宫里见得到我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眼,没有问到底为什么,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 顾自谅从袖子里拿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短针。 抬起顾诺儿的小手,帮她食指上的那个粉玉机关戒指,换了一个银针。 戒指是八皇子做的暗器,里面的针淬了十皇子的秘药。 这是给顾诺儿用来防身的。 但之前还在大齐的时候,顾诺儿拿来对付那个少将军了。 顾自谅来回检查了一下戒指,确认银针已经藏匿了进去,且不会贸然掉出。 他沉着蓝眸说:“诺儿,凡事都怕疏忽,这个针你拿好,逼不得已的时候再用。 ” “我这次给你换了一个迷药,不会致人死地,不过……” 顾自谅还没说完。 顾诺儿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夜司明,忽然拧眉道:“有人走来了。 ”
顾自谅面上一慌,急忙站起身。 但他还来不及离去,魏沧就已经走到了院子里! 且,直接看到了拉着顾诺儿手的顾自谅! 夜司明眼神先是一凛。 仿佛只要顾诺儿一声令下,他会马上让魏沧尸首分家。 顾自谅也跟着紧张地皱起眉头。 一时间,几个人都没有说话。 魏沧望着顾自谅的脸。 他的神色,泛起狐疑打量。 顾自谅正想奋力一搏的时候。 魏沧终于开口了:“是大齐的十皇子吧?” 顾诺儿声音软糯,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紧张:“嘟嘟认得我哥哥?” 魏沧对着她笑了笑,严肃的神情也有了一丝缓和。 “蓝眸褐发的人可不多,能出现在我院子里的,更是没几个。 ” “只要想一想,便能猜到,定是来找公主的。 ” 魏沧伸出手邀请:“远道而来便是客,十皇子可要跟我们一同去用膳?” 顾自谅盯着他,不动声色地将顾诺儿护在了身后。 他启唇道:“魏都督身为西黎国的猛将,看见本殿,竟如此好客,实在让人意外。 ” 魏沧眼神很是平静:“公主帮了我许多。 ” 他几乎毫不掩饰地诚恳道:“我这个人忠君,但也讲究有恩报恩。 ”
“公主年纪虽小,却数次给予我帮助,何况这里是私宅,只论朋友,不论别的。 ” 顾诺儿仰头甜笑:“哥哥,我就跟你说啦,嘟嘟人很好的!” “今天咕咕不在这,不然,我也带你一起认识!” 顾自谅见魏沧几乎不像是装的和善。 他心底难免惊讶。 虽然上次凌轻歌带着他进宫,他已经见识到了自家妹妹在宫里过的如鱼得水。 但没想到,上到皇帝下到臣子,都已经被她拿捏的服帖。 就连他出现在这个魏沧的家里,他竟也能心平气和地说话? 顾自谅眉心隐过一丝感慨。 他拱手,对魏沧作揖:“在下顾自谅,原不是无礼之人。 ” “私闯宅邸,实是因为担心家妹平安,一时心急才翻墙而入。 ” “多谢魏大人不计较之海涵,改日当局势不这么紧张时,再亲自做东,请大人用膳。 ” 顾自谅说罢,转身摸了摸顾诺儿的小脑袋。 “哥哥不能待太久,这里毕竟是西黎国的京都,未免人多口杂,得先行离去。 ” “诺儿,照顾好自己,哥哥永远在这,等着你一起回家。 ” 交待完以后,顾自谅走到夜司明跟前,也是拱手温和一礼。 “永夜侯,诺儿的安危,就……” 他话都没说完,夜司明已经转过冷淡的眉眼看着他。 少年极淡定地打断了他:“就交给我了,我知道,你走吧。
” 顾自谅:…… 永夜侯还是老样子。 仿佛除了他,谁出现在妹妹身边都是多余的。 顾诺儿挥了挥小手:“哥哥回头见。 ” 顾自谅颔首,沉吟后,高大的身形,转瞬间越过墙外不见。 顾诺儿拉着夜司明,便跟魏沧去了用膳的花厅。 饭桌上,上菜的嬷嬷向魏沧满怀歉意地禀告。 “公主买的烧鸡原本好端端地放在案板上,老奴正想拿盘子装起来,一回头,发现大半个鸡腿没了。 ” “老奴是万万不敢偷吃的,厨房里当时还有好几个人,都可以作证。 ” “真的是凭空不见的呀,但奴婢知道此事说来诡异,无法令人信服,只好特来向大人请罪。 ” 顾诺儿听后,水眸泛起乌光。 一下子想到,定是小狐泥偷吃的。 她声音软糯道:“嘟嘟,这是小事一桩,烧鸡买来就是吃的,丢了也不要紧。 ” “毕竟不管是我吃,还是被别的小耗子小动物叼走了,都没关系。 ” “你不要怪罪这位嬷嬷哦。 ” 魏沧闻言,跟着沉沉地点了点头。 他看向奴仆:“公主不予计较,你去跟公主谢恩吧。 ” 老嬷嬷连忙作揖讨好,心有余悸地连连称谢。
席间,陆嘉清数次拿余光偷瞄顾诺儿。 更是在她说出小动物偷吃的鸡腿以后,一张小脸露出了害怕的神色。 这个顾诺儿小姐姐说的小动物,肯定是她背的那个小妖精! 那妖精连鸡都吃,肯定也吃小孩! 陆嘉清当即在心里决定。 往后绝不惹这个小姐姐生气。 顾诺儿在魏府里饱餐一顿。 正想离开的时候,陆嘉清的母亲便来接他了。 貌美端庄的妇人与孩子相拥而泣。 有惊无险的别离,让陆嘉清见到母亲后,放声大哭。 得知是顾诺儿与夜司明救了他。 陆夫人连声致谢。 但许是因为顾诺儿的身份为敌国公主。 所以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疏离。 魏沧见时候不早,主动问道:“公主殿下,您和侯爷都没乘马车。 ” “要不要微臣送您二人回宫?” 一旁的陆夫人听言,先是皱了皱柳眉。 虽说这个瑶光公主救了陆嘉清。 但,说到底身份特殊。 自家哥哥跟敌国牵扯上关系,那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! 尤其是被朝中的政敌知道的话,后果更是不堪设想。 作为一个武将,被人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,一辈子就完了! 正当她想出言委婉地劝一劝魏沧时。 巷子里忽然呼啦啦地涌入十几个骑马的禁卫军。
后面拉着一辆极其宽阔华丽的双马马车。 夜司明见状,下意识握紧了顾诺儿的小手。 他修长的手掌包着小家伙软软的指头,随后,半个身子都挡在了她身前。 顾诺儿眨着水眸,望着夜司明的背影。 小家伙头一次陷入沉思。 方才,她在嘟嘟的府上玩的尽兴。 但司明哥哥好像一直保持着警觉,不仅不怎么说话,还总是注意着风吹草动。 好像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,她所有可以放肆快乐的安心,都是因为他在默默守护。 顾诺儿乌黑水润的眼眸,在这一刻点亮了星辰一般。 虽然夜司明没看见,但小家伙兀自笑出了一抹甜甜的笑意。 她好喜欢司明哥哥呀! 魏沧见是禁卫军,率先一步走出。 陆夫人护着陆嘉清让到后面去。 陆嘉清有些担心,他知道顾诺儿的身份。 便仰头询问:“母亲,他们是来抓诺儿小姐姐回宫的吗?” 陆夫人暗中朝他摇了摇头,低声说:“清儿,她是敌国的公主,你记住,切莫与她走的太近。 ” 陆嘉清没有说话,只是抿起了小嘴。 为什么母亲不愿意呢? 他明明看到,陆妃娘娘的儿子深殿下,也很依赖小姐姐啊。 为首的是禁卫军统领余放。 他下马后,拱手对魏沧行礼。 “我等奉陛下之命,前来接瑶光公主回宫。 ” “陛下考虑到时辰已晚,天色入黑,怕公主与永夜侯年纪小,出了什么差错。 ”
“所以特派我等迎接。 ” 禁卫军迎回宫,那是皇子公主才有的待遇。 魏沧犹豫地看了一眼马车。 他在想,皇上是不是害怕永夜侯带着公主跑了? 但若真是这样,皇上一开始就不会同意他俩单独带着陆嘉清四处乱走。 这说明,凌天殷是真的派人来接顾诺儿回去。 魏沧难免有一丝诧异。 皇上不是很讨厌大齐吗? 什么时候变得对公主和永夜侯如此体贴。 顾诺儿摸了摸小肚子:“唔,吃饱喝足,也确实该回去啦。 ” “嘟嘟,清儿弟弟,那我们改日再见。 ” 小家伙挥了挥手,就被夜司明抱起,两人进了马车。 陆嘉清抬起小手,刚想说再见。 就被他母亲一把握住。 魏沧目送着马车走了。 突然! 一个火红的身影窜出府门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猛地一跳,直接从窗子钻入了马车里! 陆嘉清的母亲最先吓一跳。 她急忙护住陆嘉清:“那是什么东西!” 火红的一道身影,比普通的猫还大一点,嗖地一下就跳进马车里了。 魏沧也瞧见了,先是有点疑惑,不过他很快想起来。 “应当是公主养的一只小狼。
” “狼?红色的狼?”陆夫人紧紧皱眉。 魏沧说完,也觉得有些不对。 公主路边捡到的那只狼,是黑色的。 那么,方才的那个东西,到底是什么? 就在这时,陆嘉清急忙打断了自己母亲和舅舅的沉思。 “母亲,我累了,我想回家,我们快回去吧!” 舅舅说错了,那绝对不是狼,而是小姐姐说的小妖精! 原来,小妖精是真的有! 陆嘉清小脸吓得煞白,紧紧拽了拽自己母亲的手。 听陆嘉清说累了,陆夫人便也顾不得细想。 她连声安抚:“清儿今日受苦了,我们先回去,待明日,让你父亲进宫向陛下还有陆妃娘娘谢恩。 ” 说罢,陆夫人才牵着陆嘉清,和魏沧说了一声,便上马车离去。 而顾诺儿的马车上,胡腻两个爪子扒拉着夜司明的衣袖。 假意哀嚎叫惨,使劲挤出眼泪。 “说好等我吃完鸡腿一起走,鱼姐姐和狼大哥,就这么把我扔下了!” “若不是我跑的快,又要在外流浪!” “先前说要埋了我,现在又要抛弃我,这干的都不是人事啊呜呜……” 胡腻一只爪子揉着眼睛,还不忘用余光打量夜司明的神情。 只见少年坐在顾诺儿身边,抱臂靠着,冷着一双不耐烦的眼眸。 “松手。 ”夜司明道。 胡腻顿时松开了爪子。
老老实实地坐在那,耷拉着耳朵。 狡猾的狐狸眼这会氤氲着委屈,但又不敢诉说的小可怜样。 夜司明见状冷笑,挑起一边长眉,模样桀骜不羁,口吻霸道。 “顾诺儿就买了一只烤鸡,一共两个鸡腿,你还全吃了。 ” “胡腻,你现在养的皮毛光泽润亮,活的也够本了,嗯?” 胡腻吓得毛绒绒的身躯一抖,直接下意识就想钻到顾诺儿的身边。 夜司明却冷声呵斥:“不准动。 ” 胡腻只好趴在原地:“狼大哥,我就一时嘴馋……” 夜司明眸色冷冽,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慵懒睥睨。 他跟胡腻道:“顾诺儿的东西,她没允许,你就不准动。 ” 胡腻默默地听着,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。 但是,它忽然想起来。 以前它没遇到顾诺儿和夜司明之前。 森林里,也有狼群。 在狼的族群里,头狼会将食物资源,率先让给自己的妻子孩子享用。 等它们吃完了,它才会允许族群中,别的狼上前分享食物。 在狼的眼里,它的爱人和孩子,拥有绝对崇高的优先权。 若是有人想要违背这样的规则,会遭到头狼的赶尽杀绝。 下场不是死,就是被逐出族群。 胡腻想着想着,就不由得眯起一双贼兮兮的眼。 它悄悄地瞟了夜司明一眼。 呵,狼大哥还说自己不懂什么是喜欢?
它胡腻可是看的清楚明白! 这时,顾诺儿的小手,捏着一块桌子上的糕点,递到了胡腻面前。 “小狐泥,两个鸡腿你吃得饱吗,给,再来块糕点吧!” 胡腻仰起眼睛,瞧着面前笑眯眯的小家伙。 顾诺儿白嫩的小圆脸上,一派轻薄娇嫩的粉红。 更显得眉眼弯弯,笑意甜美,一双乌灵漂亮的眼,谁看了谁都喜欢。 胡腻哽咽地想哭! 看看狼大哥对它什么态度? 再看看人家鱼姐姐! “谢谢鱼姐姐。 ”胡腻用两只爪子捧着糕点。 仿佛抱着一块珍珠似的。 它用心地嗅了嗅,然后闭着眼品尝,回味无穷地抖了抖耳朵。 满满的,都是鱼姐姐的关怀和爱啊。 天上的小仙女都这么讨人喜欢吗? 夜司明盯着胡腻一副享受的模样。 薄唇抿成一条线,冷笑一声。 少年看向一旁的小家伙:“你就惯着它。 ” “狐狸狡猾,没有定性,不训老实,以后会惹麻烦。 ” “你还……” 夜司明话没说完,却发现,顾诺儿软嫩的手指,已经捏着一块糕点,递到了他的唇边。 少年几乎没有迟疑,下意识便俯首咬了一口。
绿豆糕的清甜味道,在唇齿间化开。 顾诺儿歪头,水灵灵的眼眸眨了眨:“好吃吗?” 夜司明望着她乌黑的灵眸,点了点头。 小家伙噗嗤一声笑了:“那就对了,好吃的东西,就算和朋友分享也没关系。 ” “小狐泥想吃就吃,司明哥哥不要那么严厉嘛。 ” 夜司明盯着她手里剩下的半块绿豆糕。 从前他一直没觉得凡间这种玩意好吃。 但刚刚尝了一口,竟觉得味道不错? 他声音略沉:“那是我买给你的。 ” 顾诺儿大眼睛乌黑,明亮澄澈地看着他。 “那司明哥哥再给我买不就好啦?” “重要的不是这个东西分享给别人吃,而是,司明哥哥只给我买!” 夜司明听后,薄冷的眉眼泛起一丝沉吟的情绪。 原来是这样吗? 他将顾诺儿的话,再一次牢牢地记在了心里。 “知道了。 ”少年声音冷哑动听。 他指了指顾诺儿手中剩下的半块绿豆糕。 小家伙低头一瞧,会意,连忙小身子凑过去。 把剩下的半块也喂到了夜司明嘴里。 胡腻在一边,旁观了一切! 它心里暗自惊叹。
鱼姐姐安抚人是真有一套啊! 刚刚狼大哥还一脸暴躁、不耐烦、阴冷。 这会,只是吃了一块小小的绿豆糕。 但眉宇间的冷意早已化开。 变成温淡的模样。 以胡腻看来,狼大哥怕不是要栽在鱼姐姐身上? 它不由得啧啧两声,摇了摇头。 再厉害的妖神,也怕情意绵绵软刀子! 胡腻高兴地吃起糕点。 因为,以后有了鱼姐姐,就不怕狼大哥暴打它咯! 不过,它很快动作一僵。 想起刚才顾诺儿和夜司明的对话—— “你就惯着它。 ” “司明哥哥别那么严厉嘛。 ” 胡腻越想越疑惑。 为什么这两句话现在回味起来。 有点像一对夫妇,因为孩子的问题在聊天。 胡腻默默地把糕点咬进嘴里。 陷入了沉思。 陆妃救了几个险些被拐走的孩子这件事,次日在朝堂上,引起轩然大波。 起先是以钟家为首的臣子党羽,不停地表示怀疑。 毕竟陆妃头一次去和皇上祭祖。
怎么就能碰上孩子被拐,这么巧的事!? 更巧合的,是这些孩子,恰好被陆妃救下。 那些支持皇后的臣子们,在早朝上大肆表达疑论。 就差说,陆妃策划了这场绑架,又演戏救下了这群孩子。 目的就是为了赢得皇上和天下人的信任。 凌天殷当场就要发怒。 但他很快想到。 顾诺儿教过他,对待文臣,要学会打一巴掌,给个甜枣。 这一巴掌,要打的有学问。 让他们牙掉了,也得和血吞! 只不过,现在还不到时候。 所以,他只是紧紧地捏着龙椅的扶手。 哪怕面上阴云笼罩,也强忍不发。 就在这时,以魏沧为首的武官,及陆嘉清的父亲陆尚书大人,便站出来为陆妃说话。 “皇上下令决定带陆妃娘娘去祭祖,也是祭拜前一天才下的决定。 ” “但从审问的结果来看,有些孩子可是两天前就被绑走了。 ” “难不成陆妃娘娘能提前筹谋,将孩子准备好,再做出解救的假象?” 陆尚书呵笑一声:“要知道,推荐陆妃娘娘前去祭祖的,可是国子监老监正!” “他的口碑与官誉,在座的各位有目共睹,莫非,他也是帮凶不成!” 这下,有一半的文臣,选择闭嘴。 毕竟国子监,一个为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。 那里的老监正,也就是贤妃父亲。
学子遍布朝野上下,如今就算退隐,也在朝堂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! 现如今的国子监新监正,还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呢! 得罪了国子监,相当于得罪了大半的官员。 但钟皇后家中的势力,自然不容小觑。 一位老臣颤颤巍巍上前:“陛下,陆妃虽得您厚爱,但此事诡异蹊跷。 ” “臣等想彻查清楚,也是为了国之根本的稳固啊陛下!” 凌天殷听得微微冷笑。 似这样仿佛忠心正直,实则为己谋私的言论,他已经听腻了! 凌天殷只阴沉道:“哦,是吗?” “既然不少爱卿都觉得此事诡异,认定陆妃使手段,才能救下这群孩子,那朕就领个人,给你们见识见识。 ” “来人,将试图谋害子嗣的鲁韧拉上来!” 听到这个名字时,一些朝臣面色闪过不安。 当那个血糊糊的鲁大人被拖上来,不少人都哗然吃惊。 看来,这定是受过了酷刑折磨! 鲁大人趴在地上,奄奄一息,嘴里血沫流出。 “皇上……微臣知错了,再也不敢了,微臣……也是受人指使。 ” 他刚说完这句话,还不待凌天殷告诉大家到底发生何事。 方才那位年迈的官员便有些忍不住了似的。 他站出来怒斥鲁大人:“枉你食君之禄,竟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。 ”
“皇上,此人罪大恶极,理应当斩!” 凌天殷森森一笑:“朕还没说他犯的什么错,你便知道他罪大恶极了?” 那老臣面上闪过一丝心虚,但很快再次道:“臣只听信陛下一人的话。 ” “陛下说他残害皇嗣,那么便是罪有应得,死不足惜!” 凌天殷冷笑。 现在倒是肯听话了。 就怕鲁韧当场招供,在陆妃马车上动手脚的事,和皇后有关。 许是看到鲁韧的模样,其余大臣都心照不宣地知道,皇上一定审问的差不多了。 那么现在再找陆妃的麻烦,就是不识眼色。 定会成为出头鸟,下场凄惨。 凌天殷便利用这个机会,将此次涉事中,钟氏势力的一些重要职位的臣子,以玩忽职守、渎职不忠为由,换成了自己培养的心腹。 随后,凌天殷也随手提拔了一些皇后势力中的闲官。 给的官职都是那种,看起来位高,却无实权的虚职! 凌天殷一套连消带打,彻底秉着顾诺儿说过的。 先打巴掌,后给甜枣。 让那些心怀愤懑的臣子们,也说不出不好来。 毕竟陆妃险些出事,皇上虽降职了涉事官员。 但好歹还提拔了另外几个。 不过,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,朝中势力结构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。 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。 下朝后,凌天殷命人大肆宣扬陆妃救下孩子们的善事。 让天下人都知道,她并不是妖妃。 他回到御书房时,脸上一派愉悦。 很久没有让那群倚老卖老的臣子有苦说不出了。
今日看到他们隐忍的神情,凌天殷觉得很是畅快! 他愈发同意顾诺儿的话。 帝王心术,要从夺权处入手。 凌天殷坐在桌子后,大手一挥:“来,派人去清河殿。 ” 大太监忙笑着问:“陛下是想请陆妃娘娘,还是深殿下?” 凌天殷古怪地看他一眼:“请瑶光公主过来。 ” 大太监一愣。 他没听错吧? 敌国公主? 大太监顾不得疑惑,生怕凌天殷不悦。 他急忙转身出去。 不多时,顾诺儿穿着娇俏的嫩粉色,踩着干净的小白鞋,走进了御书房。 凌天殷见她来了,直接站起身。 却见顾诺儿额头上盈满了细细的汗丝。 外头的夏日烈阳,将小家伙吹弹可破的脸蛋,亲吻出了晚霞的色泽。 凌天殷微微皱眉:“你跑着来的吗,为何出了这么多汗。 ” 顾诺儿小手给自己微微扇了扇。 小脸上有一丝不服气的神情:“我才六岁!只有两条腿,从清河殿走过来,当然会累会热啦!” 凌天殷沉默了片刻。 “是朕考虑不周,下次朕的御辇借给你坐。 ”他招了招手:“来,这里有点心凉茶,你尝一尝。 ”
说着,他走到桌子边。 凌天殷指着琳琅满目的糕点。 “这都是刚刚让御膳房做出来的,平时只有朕一个人能享用。 今天,分给你也品尝一番。 ” 顾诺儿波光粼粼的水眸看了一眼。 凌天殷满怀期待地等着小家伙大快朵颐。 毕竟,他听说顾诺儿很喜欢吃甜的。 但小人儿却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。 只是坐在了椅子上,抱起一杯凉茶润嗓。 顾诺儿晃着小脚,粉色的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。 “皇帝凌,你找我来做什么呀?” 凌天殷先端起一盘糕点,主动地递到她小手边。 “朕觉得你看起来年纪小,但奇思妙想倒是都很不错。 ” “今日在朝上,朕将钟氏一族的势力,削弱了一小半。 ” “虽这点程度对他们来说,如同大树上掉了几片绿叶。 ” “但要知道,从前朕可是半点碰不得他们,否则,必会引来臣工们的不满。 ” 谁让钟家的势力盘根错节,在西黎国实在是影响深远呢! 凌天殷不忍顾诺儿仰起头看他,怕她脖子累着。 于是干脆蹲在她的身旁,手里端着一片糕点。 “小丫头,你可是帮了朕大忙。 ”
顾诺儿水灵灵的眼眸看着他:“所以你这些,都是为了感谢我吗?” 凌天殷负手,骄傲地哼笑:“不止。 ” “朕若是出手,只给一桌子糕点,岂不是小气?” 他从桌子上扯来一张西黎国布防图。 “你指吧,随手指一块,朕把它送给你做封地,每年给你纳贡缴银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长睫,声音软糯:“无功不受禄,我才不要呢!” 小家伙神情灵动,眼睛冰雪清澈:“你肯定还有后话等着我,这是个陷阱!” 凌天殷一愣。 旋即他朗笑出声。 竟然有一点羡慕顾熠寒,有个这么聪明的小机灵女儿。 他笑着问: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 顾诺儿小手抱肩,神情娇嫩。 “一看就知道啦,给封地拿银子,是我三岁的时候,爹爹就玩过的把戏!” “其实只是说出来好听,是个并无实权的职位,只不过每年多一个地方给我银子花而已。 ” “可是,我不缺钱呀。 ” 要说顾熠寒给她封地,是为了表示父亲对女儿的宠爱。 凌天殷给她封地,定是有事所求。 不搞清楚他的目的,小家伙才不占便宜。 这辈子,就是不缺钱花,金山银山,想要就有! 顾诺儿水眸瞪圆,小脸蛋有些气呼呼的。
“皇帝凌,你一点也不诚实,居然想算计我一个小孩子。 ” 凌天殷忙坐到了她身旁:“并不是如此,朕只是不想白白麻烦你。 ” “不过你确实聪明,朕还有一件事,想得你一个锦囊妙计。 ” 顾诺儿昂起小脑瓜:“不说不说,你问什么都不说。 ” 凌天殷顿时道:“朕这次可是秉着十足的诚意,诺丫头,你看看这个书房里,你喜欢什么,尽管拿去!” 顾诺儿水眸朝一旁看去,伸出小手指着桌子上:“那你把玉玺拿来。 ” 凌天殷顿住了。 “这……”他微微皱眉。 话已经说出去了,若是反悔,在小家伙面前多没面子? 就在凌天殷准备抬步去拿过来的时候。 顾诺儿小手一收:“哼,骗你的,我才不要这个呢,我就是看看你是不是真心哒。 ” “以前在自己家的时候,爹爹都拿来给我当压纸的石头。 ” 凌天殷一怔。 玉玺可代表着绝对的皇权。 若是丢了,那可是国家大乱的事。 顾熠寒宠女儿,宠到了这个地步? 顾诺儿扬起小细眉:“说吧,什么事要问我呀!” 谈到正事,凌天殷的神色就更加严肃了一些。
他望着顾诺儿,平静地说出一句:“朕想扳倒钟家这棵大树。 ” “但他们在西黎盘根错节,树根早已深入地下。 ” “就算先皇在世的时候,也尝试削弱他们的权利,但收效甚微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眼:“所以你想让我帮你?你不怀疑我啦。 ” “万一我帮着我爹爹,搞垮你的国家怎么办。 ” 凌天殷忽而一笑:“朕虽然和顾熠寒是死对头,但看人却准。 ” “你个小丫头,若是想捣乱,有的是机会。 ” “朕看的出来,你来西黎国的目的,不是与顾熠寒里应外合,而是另有打算。 ” “所以,只要你能帮到朕,朕也一定帮你完成你的想法。 ” 顾诺儿小手托腮,手肘撑在桌子上,神态看起来轻松惬意。 一张圆润的小脸蛋上,白腻至极的肌肤,更显乌眸悠悠。 “皇帝凌,你也不笨嘛。 ”小家伙甜甜一笑。 她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。 “帮你也简单,这件事本就好办,我先问你,你到底是想让钟家的势力减弱,还是让钟家的人死?” 凌天殷微微凝眉,有些困惑。 顾诺儿知道他没听懂。 小脑袋晃了晃:“这两者是有区别的,夺走权利,但是保全他们家。
” “或者,夺权,并赶尽杀绝。 ” 凌天殷陷入了沉默,他的眼神中墨色翻涌。 能当上位者,又是为人君的人,从来不是心软之辈。 但在凌天殷开口前,顾诺儿却又打断了他。 “皇帝凌,你先不考虑别人,先想想你身边的这个钟皇后,她是十足的坏人吗?” “比如,她有没有想你死,或者想帮着她的家族,谋权篡位?” 凌天殷仔细想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 “那倒没有,皇后一直以来,都只是在为难香附。 ” 顾诺儿跟着点头:“人都是有警惕心的,她只是害怕,以你对陆妃的宠爱和放纵,会夺走她作为后宫之主的权利。 ” “皇帝凌,这就是你的不对啦,宠爱和权利,你都没有给她们一个泾渭分明的界限。 ” “所以,皇后才会害怕,宠爱和权利是挂钩的。 ” 凌天殷沉眉思考:“可朕只喜爱香附一人,自然不可能再把心分给别人。 ” 顾诺儿水眸弯弯,听言,感到好笑的用小手捂住嘴。 咯咯地窃笑了两声。 凌天殷轻咳:“笑什么?朕虽为顶天立地的皇帝,却说到底,还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,自然也有所爱。 ” 顾诺儿小手撑头,晃了晃脚丫。 “如果你是普通人,当然能大义凛然地说这种话。 ”
“但你是皇帝,你就要明白,权利给予你荣耀和至高无上地位的时候,还会赋予一些枷锁。 ” “比如,自然不是喜欢谁,就能肆无忌惮地疼爱谁。 ” “尤其是那些不被你宠爱的人,她们的家世,个顶个的厉害。 ” 小家伙伸出一根小手指,来回摆了摆:“皇帝凌,你要学会权衡呀!” 凌天殷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跟朕说说你的想法。 ” 顾诺儿用小手拍了拍裙摆。 “很简单,增加皇后在后宫的权利,削弱前朝钟家的势力。 ” “给权,但不予爱,依旧宠爱漂亮娘娘,但皇后的权势,也不能忽略。 ” 凌天殷眼中一亮。 竟觉得她说的这个办法不错。 但转念一想,他又有一丝犹豫。 “皇后是个有野心有手段的女人,后宫前朝向来是一体,朕若是在后宫给她增权,只怕前朝依旧会有乱子。 ” 顾诺儿甜甜一笑:“笨,都说了要权衡,权利又不是只给皇后一个人。 ” “难道,你就这一个家世厉害的妻子?其余的妃子呢,抬一个起来,跟她对抗。 ” “人的目光,都在争权上,怕自己的地位出现变化。 ” “我看,贤妃就很不错呀。 ”
凌天殷听言,顿如醍醐灌顶。 钟家势力盘根错节,但贤妃家也不差! 国子监的桃李遍布天下! 凌天殷又道:“可朕喜欢深儿,若是不断给皇后权利,只怕太子往后……” 他话还没说完,顾诺儿小手顿时猛地拍了拍。 “停停停,这话说的太错了,你的想法有问题哦!怪不得钟皇后会担心紧张。 ” 小家伙睁圆了水眸,目光纯稚,但说出来的话条理清晰。 “首先,你已经定了太子,储君之位,不能凭借一时的喜好,就随意更改变动。 ” “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儿子们,在保证他们人品好的时候,也要一视同仁,共同培养。 ” “皇帝凌,你可不能傻呀,不管谁坐皇帝这个位置,要的都是江山稳固,而不是争一时之气!” “往后深儿弟弟愿不愿意做皇帝,要看他自己的意思,以及,他有没有这个能力。 ” “不能把政国的事,掺杂一些家事!” 凌天殷默默地搬来了一个矮墩子,坐下来听顾诺儿训他。 他默默地道:“朕只是想给香附和深儿最好的。 ” 顾诺儿小手戳了一下他的龙袍。 “我爹爹也总是想给我最好的,说不定他也想过将皇位给我。 ” “但是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,因为他知道,现在我年纪太小了,将这样的打算说出来没有意义。 ” “甚至,可能还会引来不怀好意之人的暗算。
” “你真的喜欢深儿弟弟,就该为他考虑深远一些。 ” 说着,小家伙的眸色,就像黑珍珠一样幽幽。 “皇帝凌,你其实不必心急,深儿弟弟还小,而麟洲也不大。 ” “五年的时间,足够你先稳定你的皇权,到时候,你想让谁做太子,都可以一个人说了算。 ” 凌天殷听后,深深地点了点头。 “朕当务之急,是要稳固自己的大权,而不能被外戚左右。 ” 说罢,他看着顾诺儿,忽而朗笑道:“诺丫头,朕给你做干爹怎么样?” 顾诺儿睁圆水眸,声音软糯,带着不可思议:“做我的干爹是天大的好事,就便宜你啦?” 凌天殷不由得笑声连连。 “朕也会待你好,像父亲一样,你将成为西黎国最尊贵的公主,真的不喜欢吗?” 顾诺儿诚实地摇了摇头。 “你虽然是个很好的人,但我已经有了全天下最好的爹爹了。 ” “我爹爹很小气,知道我认了你做干爹,会伤心的。 ” “而且我答应过爹爹,只做他一个人的宝贝小棉袄!” 凌天殷听言有些遗憾。 竟再一次羡慕起顾熠寒来。 顾诺儿眨了眨眼:“虽然我不认你做干爹,但你可以认我做老师呀!”
“我刚刚可是没少教你哦!” 凌天殷皱起眉:“叫你小老师,朕岂不是失面子?” 顾诺儿噘嘴,粉腮鼓起:“可你找我讨主意的时候,怎么没觉得向一个小孩求助,是没面子的事?” 凌天殷被她说服了。 只好别扭地拱了拱手:“小老师。 ” 顾诺儿顿时眯眸,笑意甜甜:“这样就对啦!” 凌天殷哭笑不得。 “平时若无事,还能不能喊你诺丫头?” 顾诺儿水眸转了转,仔细思考片刻。 小脑瓜才点了点:“可以!” 顾诺儿又在御书房里玩了好一会。 凌天殷带着她,给她瞧了自己珍藏的一些珍品。 临走前,凌天殷问:“难道你父皇顾熠寒,就没有遇到过朕这样的苦恼?” “毕竟,朕可是听说,他一样宠爱乔贵妃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水眸:“我父皇从没为后宫的关系烦恼过,因为我的小娘亲们之间,相处的都很好。 ” 凌天殷听言,觉得很是神奇。 皇帝的后宫,争风吃醋是家常便饭。 尔虞我诈更是信手拈来。 顾熠寒竟有能耐,将后宫整治的如此和平? 下一秒,顾诺儿却说:“因为跟我们相处不来的,试图搞事情的,还没闹到爹爹面前,就被娘亲和皇后娘亲收拾咯!”
现在宫里头能生存留下来的。 都是和乔贵妃还有杜皇后想法一样,不争不抢,皇帝爱来不来的妃子。 她们一心养大儿子,再争着宠小诺儿。 这些女人的想法都很清楚。 皇帝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的。 但儿子是! 与其争宠,还不如把精力都放在,如何让自己的孩子变得优秀。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。 凌天殷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廊下等待的少年。 凌天殷一愣。 怪不得,他听说永夜侯对公主总是寸步不离。 刚刚他还在想,顾诺儿怎么一个人来了。 原来,这少年等在门外! 难道是怕他对诺丫头做什么? 夜司明回眸看见顾诺儿,朝她走来,牵住她小小的手。 临走前,他还不忘侧首对凌天殷道:“你的御书房南后侧还有北前侧,都有偷听驻足的太监。 ” “行迹鬼祟,我顺手抓了打断了一条腿,交给你的人了,若是你想审就审,反正随便你。 ” 说罢,夜司明牵着顾诺儿离去。 小家伙回头朝凌天殷笑眯眯地摆摆小手。 她的小身影,蹦蹦跶跶地跟着夜司明远去。 徒留凌天殷一个人在原地发怔。 顾熠寒的女儿厉害便罢了。 他培养的一个侯爷怎么也这样敏锐!?
御书房外常年围着禁卫军。 但他们一年之内抓起来的可疑的人,都不如夜司明短短几日里来到西黎抓的多。 凌天殷转身回到御书房,快笔写了一封密信,让大太监进来。 “拿去,派人快马加鞭,送到顾熠寒的手中。 ” 自打顾诺儿跟凌天殷聊过以后。 没过几日,小家伙就听说,凌天殷要给皇后在宫中办宴贺生辰。 这个决定让朝堂乃至后宫都有些哗然大惊。 众所周知,钟皇后性格强势,自打入主中宫以来,跟皇上的关系不冷不热。 皇上从来都单独宠爱陆妃。 似这样愿意主动提出给皇后办生,还允许她邀请交好的臣妻进宫一起庆贺,前所未有。 毕竟,凌天殷这个做法,无异于向众人传达了一个信息。 那就是,皇后的生辰,皇帝也比较重视。 一时间,大家很是不解。 钟皇后不是一直不得宠也不得势吗? 怎么皇上突然改主意了? 不仅别人,就连钟皇后自己也颇有些受宠若惊。 往年皇上一直都是给陆妃大肆操办生宴。 她的生辰,往往都是自己在中宫里过一过便罢了。 怎么这一次,凌天殷突然转性? 不管怎么样,钟皇后到底还是开心的。 原本因为陆妃救了几个被绑架的孩子,在坊间名声大噪,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她。 钟皇后已经不高兴了,但今日得知这个消息,她眼中的阴云顿时消散不少。 这么多年了,头一次受到凌天殷的重视。 恰好这时,宫务司抱着几匹上好的冰蚕丝入内。 “娘娘,这是南边贡上来的,皇上没有特别吩咐,宫务司便请您拿主意。
” 钟皇后眉眼一扫。 这样的缎子,只要凌天殷没有特别交待要给谁,她通常都是留下来给自己。 但这一次,钟皇后迟疑了一下。 才慢慢道:“本宫记得,上个月已经从宫务司那得了不少冰蚕丝。 ” “这几匹就送给陆妃吧,她皮肤娇,现在天气热,恰能穿得了。 ” 宫务司的人一听,先是愣了愣,先点头:“是。 ” 最近皇帝和皇后是怎么了? 个顶个的反常。 先是皇上给皇后办生辰,再是皇后给死敌陆妃送东西。 钟皇后心里却想的是,冰蚕丝这种东西,在她眼里值不了几个钱。 但若是能让凌天殷知道,只要他给她面子,那她就能对陆妃多加照顾。 人与人之间的情面,是交换来的。 钟皇后想到自己能在宫里办生辰宴,借此树立起新的威望。 她就颇为满意。 于是招手唤来宫人:“去给本宫的娘家递个信,邀请本宫那嫂子带着她的小女儿来。 ” 钟皇后又大肆放帖,邀请了不少名门贵妇,及她们的子女。 到时候,场面必定热闹非凡。 冰蚕丝送到清河殿的时候,凌天殷正握着陆妃的手,与她一起练字。 两个人站在窗下,如胶似漆。 凌天殷这几日但凡有时间,就来陪伴陆妃和凌深。 这让陆妃连续好几日眉开眼笑,话也比往常多了。 望着皇后送来的东西,陆妃的笑意没有减淡。
倒是凌天殷看了一眼,问陆妃:“你喜欢吗?” 陆妃笑了笑:“皇后娘娘的心意,臣妾岂会不喜欢?” 她让千红好好地收了起来。 凌天殷握着她的手,写下了情深似海四个字。 他道:“朕给皇后办生,是为了……” 怕陆妃吃醋,他想解释。 “臣妾都知道。 ”陆妃打断了他的话,回眸时,笑意温柔。 “其实,臣妾要的一直都不是虚名,而是皇上能真切陪在身边的每一刻。 ” “现在这样,就很好。 ” 西黎国进入了更加炎热的夏。 就连顾诺儿这个小家伙,也忍不住懒洋洋起来。 她趴在夜司明的地铺上,四肢软趴趴地耷拉着。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半阖,长长的睫毛微垂。 就像一朵晒蔫了的小花朵。 夜司明从外面进来,平静道:“没找到胡腻,恐怕又去哪里放肆了。 ” 顾诺儿声音懒懒的软糯:“唔,小狐泥真有精神,这么热,还到处去看漂亮的美人们。 ” 夜司明在一旁见她如此,不由得挑眉,眼里划过一丝好笑。 “很热吗?”他问。 顾诺儿小可怜似的抬起眼眸。 白嫩的脸蛋上,透着热出来的红绯。 哪怕屋子里放了两个冰鉴,还是难以抵挡外面的热浪,徐徐流入屋内。
小家伙乌眸水汪汪的:“司明哥哥,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热,也没出汗。 ” 夜司明神情淡定:“还好,能忍受。 ” 顾诺儿坐起小身子,伸出软软的两只小手。 “你给我摸摸!” 司明哥哥看起来就是冰冰凉,一点汗也没出。 更没有像别的小狗一样,热的吐舌头! 夜司明听言,面色闪过一丝可疑的不自然。 他沉声像是不满:“摸这个字,是不是不对?” 但话虽如此,他还是弯下腰来,半跪在小家伙面前。 像个彬彬有礼的屈膝骑士。 顾诺儿顿时用两个小手,啪嗒一下,抱住了夜司明的两个脸颊。 这一瞬间,她掌心柔软的热度传来。 夜司明不由自主的眉头一跳。 她确实有点烫。 而顾诺儿手掌感受下的少年。 肌肤温凉,令人舒适。 顾诺儿直接搂住他的脖子,两只小腿“咵”地一下,挂在了他的腰间。 “抱抱冰块狼狼!”小家伙耍赖地蹬了蹬小脚,好让两只小手,更加牢固地搂在他脖子上。 夜司明没料到她会突然整个人都挂到身上来。 他身形被迫一歪,在摔在地铺上的前一秒。 少年飞快用一只手兜住了她的小屁股,另外一只手撑住了地。 “顾诺儿,”夜司明似是咬牙:“下次提前说一声。 ” “若是方才我没抱住,你就要被我压住了。
” 说完这句话,夜司明陡然觉得很怪。 他莫名其妙地耳尖一红。 随后,更加疑惑的皱起眉头。 奇怪,他害羞什么? 方才自己说的话,有哪里不对? 夜司明没想明白。 只是身体内某种潜意识,仿佛热血奔腾的骏马,在心里疾驰了几圈。 顾诺儿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。 她紧紧地贴着夜司明。 将肉乎乎软嘟嘟的小脸蛋,挤压在他的胸膛上。 “呼……司明哥哥,夏日必备。 ” 夜司明垂首,望见她乌黑的软发。 他不由得嗤笑了一声:“顾诺儿,你想不想去水里玩玩?” “水里!?”顾诺儿顿时仰起小脑袋。 她水眸漾出喜悦的光,长睫忽闪忽闪,像眨眼的小星星。 “司明哥哥,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 夜司明抱起她往外走,少年声音透着别样的动听:“我骗过你吗?” 地方他早就看好了。 上次经过的时候,他就在想。 小家伙一定会喜欢那里。 过了一会。 当顾诺儿跟夜司明来到湖边时。 小家伙睁大了乌光潋滟的水眸。
“哇,是沁心湖呀!” 顾诺儿知道这里。 是西黎国皇宫中,最大的一片湖泊。 因为临东临皇帝的寝宫,西面则是皇后的宫殿。 而正对面,又对着陆妃的清河殿。 所以工匠们最初,就好好地设计过这里的景致。 沁心湖边二十步便有一个小亭子。 湖边停着几艘扁舟。 那是之前,皇上为了带陆妃和凌深赏景时所用。 这会,波光粼粼的湖面上,立着碧绿的荷叶,及粉嫩的荷花。 岸边杨柳依依,远处还有一个巨大的黄木水车,正缓缓转动。 牵起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。 景色美好,水风柔和。 顾诺儿从夜司明怀里下来,小脚已经忍不住踮起:“司明哥哥,我要下去玩!” 夜司明道:“下去不行,你坐在岸边,脱了鞋袜,将脚泡进去玩水便是。 ” 顾诺儿噘嘴,粉腮上写着不满。 说好的让她进水里玩呢! 在岸边玩,只能泡泡小脚,那有什么意思哦! 小家伙余光看见,夜司明一双薄冷的长眸,正盯着她。 顾诺儿在心里进行了小小的盘算。 以身手的快慢来讲,她还不等跳进水里,恐怕就已经被夜司明抓住了。 唔,没关系,诺宝自有妙计! 夜司明见小家伙先是一脸不服气。 小脸蛋气鼓鼓的,像个白色的肉包子。
但很快,她好像又妥协了。 只见顾诺儿坐在岸边,脱下鞋袜,露出一双白嫩的小脚丫。 她伸进水里,高兴地用小脚扑了两下水。 夜司明眉眼凝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 小东西高兴就好。 就在这时,顾诺儿抬起小手,挡在眼前。 “司明哥哥,阳光太晒了。 ” 夜司明环顾一圈,看见岸边长着几簇碧绿的荷叶。 “你坐在这里等我,我去摘荷叶给你遮着。 ” 顾诺儿连忙乖乖地点头。 夜司明转身的一瞬间,忽然敏锐地拧眉。 不对! 就在他立刻回头的那一刻。 “噗通”一声水响。 夜司明斥声:“顾诺儿!” 而小家伙已经钻进了水里,一下子甩开小脚,游了至少一米远! 等到她重新钻出水面的时候,乌黑的软发湿漉漉的贴在面上。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,泛着极致的笑意。 她看着站在岸边,眼神乌沉的夜司明。 小家伙用手撩了一下水,笑声清脆。 “司明哥哥,你不要生气嘛,我只游一下下!” 说完,顾诺儿转身,一个俯身扎入水中。 夜司明面色更加凝云密布。
好一会,他长眉桀骜地挑起,眼里闪烁起狼性的嗤笑和冷冽。 欠收拾的小东西。 他微微切齿,似是已经在考虑,等会咬她哪一半脸颊。 而顾诺儿在水里和小鱼嬉戏。 白嫩的手指画出一个个透明的水圈。 玩着玩着,她身后就跟了一群小鱼们。 顾诺儿扑腾着水花,笑声连连传来。 夜司明本想立即下去将她捞上来。 但看见她这么高兴,他又决定先不抓她了。 鱼喜欢水,他喜欢她笑。 顾诺儿见夜司明靠在柳树下,眉眼淡定地等着她玩完。 小家伙更是肆无忌惮地游了起来。 甚至开始给夜司明表演“花活”。 她先是潜入水下。 然后再猛地跃起,整个小身子跳出水面,成为一道弯弯的橙色小霓虹。 身后带起串串晶莹的水珠! 最后再重新钻入水中。 夜司明薄唇边,隐约浮出浅淡的笑。 他不由得想到。 从前她在九重天上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么无忧无虑? 玩了一会,顾诺儿觉得累了。 她开始放松身体,直接漂在水面上。 从夜司明的角度看去。 小家伙橙色的衣裙,就像是铺在水面上的橙色云霞。 顺着水波起伏,色泽极其鲜艳。 而小家伙挺着小肚子,闭着长睫,乌黑的发湿乎乎地贴在白腻的面颊边。
她正在感受太阳的照拂。 水波起伏缓慢,顾诺儿舒服地都要睡着了。 忽然好想瑶池里的锦鲤弟弟妹妹们哦。 以前,顾诺儿每逢祥云满满的日子。 都会在瑶池里摆尾,身后带着一连串的小锦鲤。 它们尾巴扫出来的水花,有一次打湿了太上老君爷爷的胡子。 都将老君爷爷气笑了。 顾诺儿想着想着,不由得怀念起她的瑶池来。 她虽然是天道爷爷最喜欢的一尾小锦鲤,亲自抚养照顾。 但是,与瑶池里后来来的那些锦鲤弟弟妹妹们,也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。 每当天庭聚会,仙子们腾云驾雾。 小锦鲤们都会聚在一起,看到漂亮的就摆尾,看到超级漂亮的就不停吐泡泡。 好不惬意。 唉~他们现在有好好修炼吗? 正当顾诺儿沉思的时候,脸蛋上忽然传来痒痒的感觉。 好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刮她的脸颊。 小家伙睁开眼,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捣乱的东西时。 却发现,碰她小脸的不是别的,而是一根柳条! 顾诺儿顿时在水里直起身子,朝“罪魁祸首”看去。 夜司明手里拿着一根剥干净的长柳条。 正以一副钓鱼的姿势,站在岸边。 见小家伙朝他看来。 少年扬起桀骜不羁的笑:“我以为你睡着了。 ” 顾诺儿小手拍打水面,气呼呼地:“司明哥哥,你想钓我?哼,看我的厉害!” 她顿时小脚一跃,潜入水中。
夜司明便握着手中的柳枝,前后左右地追赶顾诺儿。 似是有意陪她嬉笑玩乐。 小家伙玩的不亦乐乎,在水底下搅起大片的涟漪。 最后她钻出水面的时候,水珠顺着她白皙娇俏的面颊滚落。 夜司明手握长柳,长眉入鬓,眉宇间带笑:“累么,我抱你上来,嗯?” 顾诺儿却望着他,一时间没说话。 瑶池虽然是她的家,也很好。 但是,她现在在凡间,有了亲爱的爹爹和娘亲。 还认识了司明哥哥这样的好伙伴。 瑶池是很好,可是她现在有新的家啦! “司明哥哥,有本事你下来呀!”顾诺儿勾了勾小手指。 夜司明眼色一深: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 少年冷笑,松了松腕间的袖子。 就在夜司明打算跃入水中,捉住小家伙好好教训一顿的时候。 他余光忽然看见,有六七个宫人,拿着抄网。 夜司明冷眉微皱,朝那边看去。 只见宫人们顺着湖边,似乎在打捞什么东西。 因为还离着有一点距离,再加上湖面分开林立的荷叶遮挡。 那些宫人没看见顾诺儿和夜司明。 顾诺儿自然也没瞧见他们。 看见夜司明好像要真的下水,小家伙急忙摆动小脚,往一边游去。 “可不能让司明哥哥抓到!” 然而,顾诺儿恰好是游去了宫人的方向。 夜司明紧盯着他们手里的抄网。 他们若是捞到他的鱼了怎么办?
小东西还在水里玩。 想到这里,少年的眼底骤然弥漫起凛冽的寒意。 宫人们低着头,顺着湖边仔细打捞。 这几个人嘴里还不住地念叨。 “贤妃娘娘怕不是急疯了,这哪里捞的着?” “就是,沁心湖这么大,而且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丢的!” “可苦了我们,这么大的太阳。 ” 就在这时,一把锋利的断剑,突然从一旁横飞过来,如同飞镖一般! 直接将宫人们手中的抄网,拦杆切断! 网子掉进了水里,而断剑咣当一声,落在了一旁的岸边。 宫人们目瞪口呆。 抬起头来,只见不远处,站着一个面色森冷的少年。 顾诺儿听见声音,在水里抬起小脑瓜:“嗯?发生什么啦?” 夜司明顾不得回答。 他盯着这群宫人,昂首冷问:“来干什么的?” 宫人们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。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少年,气势骇人,语气还挺凶。 几个人被唬住了,磕磕巴巴地回答:“奴才们几个奉贤妃娘娘的命,来打捞她的失物。 ” 其中一人回过神来,纳闷问道:“你又是谁?” 夜司明冷冷看他一眼:“与你无关。 ” 说罢,他解开衣衫,脱下外袍,在岸边蹲了下来。
夜司明伸手,朝荷花丛后招了招:“来。 ” 此时,顾诺儿躲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下。 两只小手抱着叶杆,歪着小脑袋,一双大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,乌黑灵动。 夜司明见她面颊软软的白嫩。 因为刚刚玩的高兴,脸蛋上还留着一片娇嫩的红。 许是刚刚听到有声音,小东西竟躲到了荷花丛里。 这会探头探脑的,眼神里透着好奇又有点小动物一般的谨慎。 尤其是藏在荷叶茎后头的模样,好不可爱。 仿佛在想:司明哥哥又在打谁啦? 夜司明不由得一笑,口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,变得更柔软了一些。 “过来,顾诺儿。 ”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,才扑腾着小脚朝夜司明游过去。 宫人们只见一个粉粉嫩嫩的小人儿,游到了岸边。 还不等他们看清楚,夜司明就立即用自己的外裳抱住了湿漉漉的小家伙。 他将她护在怀里,连一眼都没再给宫人们。 顾诺儿在他怀里声音软软地说:“司明哥哥,这样会把你身上的衣服也打湿的。 ” 夜司明眉眼看似疏冷平静,却薄唇带笑:“无碍。 ” 宫人们既不认识夜司明,也没见过顾诺儿。 这两个样子陌生,却长得十分标致出众的人,引起了他们的怀疑。 而且,沁心湖是皇上观景的地方。 这个小女娃,竟然敢在湖里游泳? 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!
夜司明将断剑捡起来,就打算抱着顾诺儿离开。 “站住!”其中一个宫人立即呵斥。 “你们是不是听说了贤妃娘娘在这里丢了东西,所以来偷的?” 夜司明脚步一顿,侧首回眸,眼神阴冷骇人。 “偷?”他很不爽这个字。 顾诺儿小脑袋上披着夜司明的衣服。 她气呼呼地瞪圆了水灵灵的眼眸:“你们丢了东西,关我们什么事呀!” “我们就是来玩的,总不能路过的人,都是想把你们丢的东西偷回去吧?” “再说了,你们想的可真美,自己的物品丢了,别人若是捡到,便是想占为己有,不要脸哦!” 小家伙伶牙俐齿,将宫人说的哑口无言。 “你!”宫人气恼:“那你知不知道,这里是宫中的沁心湖,皇上赏景所用,你敢在这里凫水?” 顾诺儿眨了眨长睫,乌黑的发丝贴在面颊上,显得小脸更是小小的一团白嫩。 她好奇地反问:“皇上也在这里游泳吗?” 宫人一愣:“那倒是没有。 ” 小家伙顿时奶凶奶凶地吵了回去:“那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玩!” “他赏他的景,我玩我的水,我又没有打扰他!” 宫人们没想到。 这个不认识的小女娃,长得冰雪可爱,年纪这么小,还挺有气势! 夜司明长眉下的一双薄眸,噙着绝对的寒意。 他在计算。 杀这几个人,需要几个呼吸的功夫。 就在这时,宫人的身后,走来了一个服饰华丽的女人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贤妃声音严肃地问。 她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宫女,每个人手里都有抄网。 贤妃问完以后,目光朝夜司明和顾诺儿看来,跟着一愣。 怎么在这里又碰到了他们? 想到之前顾诺儿那聪明的灵动劲,贤妃便觉得,今日真是不巧! 上次凌天殷居然要赐死她,所以她才慌了神。 以至于这个小女娃在耳边说了什么,她便跟着点头答应。 事后冷静,回想起来,万分后悔。 但话已经说出,只能照做。 不过,绝不会有第二次! 她可不会再被顾诺儿糊弄! 宫人见贤妃来了,以为找到了靠山。 连忙拱手,目光告状一般,瞥了一眼顾诺儿的方向。 “贤妃娘娘,这两个人行迹鬼祟,在这里凫水,搞不好,您丢失的玉佩,就是他们捡走了!” 顾诺儿软音糯糯,带着不客气的语气:“胡说八道,我在这里游了半天,什么也没有!” “我看你就是个傻子,这片湖这么大,东西掉下来,就算是龙王爷爷来了,找也得半天呢!” 她形象的比喻,让贤妃不由得嘴角一翘,想要跟着笑出来。 但很快,贤妃又将这抹情绪压了下去,用袖轻轻遮了遮唇,再次恢复了严肃的模样。 顾诺儿却没说错。 就算是会法术的龙王,将整个湖底翻倒。 那也得需要点时间。 贤妃盯着顾诺儿说道:“那枚紫玉葫芦玉佩,是本宫母亲生前留下来的遗物。 ” “对本宫来说,意义非凡,一直贴身佩戴。
可半个月前在岸边游湖,回去后玉佩就不翼而飞。 ” “在岸边打捞多日,终寻不到。 你说的倒也没错,这沁心湖何其宽阔,要寻到一枚玉佩,实在不易。 ” 贤妃头疼地按了按眉心。 顾诺儿这才看见,她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,像是没睡好一样。 精神头看起来也不大好。 上次贤妃去清河殿找陆妃的麻烦时,顾诺儿就看出来了。 这个贤妃看似浓妆端重,一副她最厉害旁人都不可以欺负的样子。 实则她精神虚弱,外表的厉害,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。 贤妃看着顾诺儿,一向性格跋扈的她,望着软乎乎刚出水的小家伙,声音也有了一丝柔软。 但神情依旧严肃:“若是你们能捡到这枚玉佩,烦请立即还给本宫,本宫为了这玉佩,可是头疼了多日。 ” 说着,她好像又觉得脑仁疼,便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。 柳眉皱着,好似确实不堪其扰的样子。 顾诺儿裹着夜司明的衣服,露出来的一张圆白的小嫩脸,水眸乌灵灵的。 她靠着夜司明的胸膛,询问贤妃:“你头很疼吗?” 不知是不是顾诺儿的声音软糯,贤妃倒是愿意告诉她一些情况。 贤妃呼出一口气:“自打玉佩丢失,本宫许是日思夜梦。 ” “晚上但凡睡着,总能梦到本宫那已经去世的母亲,坐在殿内的梨花柜子上,瞪着眼睛看本宫。 ” “母亲生前虽最疼爱本宫,可是她那个模样,着实将本宫吓得心悸惊醒。 ” “一连半个月,本宫都不敢再闭眼。 ” 贤妃说着,痛苦地皱起眉:“母亲定是知道本宫将玉佩弄丢了,所以不高兴吧。
” 然而,顾诺儿却眨了眨长睫,眼神澄澈地问:“那你有去柜子里找过吗?” 贤妃一愣:“什么?” 顾诺儿水眸忽闪:“就是你说的梨花柜子呀。 ” “你不是说,那玉佩是你母亲给你吗,而丢了玉佩以后,你又梦到她每晚在柜子上坐着。 ” “既然如此,你为什么不觉得是你母亲给你提示呢?” “柜子里,找过吗?” 贤妃怔怔地道: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 玉佩当日她是戴出去了,回来就没了,谁会想到能在柜子里? 梳妆台和床榻上倒是都找过了,确实没有。 但是,她根本就没往柜子里想! 顾诺儿小手托腮,小模样认真:“你还愣着做什么,回去确认呀。 ” 贤妃这才回过神,连忙提裙,吩咐道:“快,回宫!” 顾诺儿小手指挥,仰头甜甜一笑:“司明哥哥,我们也跟去看看热闹。 ” 夜司明眼中是浓郁的墨色。 虽然他对这些人不满,但小家伙开口,他便没有异议。 贤妃步履匆忙,带着宫人们都像是一道风一样,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她的宫殿。 去了贤妃的宫殿,顾诺儿才看出来她和陆妃的差别。 陆妃为人低调温柔,所以即便凌天殷宠爱,但殿内装饰典雅。
贤妃的宫殿,堪称金碧辉煌。 四处可见金镶玉的镜子,红木做的一整套家具。 出身的高贵,给她现在的生活带来了优渥。 光是她提到的梨花木大柜子,就有四扇之多! 顾诺儿好奇地问:“梦里,你母亲坐在哪个上面?” 贤妃指着靠墙,最里面的那一面:“这个。 ” 她走到柜门前,深深呼吸。 随后,她拉开了柜门。 里面整齐地放着她一些衣物。 顾诺儿只觉得看的眼花缭乱、琳琅满目。 贤妃爱美,爱打扮。 衣服之多,难以想象。 都快和她的宜妃娘亲媲美了。 顾诺儿小手挥了挥:“你还是叫人来帮忙吧,把每个人衣服都抖一抖。 ” 贤妃急忙唤来四名宫女。 她们挨个寻找。 柜子被翻的一团乱。 但就在这时,一个宫女欣喜道:“娘娘,真的在这里!” 她从一件芍药紫的衣裙里,直接举起那枚玉佩。 顾诺儿转眸看去。 玉佩呈葫芦形,紫玉罕有,这一块通体纯紫,色泽醇厚。 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物。 贤妃险些喜极而泣。
她上前将玉佩握在手里,反复端详:“是本宫的玉佩!” 旁边的宫女疑惑思考:“怎么会在这里呢……哦,对了,娘娘,那天去沁心湖的早晨,您最先穿的,就是这一套裙子!” 贤妃也想起来了。 那日晨起,她知道皇帝会带陆妃去游沁心湖。 她本来想盛装打扮以后去截胡。 但是当穿好衣裳的时候,又有跑腿的宫人说,当日陆妃穿的也是紫裙。 为了比她更为好看夺目,贤妃转而去换了一身月季红。 所以,这件衣服,当时就脱下来,被宫女收回了衣柜中。 贤妃生怕皇帝和陆妃走了,急匆匆地出门。 还以为,玉佩戴上了。 实则,还拴在当时那件紫色衣裙的腰带上。 顾诺儿见水落石出,小脸上露出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无奈。 她摇摇头:“现在的大人真不靠谱哦,还没我一个小孩子厉害。 ” 贤妃抬起眼眸朝她看来,眼底写满了感激。 “你是怎么猜到,一定会在衣柜里的?” 莫非,这个瑶光小公主,真如传闻中那般,是老天爷送来的仙女? 顾诺儿眨了眨长睫:“是你自己说的呀。 ” “你说你母亲很疼爱你,所以我想,一个很爱自己孩子的母亲,就算离世后,也不会因为你弄丢了玉佩而吓唬你。 ” “她反复地出现,一定是看你着急,才想提醒你玉佩在哪里。 ” “只是她现在是鬼啦,所以神情自然不如做人时那样丰富。 ”
“贤妃娘娘,你母亲很爱你哦,不要害怕她呀~” 贤妃想到离世的母亲,眼眶一红。 她紧紧握着玉佩,喃喃道:“娘,我误会你了……” 随后,贤妃朝软糯白嫩的顾诺儿看来。 她大步上前,心情激动地,想要将顾诺儿抱进怀里。 夜司明皱眉,刚伸出手准备阻拦。 但贤妃动作更快,一只手推了推少年,另外一只手已经抱住了顾诺儿软软的小身子。 夜司明眸色一冷,顿时咬牙。 小东西在他怀里,居然还能被人抱了? 顾诺儿感觉自己被香喷喷的妃子抱住。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,水眸漾出晶莹:“诶?” 贤妃的手,顿时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脸,又摸了摸她乌黑的软发。 “本宫该跟你说谢谢。 ” “之前在陆妃那,本宫脾气是急躁了些,还望没吓着你。 ” 贤妃说罢,松开了顾诺儿。 但还想拉着她的小手。 夜司明一把将顾诺儿柔嫩的手指握在掌心。 少年抱着她,后退半步,冷冽的目光透着浓浓的不爽。 贤妃笑了一下,没当真。 还以为夜司明这么紧张,完全是因为他的职责是保护公主。 贤妃笑道:“诺儿,本宫欠你一个人情。 ” “你先记着,若是来日有什么难处,尽管来找本宫。
” “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和陆妃,本宫倒也说得上话。 ” 一旁的宫人听言,都觉得贤妃过分谦虚。 那哪里是说得上话? 皇后把权,陆妃得宠。 但这两个人遇到贤妃,还不都得让让她? 谁让贤妃的父亲国子监老大人,是两朝老臣! 从他手里出来的学子,如今大部分都在朝中谋职。 关系网堪称遍布朝野上下。 老大人的地位举足轻重,他们方家书香门第,一点也不比钟家差! 皇后拿捏陆妃,得掂量掂量凌天殷会不会不高兴。 但她若是想欺负贤妃,那可就是两个高门之间的对阵。 贤妃可不是陆妃那样的软性子,任她拿捏。 真厉害起来,皇后恐怕还会被贤妃吵的头疼。 顾诺儿眨了眨水眸:“你不用这么感谢我啦,我没帮什么呀。 ” 贤妃听言,愈发觉得面前这个冰雪可爱的玲珑小家伙,实在是乖巧。 既不邀功,也不献媚。 贤妃不由得想到只有一个儿子的遗憾。 她含笑,更是温柔:“你一个小家伙,就别和本宫客气了。 ” “陆妃性格软,未必能护好你,若是受了欺负,本宫能为你做主。 ” “这儿有些糕点,你想不想吃?”贤妃轻声询问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声:“母妃,我回来了。 ” 顾诺儿和夜司明回头看去。 五皇子凌平拿着两本书走了进来。 只见五皇子看见夜司明时,面上表情仿佛见鬼! 他“哇”地一下丢开书本,跑到贤妃身后,抓着她的衣袖瑟瑟发抖。 “母妃,这个敌国人又想来干什么!” 当初被夜司明一把按在地上的阴影,再次浮现心头! 五皇子瘪嘴,虽然夜司明这次什么都还没做,但他已经觉得害怕和委屈。 贤妃听言,拉着他的手拍了一下:“本宫让你读那么多圣贤书,你怎么开口闭口粗鲁的话。 ” “什么敌国人?那个是诺儿,你可以叫她诺儿妹妹,另外一个是侯爷。 ” “往后他们,是本宫的客人,你也不许无礼,知道吗?” 五皇子睁大了眼眸,表情比方才还夸张。 他一向不讲道理,记仇无比的母妃。 怎么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? 突然开始接纳这两个敌国人了? 见五皇子发呆,贤妃微微皱眉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:“还不去拉着你诺儿妹妹过来吃糕点。 ” 凌平回过神,迫于母亲的压力,慢吞吞地走上前。 他打量着夜司明怀里的顾诺儿。 小家伙裹着夜司明的外裳。 湿润的头发,还贴在脸颊上,但这一会,几乎被夜司明悄然用法力熏的半干。
此刻,只显出小家伙圆圆白嫩的小脸,一双水眼儿洗过似的,澄澈又漂亮。 粉嫩的小唇瓣抿着。 她像个惹人喜爱的小白丸子,正在看着五皇子。 因着贤妃身份贵重,再加上太子年纪早已跟五皇子不一样大。 所以,太子不在的那些年,五皇子一直是几个皇子的“头目”。 他带着弟弟们调皮捣蛋,是他们的“中心人物”。 五皇子也经常扯公主妹妹们的头花,看她们气哭,他再大笑着离去。 基本上没有一个妹妹愿意跟他玩。 这会,五皇子看着软嫩俏白的顾诺儿。 居然在想,这个小家伙如果给他做妹妹,是不是也挺可爱的? 他伸出手:“诺儿妹妹,你要不要吃糕点。 ” 突然! 夜司明臂弯将顾诺儿更加搂紧。 少年一双长眉下,噙着冷冽的戾气。 他盯着五皇子,像是一只狼,在森冷孤狠地看着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。 五皇子顿时腿肚子发软。 莫名其妙地感觉背后起了一层冷汗。 五皇子僵硬地扭过头,勉强地跟贤妃笑了一下,神情比哭还难看。 “母妃,诺儿妹妹看起来,好像不想吃糕点。 ” 贤妃倒也没怎么在意。 吩咐宫人将这些精致的点心都包起来,递给了夜司明。 让她们带回清河殿去吃。 回去的路上,五皇子被贤妃安排出来,送一送夜司明和顾诺儿。 他觉得这个少年实在太过戾气横生,而且是真出手!
所以,五皇子远远地跟在夜司明和顾诺儿身后。 他不想来,但母妃吩咐,也得硬着头皮来。 小家伙本来和夜司明笑着说什么。 回眸的瞬间,看见五皇子跟在不远处。 顾诺儿当然看出来他害怕夜司明。 于是挥了挥白嫩小手:“你回去吧,别送啦!” 五皇子听言,抬起头迟疑了一下:“可是,我母妃说……” 顾诺儿不等他说完,便甜甜一笑:“回去吧!” 她声音软糯:“太阳太大了,你不用跟着咯,我们知道回去的路。 ” 说罢,她挥了挥小手:“再见。 ” 夜司明侧眸,给了五皇子一个“不必再跟”的眼神。 五皇子脚步果然停在了原地。 他眼睁睁地看着夜司明身形高大颀长,抱着圆滚滚的娇俏小人儿走远。 五皇子陷入了沉思。 好像听话一点,跟那个诺儿妹妹一样乖,就不会挨打! 次日,夜司明再次受顾诺儿的委托,送凌深去上课。 刚进了大殿,就听到五皇子大吼一声:“大哥来了!” 夜司明和凌深同时皱起疑惑的眉头。 只见五皇子带着其余几个年纪颇小的皇子走到夜司明跟前。 “大哥,又亲自来送深儿?你辛苦了,请喝茶。 ”五皇子亲手捧上一杯茶。 凌深在一旁看的惊讶地瞪大了一双眼睛。 夜司明冷眉拧起:“不了。
” 说罢,他转身离去。 五皇子再次带着弟弟们躬身大呼:“大哥慢走!” 凌深神情更为大吃一惊。 五哥哥怎么这样,是被夺舍了? 从那往后。 凌深上课再也没受过欺负和孤立。 五皇子凌平总算拿出了做哥哥的样子,下课也照顾他,询问他功课温习的如何。 还不忘拿出自己带来的糕点,与弟弟们分享。 凌深一开始不适应,到后面渐渐习惯。 他的脸上,也总算多了一丝笑意。 哥哥们毕竟是他的亲人,能和他们相处融洽,是凌深最高兴的事。 只是,每次五皇子凌平讨好他过后,都要含笑地和他说一句—— “别忘了在侯爷大哥面前替我美言几句。 ” 凌深眨了眨无辜的眼:“啊?哦……” 他小小的心灵里,冒出了大大的疑问。 五哥难道是被夜大哥哥打服了? 眨眼间,过去了七八天。 远在大齐京城的顾熠寒,收到了来自凌天殷的信。 彼时,他刚处理完政务。 在春寿拿出那封信的时候,顾熠寒感到很是惊奇。 “凌天殷这个小心眼的家伙,还知道给朕寄信?” 顾熠寒一边笑一边打开信封:“看来定是诺儿将西黎搅得天翻地覆,他来向朕求饶了吧。
” 春寿搓着手赔笑,拍马屁道:“公主殿下聪慧,这世间谁都比不上!” 顾熠寒嗯声点头:“说的好,赏!” “谢皇上!”春寿喜滋滋的。 顾熠寒打开信,一开始含笑看,直到后面,愈发眼神乌黑阴沉,仿佛酝酿着巨大的暴风雨。 春寿捧着还没热乎的银子赏赐,见状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 “陛下?”他试探着呼唤。 哪知,顾熠寒直接暴怒地拿起一旁的书籍,猛地朝地上一砸:“这个王八蛋。 ” 春寿吓了一跳。 周围禁卫军们也呼啦啦地跪了一地,直呼:“陛下息怒!” 顾熠寒叉着腰喘息,眼神阴狠的像个暴怒的狮子。 “凌天殷这个卑鄙小人,朕就知道,他主动找上门没好事!” 春寿困惑不已。 那信上,到底写了什么? 顾熠寒将信扔在地上:“你自己看。 ” 春寿捡起来,逐字念过去—— “未料到你顾熠寒一生轻狂自负,竟有个如此聪慧可爱的女儿。 朕欣赏、珍重之,愿用城池十三座,换你女儿做朕的孩子。 往后,朕也会收兵戈,绝不对大齐发动战争。 ” 春寿骇然大惊:“什么?这西黎国的皇帝,竟然想让小公主做他的女儿!” 还肯让出十三座城池作为交换?
顾熠寒被春寿的话,再次点燃了怒火。 他暴躁地怒骂:“朕就知道凌天殷不是个好东西,朕的诺宝,又不是货物,十三座城池?朕稀罕么!” “他是自己没屁股还是怎么着,又不是没女儿,为什么要抢朕唯一的孩子!” 周围的禁卫军听言,默默地低下了头。 原来在皇上心里,只有公主是他的孩子,那二十多个皇子都是什么,是权利的工具人? 春寿也很气愤:“陛下,这话实在是欺人太甚!” 顾熠寒顿时挥袖:“抓阄,朕随便送个儿子过去,都能打的西黎屁滚尿流!” 春寿忙道:“十殿下已经过去了,上次探子来报,殿下已经和公主接上头了,只是公主殿下有自己的安排,十殿下只能听从。 ” 顾熠寒烦躁地道:“朕等不及那么多,现在就再派个人过去,把诺儿给朕带回来!” 春寿听言,只好去将所有皇子的姓名写在纸上。 然后叠起来,纷乱地放在桌子上,让顾熠寒随手拿一个。 万万没想到,顾熠寒第一个拿起来的,竟是…… 春寿僵硬地笑了笑,将纸面转过来,给顾熠寒看上头的名字。 “陛下,是七皇子……” 众所周知,七皇子已经出家了。 现在在太始寺做高僧,法号空觉。 顾熠寒拧眉:“他?不行,换一个。 ” 送个和尚去有什么用。 打死了西黎国的人,让他去超度还行。 于是顾熠寒又随手拿了一张。 这次,抽到了三皇子顾自遥。
顾熠寒眯了眯眼。 “老三也不合适,他只会医术,去了干什么呢,下毒?再换。 ” 下一个抽到的是二皇子。 顾熠寒有些不满:“朕就这些儿子吗,怎么没有一个能打能抗的!” 春寿默默地道:“兴许陛下说的是大殿下?” 顾熠寒微微一顿。 倒是没错。 老大擅武,去过边疆,性格敏锐沉稳。 派他去将诺儿带回来,错不了。 顾熠寒顿时派春寿去安排此事。 大皇子顾自霄得知妹妹早已被带去了西黎以后,大吃一惊。 怪不得他数次进宫,想要带妹妹去玩,乔贵妃都推三阻四。 知道这个消息以后,他当即领受皇命。 当夜连饭也不吃,便骑着快马,带着一小队精兵离京,前往西黎。 西黎国的炎夏,在一场瓢泼的大雨过后,便好了许多。 雨后天空初晴,蔚蓝色的苍穹,厚厚的白云垂挂,阳光铺洒,晒的树木葱油般碧绿。 顾诺儿采了几朵娇花,正坐在桌子边玩。 夜司明坐在她身后,安静又仔细地擦拭顾诺儿送给他的断剑。 这把宝剑虽然缺了剑身,却被夜司明视若最为贵重的物品。 经常贴身戴着。 每天一遍的擦拭,让剑身不知何时褪去了陈年的血垢。 露出它本就光洁锋利的白刃剑身。 顾诺儿见夜司明半天没说话,回眸瞧去,就见他认真地捧着剑身。 小家伙甜甜一笑:“司明哥哥,你很喜欢夜诺哦。 ”
夜司明长眉下,往日锋锐的眼神,此刻也带着丁点愉悦的笑。 “喜欢。 ”他简洁地回答。 夜司明垂眼细看。 他语气平静地道:“改日,我带你去见一位铸剑的高人。 ” “到时候请他将夜诺的剑身重塑。 ” 顾诺儿歪着小脑瓜,水眸波光粼粼的澄澈:“是谁呀?” “欧冶子。 ” 顾诺儿微微一愣。 那不是传说中,铸剑大师的鼻祖吗? 传说他身死后,早已化作一方剑神,居住在深山中。 司明哥哥也认得他? 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五皇子讨好的笑声:“那个……侯爷大哥,诺儿妹妹,我能进来吗?” “我母妃让我给诺儿妹妹送东西来了。 ” 夜司明转眸看去。 五皇子手里捧着一个华丽非凡的锦盒。 顾诺儿招招小手:“进来呀。 ” 最近这些日子,五皇子动不动就帮贤妃来送礼物给顾诺儿。 他们早已混熟了。 得了允许,凌平顿时抬起脚迈了进去。 他坐在桌子边,打开盒子:“诺儿妹妹,这是我母妃让我带给你的小玩意。
” “她说若是你喜欢,下次她还给你买。 ” 顾诺儿眨着水眸一瞧。 盒子里放着的,赫然是一堆漂亮的胭脂水粉。 每个圆圆的小盒子里,打开后,尽数是芳香扑鼻的胭脂。 玫红、花粉还有浅紫色。 看的眼花缭乱。 顾诺儿顿时甜甜地“哇”了一声。 “谢谢贤妃娘娘啦。 ” 凌平在旁边看见她的神情,跟着乐呵起来。 母妃说的果然没错。 虽然诺儿妹妹年纪小。 但哪个姑娘不喜欢这些漂亮的胭脂水粉? 就连小妹妹也爱美呀。 顾诺儿随手拿起一个小圆盒仔细打量。 她糯糯地念出了盒子底下刻着的三个字:“满,堂,彩?” 凌平笑道:“诺儿妹妹也知道这个铺子?最近才开起来的,在京都很是盛行。 ” “但凡有头有脸的姑娘家,全都以买到他们家的胭脂为荣。 ” “听说用来磨胭脂的花,都是在特定的地方培育的。 ” “平时好货难抢,像这盒子里全都是限量的稀有货,我母妃买来以后,全给你了。 ”
顾诺儿长睫扑扇,她抬起白嫩小脸,看着夜司明。 “司明哥哥,你还有印象吗,我们家那边是不是也有一个满堂彩呀。 ” 夜司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:“有。 ” 不仅有,小家伙的四季糖铺,还和这个胭脂铺满堂彩合作过,办了个茶会呢。 凌平微微惊讶:“难道是同一家?” 顾诺儿放下了圆圆的小胭脂盒,无所谓地甜甜一笑:“兴许是重名吧。 ” 凌平主动道:“侯爷大哥,诺儿妹妹,你们俩来京都也有一些日子了。 ” “今天天气好,要不要我带你们去街上转转?” 顾诺儿一听到能出去玩,顿时眨着水润晶亮的眼。 “能出宫吗?” 凌平得意地拍了拍胸膛:“有我在,为何不可,放心!” 说罢,他又想到什么,干笑两声。 “不过,诺儿妹妹,你和侯爷大哥应该不会趁机逃走吧?” “你们若是不告而别了,我父皇肯定伤心。 ” 凌平将话先摆在明面上。 毕竟他就一个人,而夜司明武功高强。 一旦出宫,假设夜司明带着顾诺儿离开,最后挨骂的肯定是凌平自己! 而且这几天,凌平也看出了凌天殷对顾诺儿改观的态度。 上次贤妃身边,那几个呵斥顾诺儿不该在沁心湖游泳的宫人。
都已经被禁卫军秘密带走了,至今下落无踪。 凌平通过贤妃和宫人的对话中猜出。 定是父皇对那些宫人训斥顾诺儿的态度不满。 所以将他们直接暗中处死了! 顾诺儿纤长的黑睫,像蝴蝶的羽翼一般。 小家伙面颊粉嫩,语气软糯。 “我和司明哥哥怎么会逃走呢,在这里过得这么快乐,我暂时不会离开哦!” 不过,她的目的也快要达成啦! 距离回家的日子也近了。 但这些话,没必要告诉凌平。 凌平听到她的承诺,顿时高兴地站起身:“那我们现在就走,我去安排马车。 ” 他兴冲冲地出去了。 顾诺儿从椅子上蹦下来,去牵夜司明的手。 “司明哥哥一起去!” 夜司明倒没什么异议。 小家伙想,他就陪着。 但是—— “你不怕热了?”夜司明看了一眼窗外浓热蔚蓝的天。 艳阳高照,蝉鸣刺耳。 他还记得上次小家伙热的直吐舌头。 跑去沁心湖游了一圈才好。 顾诺儿听言,直接展开两只小手,啪嗒一下抱住夜司明的胳膊。 她仰起瓷白色的小脸,粉嫩的面颊上,一双葡萄大眼眸水润晶亮,透着澄澈和可爱。
“热的话,我抱司明哥哥不就可以啦?” “司明哥哥,你会不给我抱吗?” 小家伙的话,说的十分直接。 却一点故作暧昧的语气也没有。 她目光纯稚,乌黑灵动。 夜司明垂眸看着她的神色,喉头上下滚动,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薄唇。 “不会。 ”少年沉沉道。 顾诺儿雀跃地蹦起来:“那还有什么好担心,出去玩咯!” 她拽着夜司明往外走去。 但,顾诺儿却看见,凌平小心翼翼地站在院子门口。 他探头探脑,也不敢走出去。 小家伙走到他身后,拍了拍他的衣裳:“凌平哥哥,你不是要去安排马车吗?” 凌平回过头,不知是不是吓得,满头大汗。 “父皇……父皇朝这边走来了。 ” 他想带顾诺儿出去玩,是一时兴起的念头。 虽说他猜测凌天殷对这位敌国的公主不反感了。 但是堂而皇之地带着她出去玩,就怕惹凌天殷不高兴。 顾诺儿听到皇帝的名字,一张圆嫩的小脸上,半点害怕心慌的情绪也没有。 反而小脑袋一歪,绕过凌平,朝院子门口看了一眼。 只见凌天殷坐着御辇,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宫人,正朝这边走来。 凌平懊恼地说:“完了!这下出不去了。 ” “诺儿妹妹,等会你们可千万别提起要出去玩的事。 ”
他话音刚落,凌天殷的御辇就已经停在了院子门口。 凌天殷身边的大太监看见顾诺儿,顿时谄媚笑着请安。 “瑶光公主在这呢!” 凌天殷下了御辇,朝顾诺儿看来。 他本就是来看望小家伙的。 但是看着顾诺儿穿着整齐,又拉着夜司明。 不由得挑起眉头,好奇问:“你们要出去?” 凌平身躯有些僵直:“没有,父皇……” 谁知,他话还没说完。 身旁的顾诺儿便张了张小嘴,软糯道:“对呀!凌平哥哥答应带我出宫瞧瞧!” 语毕,凌天殷一双英目,便有些凌厉地看向凌平。 凌平自觉大难临头,痛苦地闭了闭眼。 诺儿妹妹啊,你怎么把我出卖了! 顾诺儿看着凌天殷继续道:“我来西黎这么久啦,还没好好地玩过。 ” “皇帝凌,你给我们点银子吧,我想买点好吃的、好玩的!” 凌平垂着脑袋,暗中瞪圆了眼睛。 直接找父皇要钱? 诺儿妹妹,你是老虎屁股上拔毛啊! 他抬起头,正打算打圆场。 却见他一向严苛凛冽的父皇,拧着眉思考了片刻,开口问顾诺儿:“一千两够用吗?” 凌平的下巴险些脱臼。 顾诺儿眨了眨眼。
一千两? 她掰着软嫩的手指数了数。 凌天殷便改口道:“罢了。 ” 他转而吩咐大太监:“去取两千两给他们带着,换成银票,从朕的私库里出。 ” 顺带,凌天殷又想到一件事。 “再安排十个暗卫陪同。 ” 不然,几个小孩子,拿着这么多钱,哪怕是在西黎国的京都,凌天殷也觉得不放心。 大太监急忙点头照办。 顾诺儿笑意甜甜:“谢谢皇帝凌,你真慷慨!” 凌天殷不由得跟着一笑。 “出去玩还要马车,一会朕将自己的御马借给你们。 ” “不过,最好不要玩的太久,两个时辰后,一定要回来,否则天黑了。 ” 顾诺儿乖乖地点头:“知道咯。 ” 凌天殷看着她穿着荷绿色的小裙子,小脸白白嫩嫩的。 脸颊上,还浮现着粉红的色泽,一双乌眼仁亮晶晶。 真可爱啊。 十三座城池要换她做自己的女儿,一点也不亏。 凌天殷这时候还觉得,是不是给少了? 就怕顾熠寒那老小子觉得少,不愿意。
顾诺儿见他打算进院子,便问:“皇帝凌,你是来看深儿弟弟的吗?” “一炷香前他说困,漂亮娘娘已经哄他睡着了。 ” 凌天殷当然知道这个时间,是凌深午睡的时辰。 他来清河殿,是想看看小家伙在做什么。 但,既然她要出去,他便也没解释来的原因。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:“好,朕知道了,你们快出去玩吧,别在这里干站着。 ” 说罢,他转身坐回御辇。 临走前,凌天殷喊住五皇子:“平儿。 ” 凌平对凌天殷一向又敬又怕。 听见被点名,他连忙身姿站的笔直:“儿臣在,请父皇指示。 ” 凌天殷目光深邃:“诺儿和永夜侯是远道而来的客人,你既然是皇子,就要好好做一回东道主。 ” “带着他们在街市上转转,但也记得注意安危,街上人多手杂,你知道朕的意思吗?” 凌平顿时点了点头。 “儿臣明白,请父皇放心。 ” 不就是人多手杂,别挤着软软嫩嫩的顾诺儿吗? 其实不用凌天殷说,夜司明也会做到。 很快,大太监拿来一个沉甸甸的荷包。 凌平刚想伸手帮忙接过。 就见大太监绕过了他,直接双手捧着送到了顾诺儿面前。 “公主,里头放着二十张银票,还有一些整银和碎银,方便你们使用。
” “来,您小手拿好了。 ” 顾诺儿声音软软地道:“谢谢公公。 ” 哎哟,这小人儿,真是可爱。 不过顾诺儿拿了荷包,转手就给了夜司明。 “司明哥哥,你帮我拿吧,这个太重了,我的宝贝,以后都给你保管。 ” 夜司明一怔。 方才他只关注着凌天殷,提防他也像贤妃一样,过来直接抱顾诺儿。 所以他刚刚听到,顾诺儿说她是宝贝,以后都给他保管? 夜司明剑眉舒朗,少年桀骜深刻的眉眼,在此刻泛出轻柔的波澜。 “好。 ”这一声,夜司明回答的很是愉悦肯定。 顾诺儿眨了眨水眸。 司明哥哥傻笑什么? 拿这么多钱,就高兴啦? 与此同时。 西黎国京都客栈内。 十皇子顾自谅写好了密信,准备派心腹送回大齐。 他将最近西黎国的状况,以及妹妹的安危,都写清楚了。 但,当他拿着信,刚打开房门的时候。 却见四公主凌轻歌站在门外。 她穿着一身橙红色的衣裙,腰身处系紧,更显身段窈窕。 今日凌轻歌像是特意打扮过。
当顾自谅打开房门,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,两个人都是愣了一下。 凌轻歌很显然在纠结要不要敲门。 却没想到顾自谅会突然出现。 她准备好的一副说辞顿时堵在了喉咙里,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了。 倒是顾自谅下意识将手里的信,往背后一藏。 神情故作镇定道:“公主怎么知道我住这个屋子?” 凌轻歌忙答:“稍作打听便知道了……” “谅生,看你这样,是打算出门吗?” 顾自谅自然是要出门。 不过是去隔壁,给心腹安排任务。 但这话,当然不能告诉凌轻歌。 他便淡道:“本想出去走走,不过,公主找我有事?” 凌轻歌黑眸藏着芳心乱动的波光。 她点了点头。 顾自谅便侧身,让开一条道:“进来说吧。 ” 凌轻歌在桌边坐下,顾自谅便递来一杯凉茶。 “一路走来,辛苦了,什么事一定要当面说?” 他的语气虽听起来疏离淡漠。 但凌轻歌居然听出一丝丝关心。 她不由得展颜道:“上次不是答应了你,要帮你卖出去所有香料吗?” “过几天就是我母后的生辰,父皇给她办了生宴,她已经答应了,我可以带朋友一起去。 ” “宴会上,有许多达官贵人,他们的女眷之类的,都很喜欢用香料。
” “到时候你的这些东西,就不怕卖不出去啦!” 顾自谅一怔。 他本来还苦恼,怎么再跟妹妹见一面。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? 顾自谅站起身,笔直修长的身形,微微拱手:“多谢公主殿下。 ” 凌轻歌眼眸里漾起笑意。 她用手把头发敛去耳后:“小事一桩,你这么郑重地谢我做什么,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啦?” “对了谅生,你若是将香料都卖了以后,是打算回西域吗?” 顾自谅冰蓝色的眼眸中,透着深邃。 他颔首:“也许吧。 ” 凌轻歌眼中闪过一丝黯淡。 但很快她振作起来,笑着说:“既然这样,我先走了,等生辰宴那天,我来接你。 ” 顾自谅含笑温淡:“有劳公主。 ” 凌轻歌直到离开客栈,坐在马车上才捂着心口,脸颊绯红。 她的宫女柳柳看着凌轻歌一脸少女怀春的样子。 无奈地叹了口气。 柳柳突然想到自己的一个疑惑。 “对了公主,你觉不觉得,这个谅生长得跟那个瑶光公主有一点像啊?” 凌轻歌听言,放声大笑。 顾自谅不在,她自然也不想端着淑女仪态。
“柳柳,你在开什么玩笑,他俩我上看下看,左看右看,没一点一样啊!” “何况,谅生是蓝色的眼睛,他是西域来的!” 柳柳皱眉:“可是……” 凌轻歌拍了拍她:“别可是了,回去以后,你再帮我参谋参谋,生辰宴那日,我穿什么衣服去见谅生。 ” 与凌轻歌马车擦肩而过的另外一辆马车里,坐着顾诺儿和夜司明,还有凌平。 小家伙趴在窗子上,圆圆的小嫩脸上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。 正好奇地看着街市中的那些摊贩。 挑担卖烧饼的老人家,街边热气腾腾的豆沙包,还有举着糖人嬉笑追逐的小孩子们。 铺洒的阳光下,这样的景致显露出浓浓的人间烟火气。 生活气息好重呀。 顾诺儿高兴的眯了眯眸,睫毛弯又翘,像两把小扇子。 她已经在爹爹的御书房里,听张御史伯伯说过。 要判定百姓们在一个国家里过的是否富足快乐。 就去街上走一走。 如果流离失所的人少,安居乐业的人多,处处洋溢着温馨的气氛。 那么,就证明这个国家的君主,治理手段得当,百姓们自给自足。 若是相反,人人惶恐,面上充满了生计窘迫带来的不安。 就说明,这个君主不好。 顾诺儿看着热闹的街市,虽说比起大齐来,还是差了一些。 但已经能从侧面证明,凌天殷是个好君主。 虽说他在朝堂上,被根基深厚的世家势力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 但至少,他的子民们没受到亏待。 顾诺儿软嫩娇俏的小脸蛋上,顿时盈润起更可爱的笑意。 她的选择是对哒!
帮助爹爹和皇帝凌和解。 不能让这群过的快乐富足的百姓们,陷入战火的惶然中呀。 顾诺儿身边的凌平,一直在默默地观察小家伙面上的表情。 见她看见车窗外的景色,便一路笑意甜甜。 凌平不由得想,定是诺儿妹妹出来玩很高兴吧! 下次要多多带她出来才对。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看什么?” 凌平回头,跟夜司明一双桀骜乌黑的眸子对视上。 他顿时缩了缩脖子:“我,那个,我是想说,我们可以在前面的街坊口下去了。 ” “里面的街市要一边逛一边看才好玩。 ” 顾诺儿顿时笑眯眯地答应:“好呀!” 夜司明收回盯视凌平的目光。 那股摄人的威压不见以后,凌平才吐出一口气。 三人在下一个街坊口下了马车。 一路经过不少卖糖糕的摊贩,不需要顾诺儿说,夜司明先给她买了一个糖人。 小家伙白白的手指握着糖人,含在粉嫩的小嘴里,一路走一路看。 凌平经常与朋友来闲逛。 这会,先顾诺儿两步走在前面,不断回身热情地介绍。 “诺儿妹妹,你若是走累了,前头有个凉茶馆,他们家的冰粉极其好吃,我带你和侯爷大哥尝尝去!” 顾诺儿乖乖点头。 忽然,她水灵灵的目光微微一侧。 被前方不远处,一群热闹非凡的地方吸引走了注意力。 只见百姓们将那个地方围的水泄不通。
时不时传来叫好声,又紧接着是落败的叹息。 顾诺儿好奇心上来,连忙迈着小脚就走了过去。 可惜面前人挤人,她蹦跶小身子好几次,都看不见里头到底在玩什么名堂。 这时,一双修长的手掌将小家伙捉住。 转瞬间,顾诺儿被提起,随后坐在了夜司明的肩膀上。 他顾虑到她穿了小裙子,并没有让她分腿坐着。 而是,只侧坐在他的右肩。 夜司明的手轻轻抚着顾诺儿。 他语气平静地问:“能看见了么?” 顾诺儿一只小手搂着少年的脑袋。 仰眸一瞧,内中情形一清二楚! 顾诺儿声音甜软:“看到啦!” “哇,是在比赛射箭呀。 ” 凌平看着夜司明和顾诺儿都开始看的津津有味。 他忍不住急了,挤进去忙道:“我也瞧瞧!” 只见几个看起来像是游走卖艺的男人,手里举着靶子,正在来回移动。 而他们正前方不远处,有个一身粗衣的客官,正勉强地拉弓。 但他的箭头,一会上一会下。 实在是因为那几个拿着箭靶的男人动的速度太快。 当这位客官手指一松,箭登时离弦而去。 但根本不等射中箭靶,就直接落在了一旁。 对也对不准。 客人有些气恼,跺脚骂道:“你这个根本就射不中,是骗钱的!” “射一箭,就要五十两!退钱!”客人不依不饶道。
站在一旁,圆脸胖肚的小商人搓手笑着上前。 “这位客官,我们赚的都是辛苦钱。 ” “您想啊,这个箭要是一不小心,射中了我们的伙计。 ” “这若是小伤,还能治,要是射出大问题了,您赔还是不赔啊?” 那客官听言,面色闪躲,色厉内荏道:“我凭什么赔,这是你们自己选的!” 小商人皮笑肉不笑:“正是正是,所以怎么能给您退钱呢,我们赚的都是辛苦钱啊。 ” 客官自知不如这些游走卖艺的嘴皮子利索。 他只能狠狠一甩袖:“罢了,遇到你们,算我倒霉!” 说罢,他直接走了。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—— “五十两一次,看着好玩,但属实贵呢。 ” “谁说不是?都赶上我们家三个月的花销了。 ” “不过你看那奖励,实在是诱人,看起来,值五百两吧?” “不止!那是一百年前的老物件了,是古董,肯定更贵。 ” 顾诺儿听见他们的交谈,不由得抬起纤秾的睫,朝前看去。 只见那几个拿着箭靶的男人身后,放置着一个半人高的细瘦红木托。 上面还有个更小的架子,轻轻地拖着一把青玉梳子。 许是年代久远,梳子的尾部,有一小点缺口。 但却丝毫掩盖不住它通体的青嫩剔透,玉质澄澈。
在阳光下,泛着浓浓的帝王绿色泽。 要单说这块玉,恐怕都价值上千两。 何况雕工如此细的模样。 小家伙眨了眨眼,看的有点新奇。 不过还不到喜欢的程度。 毕竟从前在家的时候,二哥哥顾自棠就送过不少好玉雕琢的玩物给她。 这时,小商人继续敲锣打鼓地吆喝。 “各位走过路过别错过,小的几个走南闯北,路过宝地后身上盘缠不多了。 ” “我们身上有这么一件早年购买的宝贝,是从一位落魄世族老爷那买来的。 ” “这个梳子有个好听的名字,叫‘白头梳’,传说用这个梳子梳了头发,两个人就会永远不分离,恩爱到白头。 ” “此梳经过百年岁月,玉质温润,早已是一块宝物,若不是我们弟兄几个实在没钱,也不想忍痛割爱。 ” 说罢,小商贾扬声:“五十两一箭,射中我身后的三个靶子,就能把此物带走!” “烦请各位识货的,赏小人几个脸面,上来试试看吧。 ” 凌平抱臂,有些不屑地嗤了一声:“这就是骗傻子的。 ” “随便找块玉梳子,编个故事就想赚钱,这种把戏我看多了。 ” “侯爷大哥,诺儿妹妹,我们去那边转转。 ” 他话音刚落,却听到夜司明冷淡的声音道:“拿箭来。 ” 凌平瞪大眼睛,回头一瞧。
夜司明已经递去了五十两白银! 小商贾见又有人愿意上来当冤大头,当即笑的眼睛变成一条缝。 他快速接过夜司明手里的银子,生怕他后悔似的。 “客官,我们这有三个箭靶,得都射中,才能拿奖励,若是不然,一个奖励都没有,小人可提前跟您说好。 ” “所以,您若是要玩,最好买三根箭。 ” 凌平斥责:“那就是一百五十两,你这箭靶还来回移动,根本是想白白骗钱!” 小商贾搓着手干笑:“小公子,您这话就说差了,我们都是小本经营,骗钱可不敢当啊。 ” “不必。 ”夜司明语气淡漠,长眉下一双桀骜的眼眸,根本不把小商贾放在眼里。 他拿过弓箭,在手里掂了两下。 “就一根箭足够。 ” 小商贾一听,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。 他仔细打量夜司明。 少年乌黑碎发,有少许落在额前。 但依旧遮挡不住他冷峻的五官,长眉入鬓,薄眸色泽慵懒却专注。 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少年的朝气,而这蓬勃的力量里,却又像是隐藏着火焰一般。 倒是个看起来不容小觑的人。 不过…… 小商贾暗自冷笑。 就算会点功夫也无所谓,他们那可是会移动的箭靶。 也就是说,就算有人快射中了,这些拿着箭靶的男人,会突然快几步。 直至箭簇落在地上。
小商贾都打算好了。 等会他们若是发脾气闹起来,他也有的解释! 就是技不如人罢了! 顾诺儿看见了小商贾眼里算计的神情。 小家伙歪着身子,微微抱住夜司明的脑袋。 整个小脸蛋都贴到了他的头顶。 “司明哥哥,”她小声说:“这个坏蛋想暗算你。 ” 夜司明薄唇一挑,盯着箭靶,眼里露出睥睨的傲然。 “不怕,我的箭更快。 ” 顾诺儿乖乖点了点头:“那我站在地上好了,不影响司明哥哥发挥。 ” 夜司明听言,却伸出手,扶了扶小家伙的小腰。 “不要,你不必下去,我出错不了。 ” “反而有你在,我更能专心。 ” 顾诺儿眨着长睫,水眸里光泽潋滟。 既然司明哥哥都这么要求了,那她当然是紧紧地跟他贴贴啦! 夜司明看向小商贾,点漆黑眸里出奇的气息冷冽。 “只要靶子中的红心被射中,就算赢,是不是?” 小商贾点头:“自然。 ” 哼,他看这个少年怎么做!
一根箭,却要射中三个不停移动的箭靶。 战神在世也做不到! 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。 他们纷纷关注着夜司明,等着看这个少年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表现。 就连凌平都捏了一把汗。 夜司明先是拿起弓箭,眯着眼比划了一下。 箭靶移动的速度很快,那三个男人一点都没有慢下来。 但少年的目光却十分冷静和专注。 哪怕顾诺儿紧紧地贴着他,似乎也根本影响不了夜司明的判断。 夜司明微微分神,用余光去看摆在后面的梳子。 玉梳通体清透,玉色碧艳。 重要的是,它的名字叫白头梳。 夜司明对它的故事心动。 若是梳头,就能让两个人简单地一直在一起。 那么他当然要得到这个东西。 小商贾见夜司明举着弓箭,却半点不射。 心里不由得嘲笑了一下。 之前也不是没来过武艺高超的江湖人。 但面对不断移动的箭靶,又要射中红心,难度当然不可小觑! 这个少年郎,还是大意了吧。 突然! 只见夜司明垂下手臂,左手握着那根箭簇,猛地往前一推。 竟直接用寸劲将箭头和细长的箭身摧折而断! 周围的百姓们传来哗然之声。 小商贾也看怔了。
他想干什么? 夜司明扶着顾诺儿弯腰,将箭头和箭身捡起。 随后,他让顾诺儿帮他拿着箭身。 他修长的手指,便将箭头搭在了后面的那根箭弦上! 少年张弓拉满,劲势傲人! 旁人只见,他身姿挺拔修长,腰身下双腿分站,背脊笔直。 好一个举世无双的少年! 就在小商贾感觉到有一丝不对的时候。 夜司明眼神盯准目标,修长的指尖骤然松开箭弓! 听得“嗖”地一声! 那箭头即便没有箭身的辅助,也如乘风而去般,直接钉入了其中一个移动的箭靶上! “好!”周围的人先是一愣,紧接着爆发出高昂的欢呼。 就连顾诺儿也忍不住拍着小手:“司明哥哥,好厉害呀!” 夜司明听到她夸,不由得扬起眉梢:“现在就夸?还早,给我留着,等我拿到梳子,你再夸我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水眸。 看着夜司明从她手里拿走那根箭身。 随后,再一次张弓拉满,对准了箭靶,寻找合适的时机。 小商贾感觉不妙。 他顿时回头,朝剩下的两个男人使眼色。 这一次,绝对不能给那少年射中! 然而,还不等小商贾回过头。
就感到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强风,带着破空之势,擦着他的脸飞向前方! “噌”的一声闷响。 光秃秃的箭身,直接射穿了靶心! 而扶着靶的男人满头大汗地后仰着脑袋。 他盯着不断嗡颤的箭身,方才若是他闪躲的慢一点。 说不定少年这一箭会直接射中他的眉心里去! 周围的百姓们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呐喊。 凌平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。 他激动地握着两只拳头:“大哥,这也太厉害了,大哥!” 凌平嘶吼呐喊,直接破音。 小商贾难以置信地盯着夜司明。 夜司明却举起手上唯一剩下的一张弓。 他微微挑眉,薄眸中翻滚着张狂的轻笑。 眼神幽黑乌冷,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恣意。 小商贾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。 只见夜司明拉满了空弦,上面空无一物。 他却微微侧首,薄唇离顾诺儿只有半寸。 “这一箭,是为你而射的。 ” “小东西,看好了。 ” 有风袭来,吹起少年的衣袍,让他身影猎猎。 像个不败的神。 顾诺儿圆嫩的小脸上,满是全神贯注的神情。 她乌黑灵动的大眼睛,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箭靶。
抱着箭靶的男人飞快移动,脚下都生尘了似的。 看样子就是想干扰夜司明,不想让他射中最后一箭。 周围的人也在窸窸窣窣的嘀咕—— “这少年看起来武功高强,但只有弓没有箭,有什么用啊!” “是啊,难不成,他是想用气击中箭靶?” “不可能,这种方式,闻所未闻!” 夜司明将弓拉满。 少年有力的臂膀,弧度充满劲量。 凌平在一旁看着,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崇拜之情。 怪不得凌深那小子要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哥哥。 凌平也想认夜司明做大哥! 只见夜司明拉起弓弦的指尖绷紧。 突然! 他猛地一松手。 顾诺儿听见“嘣”的一声弹响。 几乎是同个瞬间,夜司明拉满的那根弦骤然崩断。 随着惯性,朝前猛地飞去! “啪”的一声粉碎的闷响,众目睽睽下,那根之前被绷紧又释放出去的箭弦,直接击碎了箭靶! 周围的人群跟着愣住了。 随后,众人爆发出如潮一样的叫好。 “太厉害了!”“少年辈有人才出,精彩!” 小商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连着揉了好几下。 他奔上前,看着已经跌坐在地上,也是一脸无措震惊的伙计。
满地都是碎了的木屑,箭靶还是有些厚实的,怎么就能被他用箭弦打碎了。 小商贾不由得胆寒。 这若是打在人的身上…… 想都不敢想。 夜司明昂首,示意凌平:“去将我得来的胜利品拿来。 ” 凌平忙道:“好嘞大哥!” 他殷勤地飞奔,直接捧下了那一枚油绿的青玉梳。 随后,毕恭毕敬地交给了夜司明。 少年修长的指尖接过,却第一时间,转而放到了顾诺儿的小手掌中。 日光下,夜司明额前黑色的碎发,被一点点汗打湿,让少年的笑,显得阳光又俊朗。 驱散了那一股骇然的戾气。 他满眼都是小家伙眨着水汪汪眸子的模样。 “这是送给你的。 ” 顾诺儿小手拿过,粉唇糯糯:“司明哥哥,你好厉害呀!” 小家伙仔细打量玉梳。 触手温凉,对着阳光瞧,玉内碧绿幽深,几乎毫无杂质! 顾诺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好生保管。 夜司明见她好似喜欢,长眉挑出一个更加愉悦的弧度。 这时,顾诺儿的小肚子发出一声咕噜的声响。 小家伙不好意思地揉了揉:“唔,有点饿了。 ” 夜司明当即将她放下来,牵着她的小手。 他看向凌平:“哪有好吃的酒楼,带我们去吧。
” 凌平顿时走在前头:“大哥,那你可就问对人了,跟我走!” 忽然,夜司明身后传来小商贾的呼唤。 “这位公子!” 夜司明和顾诺儿一起回首。 只见小商贾满脸肉疼似的:“您是英雄,拿了我们的宝物,可不可以问您是何方神圣?” “以后我们去到哪,也好和别人吹嘘一番。 ” 小商贾本来是想反悔不给的。 但是想到少年惊人的臂力和武力,为了不挨打还是作罢。 夜司明拿五十两就带走了这么贵重的东西。 小商贾心都在滴血。 夜司明听他询问姓名,先是微微扬起桀骜的眉。 一双薄淡的眼中,满是乌黑的冷色打量。 “我?”夜司明顿了顿,指了一下顾诺儿:“她身边的无名氏。 ” 说罢,他牵着顾诺儿转身离去。 任由小商贾追了两步:“公子,您到底是何方高人啊!” 夜司明却头也没回。 在外面,他几乎不愿意主动暴露身份。 以免有觊觎小家伙身份的人,前来找死。 无论何时,他是她的追随者,她的存在,是他留在这里的意义。 为了顾诺儿赢得的英雄之名,他根本不贪图半点,愿意全部双手奉给她。 凌平带着夜司明和顾诺儿到了一处热闹非凡、装饰富丽堂皇的酒楼。 一楼座席满客,掌柜的一看见凌平来了,立即亲自走了过来引领。
“平殿下今日得闲,总算肯赏脸小店了。 ” “您今日想吃点什么,还是老样子?” 掌柜引着他们三人上了二楼雅间。 看样子凌平常来,掌柜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去了最大的一个雅间。 凌平下颌一点:“今日本殿下带了两位贵客来,你把你们楼中所有的招牌菜都上一份。 ” “顺便,把你们酒楼里那一坛子埋了三十多年的梨花酿拿出来,今日本殿下要好好款待贵客,你可别给我丢人!” 掌柜忙不迭点头:“这就去这就去。 ” “慢着。 ”夜司明淡淡朝掌柜看去:“菜正常上,酒不必拿了。 ” 凌平忙笑着问:“大哥,你不尝尝?他们家酒楼在西黎,开了快五十年,是老字号。 ” “几十年前这掌柜的老爹埋下的那几坛子梨花酿,才是酒中一绝。 ” “我之前拿了一坛给父皇,连他都说好喝呢,你不尝尝?” 夜司明看着顾诺儿已经自己坐到了位置上,小脑瓜好奇地从窗户里探头朝外看。 他语气平静:“我有要事在身,不喝。 ” 凌平遗憾地哦了一声,他转而看向顾诺儿,正想问她要不要尝尝的时候。 夜司明却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凌厉。 “她也不喝。 ” 凌平怔了怔,只好摆手,对掌柜道:“行,那你就上好茶来吧,菜快点上!”
掌柜连声答应后掩门而去。 桌子临窗,夜司明坐在了顾诺儿的旁边,凌平坐在对面。 小家伙用手托腮,看着窗外。 “对面那个街上是什么店呀,怎么那么多人排队?”顾诺儿好奇地眨了眨长睫。 凌平跟着看了一眼,笑道:“是满堂彩,就是早上我送你胭脂的那个店。 ” “他们家的店,每天都有人排队,最近去买东西的权贵更多了。 ” “大部分都是姑娘家喜欢,听说他们家近日出了一套海蓝色的胭脂。 ” “背后的东家很神秘,不卖只送,说要等有缘人。 ” “不少权贵家的小姐喜欢,到处疏通门路,想强买,但这满堂彩也是硬气,就是不给。 ” 凌平说着,啧啧摇头:“但诺儿妹妹瞧着吧,民与官斗,怎能好受?” “这满堂彩,肯定要吃苦头!” 顾诺儿收回目光。 水润乌黑的眼睛里有一丝不解。 她粉唇软糯道:“可是,商家自有任意经营的权利。 ” “大家再想要,也不能明抢呀,靠着权势欺负人,跟土匪强盗没区别。 ” 这会儿,小二端着一盘盘热腾腾的菜上来。 凌平连忙站起身,附和了顾诺儿几句:“是是是,诺儿妹妹,咱们不管他们。 ” “你尝尝这道红烧鲤鱼,是他们这个酒楼的一绝!”
顾诺儿乌黑的圆眸刹那间睁圆。 小家伙盯着那一条浑身淋着红酱汁的鲤鱼! 为了好看,它死的时候整个身子以跃起的姿势,随后厨师飞快地拿油浇上去。 才能固定住模样。 顾诺儿看着看着,小脸一片煞白。 粉唇一抿,大眼睛里蓄起了大大的泪珠。 夜司明面色一变,当即将她的小脑袋抱进怀中。 随后,他眼神凌厉地看着凌平:“将这道鱼撤下去。 ” 凌平愣住了:“啊?” 他根本不知道顾诺儿怎么了。 好端端地,为什么忽然哭了? 顾诺儿两只小手扒拉着夜司明的衣襟。 许是又想到那条鱼的模样,闷着的小脸传出一声低微的:“呜……” 夜司明仿佛被挑起了一根怒筋。 他语气严厉杀伐,朝凌平道:“将鱼撤了,顾诺儿不吃鱼。 ” 凌平这才反应过来。 他急忙喊了店小二进来:“快,把这些鱼的菜都倒了!” 顾诺儿这时扭过小脑袋。 一双乌眸泪盈盈的,衬托着白嫩小脸上,面颊更是粉嫩,小鼻尖也红红的。 “倒了?”她哽咽地吸了吸小鼻子:“那不是死无葬身之地。 ” 小家伙平时几乎很少哭。 偏偏看到同类被蒸炸煮就有点受不了。
眼看着顾诺儿又掉了几个泪珠子。 夜司明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那把它葬了,好么?” 顾诺儿挂着泪珠的长睫眨了两下。 她仰起粉嫩瓷白的小脸蛋:“葬了?葬在哪里。 ” 夜司明迟疑了一下:“凡间讲究入土为安,这个酒楼有没有后院,就埋在那里。 ” 一旁的店小二都听呆了。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? 食物做上来不吃就算了。 居然还要埋了?! 这听起来极其荒唐的建议,却让顾诺儿乌眸中点起亮光。 她从夜司明的怀抱中跳下地:“好,司明哥哥,我们现在就去。 ” 夜司明利落的起身,一手端着那盘红烧鲤鱼。 凌平也跟着站起来:“大哥,诺儿妹妹,真的去啊?” 夜司明冷冷回眸:“要么你就等在这里。 ” 说罢,他牵着顾诺儿跟着店小二出去。 凌平连忙追在身后:“我也去!” 店小二引着几个人到了后院。 顾诺儿指着一棵大树下,声音带着唔哝的软音,哭腔没有完全散去:“就这里吧。 ” 她说罢,夜司明便用一旁靠在墙角的锄头,开始刨土。 掌柜的听闻消息从前堂赶来。
当他看见这一幕的时候,也是满面诧异。 “怎么回事?”他把店小二拽到一旁。 店小二一脸苦闷:“我也不知道啊,这小小姐好像是吃不得鱼,一看见就哭了,还说要葬了!” 掌柜的也不敢说不行。 他知道,凌平可是当今皇子! 夜司明动作很快,不一会,一个小深坑就被挖了出来。 他昂了昂下颌:“可以了。 ” 顾诺儿顿时用两只小手,捧着那条已经被红烧了的鱼放进坑里。 小家伙蹲在旁边,还不忘从一旁地上捡了一些花瓣扔进去。 她对着坑里念念有词:“来世你还做鱼的话,希望你做一条不会被吃的小鱼。 ” 站在她身后的凌平和掌柜,还有伙计一群人,都更为诧异。 看着挺冰雪可爱的一个小女娃,怎么有点不正常呢? 夜司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。 他冷冷回首,薄唇吐出两个字:“出去。 ” 凌平一愣。 他见夜司明神情冰冷,连忙转身推着掌柜和伙计们离开后院。 只留下夜司明和顾诺儿在这里。 少年这才转过身,一起蹲在了顾诺儿身边。 只不过,他专心地侧眸,看着小家伙面上的表情。 他很久没看到她哭了。 顾诺儿跟那一条红烧鲤鱼说了一会话,才主动拿小手抹去眼泪。 “司明哥哥,他们一定觉得我很矫情。 ”
“可是同为小鱼,它死的时候那个模样,我有点看不下去。 ” 夜司明语气平静:“我把他们都赶走了,没有人会觉得你奇怪。 ” 他理解小东西的心情。 在她眼中,这好比是一个人,看见了一盘被端上来的人肉。 顾诺儿不知道想到什么,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出来了。 她呜呜唧唧地道:“埋在这里,也许会被别的调皮小猫闻到味道,再挖出来。 ” 夜司明像是哄小孩一样道:“沾了土就不好吃了,猫不喜欢。 ” “真的?”顾诺儿扭头看着夜司明。 她那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,水灵灵的,煞是乌黑漂亮。 正在她长睫扑扇的时候,又一滴晶莹的泪珠,从眼中流出,顺着面颊滚下来。 夜司明眼神幽幽,盯着那颗没有彻底滑下来的泪珠。 黏在了小家伙粉嫩的脸蛋上。 他喉头微动,薄眸中泛着乌黑深邃的色泽。 她看起来比红烧鱼更好吃。 这个念头刚从夜司明的心底冒出。 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微微侧首,凑过去吻住了那一颗泪珠。 顾诺儿睁圆了眼眸,满眼澄澈和纯稚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 少年近在咫尺的薄眸长眉,翻滚着浓浓的墨色和占有。 夜司明骤然回神,匆忙挪开身子。 顾诺儿小手挠了挠脸蛋:“司明哥哥,你这是做什么呀?” 夜司明迟疑了一下,扭头看向别处,面色极不自然。 “我……我尝了一下,鱼的眼泪很苦,猫不喜欢吃,你不必担心。 ”
顾诺儿眨了眨眼眸,神色无辜又可爱。 对哦,她也是小鱼,味道估计差不多! 随后,夜司明仿佛为了掩饰某种心情,飞快地拿锄头将土填平,又踩实了。 “现在可以放心了,猫也挖不开。 ” 顾诺儿却扑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。 小家伙仰起水汪汪的眼睛:“我真的很苦吗,司明哥哥你要不要再尝尝,以防万一。 ” 夜司明身子一怔,少年的神情闪过慌乱的神色。 他一把拎起顾诺儿,脚步匆匆地离开后院:“别胡闹!” 顾诺儿无辜地扑腾小手小脚:“你再尝一下嘛!我不放心!” “是苦的,不尝。 ”少年坚决抵抗。 顾诺儿呜了一声。 夜司明脚步跟着顿住:“怎么了?” 小家伙委屈巴巴的声音有些弱小:“因为……那个红烧小鱼……还挺香的。 ” 她的语气,仿佛自己是个小罪人。 “……”夜司明听后,静默半晌,突然薄唇扯出一声嗤笑:“顾诺儿,你这麻烦的小东西。 ” 后来顾诺儿被夜司明牵着回了雅间。 凌平眼见着,方才还哭的双眸红彤彤的小人儿。 这会就在夜司明平静的安抚下,再次变得活泼灵动了起来。 那双被眼泪洗刷过的乌眸亮晶晶的,带着甜甜的笑意。 所有的鱼都被撤走以后,顾诺儿反倒是不伤心了。 一手一个筷子,上面叉着两个肉丸子,吃的不亦乐乎,粉嫩的小嘴油亮。
而夜司明便在一旁,慢条斯理地为她撕掉了鸡腿上的肉,再放到她的碗里。 凌平疑惑了半天。 所有人吃鸡腿,不都拿着就啃吗? 怎么诺儿妹妹跟别人不一样,还要把肉剥下来。 但后来凌平便明白过来。 侯爷大哥就爱干这活! 他仿佛就喜欢这种照顾诺儿妹妹的感觉。 一众人吃完饭,顾诺儿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。 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。 好饱哦! 凌平带着他们两个离开酒楼,兴奋地说:“大哥,诺儿妹妹,我再带你们俩去赏莲吧!” “现在是炎夏,最是莲花开的漂亮旺盛的季节,在湖面上一丛一丛的,可好看了。 ” “我们可以躺在扁舟上,一路划过去,那滋味,别提多美!” 顾诺儿正要点头答应。 突然,从旁边不远处,传来一声吵闹。 “我们家小姐总是从你们家这里买胭脂,现在她想换一个,你却跟我推脱说不行?” 三人将目光望向对面。 正是之前那个叫满堂彩的铺子。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缂丝,模样体面的大丫鬟。 一瞧就是府内有头有脸的人。 她颐指气使地叉着腰,身后跟着七八个孔武有力的家丁。 气势汹汹地指责面前的一名满堂彩的女伙计。 那位女伙计显然是解释过了很多次。
这会满头大汗,面色为难。 “姑娘,我也跟你说过了,我们店铺有规矩,定制的胭脂可以换,但是要等,现在没有你们要的那种款式,今天拿不到。 ” 丫鬟听言,顿时不依不饶起来。 “你别拿这种话来蒙我,方才我都在店铺里看见了,摆在格子上好几盒呢!” 店铺女伙计无奈道:“那都是别家订的,等一会人家就来取了。 ” 丫鬟刻薄地皱起眉头:“那不是还没来取吗?证明她们不急着用!” “你知道我家小姐什么身份吗?她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,明日就要入宫参加皇后娘娘的生宴。 ” “等的就是你家胭脂,现在我们急着用,要换色,你们作为这么大的店铺,调动一下如何不行?” “做人可以死脑筋,做生意可不能死脑筋!”丫鬟连连指责:“否则,哪一日店铺倒了,都不知道怎么回事!” 这就是明明白白地威胁了。 女伙计也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平民百姓。 被这个丫鬟一吓唬,面色当即白了白。 她若是处理不好,连累店铺被权贵欺负,那就是她的错了。 丫鬟也看出来她畏惧了些许,更加蛮横无理。 她抱臂,语气过分地尖酸。 “要是不想惹事,我还有个办法,你们店铺里不是有一款新出的非售的蓝胭脂吗?” “不如,把那个给我,我带回去给我们家小姐,小姐一高兴,兴许会跟皇后娘娘美言几句。 ” 大概是店铺早有叮嘱和交待。 女伙计一听,急忙摆手:“给不了,我们东家说了,这个要等她送给有缘人。 ” 丫鬟闻言,登时咄咄逼人起来。
“这个也不行,那个也不行,你们存心想给我家小姐添堵是吧?” “总之,我们的要求都告诉你了,你不行也得行!” “影响了我家小姐明日参加皇后娘娘的生辰宴,你们担当得起罪过吗?” 钟家,在京城里那是响当当的名号。 谁都惹不起。 眼看着店铺女伙计都要急哭了。 她无助地说:“是真的不行,我们铺子里有规矩。 ” “之前也提醒过,胭脂做好了如果要换款式,那是需要时间的呀。 ” 丫鬟白了她一眼:“那我们不换款式,你把你们店里那款蓝色的胭脂拿来赔罪,也是一样的。 ”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。 满堂彩里好几个伙计都出来帮忙说话。 连生意都被这丫鬟搅的做不成了。 大家都觉得这个丫鬟盛气凌人,但是谁也不敢说她不好。 就怕惹上钟家。 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,谁能对付的了权贵呢? “好张狂的口气,知道的是丫鬟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姐,亲自来讨东西呢!” 一道软糯的声音横插进去。 凌平本来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。 冷不防听见这声。 他挠了挠额头,疑惑地想,怎么那么耳熟? 好像……是诺儿妹妹的声音啊!
他再转眼一看,顾诺儿已经被夜司明护着,迈着小脚进了人群。 凌平一愣,急忙也跟着挤了进去。 丫鬟正颐指气使地发着脾气。 别提有多得意了。 谁敢说她不对,就是和钟家不对付! 所以,一个小问题,她也咬死不放,得理不饶人。 可是万万没想到。 居然还真有不怕死的,跑出来挑衅她。 丫鬟眼眸一转,看见一个娇容可爱,粉面白皙乖巧的小女孩走了出来。 不过六七岁的年纪,却生的玲珑娇小,极其标致漂亮。 一对弯弯似新月般的长眉,下面便是一双水灵灵的乌黑眼眸。 脸蛋白嫩透粉,吹弹可破的肌肤,一瞧便知道,不是苦出身的孩子。 这会,小家伙正有些不高兴地瞪着她。 丫鬟苏桑,是钟家小姐身边最为得力的丫鬟。 这么多年一直跟在钟家小姐身边。 见过西黎国形形色色的权贵闺秀。 就算眼前的小女孩长得再漂亮。 苏桑也没见过。 她当即认定。 这定是哪个外郡来的小土包子吧! 敢在这里得罪她,真是活腻了! 苏桑顿时不客气地冷笑:“阁下是谁,吃饱了撑的,干什么多管闲事?” 她语气不善,让夜司明直接皱起了冷冽的眉头。 薄眸中下意识泛起了杀意。 顾诺儿却一副战斗力十足的小模样。
她盯着丫鬟,水眸眨了眨,长睫纤细浓密,看着神情乖巧可爱。 但说出来的话,却一点也不比丫鬟势弱。 “我是谁?自然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的小侠客罢了!” “你在大街上吵吵嚷嚷不依不饶,听得我烦心,便专程停下来骂一骂你,不得不说,你好大的脸哦!” 顾诺儿绕着她转了一圈,水眸里满是打量。 随后,小家伙轻轻巧巧地甜甜一笑。 “拿主子的架子和威风,在外面装腔作势欺负人,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。 ” “奴才装起主子来,比主子还要像几分样子。 ” 苏桑没想到,会被人这么直白地骂。 好像硬生生地给她打了两巴掌。 她又急又怒:“你!我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,这次来取东西,就是为了我家小姐。 ” “这家店做的不对,我难道还不能帮我家小姐出头了?” 顾诺儿哼笑一声,小脚停住,跟着抬起长睫。 “丫鬟就不是奴才了?有的丫鬟忠心耿耿,体贴本分,倒是真的值得敬重。 ” “而有的丫鬟,狐假虎威,大庭广众下不讲道理,就差明抢了。 ” “我在旁边听了半天,依我看,什么换胭脂都是假哒!” 小家伙眸色熠熠,阳光将她的面颊亲吻出粉嫩的色泽。 “换胭脂是假,想要撒泼耍赖,以权压人,拿那份店铺里不外售的蓝胭脂才是真的!” 苏桑被她戳中心事,眼神先是一慌。 随后苏桑急忙辩解:“胡说八道!我们家小姐明明是不满意那个颜色。
” 顾诺儿努了努嘴:“店铺里还有那么多别的品类可以挑选,你们也瞧不上?” 苏桑有些得意,冷冷一笑:“我们家小姐身份尊贵,皮肤娇嫩,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胭脂都能用。 ” “所以一定要用定制的,像那种普罗大众都能用的东西,我们家小姐用起来定会不习惯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眼:“喔~原来是这样。 ” “那我问你,是不是有神仙给她托梦,告诉她,如果明天她不用满堂彩的胭脂,就会失去一个天降元宝的好机会?” 苏桑眉头一皱,颇为疑惑。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 她狐疑地摇了摇头:“没有啊。 ” 顾诺儿又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,好奇的询问:“那是不是她的脸不能见光,只有涂了满堂彩的胭脂,才敢出门?” 苏桑听出来了,这小女孩在诋毁她家小姐! 于是怒道:“你不要在这里言语中伤,我们家小姐天生丽质,有没有胭脂都是一位美人!” 顾诺儿这才甜甜一笑,乌黑的灵眸中闪过狡黠。 “那就对啦,既没有神仙要求她务必涂满堂彩的胭脂,也没有用了别的胭脂就活不下去的情况。 ” “为什么非要现在拿到手,而不能等两天呢?” “你放心啦,少涂一次胭脂,耽误不了她做大美人。 ” “但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,就纵容她的丫鬟来别人店铺门口撒泼,虽然没见过她,但是随便联想一下,也会觉得她面目可憎哦!”
苏桑被这小鬼头气的胸口发闷。 从刚刚开始,这个女娃就出言不逊! 苏桑说不过她,又想到自己今天真正的意图已经被拆穿。 她恼羞成怒,直接指挥身后的家丁:“把这个黄毛丫头抓了,带到小姐面前去,给她赔罪!” 顿时有两个家丁直接冲到顾诺儿附近。 然而。 小家伙一点也不慌不忙。 她轻车熟路地用两只小手捂住眼睛。 粉嫩的手指微微张开,露出一条缝来看热闹。 长长的睫毛扑扇。 顾诺儿看着夜司明飞快地出手。 将刚走到她跟前的那名家丁手腕,一把握住。 少年眼眸冷冽,方才翻涌的杀意早已变成冰冷的狠戾。 只见他修长的指尖微微收紧,离得近的众人便听到一声骨骼错位的响动。 家丁爆发出痛苦的哀嚎。 夜司明松手一扔,像丢垃圾一样把家丁推了出去。 那家丁跌跌撞撞,竟没有人敢扶他,最后把苏桑都撞的连连倒退几步。 夜司明护在顾诺儿面前。 桀骜的眉宇下,一双薄眸凌厉。 他轻问两字:“想死?” 苏桑惊魂未定,回过神来以后,咬牙切齿:“你敢伤人?” “你给我等着,我这就去报官!” 然而,她刚说完这句话,就传来另外一道呵斥的声音。 “够了!”凌平走到夜司明身边。 目光不善地盯着苏桑。
苏桑见到凌平时,忽而一愣。 她之前总跟着钟家小姐进宫给皇后请安。 自然认得所有皇子的面貌! 何况凌平,还是贤妃的儿子! 钟家厉害,贤妃家难道就惹得起? 苏桑面色一白。 这个小女娃,怎么会和凌平殿下混在一起? 凌平盯着苏桑:“刚才就听你在这里咄咄逼人。 ” “现在还倒打一耙,想要无缘无故抓人,官府都没你这么蛮横!” “你这刁奴再敢生事,小爷我立刻扭送你进宫里的大牢!” 苏桑被吓得脚下发软,她神情登时装的可怜,仿佛要哭了。 “殿下,奴婢都是被她欺负的!” 凌平拧眉:“谁能欺负得了你?方才你对着这几个店铺伙计,不是很厉害吗?” “就算被我这小妹妹说了,你依旧不服气,还想着抓了她。 ” “再不滚,休怪我不客气!” 苏桑心里惊惧不已。 这个面貌姣好却陌生的小女娃,怎么就成了凌平殿下的妹妹? 她顾不得思考那么多,生怕被凌平抓进宫里。 要知道,贤妃护子的事人尽皆知。 得罪了平殿下,那她可没好果子吃。
苏桑带着家丁,屁滚尿流地跑了。 周围的百姓们这才敢大声道—— “说的太好了!刚刚就听那丫鬟口出狂言,我们都听不下去!” “是啊,太不饶人了,言语刻薄得很,可惜我们不敢得罪,不然,也能帮着出头。 ” 大伙说罢,才各自散去。 方才那满堂彩几个被训斥的女伙计,都来到顾诺儿面前。 她们微微福身,恭敬有礼。 “多谢小姐和两位公子出手相帮,小店感激不尽。 ” 不然,就以苏桑那种撒泼的样子,谁惹得起? 今天肯定要被她剥去一层皮。 顾诺儿小手摆了摆,表示小事一桩。 “恰好路过,看不惯她欺负人罢了,你们不必多谢。 ” 说着,小家伙伸出手牵住了夜司明,对凌平道:“我们去赏荷吧!” 方才吵了一架,把肚子里的美食都消化掉了呢! 当然是要去再看看美景惬意一下啦。 然而,三人没走多远。 一名满堂彩的伙计突然捧着一个盒子追上来。 “小姐,请等等,我们东家有东西让我送给您。 ” 顾诺儿回眸。 那位女伙计满面堆着笑意。 双手捧着盒子,递到了顾诺儿面前。
小家伙不愿意收。 “无功不受禄,这个盒子看起来就不太便宜,东西我不要啦。 ” “若是你们东家觉得,我方才帮店铺解围,所以想要答谢我,也不必这么破费。 ” “谢谢你们的好意咯!”顾诺儿乖乖地用手牵了一下小裙子,算是回了一个简单的礼。 仪态万千,优雅又乖巧。 她转而就想拉着夜司明和凌平离去。 “小姐!”女伙计又追了两步:“我们东家说了,这个胭脂本身就不卖,要送给有缘人。 ” “现在我们店的有缘人已经找到了,就是您,恳请您收下吧,不然小的也不好做。 ” 顾诺儿水眸闪烁着乌黑的亮泽。 那个蓝色的胭脂? 凌平也有些诧异。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,走了多少关系,明抢暗夺都要不来的胭脂。 诺儿妹妹只是出现了一下,那个东家就给她了? 顾诺儿眨着水眸,眼中也泛起困惑和不解。 女伙计趁机将盒子直接递到了顾诺儿的手中。 随后她朝小家伙躬身垂首:“也再次谢谢小姐今日解围,小的先告退了。 ” 说罢,女伙计像是怕顾诺儿还给她,脚步飞快地走了。 顾诺儿小手捧着四四方方的盒子,不知所措地眨了眨长睫。 既然如此,她只好收下了。 满堂彩的二楼窗口后,站着一个身影。 她衣着简单,布料却都价值不菲。
手上戴着一枚白玉扳指。 虽是女儿身,却显得极其清贵,也有不输给男子的沉稳。 她看着顾诺儿与夜司明还有凌平走远。 方才去送胭脂的女伙计匆匆上楼:“东家,胭脂我已经交给那位小姐了。 ” “什么小姐,那是公主,以后若是再见,定要更加尊敬,知道吗?”东家红唇一张,轻微呵斥。 女伙计一愣:“是。 ” 她心里止不住的惊讶。 那个小姐,竟然是公主? 不过想来也是,那种派头和姿态,也唯有皇家能养的出来。 可是她看着不像西黎人。 东家一向脾气好,也不是西黎国的人,所以女伙计这会忍不住好奇地询问:“东家,这位小公主,是您以前认识的朋友吗?” 女子莞尔一笑。 “不,她是我的恩人。 我只是没想到,还能在这里再次相见。 ” 说罢,她扭头道:“好了,你别站在这里发呆了,去帮我准备一下。 ” “明日我受四公主的邀请,也要进宫参宴,今日得罪了钟家的小姐,明天必定不太平。 ” “我得早做准备才是。 ” 女伙计闻言,连忙低头退下。 当室内只剩下满堂彩东家一人的时候。 她才再次看向窗外。 顾诺儿他们已经走的没影了。
她扶着窗栏,微风吹拂起女子柔软乌黑的发丝,为她的五官增添了一丝柔和。 “这么久不见,不知道公主还记不记得我。 ” 女子用手将发丝敛去耳后,笑着摇了摇头。 她要给顾诺儿准备一点礼物,明天见了面,再好好叙旧。 等顾诺儿玩完,与夜司明还有凌平回宫时,已是暮鼓晚钟时分。 顾诺儿抱着四四方方的小盒子,刚一进殿,就看见凌天殷坐在窗子下。 正在陪凌深聊天。 父子二人其乐融融,凌深对凌天殷也不再那么疏远。 凌天殷含笑:“父皇听说,你今天去练武场,也没叫那群小子们欺负。 ” “给父皇看看,你都是怎么保护自己的?” 皇子们每日都要去骑马射箭,更要学习防身的功夫。 以前凌深去,他们都欺负他年纪小,对着他下手没轻没重。 而今天,凌深去了以后,听说竟将几个陪练的小朋友,打的不轻。 半点亏也没吃。 凌深虎头虎脑的小圆脸上,满是得意。 他一只小手握住凌天殷:“先这样,然后这样,再这样!” 只见小家伙动作迅速凌厉。 抓住凌天殷的手腕以后,猛地用肘击击打他的腹部。 凌天殷下意识躬身后退,凌深小拳头方向一转,直接上勾拳,挥在了他的下巴上。 “哎……”凌天殷被打的闷哼一声。 小孩子的力气说不上大,倒也不小。 凌深见凌天殷刹那间皱起眉,小家伙心里再一次害怕起来。 糟了,和父皇动手了,他会不会生气?会不会凶人? 只见凌天殷眼色越来越乌沉。
当他看见凌深满脸紧张的小表情以后,他反而眉头一松,不由得笑了起来。 “你这小鬼头。 ”他伸出手,揉了揉凌深的脑顶:“跟父皇也动真格,嗯?” 凌深松了口气,低下小脑袋有些内疚:“今天玩的很尽兴,连武师伯伯都夸了深儿。 ” “所以刚刚一高兴,就忘了规矩,请父皇不要生气。 ” 凌天殷从顾诺儿那学会了怀柔策略,这会听言,倒是更不生气,只是朗笑几声。 “父皇怎么会生你的气?深儿,父皇巴不得看到你越来越强大,足以保护自己。 ” “不过你这几招打的漂亮,看来跟武师学的不错,朕回头派人,重重奖赏他们!” 凌深忙抬起头:“不是的父皇,这是夜大哥哥教的!” 凌天殷一愣:“那个夜司明?” 凌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,乌黑纯真的眼里写满了崇拜。 他站起身,举着小拳头,兴致高昂。 “夜大哥哥特别厉害,教了我怎么防身,今天只是用了一下,那些陪练就全部被我打趴啦!” “在我看来,夜大哥哥比那些武师伯伯们还要厉害!” 凌天殷微微皱眉。 夜司明的武功……确实不错。 不过,能比武师还好? 宫里的那些教授皇子武功骑射的师傅们,可都是武状元出身。 最差也是个武榜眼。 看来改日,倒是可以让那永夜侯,和他们友谊切磋一番。 若是真的不错,凌天殷想给夜司明封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。
毕竟,顾熠寒的女儿他都想抢,何况这个身手高超的侯爷呢! 永夜侯是顾熠寒给他的称谓。 改日,凌天殷定要给夜司明换一个! 西黎国的职位何其多,想要就有,一点也不会比在大齐差! 打定主意以后,凌天殷一抬头,就看见顾诺儿他们回来了。 凌天殷连忙丢下儿子,站起身走过去。 陆妃先迎了过去,跟顾诺儿笑着说话。 “漂亮娘娘,今天凌平哥哥带我去了好多地方。 ” “京都真漂亮,到处都开满了紫色的花,好吃的也特别多!” “漂亮娘娘,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,一对漂亮的耳坠。 ” 小家伙从袖子里,拿出一对模样是小兔子形状的玉耳坠。 玉倒不是好玉,看着很是普通,但模样倒是极其栩栩如生。 顾诺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小脸蛋。 “我身上的银子不够啦,和司明哥哥抱了好一会,他才愿意帮我买下来。 ” “漂亮娘娘,你喜欢吗?” 夜司明被揭穿,不由得轻咳一声。 他不过借机和小家伙抱一会罢了。 谁在乎买的什么东西? 但是抱完了以后,夜司明让她去挑贵的。 可是她却说:“这个小兔子就很可爱呀,也好看。 ”
“我是小孩子,不买那么贵的,漂亮娘娘会理解哒。 ” 陆妃高兴地接过,当即就让千红帮忙戴去她的耳朵上。 “我很喜欢,谢谢诺儿,你出去玩还想着给我带东西。 ” 顾诺儿小手在自己的袖子里掏了掏:“我给深儿弟弟也带了,喏,是个小风车!” 凌深闻言,当即跑到她身边:“诺儿姐姐,你真好!” 他用小手接过,举着风车在殿里来回跑着转悠。 看着风车呼啦啦的转动,凌深笑出一连串童稚的声音。 凌天殷背着手,假装若无其事的走近。 他故作随口一问:“朕可是给了你们很多银子,怎么不花?” 顾诺儿仰头看着他:“那些银子都是大钱,我都舍不得花呀!” 凌天殷皱了皱眉:“就买了这几个吗?” 顾熠寒是怎么养女儿的。 居然让她拿着钱也不敢花。 等顾诺儿成了他的女儿,他天天给她大笔大笔的银子! 每天给她一个任务,日花三千两,花不完不许吃饭。 凌天殷想到这里,又赶紧摇头。 不好不好。 她这么娇小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不吃饭岂不是要饿坏了! 那就改成,花不完不许她……吃零食吧。 顾诺儿不知道凌天殷面色变幻是因为什么。 她眨了眨眼:“不过,我拿这些银子,给皇帝凌也买了一个东西哦!”
凌天殷目光中顿时萦绕起亮色。 他急忙握拳轻咳,掩饰自己的欣喜。 “哦?为朕有什么好破费的,你们出去玩,自己高兴最重要,朕有没有礼物,无所谓。 ” 实则他目光不断地扫视顾诺儿的小袖子。 会给他买什么? 陆妃是一对耳环,凌深是一个小风车。 那他呢?会给他一个折扇?还是一块玉佩? 顾诺儿仰起粉嫩白皙的小脸,长长的睫毛下,一双水眸灵动无比。 “凌平哥哥,你拿出来吧!” 凌天殷回头看去。 原来在凌平那放着? 但,凌平的面色却带着尴尬的笑。 他两只手背在身后,凌天殷这才留意到,好像从刚才他进殿,就是这个姿势。 什么东西要藏着掖着,莫非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宝物? 凌天殷急切的想要知道。 他颔首:“平儿,拿来给朕。 ” 凌平手里握着那个东西,实在是有些替顾诺儿捏了把汗。 父皇给了两千两银子,全都被她花干净了。 就是为了买这个正常人眼里都不值钱的东西。 若是凌天殷看见,还不得当场气疯过去。 原来,顾诺儿给凌天殷买的,是个痒痒挠…… 就是抓背搔痒用的。
起因也很简单。 凌平带着顾诺儿和夜司明去游湖看荷花。 小家伙却看见,湖边有几个老人结伴卖自己拿竹子编织的痒痒挠。 足有一百多个。 老人家们被晒的面色发红,拿蒲扇不断地扇风。 看起来是他们赖以谋生的手艺,但却无人问津。 毕竟痒痒挠这个东西,不是必需品。 顾诺儿看见了,却走不动道了。 小手一挥,花下五百两买了全部的痒痒挠。 哪怕这些老人家百般推脱。 “小娃娃,你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。 ” 顾诺儿粉面透着乖巧:“没关系呀,我可以送人哒。 ” 于是,老人家们眼睁睁地看着夜司明和凌平两个“苦力”,帮忙把一百多个痒痒挠都收走了。 他们握着五百两银子,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 如此天降横财,还以为遇上散财小童子了! 原本顾诺儿打算带着买来的东西先走。 但是却在跟老人家们的交流过程中,无意中得知。 这些孤苦无依的老人们,全都是无儿无女的人。 他们一起生活在山里的村子中。 没有子女,他们就相互照顾扶持。 今日送走村东头的老李,明天替村西头的老婆婆下葬。 没有家人,胜似家人。 但人活着就得吃饭,所以村子里几个稍微年轻点的爷爷和婆婆,便拿了手工做的痒痒挠来到城里售卖。 顾诺儿得知,他们不仅有痒痒挠,还有一些蓑衣和草帽。 于是小家伙再次慷慨,一千五百两,全部给了那些老人。
如果说五百两是天降巨款。 那么一千五百两,便是被财神爷砸中了。 那些老人家都是朴实的百姓,收都不敢收。 夜司明强势又冷峻的将所有银票都塞到了老人的手里。 顾诺儿顺带甜甜一笑:“如果你们真的要感谢,就感谢皇帝凌……天殷吧!” “是他今天给了我这笔银子,让我出门走走,看见受苦受难的百姓,就资助他们哒。 ” 老人家们情绪激动,更是眼泪阑珊。 当即就朝着皇宫的位置跪下,磕了几个头。 才互相扶着,颤颤巍巍地走了。 小家伙还不忘告诉凌平。 “你若是想在皇帝凌面前表现,往后经常去探望这几个老人家,打着皇上关心他们的旗号。 ” “不久以后,你的功绩自然就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啦。 ” 后来,顾诺儿就站在路边,将这些痒痒挠,分别送给了合眼缘的路人。 小家伙一点也不觉得尴尬,手里挥舞着痒痒挠,好像仙女挥袖。 “快来看呀,皇帝委托我们白送痒痒挠啦!喜欢就可以拿走一个,但是记得说,谢谢陛下!”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,起先好奇驻足观看,后来果真排队认领。 不知是谁起的头,每个人都对着皇宫的方向躬身。 “谢谢陛下”的声音此起彼伏。 将巡逻的官兵都看呆了。 不一会,痒痒挠就送光了。 顾诺儿还留了一个,说是要给凌天殷。 但凌平怎么想都觉得害怕。 以父皇的性格……会生气吧。
他握着痒痒挠,仿佛抓着一个烫手山芋。 眼下,凌天殷见凌平一直不动,不由得再次恢复了那副凌厉的气势。 “朕的话没听到吗,平儿?拿过来。 ” 凌平怕承受怒火,只好咬着牙,双手奉上。 当凌天殷看见他手中的痒痒挠时。 皇帝的脸上,出现了色彩纷呈的变化。 凌天殷盯着凌平手里的东西。 痒痒挠,全西黎上下都找不出比这再普通的玩意了! 凌平一脸为难地看着凌天殷的面色,由青白变成了胀紫。 他紧抿的薄唇也跟着微微颤抖了两下。 凌平努力地展出一个难看的笑颜:“父皇,这……这都是诺儿的心意。 ” 什么心意,买一个痒痒挠! 凌天殷看向顾诺儿,眉头拧起:“两千两,你就买了这个?” 陆妃生怕他因此跟小家伙发怒。 连忙挡在顾诺儿身前:“陛下,诺儿还小,许是被人骗了也说不准。 ” “她既是第一次给您挑礼物,会出错也在所难免,还望陛下看在她是孩子的份上,切莫生气。 ” 顾诺儿小脑袋却歪着看向凌天殷。 “我没有被人骗呀,这是我专门花了银子买的,两千两,全都买啦!” 凌天殷面色一僵,随后他深呼吸,才道:“你为什么会觉得朕缺这个呢?” 顾诺儿迈着小脚,从陆妃身后走出去。 “你不缺呀,你是皇帝,你什么都不缺。
” “可是,你的百姓们缺银子,卖痒痒挠的是一群生活艰苦的老人。 ” “所以我拿了你的银子买了他们的东西。 ” 凌天殷一听,面色顿时缓和很多,他重新坐在了椅子上,朝顾诺儿招了招手。 “来,小丫头,到朕面前好好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顾诺儿一点也不怕他,走到他旁边,让凌天殷往旁边坐坐,给她留出了一个小位置。 小家伙顺势挤了上去,乖乖地坐在他身旁,晃着小脚丫,把起因经过解释清楚了。 顾诺儿眨着纤秾的睫毛,皮肤软软嫩嫩的,一双乌浓的大眼睛看着凌天殷。 “我不缺钱,所以你给我银子,我不会记着你的好。 ” “但是他们需要银子生活,我替你把银子给出去,他们会知道,皇帝是在意他们的一个明君。 ” 凌天殷这时,已经彻底明白了顾诺儿的用意。 他不由得抚掌大笑:“妙啊,想不到,你还是这样会利用银子,去发挥善心的小家伙。 ” “不过,听你所言应该是买了很多,怎么就剩下这一把了?” 顾诺儿甜甜一笑:“其余的我都送给路人啦。 ” “不过你放心,他们都没有白拿,每个人都说了一声‘谢谢陛下’!” 凌天殷怔了怔,旋即更是朗笑不断。 “机灵鬼!”他龙颜大悦,朝凌平伸手:“把痒痒挠递给朕。 ” 凌平默默地走上前,凌天殷拿了以后,反手用痒痒挠抓了抓自己的后背。 在顾诺儿亮晶晶水眸期待的注视下。
他点头认可:“实用,朕确实需要。 ” 顾诺儿得意地抱臂,一本正经地道:“所以,皇帝凌你要记住哦。 ” “这些看似普通的小东西,往往牵扯着不少人的生计,对这样的事,一定要慷慨。 ” “雪中送炭,会让一个人永远记着你的好,但也要知道,这个好一次便够,若是多了,可能会滋养出一些贪婪之心。 ” “权衡与把握,你要自己心里有数。 记住了吗?”小家伙眨了眨长睫。 凌天殷深深点头:“小老师,朕都记下了。 ”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。 小老师?! 凌平最为诧异。 他只知道父皇喜欢顾诺儿。 但是没想到,居然私底下叫她小老师? 虽说诺儿妹妹的话倒是有几分大道理。 可她还是个孩子啊! 父皇一个阅历千帆的皇帝,怎么还向一个小孩子请教呢? 陆妃见凌天殷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。 便笑道:“诺儿和平儿还有侯爷没用晚膳吧?我叫人传膳来。 ” 顾诺儿乖乖地说:“不用啦漂亮娘娘,刚刚在宫外,凌平哥哥请我们吃了。 ”
凌深悄悄地挪步到夜司明身边:“夜大哥哥,你这会儿有空吗,我还想跟你再学个一招半式!” 夜司明抬起冷眸,先朝顾诺儿看去。 小家伙听见了凌深的话,顿时挥挥小手:“司明哥哥去吧!” 夜司明这才朝凌深点头:“去庭院里。 ” 凌平看着凌深跟着夜司明走了出去。 反观父皇凌天殷,正带笑看着顾诺儿讲述她在宫外遇到的事。 凌平更为疑惑了。 父皇再信任夜司明,也不应该眼睁睁地让他带着凌深出去啊。 凌深不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么! 凌天殷怎么也不关心一下凌深的安危? 顾诺儿恰好讲到自己帮满堂彩解围,然后他们的东家送了一盒胭脂给她。 凌天殷却敏锐地皱起眉头:“有人和你起冲突?” 顾诺儿眨着澄澈的眼眸,小脑瓜点了两下:“对呀,不过都被我说回去啦!” 凌天殷侧眸,冰冷的目光朝凌平看去。 凌平顿时绷直身姿:“父皇,这个确实,诺儿妹妹没吃亏,我也跟在旁边看着的,绝不会让她受委屈。 ” “不过,跟诺儿妹妹争吵的那户人家……倒是不太好得罪,连我都要看她的面色。 ” 凌平意有所指,却没有点明。 凌天殷疑惑地扬眉。 随后他扭头,朝候在一旁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。 大太监会意,直接出门,去询问今日一起跟出宫的暗卫了。 顾诺儿倒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这会儿,她直接打开了满堂彩给的四四方方小盒子。 只见,盒子一打开,小家伙的眼眸顿时被点亮了星星一样的色彩。 好漂亮的水蓝色! 盒内放着四个小盒子。 中间则放着十几片薄薄的细碎蓝宝石花钿,花钿的边沿,贴着一圈淡淡的金箔,闪耀着无上的光芒。 顾诺儿伸出小手,拿出其中一个小圆盒。 打开以后,先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,便看见小巧的圆盒内,放着粉质细腻的蓝胭脂。 千红见状,都忍不住惊叹。 “这是满堂彩不外售的那套蓝胭脂,竟然就送给公主啦!” “听说那个东家顶着压力,扬言一定要送给有缘人的。 ” 顾诺儿也不知道为什么。 小家伙歪头想了半天,才软糯道:“唔,兴许她跟我一样可爱吧!” 这一句童言童语,逗的凌天殷和陆妃不由得轻笑起来。 陆妃声音柔和道:“明日皇后娘娘的生宴,诺儿想不想涂了胭脂去?” 顾诺儿眨着圆眸,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透着粉红。 她想了想:“好!不能辜负这蓝胭脂的美丽!” 次日一早,顾诺儿一起床,千红就奉陆妃之命来为小人儿洗漱。 乌黑的软发刚刚绾起来,凌天殷就派人来送衣裳了。 “瑶光公主,这是陛下特意嘱咐奴才给您拿来的料子。 ” “陛下说了,这衣裳色泽水嫩,与蓝胭脂恰好配得上。 ” 大太监满脸堆笑地捧上托盘。 顾诺儿垂眸一瞧,小手不由得去抚摸滑而冰凉的缎子。
整个裙子是由蓝绸所制,颜色鲜艳娇嫩,湖蓝的色泽让人心旷神怡。 裙摆位置似乎是别有用心的设计,颜色更深。 整条小裙子由上而下,是蓝色的渐变,裙尾还坠着小巧的白珍珠。 能想象到,若是走动起来,该是多么的璀璨晶莹。 顾诺儿眨着长睫:“我很喜欢,帮我谢谢陛下吧!” 大太监听她说喜欢,也跟着笑了开来:“公主喜欢就好,陛下呀,就喜欢看您高兴!” “那奴才先行告退,一会在宴会上,再瞧一瞧公主的风姿吧!” 说着,大太监拱手告退。 这一条裙子,是昨天凌天殷回去以后,当即吩咐宫中绣坊赶制的。 十四个绣娘彻夜没睡,只为了给小家伙做这样一条,与蓝胭脂相配的裙子。 大太监心中不由得咂舌。 要说这瑶光公主,确实长得冰雪可爱。 可是,陛下自己又不是没女儿? 怎么一遇到这个小女娃,就宠爱的不得了呢? 到现在,大太监都记得,凌天殷得知,是钟家的婢女颐指气使,在大街上和顾诺儿吵架以后。 陛下那冰冷又锐利的目光,就像寒夜下的一道白刃冷光。 当时他只冷笑着说了一声:“钟家好大的威风,连贱奴也养的这么盛气凌人。 ” 不知道今日皇后生辰上,皇上会不会发难? 经由千红的巧手打扮,顾诺儿穿戴整齐。 小家伙穿着水蓝色的衣裙,就像是最为娇俏的一颗小星星。 她皮肤娇嫩白皙,水蓝的缎子将她衬的更为白嫩,犹如蔚蓝的海水中的一颗小明珠。 尤其是顾诺儿眉心贴上去的蓝色花钿,更是点睛之笔。 千红手巧,便用毛笔蘸取了一点蓝色的胭脂,点在了顾诺儿的眼尾。
于是,小家伙的神情顿时变得清甜可人。 她好像很适合冰蓝色的衣着,穿在身上,显得极其灵动漂亮。 千红牵着顾诺儿去找陆妃,因着小家伙的精致可爱,引来不少清河殿宫人的注视。 陆妃正在陪凌深用早膳。 当小家伙走进殿内的时候。 凌深手里的汤勺啪嗒一下,掉进了碗里。 他睁着大大的眼睛:“漂,好漂亮!” 看见顾诺儿穿的衣裳,陆妃轻笑:“我们家诺儿真是太好看了。 ” 顾诺儿牵着小裙子转了一圈:“我也很喜欢呀!” 不得不说,这次皇帝凌的眼光还不赖嘛! 顾诺儿看了一圈:“诶?司明哥哥呢?” 一大早,夜司明就出去了。 说是答应了凌深,还要再陪他练一练。 怎么这会,没在漂亮娘娘这里看到他呢? 凌深童声稚嫩地说:“夜大哥哥陪我练了一早上,刚刚他去澡房沐浴啦!这个时候,应该洗完了叭?” 顾诺儿当即一手提着小裙子,甜甜一笑。 “那我去找他!” 也得司明哥哥夸夸才行呢! 小家伙迈着轻快的步子,轻车熟路地走向澡房。 清河殿的澡房本来是专门供陆妃沐浴的地方,屋子里还有个可以泡澡的小池子。 但陆妃自打有了凌深以后,怕洗完澡出来让孩子着凉。 便在寝殿的隔间内放了一个浴桶,凌深和她都在此沐浴。
澡房反而闲置了下来。 夜司明方才练过武,一身汗,顾诺儿又在偏殿里换衣裳,他自然不便回去沐浴。 所以陆妃让他去了澡房。 顾诺儿走到澡房外,倒是没有看守的宫人,里头也没传来沐浴的声响。 “司明哥哥?”小家伙软糯地呼唤了一声。 但一直没听到有人回答。 小家伙好奇地推门走了进去。 澡房内飘着淡淡的水雾,还有轻微的皂香气。 顾诺儿往里头慢慢走:“司明哥哥,你在不在呀!” 绕过巨大的屏风,小家伙的脚步忽然顿住。 只见白嫩的小脸蛋上,扬起笑意:“你既然在,怎么不说话呢,司明哥哥?” 小池子内,水雾渺渺,将少年劲瘦有力的身躯遮掩。 只能看见锁骨及健硕的胸膛,泛着绝不瘦弱的暗白。 他长发此时半搭在身后,有几缕碎发垂在眉梢边,将夜司明凌厉的眉眼,氤氲出几分柔和。 水珠顺着少年的身躯线条滑落。 夜司明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家伙。 顾诺儿穿着极其水润的蓝裙子,眉心间贴着金箔蓝花钿。 细嫩灵动的眉眼,就像是小仙童般。 她就那样站在水雾之中,让夜司明看的微微一怔。 少年很快回过神来,身体靠着池子边,微微拧眉:“我刚刚在里面说让你先别进来,你没听到?” 顾诺儿水眸大大咧咧的打量池子里的夜司明。 小家伙无辜地眨了眨眼眸:“没听到。 ” “不过,司明哥哥你怎么还在泡着呀,漂亮娘娘马上要带我们去参加生宴啦,我拉你出来吧!” 她迈步上前,伸出小手,看样子就要直接拉住夜司明的胳膊。
夜司明薄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不自然。 他故作冷冽道:“别过来。 ” 顾诺儿小脚顿住,歪头疑惑:“怎么啦?” 她的神情何其无辜。 夜司明长眉皱着,闭了闭眼。 她还问怎么了? 当然是因为,他还没穿衣裳。 而白巾搭在不远处,就算拿,现在也不方便。 夜司明沉息,睁开薄淡慵懒的眸,看着小家伙道:“你出去等我,我穿好衣裳就来。 ” 他的语气有些疏冷,让小家伙委屈地噘嘴。 “司明哥哥怎么跟我这样见外!” 夜司明见小家伙有些误会了,便沉声解释:“男女授受不亲,我没穿衣裳,你怎能看。 ” 顾诺儿小手叉腰,有些娇气道:“可是你变成狼以后,不就是毛绒绒的一团,也什么都没穿,我都看了,有什么要紧?” “男女授受不亲是说那些大人们的,我是小鱼你是大狼狼,我们不用在意这个。 ” 小家伙再次伸出手:“上来嘛!” 她语气竟有些撒娇的意味。 夜司明凝淡的眉宇间,逐渐浮现一抹幽深的打量。 “你确定?”少年扬起长眉,神情有些说不出的意味深长。 顾诺儿提着小裙子的模样,像极了误入水雾迷林的可口小鱼。 他只需要一张嘴,就能将这个小东西咬在嘴里。 不管她怎么求饶,都不会放开她。
想到这里,夜司明眼底燃起属于狼性的幽幽异火。 顾诺儿小脸白嫩,泛着稚嫩的粉红。 她眨了眨眼眸,小小的乖巧模样,在夜司明看来更是一种无声的邀请。 他微微眯了眯薄眸。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掌,也逐渐放在了水池边。 那模样,好似顾诺儿只要再近一步,他马上就会捉住她的小脚踝。 然后,将她拖到怀里来。 到时候她可能会因为裙子打湿而委屈。 夜司明虽不忍,但更期待她靠在怀里。 毕竟,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。 可是,让夜司明万万没想到的是,顾诺儿往前走了一步,小脚忽然又抬了起来。 “这里太多水了,会把我的鞋子打湿!”小家伙拧着细细的柳眉,低头看着小脚丫前的一滩滩水渍。 她的小鞋子可是新的呢! 白嫩的鞋面,上面绣着水蓝色的小花朵,中间一点粉嫩的花蕊。 小脚背白嫩,细细的一圈系带,缠在脚踝上。 更加显得小巧灵动。 她决定不再往前。 还提着小裙子后退了几步。 顾诺儿水汪汪的眼眸里扬着纯真:“司明哥哥,那我去外头等你哦,你最好快点,不然,我们就不等你啦!” 说罢,小家伙转身,哒哒地迈着轻快愉悦的步伐,直接离开了澡房。 夜司明薄眸神色危险,盯着小家伙走了出去,还不忘记帮他把门掩上。 少年有力的双臂撑在池边,他微微垂首,便有水珠顺着俊朗坚毅的眉骨滑落,从线条深刻的下颌滴落。 “嗤……”夜司明陡然笑了一声。 差点就把小东西骗过来了。 他伸手,将零碎的发梢捋至脑后,露出白额,便更显得长眉入鬓,极其俊美邪逸。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,夜司明出了池子,稳步踩在地上。
待他换好衣裳,拿白巾揉着湿漉漉的发梢离开澡房时,今日炎热的烈阳,刺的少年微微眯了眯眼。 夜司明正想顺着长廊去找顾诺儿。 然而,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不远处的草丛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 夜司明站住步子,冷眸看去。 草丛里本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再次平静了下来。 “给你三个数的时间,滚出来。 ”夜司明语气不善。 但草丛依旧安静。 夜司明薄唇一挑:“三……” “好好好,我出来了!别动手!”一个火红的狐狸身影,嗖地一下跳了出来。 夜司明扬眉:“还活着?” 胡腻不满地拿爪子拨弄了一下耳朵:“狼大哥,你这说的什么话,我当然是活的好好地!” “宫里善良的小姐姐们可真多,每个人都想带我回家,唉,本狐魅力就是如此大。 ” 夜司明冷笑:“我看你这几日确实吃的皮毛光滑,冬天顾诺儿还缺一条围脖。 ” 胡腻的毛爪子微微一抖。 “狼大哥,你可不能不讲义气,刚刚若不是我,鱼姐姐会进去找你吗?” 夜司明眉头皱的更深:“顾诺儿没听见我说话,都是你在捣鬼?” 胡腻有些得意,完全没看出来夜司明眼底骤然浮现的丝丝寒意。 它大大的狐狸尾巴晃了晃,说道:“那当然,若不是这样,怎么骗鱼姐姐进去找你?” “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吗,喜欢的本质,就是看见漂亮的身体情不自禁心跳加速!” “怎么样狼大哥,你觉得刚刚鱼姐姐看到你,心跳加速,小脸通红了吗?” 它话音刚落,后脖皮毛就被夜司明拎了起来。
少年将它提到眼前,薄眸的眼里闪烁着要吃人的冷泽。 “胡腻。 ”夜司明咬牙,下颌线绷紧,眼眸黑沉:“不准有下次。 ” “否则,我一定把你的皮剥了,听到没有?”他警告道。 胡腻用两只前爪抱住自己毛茸茸的尾巴,一脸受惊失措。 “为何,狼大哥,这方面我有经验!” “不许就是不许!”夜司明斥责一声。 他将胡腻往外一扔,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音:“她还小。 ” 胡腻在地上轻巧地滚了一圈才坐稳。 它眨着狐狸眼疑惑地看着夜司明的背影。 狼大哥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? 像它胡腻,看到漂亮窈窕的大姑娘,就走不动道! 若是能一起沐浴,别提多么美滋滋了! 怎么狼大哥不喜欢呢? 胡腻百思不得其解。 …… 顾诺儿回到了陆妃身边,小家伙决定等一会夜司明。 当顾诺儿陪着凌深,在殿里玩小风车的时候,千红一脸复杂地从门外走了进来。 “娘娘,”她走到陆妃身旁,声音略低了低:“太子殿下来了。 ” 陆妃迟疑了一下:“太子?他来做什么?” 千红道:“说是送瑶光公主去生宴,轿子都在外面等着了。
” 陆妃黛眉更是皱了起来。 这个刚刚回到西黎不久的太子,陆妃对他也不太了解。 只是听说了几句,他将皇后身边的宫人弄死的事。 陆妃看向一旁和凌深玩乐的顾诺儿。 她不放心地说:“请太子回去吧,告诉他不必麻烦,也多谢他的好意。 ” “本宫一会也要去生辰宴,会带着诺儿一同过去的,就不辛苦他跟着跑一趟了。 ” “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,他理应先去。 ” 千红点了点头,连忙转身出去回话。 可是没过一会,一个清俊的身影,便带着几个宫人主动走了进来。 陆妃余光瞧见,正在刺绣的动作跟着一顿。 这太子,竟直接进来了? 云麟洲今日一身深蓝色的衣袍,衣角用银线绣衮边,玉冠束发。 配着那一双似笑非笑,含温却冷的眼眸,更衬的他如玉般儒雅。 “陆母妃。 ”云麟洲拱手,彬彬有礼:“我来看看诺儿,顺带,与她一起去宴会上。 ” 顾诺儿回眸瞧去,与云麟洲四目相对。 他率先朝她和煦一笑。 小家伙却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。 麟洲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去? 陆妃跟着站了起来。 她朝云麟洲恭敬温柔地道:“太子有心了,不过,本宫也正打算与诺儿同行。 ”
云麟洲只是淡笑,他看向顾诺儿。 “诺儿,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,不知你现下方便吗?” “若是你愿意,我们边走边谈。 ” 他直接越过了陆妃,问道小家伙。 顾诺儿眨着水润的眼眸,澄澈的乌波迟疑了片刻,才点了点头。 “我还是和漂亮娘娘走吧,有什么话,我们去外头说。 ” 小家伙站起身,率先出了门。 云麟洲顿了顿,才跟着走了出去。 陆妃有些担忧地皱起柳眉。 千红也有些不安:“娘娘,太子殿下难道和公主认识?” 陆妃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知。 ” 外头,顾诺儿站在葱绿的树下。 阳光透过绿叶,投在小家伙白嫩的面颊上。 更让她眉心中的金边蓝花钿,熠熠生辉。 云麟洲站在她面前,一挥手,那些侍从就退去好远。 他望着小家伙,温淡的眼神中,满是复杂。 “诺儿,你消气了吗?这几日我一直不敢来找你,怕你还生着气。 ” 顾诺儿长睫扑扇:“生你的气?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。 ” 云麟洲顿了顿:“因为你觉得,我骗了你。 ” 小家伙昂起下颌,圆润的眼眸中,神情带着轻哼。
“你也知道呀。 不过,我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。 ” 云麟洲紧紧看着她:“那你上次为何不愿理我?” 顾诺儿眨着乌眸:“不理你?每次你跟我说话,我都回应了呀。 ” “麟洲,你确实骗了我,也许你有什么苦衷,在大齐的时候,你需要装傻来保护自己。 ” “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你,可是你骗了我很多次。 ” “你一边说你是我的朋友,一边又以旁观者的姿态,看着我与你的国家周旋。 ” 小家伙声音软糯,却条理清晰,粉嫩的脸颊上,只有平静。 “我在大齐的古董市场里,要卖断剑的那一次,遇到坐在马车里不愿露面的人,其实就是你,对吧?” 云麟洲下意识要回答。 顾诺儿却率先截断他:“你还想撒谎吗?” 云麟洲长眉忽而一皱,眼里染上黯淡:“是我,抱歉。 ” 小家伙的面上,倒是没有任何计较的神色。 “没关系,你不用道歉,你有你的选择,我有我的立场。 ” “只不过,在我眼里,做朋友一定要坦诚,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,我们还是做陌路人吧。 ” 云麟洲面色一僵:“诺儿……” 顾诺儿转身要走,听言回过头,白而精美漂亮的侧颜,透着一股稚嫩。 但眼神却是那样的乌黑沉稳。
她小手拍了拍裙摆,动作利落果决。 “你喊错了,现在你应该称呼我为——”小家伙甜而疏远的一笑:“瑶光公主。 ” 说罢,她迈着小脚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 云麟洲看着她的身影远去。 袖中修长的指节,渐渐握成一拳。 他余光察觉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,正朝他看来。 云麟洲侧首,便与站在拐角的夜司明四目相对。 两个少年隔着不远的距离相望。 眼神都很是凌厉冰冷。 好半天,云麟洲才甩袖转身,先行离去。 夜司明见云麟洲走了,冷峻的眉宇间,才浮出一抹困惑的不悦。 他慢慢地摸上腰间的佩剑。 夜诺是他十分珍惜的宝物。 他以为小东西是专门为了送给他的。 原来,是云麟洲没得到,才给了他吗? 不知为何,想到这种可能,夜司明便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窒。 那种感觉,比走火入魔的时候还要痛彻。 就好像有人将他一颗心,毫无着落地放在火上炙烤。 陆妃牵着顾诺儿和凌深从殿内走出来。 凌深还在跟顾诺儿道:“夜大哥哥干什么去啦,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回来。 ” 他话音一落,几人便留意到,夜司明正站在廊下。 顾诺儿声音清甜地呼唤:“司明哥哥!” 夜司明的神色泛着淡淡的冷意和复杂。 他薄唇几度抿了抿。
望着小家伙纯真娇嫩的容颜,他想问的话,竟说不出口。 他该怪她吗? 舍不得。 顾诺儿做错了吗? 没有,顾诺儿不会错。 夜司明的一些疑问,在还没有问出口的时候,心里的那个声音就回答了。 顾诺儿水灵灵的眼眸,看着夜司明愣在原地。 她不由得上前,想要拉住他的手:“司明哥哥,你怎么……” 谁知她话都没说完。 夜司明骤然触电似的退了半步。 别说顾诺儿了,就连陆妃和凌深都是一愣。 顾诺儿大大的乌眸里,顿时萦绕起更深的困惑,和一丝淡淡的委屈。 陆妃关怀地询问:“侯爷是不舒服吗?要不要先在殿里休息一会?” 夜司明沉眸片刻,摇了摇头:“不必。 ” 即便心里现在有团火在烧一样。 他也要克制。 不能因为一时伤心,就离开顾诺儿身侧。 想到这里,夜司明忽然怔住了。 他刚刚竟觉得自己是伤心? 这就是伤心的感觉么? 顾诺儿看着夜司明,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担忧。 她不敢再伸出小手去牵着夜司明。 陆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连忙打圆场道:“走吧,时候不早,去迟了便不好了。
” 说着,四人一起离开清河殿。 但是夜司明,始终跟在顾诺儿身后一步。 哪怕小家伙几次停下来等他。 他也下意识地停在了她身后。 顾诺儿秋水熠熠的眼眸中,多了一丝楚楚可怜。 司明哥哥怎么不跟她牵手了呀! 待四人到了皇后办生辰宴的御花园。 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 皇后的生辰,大多邀请的都是一些名门的后裔。 所以年轻的小姐和公子居多。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,言语谈笑,好不快乐。 陆妃和凌深刚出现,就被别的妃子团团围住说话了。 凌平从皇子堆里抬头,看见顾诺儿和夜司明,顿时笑着挤开人群,朝他们走来。 “我刚刚还在想,夜大哥和诺儿妹妹什么时候来。 ” “夜大哥,我那边有几个朋友,听说了你的身手高超,想跟你学两招,你看……” 夜司明都没听他说完,直接冷声打断:“没兴趣。 ” 凌平的笑意一僵。 夜大哥今日是怎么了…… 若说平时是淡淡的慵懒和不耐烦。 但眼下,简直就是冻死人的冷冽啊! 这是谁招惹他了? 顾诺儿眨了眨长睫,水润的眼眸里写着不解。
是不是司明哥哥心情不好,现在不想和她玩呀? 小家伙为难地想了一下,珍珠水眸中就萦绕上一层淡淡的委屈。 她声音软糯道:“司明哥哥,要不你和凌平哥哥先去那边玩?” 夜司明长眉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。 他薄冷的黑眸盯着小家伙。 她现在都不想他留在身边? 光耀之下,她肌肤雪白,微风吹拂而过,将她湖蓝的衣裙扬起,更显小家伙身姿飘逸。 小东西一脸无辜和可怜。 甚至,乌黑的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与试探。 她不知道夜司明到底怎么了。 只看出他不高兴。 还不想和自己牵手。 夜司明很想现在就抓住她,问她是不是云麟洲不要了的东西,才想到送给他。 可他仅剩的理智,都在告诉他—— 不要这么做。 顾诺儿会伤心,会失望,会不喜欢。 少年的眉眼透着冷彻的光,就好像一堆旺盛的火焰被熄灭,只剩下一缕缕灰烟。 他神情莫测,微微昂起下颌,应答道:“好。 ” 说罢,夜司明径直朝一旁走去。 顾诺儿让他离开,他就听话。 凌平都感觉出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情绪。 他愣在原地,一会看看顾诺儿,一会瞧瞧夜司明。 直到夜司明回眸,薄唇启道:“你还不跟上?” 凌平看出他眼底明晃晃的冷意,这才急忙抬步走过去。
在经过顾诺儿身边的时候,凌平满怀歉意道:“不知道大哥怎么了,不过诺儿妹妹别担心。 ” “我带着他去走一走,散散心,说不定一会就好了。 ” 顾诺儿乖乖地颔首,语气软糯:“凌平哥哥,我家司明哥哥就先拜托给你照顾啦。 ” 小家伙看着夜司明和凌平走远。 她满脸勉强堆砌起来的甜笑,在这一瞬也淡了淡。 黑眸里蓄着薄雾似的委屈。 她自己迈着小脚,耷拉着小脑瓜,无精打采地朝另外一边走去。 司明哥哥为什么突然不高兴呀。 她挠了挠小鼻子,怎么都想不通。 最后,苦恼地坐在了湖边一处平坦的大石头上。 夜司明虽离开了顾诺儿,但即便他身在远处,还是不由得挪动目光,去寻找那一抹小小的身影。 他放心不下。 当看到那一抹小身影,孤单地坐在大石头上,自己晃着小脚,还垂着小脑袋的时候。 夜司明心中仿佛有一头暴躁的野兽,即将冲破桎梏。 他应该去找顾诺儿问清楚的。 或者不问,至少不应该留她一个人在那。 “你就是永夜侯是吧,来,初次见面,请喝茶。 ”凌平身边的一群公子哥,端起茶杯给夜司明递去。 他们当中,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窃笑。 这个大齐国名扬天下的第一高手,能不能发现茶里的端倪? 凌平察觉到了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,顿时拧眉:“你们想搞什么!” 说罢,他直接伸手要去拦住茶杯。 哪知夜司明下意识接住了这盏茶。 他一心一双眼,都系在顾诺儿身上。
突然,只见众目睽睽下,夜司明修长的手掌微微用力。 只听得几声脆响! 茶杯竟然被他徒手捏碎了。 凌平的几个朋友都看傻了眼。 每个人都盯着夜司明的手掌。 只见少年松开指尖,细碎的瓷片便噼里啪啦地掉在桌子上。 而他的掌心,没有一点伤痕! 几个贵公子彷如雷击。 凌平也先是一愣,反应过来后,给了他们每个人后脑勺重重一巴掌。 “我都告诉你们了,永夜侯现在是我大哥!” “谁为难我大哥,就是不给我凌平面子,你们当着我的面,还搞小动作,信不信我打你们板子?” 他平日里就是这群纨绔子弟之间的孩子王。 因为凌平的出身高贵,再加上之前太子没回来,凌深又年纪太小。 众人当然都捧着凌平。 夜司明转眸,眼里杀伐意味慢慢上涌,看起来让人浑身一冷。 “别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,上来找死。 ” 少年说完,一掌拍在桌子上,只见那些碎瓷纷纷腾起。 夜司明挥袖一甩,瓷片尽数落在地上。 他一脚黑靴碾在上面,动作缓慢却又带着无可言说的霸道凌厉。 夜司明冷着一双眉眼,桀骜的杀意翻涌,如同暗海汹涌! 几个贵公子哪里还敢为难他! 他们本想夜司明出丑,茶水里下了能拉肚子的巴豆粉! 谁知道他这么敏锐,甚至不闻不看,就能知道有问题。
而且刚刚这个永夜侯,好像分神在看着别处! 这也太吓人了,跟三头六臂有什么区别? 凌平顿时更觉得与有荣焉一般! 他叉腰嗤笑:“你们这群胆小鼠辈,我早就说了,我家大哥身手那是响当当的!” “你们想在他面前搞小动作,简直上不得台面,让人见笑了吧!” “快敬茶,喊大哥!” 几个贵公子顿时举起茶盏,站成一排,恭敬垂首。 “大哥!”声音喊的响亮。 连周围的宾客们都不由得扭头看来。 云麟洲更是站在远处,被一群更为年轻的朝臣围住。 他们都在试图跟这个刚回来的太子套近乎。 但是听到凌平带着别人喊大哥。 便有朝臣故意拱火道:“平殿下不来拜见太子殿下,怎么反而认了敌国人做大哥?” 一旁有人附和:“就是啊,要说大哥,得是太子殿下才对,嫡出长子。 ” 云麟洲侧眸,似笑非笑的眉眼里透着冷意。 他看着夜司明的身影。 面上神色一派如常,唯有袖中手渐渐攥紧。 夜司明教训完眼前的一群贵公子,才扭头再次看向小家伙的方向。 可是! 那块大石头上空无一人。 顾诺儿居然不见了。 他薄眸顿时一怔,四下看了一圈。
都没有了小家伙的身影。 顾诺儿跑哪去了? 此时此刻,御书房中。 凌天殷正在与几个心腹大臣商议朝事。 他想跟顾熠寒谈友好往来,正在商量对策。 几个大臣都持不同的意见,有的支持,有的反对。 说来说去,无非都是,大齐国与西黎国一直以来不对付。 贸然谈友好,恐怕顾熠寒不领情。 凌天殷便道:“那朕若是封他的女儿也做个西黎公主呢?” 几个臣子一愣。 看着凌天殷眼里跃跃欲试的神色。 这才是皇上的目的吧! 但兹事体大,大臣们吵了许久都没有个结论。 凌天殷忍不住按了按眉心。 他挥袖:“罢了,这件事你们再仔细商讨,总归也急不来。 ” “今日先不谈了,都退下吧。 ” 皇后生辰,他得象征性地露面。 而且,要去瞧瞧给诺儿小丫头做的裙子,合不合身。 正当大臣们退下,凌天殷准备前往办宴的花园时。 门口大太监忽然传报:“陛下,钟大人求见。 ” 哦?皇后的父亲,这个时候来见他做什么? 凌天殷拧了拧眉。
他走到外面,看见年过半百的钟大人穿着枣红色的官服,一脸恭敬地站在廊下。 眼角眉梢,是掩饰不住的圆滑和老练。 “钟爱卿,现下正在后园为皇后举办宴会,你怎么反而到朕这来了?” 钟大人微微拱手,行礼请安,才回道:“臣有几句话,想与陛下说。 ” “所以想来看看陛下是否得空,若是得空,臣说了便去后园。 ” 凌天殷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下。 他率先走在前面:“朕也要去后园给皇后一起庆生,你既然要去,就和朕一道,边走边说吧!” 钟大人笑了笑:“是。 ” 他走在凌天殷身后半步,却始终保持着很近的距离。 “陛下,臣听闻近日有人以皇上的名义,向路过的百姓们发放……额……痒痒挠?此事确真吗?” 凌天殷猜到了他或许想问这个。 想到顾诺儿那个小丫头,他轻笑一声。 “确真,怎么了?” 钟大人沉默了一下,眼里闪过阴霾的神色。 凌天殷一向是只顾着往前开拓的皇帝,很少会亲自关心百姓们。 钟大人早就将事情了解了。 听说是有人打着皇帝的名义,买了一百来个痒痒挠。 先是救济了一群贫困的老弱,然后将买来的东西,发放给了过路的人。 若说这个举动,是皇上别出心裁地要体贴百姓。 但痒痒挠这个东西,说不出的怪异。 可是,又不能说它有问题。 毕竟看似寻常普通,但家家户户倒是也可以用的上。
富贵贫穷都可以用,老少皆宜的一个东西。 听说,凌天殷还是找的一个小女娃发放的,这从根本上就减少了百姓们怀疑皇帝用意的可能。 谁会觉得一个小女娃拿着不好的东西要害人? 凌天殷这次不仅收获了一大批民众的好感。 还顺手帮了一群老弱贫苦的人。 现在坊间对他赞誉声一片。 这让钟大人不由得疑惑。 莫非是有高人给凌天殷出主意了? 钟大人缓和地笑了一下:“无事,只是臣听闻了许多对皇上的美誉,一时好奇罢了。 ” “从前皇上倒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,如今看来,反响甚好,不知是哪位大人的主意?陛下可一定要好好嘉奖才对。 ” 凌天殷挑眉。 他侧眸看着身旁的钟大人。 这个老臣的脸上,一脸圆滑本分,却有着藏不住的精明。 凌天殷心中兀自冷笑。 跟他在这里装什么呢? 他负手道:“这些朕自有考量,钟爱卿不必操心,真有时间,去看看皇后吧。 ” 说罢,凌天殷脚步加快,直接甩了一个背影给钟大人看。 钟大人盯着凌天殷远去,紧紧地皱了皱眉头。 皇上变得谨慎且不好猜测了。 顾诺儿那边,因看见不远处的林荫小路周围,站着好多人在看热闹。 小家伙前一秒还在为夜司明到底因为什么生气而苦恼。 后一秒就架不住凑热闹的好奇心,迈着小脚哒哒跑了过去。 她从人群里挤进去,瞧见里面的情景,顿时睁圆了水润的眼眸。
是好几只小兔子在赛跑! 人们用木板隔出了四条小跑道,四只颜色不一样的兔子正在笼子里来回蹦跶。 顾诺儿看了一眼,灰兔白兔黑兔,还有一只看起来病恹恹的,脑袋上被涂了一点黄的兔子。 小家伙好奇地看着人们在一旁押注。 这次来的都是贵族,出手也很阔绰,起押就是二十两。 只听得一个宫女喊道:“第一轮,开始!” 她话音一落,四个笼子被太监们同时打开。 三个健壮的兔子最先争先恐后地跑向前方。 那只瘦弱的兔子慢吞吞地迈着身躯。 几乎无人为它呐喊鼓舞。 大家喊的都是“小灰”“黑子”“白儿”。 大多数人的银子,也都押在了这三只兔子身上。 第一轮很快结束,那个叫黑子的兔子最先到了终点。 押黑兔的人,发出欣喜的笑声。 顾诺儿身边的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顿时皱眉。 “白儿,本公主可是押了一百两,你要争气啊!”凌轻歌秀丽的面上有些郁闷。 短短一会,她就输了快二百两了。 不过谅生怎么还不回来,说是去整理一下衣裳,怎么这么久啦? 就在凌轻歌犹豫要不要去找他的时候。 身边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:“你应该去押那个头上一点黄的小兔兔。 ” 凌轻歌一愣,垂首瞧去。 一个长相精致可爱,五官玲珑俏皮的小家伙,正眨着水润灵动的黑眸看着她。 好漂亮的小家伙。 凌轻歌记得她。
是大齐国的瑶光公主! “小家伙,你可真漂亮。 ”凌轻歌蹲下身,看着她眉心水蓝色的花钿。 蓝色真好看,就像谅生的眼睛一样。 想到这里,凌轻歌笑的更加愉快:“为什么你说要押那只兔子?那可是个病兔子,被抓来凑数的,你瞧不出来?” 顾诺儿粉唇一抿,笑意甜甜的,乌黑的眼里透着清澈和明媚。 “最后一轮,你押它,保证不会错。 ” 凌轻歌还没说话,她们身后就传来一声嘲笑。 “怎么会有这样的人,撺掇别人去押注一只注定会输的病兔子?”一道无情冰冷的女声响起。 顾诺儿和凌轻歌回头。 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,穿着宝石绿一样的锦衣,头戴漂亮的金饰。 身后跟着许多与她同龄的闺秀,看样子都以她为首。 她们靠近了顾诺儿,在她面前站定。 为首的小女孩,目光直接落在了顾诺儿的眉心中。 她抿了抿唇,很是不高兴的模样。 但她还是朝凌轻歌福了福身:“四公主姐姐好。 ” “四公主姐姐,可莫被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坏人骗了,她就是想你赔个精光。 ” “有眼睛的人都知道,病兔子压根就没赢过。 ” 凌轻歌皱了皱眉:“钟小姐,我想这个小妹妹没有你想的那么坏,兴许她只是建议罢了。 ” 那位钟小姐神色挑起一抹冷哼一般的笑。 她看着顾诺儿,虽然她比小家伙大一点,但身高居然差不多。 顾诺儿眨着羽睫,水眸澄澈又灵动地看着她。
小家伙不仅长得漂亮乖巧,一张俏白的小脸蛋上,还浮着薄薄的一层嫩粉。 而眉心中的蓝色花钿,以及眼尾那珍珠似的蓝色一点,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夺目。 钟絮月暗自咬了咬牙。 这蓝色胭脂,本该是她的! 这个不要脸的人,到底是什么来路。 不仅抢她的东西,还敢来她姑姑的生辰宴! 钟絮月盯着顾诺儿道:“四公主姐姐可不要大意,她本来人品就不好。 ” “连抢东西的事都做得出来,何况坑你一笔银子?” 顾诺儿睁圆了水乌晶亮的眼眸:“我抢东西?” 小家伙眼眸一转,看见钟絮月身后的一群闺秀旁边,有一个微微抬眼,恶狠狠地看着她的侍女。 顾诺儿望见她的面容,顿时想了起来。 小家伙恍然大悟地软糯道:“原来是你们。 ” “上次在满堂彩门口,你那刁奴撒泼耍赖,后来见势不对,还想抓人。 ” “既当强盗土匪,又把自己当成官兵,说抓捕就抓捕,真是让我开了眼呀。 ” 顾诺儿一点也不和她客气:“不过现在看到你,我明白为什么你的丫鬟那么刁钻了。 ” “完全是上行下效,一脉相承的坏!”说罢,小家伙做了个鬼脸。 略略略! 谁怕你! “你!”钟絮月气的一跺脚,面色充血发红,眼神更是恶毒怨怼。
她是钟家的小姐,姑姑是当今皇后! 连皇帝,都没这么欺负过她! 钟絮月扬起手,就想扇在顾诺儿的脸上。 四公主凌轻歌急忙一把握住她的手腕。 她舅舅家的这个女儿,从小就娇蛮任性。 如今一言不合,还想打人。 闹出乱子还怎么过生辰? 钟絮月见凌轻歌拦着她,急了:“四公主姐姐,你也帮着外人!” 凌轻歌面色严肃,颇有些大姐姐的态度。 “钟小姐,我不管你跟这个小妹妹有什么恩怨,你要搞清楚,这里是皇宫内,不是你们钟家的后宅!” “你若是胡闹乱来,毁了我母后的生辰宴,小心回家挨训!” 钟絮月贝齿咬唇,一脸不服气:“怪不得我爹说你不像我们钟家的孩子。 ” “姨母有你这样的女儿,时时刻刻都不维护钟氏,她该多伤心!” 钟絮月一把甩开被凌轻歌握住的手腕,开始抱怨起来。 凌轻歌听言,微微头疼。 这小孩儿怎么好赖不分? 她明明没有偏帮,只是制止她,不让她乱打人,难道就错了? 这时,顾诺儿反而踮起脚,用小手拍了拍凌轻歌的手背。 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:“大姐姐,没关系哒,以前我在我家也见过这样的熊孩子。 ” “她们想要任何事任何人都顺着自己的心意,稍有不如意,逮谁说谁。 ”
“遇到这样的人,你即便是好心规劝也没用,听我的,送她一个白眼,像这样~” 小家伙说罢,朝钟絮月掀起一道漂亮的眼风。 凌轻歌被顾诺儿娇俏狡黠的神态逗笑。 忍不住捂唇噗嗤一声。 钟絮月气的肺都要炸了。 “你怎么敢这么不尊敬我!” 顾诺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:“我敬天敬地敬父母,你算哪根小苗苗,我敬你干什么!” 钟絮月咬牙切齿:“难道你抢人东西就对了?” 顾诺儿更是神情无辜道:“蓝色胭脂是满堂彩东家直接送给我的。 ” “我一没说要,二没想抢,就是经过那里,东家就说我有缘,非要送我,你说你气不气?” 钟絮月拳头捏紧,指甲嵌入掌心。 看着顾诺儿娇俏的面容上,那淡然天真的神情。 钟絮月说不过她,凌轻歌在前,打又打不了。 真是让人生气! 这时,钟絮月身后的一名闺秀,忽然柔柔弱弱开口。 “其实,四公主殿下,絮月也是为你好才贸然出头的。 ” “她刚刚听到这位姑娘让你押最为病弱的那只兔子,一时着急罢了。 ” “说到底,都是害怕你被骗呀,那病兔已经跑了三轮了,一次没赢过。 ” “这个时候还劝你押病兔的人,肯定是不怀好意。 ”
顾诺儿抬起长睫,水眸乌光潋滟。 呀,她们换套路了。 凌轻歌闻言,也只是犹豫地说道:“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,押哪只兔子,自然有自己的考量。 ” “这个小妹妹年幼,兴许只是说一说,没有那种坏心思。 ” “你们若真是为了我,就该心平气和一些,今日来参加母后生辰的都是贵客,打起来可不好看。 ” 钟絮月听言,心里不屑地冷哼。 四公主不就是袒护对方吗? 说的那么好听。 顾诺儿望着钟絮月的神情。 她看起来很不服气呀。 小家伙粉嫩的脸蛋上,浮现起一抹关爱智障的微笑。 本诺宝,专治不服! “你们口口声声说病兔不会再赢,那敢不敢跟我赌一场?” “要是我赢了,你们就要给我和四公主道歉!”顾诺儿昂起粉白小脸蛋,掷地有声。 钟絮月拧眉:“我有何不敢!” 说罢,她打量了几眼顾诺儿。 有头有脸的闺秀,谁身边不带个丫鬟跟随? 听苏桑说,那天在满堂彩门口,这个小姑娘身边也没有半个随从。 恐怕,是哪个穷困潦倒的世家,故意送她来结交人脉的吧! 钟絮月想到这里,难免嘲笑道:“不过,押注一轮最低二十两起步,不是我小瞧你,你有钱吗?” 顾诺儿顿时眨了眨眼。
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。 啊哦,没带荷包。 何况不管什么时候出门,都是司明哥哥带着钱,还牵着她。 她从来没操心过银子的事。 钟絮月见顾诺儿一脸无辜发怔,不由得讥笑道:“没钱?没钱还夸下海口,你凭什么跟我下赌注!” 凌轻歌对眼前这个穿湖蓝裙子的小家伙很有好感。 觉得她长得白白嫩嫩,小脸娇俏灵动,思绪还很敏捷,十分讨人喜欢。 凌轻歌正想拿出二十两给顾诺儿,让她去玩一玩。 就算输了也不要紧,人生重要的是参与,输赢已经不重要了。 就在这时,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:“她的钱,我来提供。 ” 众人扭头看去。 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,头戴两根玉簪,带着两个婢女施施然走来。 细眉秋瞳,雪肤白嫩。 虽衣着简单,布料却看起来价格不菲。 尤其是她手上的一枚玉扳指,玉泽更是碧透深邃。 通身气派都在告诉外人:她低调又有钱。 顾诺儿看着熟悉的面容,顿时要将她的名字呼之欲出。 女子却朝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,示意她暂时不要声张。 小家伙便粉唇一抿,话到嘴边,只绽出一抹乖巧甜甜的笑。 原来是庄若云姐姐呀! 真是好久不见了。 顾诺儿想到最初与庄若云相识的时候。 她刚刚被家里从庄子上接来。 行为大胆脱俗,性格洒脱利落。 原来满堂彩背后的东家是她。
不过,她怎么会在这里呀? 钟絮月眯眸盯着庄若云看了一会,才蔑笑说:“你又是谁?” 庄若云并没有因为钟絮月的轻视而生气。 反而笑了笑:“民女是满堂彩的东家,受邀前来为皇后娘娘庆生。 ” 钟絮月顿时扬起眉梢。 脸上写满了不悦的神色。 她就是故意不给蓝胭脂的那个东家! 钟絮月呵了一声:“我姑母的生辰宴怎么连个门槛都没有,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参加。 ” 一旁的凌轻歌听见她这么说,眉头顿时一皱。 这个钟絮月实在是狂妄极了。 凌轻歌直接走过去,站在庄若云身边:“若云是我邀请来的朋友,母后也早就允准了的。 ” “不管你认不认识她,都不该言语冒犯,实在是不礼貌!” 钟絮月挨了训,却并不觉得错。 只是盯着庄若云道:“你方才说,你想给她出银子?” 她指着顾诺儿,挑衅问:“你跟她是什么关系,为什么给她钱?” 庄若云看向顾诺儿。 几年不见。 瑶光小公主出落的愈发水灵可爱。 此刻圆白娇嫩的小脸上,一双黑珍珠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,好像藏着小星星。 即便身处敌国皇宫,小家伙还是那么处变不惊。 庄若云不由得一笑,再次看向钟絮月的时候,眼里就有了一些意味深长。
“因为我与这位小姐有缘,我想给多少银子,就给多少。 ” “钟小姐出身名门望族,身受礼教熏陶,难道我给谁花银子,钟姑娘也要管一管?” 说着,庄若云微微颔首。 她身后的丫鬟顿时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。 庄若云对着顾诺儿笑道:“这是五百两,小姐随便花,想怎么输怎么输,不够的话,民女这还有。 ” 丫鬟将银票,直接塞进了顾诺儿的手里。 小家伙睁圆了乌溜溜的眼眸,她瞧着庄若云望着她轻笑的神情。 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鼓励。 在大齐的时候,是顾诺儿给她撑腰,为她解决了一桩麻烦。 现在,轮到庄若云投桃报李了。 眼下庄若云别的没有,就是钱多。 店铺从大齐一路开到了西黎国。 赚的盆满钵满,别说五百两了,就是五千两,今天她也带了。 因为她猜到小公主来到西黎,肯定不像在大齐那样,随处都有人为她承担开销。 所以,她这次是专门为了给顾诺儿撑腰的。 银子,管够! 顾诺儿水眸扬起乌黑的波光。 只是犹豫了一瞬,小手便将银票握紧了。 润白的小脸昂了昂,看着钟絮月:“现在钱我有了,你还跟不跟我赌?” 钟絮月气的面色一阵青红交加。 她一挥手:“给我也押五百两!就压黑兔!” “我就不信,她选的那只病兔子,能真的拿第一!” 钟絮月的婢女苏桑一听,眼里闪过急色。
“小姐,我们这次带出来的银子本就有限,若是让夫人知道您花这么大的手笔押注,恐怕会不高兴的。 ” 钟絮月阴毒的眼神转向她:“本小姐的命令你也不听?我说了,押注!” 苏桑害怕挨骂,只好掏出五百两的银票,放在了黑兔笼上。 兔兔赛跑此刻正值休息期间。 围在周围的人朝顾诺儿和钟絮月看来。 脸上皆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。 当顾诺儿用小手,直接将五百两的银票拍在病兔的兔笼上时,周围的人都跟着一怔。 很快,大家就交头接耳起来—— “这个小姑娘,看着水灵聪明,怎么这么想不开,居然押一个病兔子!” “就是啊,我看,也是不缺钱,就是为了赌着玩吧。 ” 众人早已习惯病兔一输再输,他们觉得下一次也不会例外。 于是,当即掏出银子,按照自己的喜好,不管支持白、黑、灰哪只兔子,就是没有人去看病兔子一眼。 可怜的病兔兔笼上,只放着顾诺儿的那五百两银票。 庄若云暗中碰了碰凌轻歌的胳膊,笑问:“你不去跟着押注?” 凌轻歌哭丧着脸道:“我今天一共输了快三百两了,那三只兔子我看都不争气,我押哪个输哪个。 ” 庄若云意味深长笑了笑:“那你不如跟着那个小姑娘下一注。 ” “反正都输了那么多,赌一赌又何妨?” 凌轻歌听言,舔了舔嘴唇,犹豫片刻,还是掏出一百两,放在了病兔兔笼上。 钟絮月在一旁看见了,抱臂冷哼。 被闺秀们围起来的她,就像明珠一样,喜欢大家都哄着自己。 “四公主姐姐就等着输吧。
” 相反,顾诺儿正蹲在病兔兔笼边,眨着水润漂亮的眼眸瞧着那个小兔子。 病兔看起来确实有点精神不济,不过,许是刚刚运动了一会。 眼下三瓣嘴正嚼着绿叶子,看起来悠哉悠哉的。 顾诺儿望着它头顶一点黄,笑眯眯地:“是谁那么坏,给你擦了一圈颜色呀?” “我看,你就叫奶黄,好不好哦?” 一旁不远处的垂花门,夜司明步下生风,冷峻的眉眼凝着淡漠,目光深处却暗含不易察觉的急躁。 小东西从他视野中消失,他就会不安。 夜司明身后跟着凌平还有一群贵公子们。 他们就像是夜司明的小跟班一样,亦步亦趋,半步不落地跟着他。 这会儿,凌平气喘吁吁的。 “大哥,你都跑了半个园子了,咱能不能走慢点,我有点……哎!那不是诺儿妹妹吗!” 凌平眼尖,一下子指向前方。 只见顾诺儿的小背影,在一群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中十分显眼。 小家伙正蹲在一个笼子旁边,白嫩肉乎乎的小手指伸了进去。 软糯的声音顺着风飘进夜司明的耳朵。 “奶黄呀,你跟着我吃穿不愁哦,我家里有小黑,大喵小喵,小狐泥,哦,还有一只狗狗狼陪你玩哦!” 夜司明冷漠凝白的额头上,仿佛迸出一根青筋。 狗狗狼? 钟絮月死死盯着顾诺儿。 她语气充满针对性。 “你在和兔子说什么话,莫非你想耍诈!” 顾诺儿站起身,乌润黑圆的水眸眨了眨:“说话就能耍诈,我在你眼里这么厉害呀。 ”
“你!谁夸你了,不要脸!”钟絮月咬牙骂道。 小姑娘软糯一哼:“你全家都不要脸!” 钟絮月彻底被她激怒:“你敢骂我,你知不知道,我姑母是皇后娘娘,我姑父是皇帝,我是钟家的小姐!” “你骂了我,等于骂了他们!” 顾诺儿赏了她一记漂亮的小白眼:“我还是公主呢,我说什么啦?骂你就骂你,管你的家人是谁呢!” 说完,小家伙咕哝抱怨:“你这人真讨厌,玩个游戏还吵吵闹闹,像后厨里的小鸭子。 ” 钟絮月气上心头,却忽然一愣。 她说自己是公主? 哪门子的公主,她怎么没见过? 钟絮月回头,给了婢女苏桑一个眼神,让她去周围打听。 她偏要弄清楚,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什么来历! 凌轻歌站出来打圆场:“别吵了,比赛马上开始了。 ” 钟絮月瞪了顾诺儿一眼。 谁输谁赢,马上就能见分晓。 顾诺儿却晃着小脚,水裙荡漾起好看的弧度,就像是阳光下的波浪一般,泛着轻柔的色泽。 “奶黄,你最棒了!”她率先给小病兔鼓舞起来。 夜司明已经带着凌平等人走近。 他们方才都听到了顾诺儿和钟絮月的争执。 凌平瞅了一眼钟絮月,在夜司明身边冷笑说:“这个钟家的姑娘,就不是个省油的灯!” 夜司明拧眉眉眼,斜飞的眉宇带着点点不悦。 他看着钟絮月的神情很是冰冷:“怎么说?”
凌平解释道:“钟家仗着母后,在京城里作威作福许久了。 ” “这个钟絮月,是钟家嫡系这一辈唯一的姑娘,娇生惯养就罢了,还极其霸道独断。 ” “以前,有人看上了她喜欢的钗子,她就把那小姑娘推到了湖里去。 ” “钟家维护她,母后也帮自家人辩解,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。 ” 夜司明冷眼中弥漫起寒星一样的光芒。 他刚刚如果没听错的话,这个钟絮月,方才骂他的小东西不要脸。 凌平正面带嫌弃地和夜司明说着钟絮月的不好。 忽然他语气变得激动:“快看,比赛开始了!哎哟,刚刚早点来就好了,还能跟着押注!” 夜司明转眸,只见身前不远处的小家伙,顿时扬起小拳头挥舞。 “快跑,奶黄,冲冲冲!” 她侧颜可爱,小脸蛋激动的时候,像个柔软的白色包子。 夜司明心中那团不安的焦火,刹那间被她抚平。 即便她什么都没说,即便他只是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她。 这是顾诺儿独有的能力。 云麟洲听到这般热闹,便也带着随从转而走来。 瞧见人群中,顾诺儿为一只兔子鼓舞加油,不由得轻笑。 他走近了一些,与众人一起观赏兔兔赛跑。 这次,很多人押了黑兔。 因为这只兔子最为健硕,前几轮几乎都赢了,最差也是第二名。 但没想到,这最后一轮,黑兔明显体力不支。 跑着跑着,它便停下来,开始啃噬地上的青草。 一群押了黑兔的人们便发出唏嘘的叹声。
“快跑啊!真是的,怎么这时候停下来了!”他们不住地抱怨。 尤其是钟絮月,押了五百两在黑兔子身上,这下气的鼻子都快歪了。 她在一旁跺着脚:“跑啊!没用的东西,偷懒什么!” 随后,势如破竹的白兔也渐渐慢了下来。 它在周围人不耐烦的暴躁声中好似受了惊吓。 开始原地转圈,最后甚至回头,往笼子的方向跑去。 一些押了白兔子的人更是爆发出不悦的声音。 最后只剩下灰兔子和那只病兔。 病兔的步伐很是缓慢,就像前几轮一样,慢吞吞地往前蹦跶。 那些押灰兔的公子小姐们,都觉得这次他们一定要赢了。 于是对着灰兔的方向大喊大叫,还有人学狗叫吓唬。 只为了催促地它跑的更快一点。 万万没想到,灰兔虽没受惊,却停下来直起上半身,前后左右地查看。 就它犹豫的这段时间,顾诺儿的那只奶黄小兔,已经不紧不慢地跑到了终点。 小家伙第一时间蹦起来:“奶黄好棒,我们赢啦!” 庄若云见状,不由得轻笑,她拍了拍凌轻歌的肩:“运气真好,一下子把之前亏的都赢回来了吧?” 凌轻歌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。 “赢……赢了?!”她睁圆美目。 婢女柳柳在一旁也跟着欣喜道:“是呀公主!您和那个小妹妹平分赌注,快两千多两呢!” 凌轻歌跟着欢呼起来,牵住顾诺儿的小手,一大一小来回转圈地蹦跶。 “小财星呀你!说什么中什么,也太神奇啦!”凌轻歌望着顾诺儿莹白娇俏的小脸,一阵笑意。 毕竟一只病兔子,都能赢了那几只矫健的兔儿,实在是出乎意料。 顾诺儿甜甜一笑:“我早就说了,奶黄一定会赢!” 她看向一旁的钟絮月,发现对方已经气得面色红紫,死死咬着下唇。
顾诺儿哼了一声:“现在你愿赌服输了吧?给我和四公主道歉!” 钟絮月恶毒的眼神朝顾诺儿看来。 道歉?不可能! 想都别想! 钟絮月怒火中烧,顾诺儿和凌轻歌一起欢呼庆贺的模样,扎眼极了! 她一时气不过,便上前走到黑兔子的笼子边,抬起脚就打算重重踩下去! “你这没用的东西,畜生的比赛也赢不了,我踩死你!” 周围众人哗然大惊。 大家都输了,但是没有一个人像钟絮月这样生出残忍的想法。 凌轻歌见状,连忙松开顾诺儿,上前一把抓住钟絮月,将她拉到了一边。 “你干什么!”凌轻歌怒斥:“输了就输了,这本来就只是游戏而已,你怎么怪到兔子身上?” “居然还想用脚踩死它,也太残忍了!”庄若云忍不住跟着道。 钟絮月直接甩开凌轻歌的手,她面色娇怒:“我不要你们管!” “不过就是一只贱兔子,我想怎么处置都可以。 ” 她们吵嚷的时候,凌天殷已经和钟大人,还有路上遇到的钟皇后一起来到了花园门口。 彼时,钟皇后依旧满脸笑意。 毕竟凌天殷都多久没有在乎过她的感受了? 这次居然愿意亲自出席她的生辰宴。 无异于是对外人肯定了她的皇后地位! 但三人刚走进园子,就听见一句句吵闹争执的声音。 凌天殷眉头已经皱了起来:“怎么回事?”
大太监急忙前去查看,不一会回来,说道:“回陛下,好像……是钟家姑娘和瑶光小公主吵起来了。 ” “还有四公主也在旁边,似乎是为了兔子们押注赛跑的事。 ” 凌天殷一怔,眼神顿时阴翳了下来。 他抬步上前:“去看看!” 大太监急忙跟在他身后。 钟皇后心中感到不好,便转而向钟大人道:“父亲,絮月性子一向跳脱调皮,您居然没派人跟着她?” 想也不用想,钟絮月的性格,皇后了解的很,定是惹事了! 钟大人皱眉如川:“我有事找陛下商议,便让苏桑那丫鬟跟着她了。 ” 看着皇后阴沉的面色,钟大人严肃刻板道:“不急,先去瞧瞧,说不定,是絮月被人欺负了!” 凌天殷刚走过去的时候,就听到顾诺儿声音软糯地说:“兔子们都很努力了,你凭什么把责任怪到它头上。 ” “它什么也不知道,就在这里跑了好几轮了,现在正是饿肚子的时候,换做是你,说不定还不如它!” 钟絮月听言,对顾诺儿更是咬牙切齿:“你再说一句试试!” 顾诺儿叉腰:“怕你呀!” 这时,苏桑从一旁回来,低头在钟絮月耳边说了几句。 只见钟絮月原本充满怒火的面上,忽然多了一丝恍然大悟的嘲笑。 “我说怎么你这个人那么讨厌,原来,你是大齐国的公主!” “我们西黎跟大齐,一直是敌对的关系,你这种人,还敢出现在我姑母的生辰宴上!” “我看,你就是当奸细来了吧!”
顾诺儿粉润的脸蛋上,纤长浓密的睫毛眨了两下。 “是你们的皇帝请我来的,你不应该想想,我若真的是奸细,怎么能好吃好喝地待在宫里?” 小家伙举起衣袖,娇俏地转了一个圈,仙气飘飘的小模样。 她眯眸笑了一下:“又怎么可以上街,拿到你耍赖撒泼也拿不到的蓝胭脂?” 顾诺儿说罢,抱臂点评,白嫩小脸上也跟着恍然大悟。 “哦~我懂啦,你是说皇帝凌才是奸细,是他跟我里应外合,想在你的姑母生辰宴上埋伏起来,是不是呀?” 她的伶俐剔透,能言善辩,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高看一眼。 看着年纪小,怎么这样能说会道? 钟絮月相比之下,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。 夜司明站在顾诺儿身后,不由得薄唇一挑,目光略染笑意。 小东西,还好不会吃亏。 钟絮月说也说不过她,气的目眦欲裂。 她瞪着顾诺儿:“我现在就扇你两巴掌,看你还敢不敢跟我顶嘴!” 说罢,钟絮月直接朝顾诺儿冲了过来。 就算凌轻歌眼疾手快,也没拉住。 顾诺儿水润的乌眸中,看见钟絮月满面狰狞怒火。 她冲过来的样子,好像个发疯的野猪…… 小家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 就这么一退,却发现撞到了一个人的怀中。 顾诺儿仰头一看,夜司明正眉眼泛着冷冽的寒意,直接从身后护住了她。 当钟絮月跑上前的时候,云麟洲也已冲到了顾诺儿身边。 他下意识便直接扇了钟絮月一巴掌。 钟絮月一愣,捂着脸看着云麟洲:“太子哥哥,你打我?” 几乎是同一瞬,一颗沾着奇怪粉末的石子,不知道从何处“嗖”地一下射来。
正中钟絮月的额头,打的她惨叫一声。 不慎吸入了一些粉末以后,钟絮月当即感觉喉头有些难受。 顾自谅站在暗处,手里捏着第二个石子,盯着不远处的情形。 他冰蓝色的眸瞳中,凝着深深的寒意,就像是汹涌的大海,即将吞噬一切冒犯的人。 居然想欺负他妹妹,忍不了! 夜司明先是闻到了一股异香。 他微微拧眉,怕这香粉有问题,顿时长腿一抬,黑靴毫不留情地踢开了钟絮月。 下一秒,他拉着顾诺儿站远了一点。 钟絮月一屁股跌坐在地。 凌平和凌深正巧冲过来帮忙,凌平一个刹车来不及,一脚踩在钟絮月撑着地的手指上。 她爆发出惨烈的痛呼。 凌深直接给了她下巴一记奶勾拳。 “唔……”钟絮月一声闷哼。 “不许欺负诺儿姐姐!”小男子汉,就要为诺儿姐姐出头! 这时,人群中的陆嘉清默默地站出来:“小姐姐没事吧?” 他关心又紧张地询问。 毕竟,这个小姐姐可是认识小妖精的人! 周围的人都看傻眼了。 短短几个呼吸的来回,至少五个人站出来为这个大齐国的小公主出头。 钟絮月何曾这么狼狈过? 挨了打,还被踹,堪称一人遭受多人毒打! 人群里,好几个曾被钟絮月欺负的闺秀见状,心中都直呼痛快! 总算看到有人收拾她了。
钟絮月倒在地上,身上哪哪都疼! 她迟钝了几秒后反应过来,呜哇地爆哭出声。 钟皇后见自家人受了欺负,顿时上前怒喝:“你们想造反么!” 她转而盯着顾诺儿,眼神中充满了不客气:“谁允许你来的?” 顾诺儿小手抱住夜司明的胳膊。 在周围人都看来的时候,小家伙很清楚,现在不该再出风头了。 她将小脸直接埋在夜司明怀中:“啊呜,这个皇后好凶好吓人。 ” 哼,谁理你! 根本不配跟本诺宝直接说话! 钟皇后见她如此目中无人,正想斥责的时候。 一旁传来冰冷沉闷的回答:“是朕请诺儿来的。 ” 众人诧异看去。 “皇上?!” 凌天殷面色奇差地走了出来,众人顿时为他让开了一条道。 “姑父,呜呜呜,她们欺负我,还骂我打我!”钟絮月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,哇哇大哭。 凌天殷却只觉得吵的他脑袋疼。 方才他在这里,已经看完了全部的经过。 “闭嘴。 ”他声音虽低,却不耐烦地说了两个字。 凌天殷脾气不好,钟絮月见状,吓得哭声一收,只敢红着眼睛小声啜泣。 钟皇后见势不对,急忙道:“陛下,絮月她……” 谁知,钟皇后话都没说完,那边顾诺儿就委屈巴巴地软糯开口。
“唔,我看,我还是不留下来了,皇后都不高兴啦,司明哥哥,我们先回清河殿吧~” 小家伙心里清楚又明白。 才不要留下来听他们啰嗦辩解呢! 夜司明一个冷眼都懒得给别人,直接抱起小家伙转身就走。 云麟洲忍不住想要追两步,却被皇后阴沉地喊住:“洲儿,快去把你絮月妹妹扶起来。 ” 云麟洲儒雅的面色上,笼罩着一层寒云。 他垂眼看着跌坐在地,一脸委屈的钟絮月。 袖中的手,就不自觉地紧了紧。 他也多么想像夜司明那样,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目光,带着顾诺儿就离开。 他也很想在她受委屈的时候,给予她保护。 可是,他现在在西黎国,没有自己的势力,终究还是太弱了。 皇后见云麟洲面色幽幽,却始终不往前一步。 不由得催促:“洲儿,你连母后的话也不听了?” 云麟洲犹豫后,正要伸出手。 谁知钟絮月蹬着脚大闹:“我才不要太子哥哥扶!他刚刚为了敌国的那个贱人,扇了我一巴掌!” 云麟洲眼神顿时阴沉下来。 凌平在一旁怒斥:“你再说一遍!” 凌深也跟着奶凶道:“诺儿姐姐不是贱人,你才是大坏蛋!” “我们刚刚都看到了,你玩游戏输了不服气,想踩死小兔子,诺儿姐姐为了制止你,你就污蔑她,还想动手!” 钟皇后盯着凌深,凤目中闪过一丝恨意。 这个多嘴的死孩子! 钟皇后到底比钟絮月更有心机城府。
她深呼吸,随后转而对凌天殷道:“陛下,今日是臣妾的生辰宴,并不想为了一点口角闹的众人不愉快。 ” “依臣妾看,不管是絮月还是瑶光公主,两个人都是小孩子,言语争执在所难免,不过都是误会罢了。 ” “倒不如臣妾派人将瑶光公主叫回来,让她给絮月道个歉,这误会不就解开了?” “冤家宜解不宜结呀,陛下您觉得呢?” 钟皇后看着凌天殷,后者面色一脸阴云密布,眼里翻涌着暴风雨前的宁静和深邃。 庄若云在一旁听见,都不由得皱了皱眉。 这钟皇后,还不是一般的偏心。 明明是钟絮月娇纵跋扈,她居然让诺儿回来给钟絮月道歉。 这时,陆妃连忙从一旁走近,她先将凌深牵在手里。 随后对凌天殷道:“陛下,诺儿的性子臣妾清楚,她从来不会欺负人。 ” “若真是误会,恐怕也是从别人那受了委屈,以牙还牙而已。 ” “既非她的过错,为何要让诺儿道歉呢?臣妾觉得,皇后娘娘此话说的有失公允!” 钟皇后凌厉淬毒的眼神顿时扫向陆妃。 只见一向温婉闻名后宫的陆妃,此时身段柔软地站在那。 她的目光虽柔和,却坚定。 陆妃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钟皇后威胁的目光。 钟皇后被陆妃的态度,气的心中一阵怒火飞扬。 这个陆香附,几天没警告收拾她,她就以为自己能跟皇后叫板了是吧? 钟皇后的指甲微微嵌入掌心,红唇抿出一抹无情的笑。 “本宫和陛下说话,何时轮到陆妃插嘴?”
陆妃拧眉:“事实大家都看在眼里,知情者理应向陛下阐明,若是只容皇后娘娘一人解释,岂不是让误会更加说不清?” 钟皇后神色恼怒,正要训斥陆妃不懂尊卑。 却听到一直没说话的凌天殷怒斥一声:“够了!” 众人听皇上这声几乎算的上是暴吼的声音,便知道,皇上是动了真怒。 顿时,在场所有人纷纷垂下首,听凭皇帝教训。 凌天殷幽冷烦躁的目光看向皇后。 “什么误会?朕看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,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还能冤枉了她钟絮月去?!” “分明是她仗势欺人,别人稍加反抗,便说对方闹出乱子,一番责任,都甩的干干净净,这就是你们钟家的好女儿!” 这话说的极重,皇后面色骤变,一旁的钟大人与她急忙跪了下来。 钟大人紧皱眉头:“陛下!絮月虽年幼轻率,但心思赤纯,并不坏啊!” “她只是有些冲动,若不是有人挑拨,怎么会犯下错误?” 站在一边的陆嘉清默默道:“她押注输了,就想摔死兔子,这可没有人挑拨,是她自己要做的。 ” 凌轻歌不由得跟着站出来:“父皇,当时我与瑶光小公主站在一起,事情经过到底如何,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。 ” “钟絮月她先是大放厥词,多番挑衅污蔑,瑶光小公主都没有较真。 ” “是后来钟絮月紧咬不放,我们才决定押注决胜负,但钟絮月输了,又破口大骂。 ” “就连女儿也被她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了一顿,什么误会,什么挑拨,都是莫须有的!” “其根本就是,钟絮月玩不起,也不让别人好过!” 钟皇后怒极,站起来便扬起手,想要拉着凌轻歌打一巴掌。 然而她刚要站起身,却感到腿窝被什么东西击中,好似被人按住了麻筋一样!
皇后当着众人的面,再次匍匐倒在了地上。 大家都没瞧见是怎么回事。 唯有站在她对面的凌轻歌看的清清楚楚! 钟皇后身后不远处的巨大树干后,谅生半边身子隐在侧影里。 他一双冰蓝色的双目,氤氲着凌轻歌从未见过的肃杀。 手里,好似还捏着什么东西。 顾自谅与凌轻歌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的目光依旧寒冷。 仿佛一块原本触手生温的玉,在水里洗净以后,居然露出染过鲜血一样的红一般,透着果决杀伐! 凌轻歌愣了一下。 钟皇后捂着发酸发胀的腿窝:“有人……” 她话都没说完,凌轻歌就急忙大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。 “父皇,事情已经清楚了,但今日到底是母后生辰,恳请您留几分薄面给母后吧。 ” 钟皇后咬牙切齿,抬起怨毒的目光:“本宫不需要你这个不孝女帮忙说话!” 凌轻歌面带悲怆地咬住下唇。 她一直不被亲生母亲满意,她心里很清楚。 这次没能站在钟家这边,也一定让母后失望透了吧? 凌天殷负手,下颌线绷紧,好半天才阴沉说道:“朕原本以为,有些话,不用点明。 ” “你们平日里察言观色,甚是厉害,有些事不明说,也应该能明白,但今天看来,是朕高估了你们。 ” “今天人多,朕也不妨把话挑明,大齐国的瑶光公主诺儿,是朕请来的上上宾。 ” “谁若是再仗着身份高,想要欺负朕的贵客,那朕就革他的职,抄他的家!”
“没有人比她更尊贵,在大齐她是公主,在西黎,她也是!” 这掷地有声的几句,将在场所有人震住。 不少人都傻眼了。 大家都知道,瑶光公主,明明就是被皇上派人绑回来的啊! 怎么现在变成凌天殷请来的了? 钟皇后的面色,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。 她盯着皇帝的神情,仿佛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,满眼都写着不可置信。 凌天殷转而看向所有人,目光带着冰冷。 “朕虽与大齐国皇帝顾熠寒,有着不可忽视的矛盾,却并非死仇!” “只要顾熠寒想,朕随时可以与大齐交好。 ” “何况,公主是公主,大齐皇帝是大齐皇帝,朕为什么要将恩怨,报复在一个孩子身上?” “这话朕只今日说一次,往后不再重复,但若是有人再敢触霉头,别怪朕不客气!” 说罢,凌天殷甩袖就走。 根本不参加皇后的生辰宴了。 毕竟他本就不想来。 何况若不是顾诺儿,他也不想平衡皇后还有陆妃之间的关系。 也就根本不会给皇后提议办生辰宴。 钟皇后看着凌天殷远走的身影,无助地喊了两声:“陛下!陛下!” 凌天殷头也没回,直至带着一大批宫人离去。 其余一些人见状,生怕引火烧身,纷纷作礼告辞。 就连贤妃,也揪着凌平的衣领,悄然拖着他离去。 陆妃牵着凌深经过皇后身边时,钟皇后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陆妃的面庞。
这个妖妃,凌天殷已经彻底被她迷失了心智! 对敌国公主都友好了起来。 陆妃不愿与钟皇后再起冲突,便带着凌深直接离去。 陆嘉清临走前,不忘带走了笼子里,那只给顾诺儿带来胜利的病兔子。 庄若云本想留下来陪伴凌轻歌,但后者朝她使了个眼色,让她快走。 钟皇后生辰宴被毁,肯定要找人发泄。 这么多年来,她一直是母后的出气筒,早已习惯了。 但是不应该把无辜的朋友也牵扯进来。 庄若云咬了咬唇,知道自己帮不上忙,只好离去。 待人都走完以后,钟大人被侍从扶着,颤颤巍巍地站起来。 他盯着钟皇后,指了她两下,最后重重叹气。 “原本指望你能光复钟家的荣耀,谁知你竟将事情做得愈发糟糕!” 钟皇后依旧跪在地上,低着头不说话。 虽穿着凤袍,很是华丽尊贵,但此时此刻,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在双肩,她站都站不起来。 钟大人无情地移开眼神,对钟絮月道:“我们该回去了!” 钟絮月不敢再闹腾,也知道自己闯祸了,于是擦了擦眼泪,站起来准备跟着走。 云麟洲却在她经过的时候,冷笑一声:“你干的好事,钟絮月。 ” 钟絮月浑身一震,她抬起眼眸,从泪眼朦胧中,看见自己的这个太子哥哥,眼神极其冷冽。 就好像冬天里足以冰冻三尺的寒一样,让她害怕。 钟絮月急忙低下头,脚步匆匆地跟着钟大人走了。 凌轻歌看着钟皇后依旧跪在地上,仿佛在压抑着暴怒一般。 她不忍心地走过去:“母后,我扶您起来。 ” 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直接重重落在了凌轻歌的脸上。 她顿时感到鼻翼下流出一道湿润。
用手一抹,是刺眼的血红。 钟皇后被宫女扶着站了起来,看凌轻歌的眼神很是陌生。 “本宫宁可没生过你,凌轻歌,你是钟家的败笔!” 说着,她带着宫人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 凌轻歌捂着肿痛的面颊,眼中垂着黯淡。 云麟洲走过她身旁,不由得脚步一顿。 他面色平静,说道:“按照我们的血缘关系,我应该叫你一声四妹。 ” “我虽然从来不想多管闲事,你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,但如今在宫中,我们与母后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。 ” “所以,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下,你从宫外带进来的那个人,身份可不只是富商那么简单。 ” “要想知道他是谁,你亲自去问他吧。 ” 说罢,云麟洲脚步从容离去。 凌轻歌怔怔地望着,眼里浮起疑惑。 他们都走了以后,谅生来到她身边,第一时间就掏出了自己随身的巾帕。 “先擦一擦,疼么?”他声音如清泉撞石一般动听。 凌轻歌转眸,望着近在咫尺的谅生。 他身上还残存着一股异香。 那双蓝眸,极其冷冽耀眼,即便不笑,也给人感觉含着淡淡温情。 可是,凌轻歌却忽然觉得有些困惑。 谅生真的像他描述的那样简单吗? 一个普通的商人,怎么会有那样精准的暗器手法。 凌轻歌又想到,每次说到入宫的时候,谅生都会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兴趣。 谅生以为她被皇后打了,正伤心发怔。
于是,便体贴地用手帕,替她擦拭人中的血迹。 但凌轻歌却忽然问道:“谅生,你真的是西域来的商贾吗,你……有没有事瞒着我?” 谅生的手忽然顿住了。 …… 另外一边,宫道上,阳光铺洒。 夜司明背着顾诺儿,正迈着长腿,往清河殿走。 小家伙刚刚缠了他好一会,才成功地爬上他的后背。 她撒娇耍赖,都要让他背着她。 这会儿,顾诺儿的小下巴抵在夜司明的肩头上。 她靠近的时候,身上的甜香传来,夜司明指尖微微兜紧了她的两个小腿。 顾诺儿长长的睫毛扑扇,她乖乖地打量夜司明。 什么话都不说,只是看着他。 反倒是让夜司明有些不自在。 他故作冷淡询问:“你看什么?” 顾诺儿笑眯眯地:“我在想,司明哥哥为什么生我的气呀。 ” 夜司明愣了愣,长眉下的一双点漆冷眸,透出一抹深沉。 他薄唇轻启:“没生气。 ” 顾诺儿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,防止自己滑下去。 听到夜司明这么说,她就抬起粉嫩的指尖,戳了戳夜司明的脸颊。 “骗人的狼狼是坏狼。 你明明就生气了,因为,你不让我牵你的手!” 夜司明心中的阴霾,被她这句话驱散大半。 少年不由得嗤笑,挑起眉宇:“这就是生气了吗?”
顾诺儿连连点头。 她拿小脸贴着夜司明的脖子,少年被她毛绒绒的发梢,挠出几分低沉的笑意。 “顾诺儿,别闹了。 ” 小家伙却锲而不舍地拿脸蛋蹭了蹭他的脖颈。 这让夜司明的心中,仿佛有烟花平地而起,炸响怦然。 同时,也点亮了他幽深乌冷的双目。 她,蹭他? 顾诺儿软糯的声音传来:“司明哥哥,我们不是最亲密的人吗,为什么你生气了都不告诉我原因。 ” “你要是这样,我就不跟你好了。 ” 夜司明瞳孔微冷,他修长的手掌,下意识地握紧了小家伙的腿。 脚步显然比方才慢了一点。 顾诺儿歪着小脑瓜,等待着夜司明的回答。 从她的角度看去。 少年的侧颜俊朗坚毅,下颌线深刻,轮廓分明。 呜呼,司明哥哥还是那么漂亮呀。 顾诺儿笑眯了一弯眼眸。 正当她欣赏美色的时候,却听见夜司明忽而开口。 “顾诺儿,在你眼里,最亲密的人很多吗?” 小家伙顿时困惑地眨了眨眼。 “没有呀,最亲密,当然只能是爹爹娘亲,小娘亲大娘亲,还有哥哥他们咯!”她掰着小手数着。 忽而她想起来,补充了一句:“嗯!花萝卜哥哥和饮香姐姐也算!” 夜司明冷眸半垂,似是有心事:“那云麟洲呢?”
顾诺儿挠了挠小脸蛋,细细的小眉毛皱起来,更加疑惑:“麟洲?” “唔……”她勉强地想了一下:“以前算朋友吧,现在是陌生人啦。 ” 夜司明的眸色更为乌冷,像是散着淡淡的寒气,却没有被顾诺儿看见。 他声线清冷地说:“所以你的断剑,是他没得到,才转而送给我的么?” 顾诺儿听了这个问题,白嫩的小圆脸上,都写满了不可思议! “司明哥哥,你在说什么呐!” 夜司明既然说出口,就决定讲清楚。 他不想这件事放在心中,火烤一样的让他煎熬。 心中有个声音急切地想要一个证明。 证明他在顾诺儿心中云麟洲更为重要。 夜司明将顾诺儿放在地上,两个人四目相对。 少年的眉宇中,蓄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 “我说夜诺。 ”他将断剑从腰间拔出来,呈在双掌上。 夜司明紧紧地关注着顾诺儿的神情。 “这把断剑,我视为千百年来最珍贵的宝物,随身携带。 ” “但我之前分明听见,你跟云麟洲说,断剑是你在古董市场上,险些给了他,是吗?” 他抬起头,薄淡的眉眼里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。 夜司明的双目,有些微微的发红,看起来很是无助又有点淡淡的伤心。 他喉头滚了两下,终于问出折磨了他一整天的疑问。 “他不要,才轮到了我?” 顾诺儿刹时间瞪圆了水眸,粉嫩的面颊上有了吃惊。
“司明哥哥,你误会了呀!” “这把断剑曾经跟着我外公征战沙场,虽然断了,但依旧光可鉴人,锋利无比。 ” “我不愿埋没了它的存在,才想去古董市场碰一碰,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托付。 ” “在那里遇到了麟洲,他坐在马车里,派下人来要,我却拒绝了。 ” “一个人如果连面都不敢露,他本身就没带着诚意,我想给断剑找靠谱的主人,自然回绝了他!” 小家伙说着说着,小拳头捏起来:“是我没给,不是他不要!” 顾诺儿仰起水润的眼眸,里面满是委屈:“所以司明哥哥是在为这个跟我生气?” 夜司明听到这里,才明白自己误会了。 他一向敏锐自持,为什么每次遇到顾诺儿的事,都会失去本能的理智判断。 夜司明见她委屈,登时拧眉。 他的心里,升出不少愧意。 “我不知道,误会你了,抱歉。 ”他低声道。 少年的乌眸深色摇曳,紧张地看着顾诺儿的神情。 但小家伙明显越来越委屈。 大而晶润的眼眸中,蓄起泪水。 她瘪嘴,鼓起粉色的小脸蛋,看起来可怜兮兮的。 “我相信司明哥哥不会埋没断剑的才能,所以送给你的。 ” “没想到司明哥哥只是因为这件事,就不!给!我!牵!手!” 顾诺儿娇小的身影爆发出大大的委屈。 小脚接连跺着地。
水蓝的裙子因气愤的动作抖出水纹一样的波浪。 两只粉色的小拳头捏的咯吱响。 夜司明跟着俯身,想要先哄她。 “我是误会了,不知道你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顾诺儿忽然蹦起来。 小手一把抓住断剑的剑柄:“我不送给你了,我要拿回来!” 夜司明眼神骤冷,神色染上霜雪。 他当即握住顾诺儿的手腕:“不准。 ” 少年声音沙哑:“夜诺是我珍视的宝物,已经是我的了,不可以拿走。 ” 顾诺儿含泪的眼眸望着他,粉若桃花的脸蛋上满是委屈和倔强。 她气鼓鼓地抽噎说:“就是不给你了,还来。 ” 虽然小家伙想抢,但怎么敌得过夜司明的力气? 夜司明抓在手中,不愿让她拿走,但又怕她受伤。 “夜诺剑锋凌厉,小心伤手。 ”夜司明紧皱眉头道。 顾诺儿委屈巴巴说:“伤了就伤了,反正司明哥哥也不牵我,哼!” 夜司明薄唇紧抿:“我哄你好不好,别生气。 ” 少年从未有过这么不安的时候。 他低沉道:“顾诺儿,要么你打我一拳,给你出气,好么?” 顾诺儿收回手,叉着小腰,水灵灵的眼里因泪花而更为闪耀。 她倔强地哼道:“打就打,司明哥哥可别喊痛哦,我的小拳头可不是吃素长大的!” 小家伙举起奶包一样大的手:“我是吃肉长大的!”
夜司明竟忍不住想要轻笑。 但怕笑了以后更加惹怒小东西,于是故意抿紧薄唇,下颌线紧绷。 他弯下腰,狭眸泛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:“想打哪?” 少年声音带着独有的动听悦耳。 顾诺儿想了一下,一拳挥到他肩上。 不痛不痒的力度。 夜司明毫无感觉。 只是不由得关心她:“肩膀有骨头,小心手疼。 ” 顾诺儿也觉得如此。 虽然夜司明感觉不到疼,但她的手太软了。 刚刚打在他肩膀上的那一下,好像碰到了铜墙铁壁。 小家伙十分要强,一声不吭,就是眼泪蓄的更多了。 她苦恼地道:“唔,打脸不合适,司明哥哥那么漂亮……” 夜司明眉头一皱。 漂亮? 顾诺儿的目光挪到夜司明的肚子上。 肚子是软的,应该打了不会手疼。 小家伙这么想着,又是一记奶拳挥过去。 然而少年的身段矫健,腰肌有力劲瘦。 就算打上去,他也毫无感觉。 顾诺儿却觉得指尖麻麻的。 她甩了甩小手:“可恶,根本打不痛你,我不玩啦!” 然而,当顾诺儿抬起头的时候,却见夜司明面色不对。 夜司明长眉微皱,面色僵冷,点漆薄眸中泛着一丝浅淡的困惑。
他的一只手缓慢抬起来捂住腹部。 顾诺儿眨了眨乌眸,小脸上满是无辜:“司明哥哥,我力气小,根本打不痛你,你可不要讹我呀!” 夜司明面色逐渐平静。 他薄唇轻启,说出两个字:“有针。 ” 针!? 顾诺儿诧异不解。 只见夜司明从腰际的衣裳中,拔下来一根细长的短针。 小家伙看到以后先是一愣。 “咦?”她好奇地眨了两下长睫。 突然! 顾诺儿想起了什么。 她举起自己的小手查看。 之前八皇子给她做的机关戒指,依旧好端端地戴在手上。 当初八皇子和十皇子两个哥哥,是为了让小家伙有自保的机会。 所以,十皇子才用银针浸了带有药效的香粉,藏在戒指中! 刚刚一定是不小心按到了机关,居然直接刺进了夜司明的腹部! 好在不深,毕竟针短,但只是扎了一下,也不知道药效有没有进去? 小家伙都忘记了哭,含着泪光的眼眸逐渐只剩下乌黑晶亮。 “这……司明哥哥,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?” 顾诺儿急了:“十哥哥前不久刚给我换了戒指里的细针。 ” 可是,他好像没有说这次是什么药效的!
小家伙不由得想到,之前二哥哥不小心中了十哥哥的药,就是马上昏倒,然后说了好多胡话。 司明哥哥不会也中药吧! 顾诺儿乌润圆圆的大眼睛,紧张关怀地看着夜司明。 夜司明见状,长眉忽挑,反倒是轻笑了出来。 还好,小东西不生气了。 顾诺儿不解地睁大了黑眸:“司明哥哥,你还笑得出来呀!” “我十哥哥的迷药若是不要你的命,就会要你的面子,等下你会讲胡话,要丢人啦!” 夜司明却俯身,轻轻握着她的小手,将那枚银针推回槽位上。 少年的语气轻松平静,透着一丝睥睨的无畏。 “凡间的药伤不了我,别怕,你不生气最重要。 ” 顾诺儿犹豫地看着他,小家伙踮起脚打量了半天。 确认夜司明并没有像二哥哥顾自棠那样,马上昏倒,才稍微放下心来。 她噘嘴道:“司明哥哥,那这次我们扯平了。 ” “你误会了我,我却不小心伤害到了你,我们可以和解吗,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。 ” 说着,顾诺儿主动伸出小拇指,小心翼翼地去勾了勾夜司明的指尖。 小家伙仰起头,眨着水波潋滟的眼眸,弱小可怜地看着夜司明。 少年垂首,望着娇嫩如玉,明媚可爱的她。 心头的悸动,恍如雷鸣。 她刚刚说了不想失去他。 突然,夜司明握住顾诺儿的手,将她轻轻一拽,便猛地抱进了怀里。 顾诺儿发出一声啊呜的声音。 她只感到,面前的狼狼将她抱的很用力。 夜司明也用方才顾诺儿的方式,轻轻地蹭了两下她柔软的脸蛋。
“我也不想失去你,顾诺儿。 ”他低沉且带着几分愉悦的声音,自耳畔响起。 夜司明将头埋低,闷闷地传出一声:“非常不想。 ” 距离西黎国京都还有十里路的郊外山野中。 大皇子顾自霄一身轻骑简装,带着一队精英暗卫正疾驰在山道中。 他们这一路走来,极少休息,为了尽快到达西黎,几乎昼夜不停。 好在,目的地临近了。 途径一条小溪,顾自霄勒紧缰绳,命令暗卫们在此休整,并引领马匹去饮水。 顾自霄下了马后,蹲下身子在溪水边清理手掌的血痕。 因着多日来高强度的赶路,他右手虎口的位置稍微磨破了些许。 这会,红色的肉微微外翻。 再加上西黎国正值炎热的酷夏,让伤口的愈合更加有了一些难度。 但顾自霄并不在意。 他曾在边疆历经几年风霜,对于这样的小伤,根本不放在眼里。 这时,在顾自霄身旁用溪水洗脸的一名暗卫瞧见。 他不由得说道:“大殿下,等会进了城,您的手最好及时处理。 ” “否则天气炎热,任由伤势恶化,便要止不住地疼了。 ” 顾自霄随意地擦了两下手,昂首笑了一下。 “知道了,你不必担忧,当务之急,是找到诺儿。 ” 他时刻谨记父皇的交待。 一想到若是再不快点,诺儿就要被西黎国的皇帝抢走做女儿。 那么,他以后要见妹妹,就会难如登天! 思及此,顾自霄扬声吩咐:“上马,进城!”
…… 半个时辰后。 顾诺儿与夜司明回到清河殿没多久,陆妃便将她叫去说话。 夜司明当时没有跟来,只是慵懒地像打盹一样,靠在了桌子边。 殿内,陆妃先是夸了夸顾诺儿。 “诺儿,往后你也要这样,碰上谁欺负你,你就立即还击回去。 ” “不管什么时候,我都会站在你身前,不会让任何人责怪到你头上的。 ” 小家伙捧着花茶,甜甜一笑:“知道啦漂亮娘娘。 ” 陆妃好奇地问:“不过,你是怎么知道病兔子会赢呢?” 她想起来,顾诺儿好似总会未卜先知一样。 包括上次她提醒自己,有一群孩子被坏人绑架了。 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呢? 顾诺儿眨着乌黑灵动的眼睛道:“通过观察呀。 ” “除了奶黄,其余的兔子们虽然活泼,但第四轮的时候,它们就有些体力不支了。 ” “奶黄的优势在于,它的笼子下面压着一小片草地,跑累了在笼子里等待休息的时候,就可以吃两口补充体力。 ” “而其余的兔子,可是干等着呢。 最厉害的那只黑兔子,前几轮势如破竹,可是第四轮却输了。 ” “不是因为它不厉害,而是因为它累了。 ”
陆妃恍然大悟,一旁的凌深跟着拍了拍小手:“诺儿姐姐真厉害!” 顾诺儿笑眯眯地:“那当然,善于观察,总会赢的!” 陆妃将一盒糕点递给她:“方才宴会上一起带回来的,你带回去和侯爷一起尝尝。 ” “谢谢漂亮娘娘。 ”顾诺儿落落大方地提了提小裙子,行了个礼后便告辞了。 她带着糕点,蹦蹦跶跶地跑向偏殿。 “司明哥哥,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哦!”小家伙一推开门,却刹那间怔在原地。 她水眸里泛起不可思议,睁的极其圆润。 只见方才说着自己没事的夜司明,这会趴在桌子上。 听见顾诺儿推门的声音,他抬起一张俊俏至极的冷面。 一双薄长深邃的眸下,两颊泛着一片淡淡的红痕。 往常凌厉的眼神,此刻只剩下迷离! “诺儿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少年哑声,领口的衣裳已经被他拽地半开,露出坚实的肌理线条。 顾诺儿小手捧住脸惊呼:“糟糕啦!” 十哥哥的药起效辽! 夜司明长眉紧皱,似是想驱赶这种不适。 但却让思绪更为混沌。 顾诺儿连忙转身关上门,迈着小脚哒哒跑到他身边。 她踮起脚,柔软娇嫩的小手贴在夜司明的额头上。 “好烫啊……”顾诺儿睁圆了黑珍珠似的眼。 小家伙苦恼地鼓起粉腮:“十哥哥到底放的什么药,怎么连司明哥哥都会中招呀!” 夜司明用手撑着桌子,眼神迷离,却显现出更加乌黑深邃。 比平日里无情冷峻的他,更透着一股少年的温和。 他望着顾诺儿,声音动听地求助:“有点热。
” 小家伙眨着水润的眼睛,连忙道:“喔!等我一下司明哥哥!” 她立刻跑向窗子,努力将半敞的窗子开的大了一点,任由穿堂风吹进。 夏日的风带着热浪,将宽阔的偏殿吹出几分躁热。 角落里的冰鉴也更快地融化了。 顾诺儿体贴地拿了一块白巾,拿水浸湿以后,想要贴在夜司明的额头上。 奈何她努力踮起小脚,一直举着白巾,却感到有些累了。 小家伙声音软糯稚嫩地问:“司明哥哥,你可以去躺着吗?” “把湿乎乎的白巾敷在额头上,很快就会舒服啦!” 夜司明狭眸迷茫地看了一眼。 随后,他竟直接弯腰,将顾诺儿紧紧地锢在怀中。 两个人一起席地而坐。 夜司明埋首在顾诺儿的脖颈间,喷薄着灼热的气息。 小家伙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:“司明哥哥?” “就这样抱着,我哪也不去。 ”他的声音暗哑动听,却又带着一丝竭力,想要保持清醒一般。 夜司明双眸昏昏沉沉,在强撑着不彻底倒下去。 “诺儿……别离开我身边,我现在没有力气,怕保护不了你。 ”他说着,拿鼻尖蹭了蹭小家伙脖颈间柔软的肌肤。 顾诺儿小手捏着湿乎乎的白巾贴在他的额头上,只好就这么坐在他怀里。 小家伙歪着水润晶亮的眼眸:“司明哥哥是怕有坏人来,才不让我走吗?” 夜司明力气虚弱地点了点头。 说着,双臂更加收紧。 他的声音紧接着闷闷地传来:“就这样抱着你,好不好?” 小家伙粉唇抿出一抹甜甜的笑:“可是我也能保护你呀,而且漂亮娘娘这里很安全,不会有坏人来哒!”
夜司明却皱着长眉,固执地道:“有,云麟洲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眼。 怎么又说到云麟洲啦? “他总是过来缠着你,我不喜欢。 ”夜司明声音沉冷。 虽然思绪混沌,但也掩饰不住他语气里对云麟洲的咬牙切齿。 顾诺儿听了,不由得噗嗤偷笑。 这会的司明哥哥,好像个耍赖任性的大狗勾呀!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,摸了摸他的发顶。 “那我就不理他啦!” 夜司明身形一僵,随后猛地抬起头,长眸中散着熠熠生辉的星光。 让他本就不正常的酡红面色,更显面容俊俏明朗。 “当真?”他追问。 顾诺儿眨着长长的睫毛,脸颊粉嫩,眼神乌黑乖巧。 “真的。 ” 这一瞬间,顾诺儿看见夜司明的眼底,好像有怦然绽放的烟火。 他的目光被点亮,原本迷离的目光,竟带着隐约的笑意。 仿佛是发自内心的开心。 夜司明从未露出这样毫不设防的神情。 他一点碎发垂在额前,被白巾沾湿,将他的凌厉也淡去。 此时此刻,夜司明轻笑,长眉入鬓,轮廓俊朗深刻。 没有了冷戾、薄冷的气息。 就像一个真正赤诚的少年。 十皇子的药,估计确实有强烈的功效。
但具体是什么药效,夜司明和顾诺儿也不知道。 只不过方才夜司明着实感到自己难受了一阵。 脑海仿佛不受控制地迟钝了下来。 但即便如此,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小家伙。 害怕她在他疏忽大意的那一刻遭遇危险。 直到刚刚那一刻,顾诺儿说为了他不再理会云麟洲。 这一句话,仿佛是什么灵丹妙药,直接通开了他混沌模糊的心窍。 还带来了春水一样潺潺的柔意。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。 夜司明已经觉得满足了。 顾诺儿小手把白巾翻了个面,继续捂在夜司明的额头上。 她眨着晶亮的眼睛问:“司明哥哥,你感觉好点了吗?” 夜司明抬起长眉,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家伙。 他们二人的呼吸彼此交汇。 虽然夜司明已经渐渐清醒了许多,但他却更为小家伙乌黑的水眸着迷。 眼前顾诺儿稚嫩的小脸,渐渐与他记忆里,她十三四岁的模样重合。 “司明哥哥?”她红唇轻启,关怀备至地问。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,宛如最明亮的星星。 好像无声的邀请。 长长的眼睫像是调皮的蝴蝶,扑扇两下,让少年想要吻上去。 夜司明按了按眉心,再睁开眼时,小家伙又是那副稚嫩娇俏的面孔。 刚刚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。 但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粉唇。 夜司明的眸色渐深,内心深处的狼性被唤醒。 想咬一口她。 “司明哥哥!我在和你说话呢!”顾诺儿娇气地抱怨。 她现在深深怀疑。
十哥哥的药会让人变傻吧! 怎么司明哥哥这会光顾着发呆。 该不会以后只能阿巴阿巴流口水啦? 顾诺儿伸出一只小手指,戳了戳夜司明的脸蛋。 却被他骤然攥住指尖。 顾诺儿这才察觉。 夜司明的目光不似方才那样纯澈。 而是再次恢复了往日里的深邃和幽冷。 但眼中的那两抹乌黑下,分明像狼眸一样,闪烁着危险的光泽。 小家伙默默地扭了一下小身子。 打算悄咪咪地离开夜司明的怀抱。 奈何他抱的实在是太紧了! 因着她的扭动,夜司明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薄唇。 “我……”他刚一开口。 便感到窗口处有个影子一跃而上,跳到了窗台。 “哟!好巧,鱼姐姐和狼大哥都在啊!” 胡腻侧趴在台子上,大大的火红尾巴晃了一下。 它乌黑的爪子拨拉了两下耳朵,闲情逸致地道:“你们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?有个身材窈窕的姑娘,把我直接……哎哟!” 夜司明抓起白巾,准确无误地扔到了胡腻的脸上。 顾诺儿趁机从夜司明的怀里溜走。 她抱起糕点盒,笑眯眯地道:“我去找四公主姐姐玩啦,司明哥哥和小狐泥聊聊吧!” 说罢,小家伙一溜烟跑了。 胡腻挥着爪子:“鱼姐姐慢走!” 待它一回头,却看见夜司明直起身,清贵的身形站在屋内。
满眼暴风云一般乌沉沉地盯着它。 半敞的衣襟下,白皙锁骨连接着线条紧实的胸膛。 胡腻吓了一跳,不由得用尾巴环住自己。 “狼大哥,我这次什么都没做错啊!” 夜司明按了按眉心。 若不是这个蠢狐狸捣乱,他现在已经一口咬住小东西了。 事已至此,罢了。 夜司明沉眸道:“你来的正好,我有问题找你。 ” …… 顾诺儿还想着刚刚她和凌轻歌一起胜利的喜悦。 小家伙抱着糕点盒,走在少人的宫道上,哼着歌,小脚步迈的愉悦。 这会恰好是晌午后,天气炎热,四处浮动着燥阳的火浪。 小宫人们都找地方偷懒去了。 顾诺儿走在路上还在想。 唔,四公主住在皇后的宫里,她不便进去。 那这个糕点,一会托人送给她好了! 然而当小家伙经过沁心湖的时候。 余光却瞥见,有一抹身影坐在亭子里发呆。 顾诺儿定睛一看。 那不就是四公主姐姐吗! 凌轻歌靠在长石凳的枋背上,扭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。 她垂在地上的衣裙偶尔被风吹起。 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孤单。 “四公主姐姐!”顾诺儿走过去,软糯地呼唤。
凌轻歌身形顿了顿,她回过头,看见了顾诺儿那张娇俏可爱的小脸蛋。 白皙的面颊,红绯的脸蛋,一双黑眸无论何时,都闪烁着澄澈的光。 顾诺儿却看见了凌轻歌脸上的伤。 她本就面容清秀,挨了打以后,伤势微微发肿,看起来很是明显! 而且眼眶红红,肯定是刚刚哭过! 顾诺儿笑容一收,水汪汪的眼眸流露出关怀。 “四公主姐姐,你怎么了,谁欺负你啦?” 凌轻歌目光复杂地看着她。 就在不久前,谅生对她坦白了身份。 他的一片冰蓝的眼睛里,有着歉意。 “我真实身份,其实是大齐国的十皇子,潜伏在西黎京都,只是为了将我妹妹带回去。 ” “为了拥有和妹妹见面的机会,我承认我利用了你,也欺骗了你。 ” 顾自谅的眉目轻轻皱着。 “我无意伤害你,也想过找机会和你坦白,但是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 凌轻歌让他走了。 她想一个人冷静冷静。 也更不想在如此狼狈的时候,被他用那样温情的一双眼眸注视。 她拒绝了柳柳的跟随,一个人心乱如麻地走到湖边。 就在顾诺儿出现的前一刻。 她在心中轻叹—— 能不能有一位神仙,告诉我,我到底该怎么做? 然后,就听到了小家伙的轻声询问。 凌轻歌看着她单纯稚嫩的面孔,勉强地笑了一下。
顾诺儿坐到了她对面去,小家伙伸出粉嫩的指尖,轻轻地摸了一下凌轻歌的伤势。 “是你娘亲打的,对吧?”顾诺儿直截了当道。 凌轻歌没想到,这也被小家伙看出来了。 她无意隐瞒,只缓缓点了点头。 随后她看向湖面,叹出一口气,目光很是迷茫。 “我自打生下来,就知道母后不喜欢我,因为她需要一个儿子来巩固她的后位。 ” “可惜我是女儿身,从小我就不敢在她面前调皮捣蛋,怕让她更加讨厌我。 ” “有时候,我好羡慕凌平还有凌深,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跟自己的母亲撒娇。 ” 顾诺儿看着她,水眸眨了两下:“所以刚刚皇后又责怪你,没有站在钟絮月那边,对吗?” 凌轻歌苦笑了一下:“是啊,我能理解母后的想法,可是……明明是钟絮月做错了啊。 ” “难道我帮着钟絮月说谎,就会有用吗?其余人又不是瞎子,歇斯底里的狡辩,只会让人讨厌吧。 ” 顾诺儿认可地点了点头,她的小手,覆盖在凌轻歌的手背上。 “四公主姐姐,我爹爹曾经教给我一个保持开心的办法,你想不想试试?” 凌轻歌转眸看向她:“怎么做?” 小家伙顿时打开食盒,拿出一些糕点掰开,递了凌轻歌一半。 随后,顾诺儿搓了点糕点屑扔到湖里,不一会,就引来了许许多多的小鱼儿。 顾诺儿声音软糯地说道:“我从小就喜欢鱼,我家中的一个池塘里,养着很多漂亮的小鱼儿。 ” “我用心地喂了很久,直到它们都胖胖的,可是有一天早上,我却发现有几条我最喜欢的小红鱼被捞走了!” “爹爹派人调查,才知道原来是几个嘴馋的宫人,看到鱼儿们肥肥胖胖,就捞起来吃掉了。
” “为此我很伤心,也责怪自己,早知道不把它们喂的那么胖就好咯!” “可是爹爹却告诉我,喂鱼本身没有错呀,是那些吃鱼的人做错了,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,责怪自己呢?” “从那以后,我谨记爹爹的话,不管什么事,最重要的是我认为正确,且会令我开心,我就会去做!” “即便会得罪人,我也不在乎,因为本身就是正确的行为,值得我坚持!” 她将手里的糕点喂完,拍了拍小手,朝凌轻歌甜甜的笑。 “生命中一定还会遇到很多,像这样‘喂鱼’的小事,做自己该做的就好啦,何必要人人都满意呢?” “她人的错误,也更不该来反思自己呀!四公主姐姐,以后你想不通了,就来喂一喂这些小鱼。 ” “你看,不管有多少人责怪你做的不好,但总有人会感谢你,比如这些小鱼,还有我!” 顾诺儿乖巧地眨了眨眼:“谢谢四公主姐姐没有偏帮钟絮月,为我说话,还替我出头!” 凌轻歌被她娇糯的语气劝说,心中开朗不少。 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,她还苦恼什么? 顿时心中乌云散去,化作面上一阵爽朗的轻笑。 “你说得对,我做的是正确的事情,挨骂几句怕什么,重要的是问心无愧!” 说着,凌轻歌将手里的糕点都拿去喂鱼。 她侧眸,看见身旁的顾诺儿,圆圆的小脸蛋上,笑容明媚如朝阳。 乌眸灵动非凡,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小人儿。 怪不得父皇也喜欢。 凌轻歌心中暗想。 大齐国的皇帝真厉害,能教导出顾自谅那样彬彬有礼的儿子。 还这么会开导女儿。 同是公主,顾诺儿活成了全天下的掌中娇。
凌轻歌不由得羡慕了起来。 要是能嫁到这样的家庭里去,她也会幸福吗? 凌轻歌反应过来来,急忙摇摇头。 她胡思乱想什么呢! 赶紧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扫去! 偏殿的院子里。 一张长条桌子上,摆着四个酒坛。 夜司明抱臂站在庭院中,微挑桀骜的眉宇,冷漠地看着。 胡腻两只爪子抱着最后一坛酒壶。 嘿咻嘿咻地跳上桌子,放在了最旁边。 “好了!”胡腻拍了拍两爪,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。 夜司明眸色黑冷,阳光下,少年的一对薄眸就像是乌黑的深渊。 “我让你解释我的情绪,你搬这么多酒来干什么?” 胡腻两爪一摊:“没错啊,狼大哥你不是想弄明白,为什么看到有人靠近鱼姐姐,你就不高兴吗?” “我这就是帮你搞清楚来了,狼大哥,你可别小看这些酒坛!” 说着,它窜到第一个酒坛旁边,用爪子指着。 “狼大哥,你现在想象一下,看到大齐国的皇帝顾熠寒,抱着鱼姐姐的时候你什么感觉?” “若是感觉生气,就将酒坛拿下去。 ” 夜司明神情淡定地想了一下,摇摇头。 胡腻摸了摸下巴:“嗯,看来父女的感情你还是比较能接受的。 ” 它又跑到第二个酒坛前:“那你再想想,鱼姐姐的几个哥哥,抱着鱼姐姐,你能接受吗?”
夜司明沉默了一下,紧接着闭了闭眼。 “忍耐一下,可以接受。 ” 胡腻拍了拍爪子:“看来兄妹之情,狼大哥也不在意。 ” 它又转到第三个酒坛旁边:“如果是女人呢,比如乔贵妃、陆妃这样的抱鱼姐姐,感觉如何?” 夜司明淡定地抱臂,修长的身形整个透出一股无所谓。 “正常。 ”他自己也这么说。 胡腻点了点头,仿佛夜司明的回答,在它的意料之中。 于是它走到第四个酒坛前:“想一下,凌深凌平要抱鱼姐姐。 ” 夜司明眉头陡然一凝,点漆冷目中顿时散发出寒意。 胡腻瑟缩了一下:“额……按照规矩,狼大哥你要是不喜欢,得将酒坛拿下去。 ” 它说完这句话,只觉得面前白光一闪。 仿佛有剑锋擦着它的毛发飞过。 待胡腻再反应过来的时候,夜司明已经将断剑收回腰间。 少年昂首站在不远处,而胡腻面前第四个酒坛,已经被拦腰切成两半了! 还好其中早已没有酒水,否则定要溅狐狸毛一身! 胡腻瞪大眼睛:“切一半是何意?” 夜司明挑眉,桀骜不驯地道:“一半是不赞成他们这么做,还有一半是他们也不敢这么做。 所以,我留了余地。 ” 胡腻汗颜。 它走到第五个酒坛,也是最后一个旁边。
“好,最重要的问题来了!” “狼大哥,仔细想象,当云麟洲想要抱……” 这次,胡腻话都没说完,便见到夜司明身影骤然一闪。 突然间,它旁边的酒坛被什么力道砸的四分五裂,连碎片都称不上,可以直接说是粉末了! 胡腻吓得整个身子保持后仰的姿势。 它瞪大了狐狸眼,盯着面前的夜司明。 只见少年一双黑冷的乌眸深处,燃烧着熊熊戾气的火焰。 一只修长手掌团握成全,正锤在桌子上,而手掌下,便是酒坛的粉末。 他冷峻的眉宇,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。 夜司明一字一顿道:“除非,他想死。 ” 胡腻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。 试出来了,狼大哥的底线就在这里。 胡腻坐在桌子上,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点评。 “经过我的观察,狼大哥,你这个行为叫吃醋。 ” 夜司明拧眉:“吃醋?” 胡腻点头:“是啊,因为喜欢,所以为爱发疯,就叫吃醋行为。 ” “简单来说,就是看不惯喜欢的姑娘被别的异性接触。 ” 夜司明淡淡沉吟:“听起来像有病。 ” 胡腻表示赞同:“也差不多吧,爱情总是让人头脑不清不楚的,何况你一只狼呢?” 夜司明沉默了。
是这样吗? 似乎是。 那么,他现在为了顾诺儿生病了? “怎么解决?”他沉声问。 胡腻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。 “解决?哈哈!狼大哥,你别逗我了!”胡腻摆了摆爪子。 它细长的狐狸眼里透着精明和世故:“情之所起,一往而深。 ” 胡腻爪子一放一收,模仿施法的动作,眼睛眯起:“不仅解决不了,还会随着鱼姐姐长大,越来越严重!” “除非,有一天你不喜欢她了,不喜欢自然就不在乎,也不会吃醋。 ” 夜司明长眉下的一双淡眸,陷入了沉思。 所以,按照胡腻的说法,他一定是喜欢上了顾诺儿。 为了她得了一种叫吃醋的病。 而且解决不了。 胡腻眯眯眼,带着坏笑凑近夜司明:“你会不喜欢鱼姐姐吗,狼大哥?” 夜司明下意识就要回答不会。 但他张唇之际,下颌线又紧了紧。 少年的冷目盯着眼前的红毛狐狸。 胡腻被他这种捕猎一样的危险神情,看的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。 它躲到一个酒坛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:“狼大哥,我可是帮你解决了这么高深的问题,你不能还想宰了我吧?” 夜司明冷嗤一声。 他昂起眉眼,阳光下,整个人都透着桀骜和睥睨,光芒镀上他的眼轮,少年闪闪生辉。 “与顾诺儿还要在一起千百年的时间,足够我弄清楚喜欢到底是什么。 ”
“但是话说回来,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酒坛?” 提到这个,胡腻便有些得意。 它拍了拍身上的毛发,骄傲地说:“从厨房拿的!” 夜司明冷笑:“是偷吧?” 胡腻大声反驳:“厨房里又没人,我想问问可不可以拿走,也没有机会啊!” “所以临走前我喊了一声,也算交待了,才把酒拿走的,怎么能算是偷呢?” 夜司明掸了掸衣袖,转身离开。 临走前丢下一句冷漠的话。 “顾诺儿很在意这里的人,你不要闹出乱子惹她难做,否则我照样剥了你的皮。 ” “天黑之前,把酒送回去。 ” 胡腻盯着他的背影,差点气的仰倒过去。 这个白眼狼啊! 刚刚才帮了他,现在又这样强狐所难。 酒早就被它喝光了,还怎么送回去? 胡腻眼睛一转,忽然想到了办法,贼兮兮地笑了。 第二天,以御膳房为小范围,传开了一则秘辛。 说是宫里有鬼作祟,喝了五坛烧刀子,还把水灌进去冒充酒! 因着抓不到人,最后禁卫军们只能作罢。 宫里的人将这件事当成悬案。 只是这件事后,御膳房加强了看管,倒是再也没有酒丢失。 因着上次皇后生辰宴上,顾诺儿被钟絮月欺负,凌天殷却姗姗来迟。
所以这几日,凌天殷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哄小家伙开心。 一会把国库里罕见的紫色夜明珠送给她把玩。 一会又怕她思念大齐,于是满城招募会做齐菜的厨子。 皇上宠爱瑶光公主就像是宠爱自己的女儿这件事,闹的满城皆知。 这日天气晴朗,顾诺儿本来打算仰着小肚子,躺在偏殿里睡大觉的。 奈何凌天殷上朝前专程来看了一趟她,并主动递来一千两银票。 “拿着出去玩一玩,喜欢什么买什么,你要是高兴,千金散尽也没问题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水眸:“可是我上次出宫玩够啦,这次不知道做什么去呀。 ” 说罢,小家伙翻了个身,肉乎乎的小脸蛋堆在枕头上。 她咕哝道:“哎呀~真无聊呀!” 好想哥哥们。 以前在爹爹身边的时候,每天找个哥哥玩,二十几天都可以不重样。 唔,看来要早点回去啦。 凌天殷听她这么说,顿时紧张地皱起眉。 没意思?西黎怎么可能比大齐无聊呢! 他急忙想了片刻,忽而道:“那你去陆府吧,朕上次想将你赢来的小兔子送给你。 ” “却没想到,被陆嘉清那小子带走了,你去找他要。 ” 凌天殷还不忘补充说:“朕给你一道御旨,让他全家都出来接待你。 ” “他们家有秋千,好玩得很。 ”他一再诱惑。 顾诺儿眨着水眸,看凌天殷很是热情地推荐。 今日外头天色湛蓝,却依旧炎热,火浪炙烤大地,小家伙本是不想动的。
唉,谁让凌天殷这样恳求她出去玩呢? 好吧! 那就给他一个面子。 顾诺儿坐起身,拿走银票,果然看见凌天殷的面上浮现起了笑容。 “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吧!”小家伙从软椅上跳下去。 凌天殷顿时扬声:“去给公主备车!” 夜司明从始至终都在一旁抱臂,冷眼看着凌天殷。 他认为,凌天殷方才的表情,和之前那一伙要偷孩子的坏人没什么两样。 凌深本来是跟夜司明学扎马步的。 方才一直在旁边一动不动,扎马步的动作稳当,小拳头捏的紧紧地。 这都是因为,夜司明说过,练武的时候要静心。 但是当听到顾诺儿能出去玩,凌深忍不住了。 他连忙扬起小奶音追问:“父皇,深儿也能一起去吗?” 凌天殷看了他一眼,充满父爱笑道:“你还是在宫里苦练功夫吧,这几日父皇见你长进不少,心里跟着高兴。 ” “就赐两个武师傅陪着你,让他们跟你一起扎马步!” 说罢,他大步往外,直接上朝去了。 徒留凌深哭丧着小脸,眼巴巴地看着顾诺儿和夜司明出门。 顾诺儿挥着小手:“深儿弟弟,我会带好玩的回来给你的。 ” 然而,小家伙和夜司明上了马车,却吩咐车夫:“先去满堂彩哦!” 面对夜司明挑眉不解的神情,顾诺儿声音软糯解释:“突然想起来,上次还没把钱还给庄大姐姐,所以先去看她!” 凌天殷给顾诺儿批的马车实在是太豪华了。 四辆红枣马长得高大,拉起车子来,轱辘跟飞一样转得奇快。
再加上马车上装饰华丽,四角坠着铜铃,跑起来清脆作响。 用缂丝遮罩,日光下,闪烁着华且昂贵的色泽。 且马车前后都有禁卫军开道。 这架势,不知道的人以为皇上微服私访出街了。 当马车停在满堂彩前头的时候,周围驻足的百姓已经将大街围了个水泄不通。 人人都做好了下跪请安,大呼吾皇万岁的准备。 结果,先是一个身形挺拔,面容俊朗神色冰冷的少年走了下来。 随后他一转身,将一个穿着锦衣,娇俏可爱的小家伙抱了出来。 众人定睛一看,这才知道不是皇帝! 心里不由得都猜测,约莫是哪位公主吧! 可是宫里头最小的公主,如今也九岁了。 年龄看起来又对不上。 正当大家疑惑的时候,顾诺儿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,和夜司明进了满堂彩。 几个女伙计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。 其中一个姑娘,正是当日被钟絮月婢女苏桑为难的女伙计。 她率先认出了顾诺儿。 便急忙放下手中的账簿,向一旁道:“快去和东家说,她的小贵人来访!” 紧接着朝顾诺儿迎了过来:“小……” 她忽然顿住。 虽然她知道顾诺儿的身份是公主。 但现在是在外头,若是喊了公主,为顾诺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怎么办? 毕竟,在大部分西黎百姓的眼中,大齐公主的身份,还是有一点敏感的。 顾诺儿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,也没计较,乖乖地一笑:“你好呀,庄大姐姐在吗?” 女伙计忙不迭点头:“在楼上。
” 正在这时,众人听见楼梯传来咯噔咯噔快速下楼的脚步声。 顾诺儿仰眸,便见庄若云扶着栏杆快步走了下来。 一见到顾诺儿,她顿时展开一抹舒朗的笑:“公主殿下!” 顾诺儿笑意清甜,白嫩的面颊上,眼睛大大的,看起来极是娇俏灵动。 “庄大姐姐,我来的突然,不会打扰你做生意吧。 ” 庄若云噗嗤轻笑:“这是什么见外的话,你来了,我不知有多高兴!” 说着,她吩咐一旁的女伙计:“去关门谢客,就说今日家中有事,恕不招待了。 ” 庄若云对顾诺儿道:“公主殿下在我这喝茶休息片刻,我带你在整个京都城里转一转。 ” 顾诺儿连忙摆摆小手:“不用忙了,庄大姐姐,我就是来看看你,顺便把上次你给我的赌金还给你哒!” 庄若云一愣,旋即笑说:“上楼说吧,我有个雅间,我们坐下来慢慢聊。 ” 说着,她侧身让开一条道,顾诺儿先行,夜司明随后。 当夜司明经过庄若云时,庄若云很是礼貌地请安:“侯爷好。 ” 夜司明也只是冷淡地点头,算是回应。 望着顾诺儿和夜司明一前一后的背影,庄若云不由得感到神奇地眨了眨羽睫。 听说瑶光小公主被抓来了,她还有些诧异。 毕竟凭印象里,她记得公主身边有个永夜侯极是厉害。 还想着,永夜侯莫非失手了才让公主被带来西黎? 但是现在庄若云才明白。 原来两人看起来,更像是结伴一起来西黎玩了!
两小无猜,青梅竹马,感情真好呀。 满堂彩的二楼,被庄若云隔出了三个雅间。 其中最大的一间,是她平日里休息的地方,也最为宽阔精致。 屋内格调古朴静雅,一进门,顾诺儿先看见半人高的四扇鹿飞山涧的屏风。 绕过去,便瞧见摆放整齐的各色昂贵家具。 靠墙的多宝架上,除了放着各式各样的胭脂盒子,还有许多金子做成的饰品。 庄若云在窗户边放着一张长条木桌,上面摆着今晨刚采回来紫花,芳香清幽,沁人心脾。 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轻松惬意的生活气息。 顾诺儿受邀,和夜司明在椅子上坐下。 小家伙一抬头,便见墙上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题字—— 自在方是上上策。 顾诺儿圆眸乌黑:“哇~庄大姐姐,你这句话参透了很多僧人道士都没懂的人生道理呢!” 庄若云正在沏茶,闻言扭头朝墙上的题字看去。 她展唇轻笑:“我随手写的,叫公主见笑了。 ” 庄若云将清茶放在两人面前,坐在了他们的对面。 这会,有女伙计提着新鲜出炉的糕点入内,妥帖地摆在桌子上后,才退了出去。 “公主殿下,尝尝这西黎的糕点,味道虽然不错,但可没有你们四季糖铺的点心好。 ” 庄若云将糕点往顾诺儿的面前推了推。 小家伙也不拘泥,小手捏起一块梅花形状的黄泥糕,放进嘴里轻轻咬下一块。 浅尝片刻后,顾诺儿才拿小舌尖舔了舔唇角,小大人似的点评:“唔,确实好吃,但不如我自家铺子的。 ” 庄若云噗嗤一笑,招呼道:“侯爷也尝。 ” 夜司明眉眼凝着冷淡,此际只回答两字:“不必。
” 庄若云对永夜侯的疏离和不近人情早已有所领教,所以只是笑笑,没有在意。 顾诺儿不由得好奇,睁圆了水眸,长睫眨呀眨:“庄大姐姐,你怎么想到开铺子啦,而且,这么厉害,将满堂彩都开到西黎国来了!” 庄若云笑意清浅,却并不娇柔做作,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落落大方的爽朗。 她品茶轻笑:“庄家容不下我,留在府里,不仅要受尽父母冷眼,还要被嘲笑庶女的身份。 ” “既然父亲说我不知礼义廉耻,那么我干脆就做了他最不喜欢的事——抛头露面做生意。 ” 庄若云颇有些感慨:“其实胭脂是我跟抚养我长大的嬷嬷学的。 ” “以前被庄家丢到农村里生活,下河摸鱼上树抓鸟,都学会了,嬷嬷说,做姑娘不能这么没规矩。 ” “我说,那怎么办呢嬷嬷,我既不想学刺绣也不想读书,嬷嬷想了想说,那便教你制胭脂吧。 ” “嬷嬷告诉我,小姑娘终有一日会变成大姑娘,遇到喜欢的人,便会懂得女为悦己者容,自己会做胭脂,也不怕没钱买啦。 ” “没想到,我现在靠着她教的这一门手艺养活自己,也几乎脱离了庄家的压制。 ” “只是可惜,嬷嬷去世了,倒是没能让她享福。 ”庄若云说着,唇角微笑略显苦涩。 她低了低头,再次抬眸,便又是那副爽朗大方的模样:“倒是公主殿下,听说是被绑来西黎的?” 顾诺儿小手摆了摆:“消息有误,我分明是自愿来的嘛!” “本来没想着来西黎的,但谁让皇帝凌专程派人去请。 ” “唔,我又正好没玩的了,就来瞧一瞧~” 庄若云不由得诧异。
公主把来到西黎这件事,当成一种玩乐的趣味。 殊不知一开始,凌天殷想将她绑来,以此折磨顾熠寒呀!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。 庄若云听说,凌天殷已经为了顾诺儿,在考虑与大齐国建交友邦的可能。 所谓的不死不休,说放下就放下了。 虽说此事听来让人感到意外。 但庄若云转念想想,又能理解凌天殷。 毕竟,她见识过瑶光公主机灵可爱。 虽出身高贵,却不端架子。 年纪小,但聪慧非常,思维反应迅速,下到三岁上到八十八岁,没有她聊不来的。 小家伙本事这么大,一国皇帝会喜欢也在所难免。 庄若云想到一事,便问:“公主到时候还会回大齐吧?” 顾诺儿点头:“秋天之前就要回家啦。 ” 不然爹爹着急狠了,失去理智发兵攻打西黎,那她做的努力就白费咯! 庄若云听言,转身走向多宝架,从上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。 她递给顾诺儿,笑着说:“等公主回大齐,就请替我将这个东西交给大皇子殿下吧。 ” 小家伙眨了两下圆眸,好奇地问:“是什么东西呀?居然要给大哥哥。 ” 庄若云当着顾诺儿的面,直接将盒子打开。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,放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紫色珍珠。 色泽靡丽,圆润无缺,是上等色。 庄若云解释说:“当初给杜太师庆生,我那会手头拮据,送了一颗成色很差的珠子。 ” “但那却花了我全部的银两,后来我看太师也确实不缺宝物,恰逢那时照顾我的嬷嬷已经身染重病,庄府上下除了我,没有人愿意为她医治。
” “我便找到了太师,请他将珠子还我,太师人很好,听说了我的难处还给了我两张银票。 ” “后来大皇子也去庄府上看望过我,也留下了些许银两。 ” “我知道杜太师是大殿下的外祖,所以这颗紫珍珠,就当我还当初他们二人对我的恩情吧。 ” “请公主替我转交,谢谢啦。 ” 顾诺儿吃完了一块糕点,夜司明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指尖,为她擦拭。 这一举动在顾诺儿和夜司明之间仿佛正常。 但庄若云却看得一怔。 顾诺儿擦干净小手,甩了两下后托腮,大大的水眸空濛润泽。 她看着庄若云:“庄大姐姐不打算回大齐了吗?” 庄若云笑了笑:“十年内都没有打算回去了,毕竟我最近的目标是,将满堂彩开遍西黎国。 ” “我要赚很多很多银子,自己做自己的底气,所以再回去,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 ” 顾诺儿觉得有些可惜地鼓了鼓粉腮,水眸泛着不舍的波光。 但她还是点点头,把装了紫色珍珠的盒子递给夜司明,让他帮忙收好。 “我会帮庄大姐姐带话哒!” 顾诺儿没坐多久,就和夜司明乘坐马车离去。 临走前,庄若云送了小家伙不少珍稀缺货的胭脂。 她站在门口,摆着手目送马车远去。 庄若云在心中轻叹。 等小公主回到大齐,这辈子是不是她与大皇子再见面的机会就十分渺茫了。
没能当面感谢他,真是一桩遗憾,不过也只能这样了。 直到顾诺儿那张圆嫩白皙的小脸,从车窗口消失,庄若云才回到店铺里。 但顾诺儿刚离开没一会,满堂彩忽然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客人挤满了! 他们有的人听说皇帝来了,有的人听说公主驾临满堂彩。 更多的人听说,连皇宫里的贵人们都看中了满堂彩的胭脂。 不知是谁开始传,满堂彩马上要被宫里的人买光,价格定会上涨。 于是四周远近的巨富小富,皆指使家仆来抢购。 满堂彩的大堂被站的满满当当,人挤人,叫声吵嚷。 几个女伙计卖东西靠喊,嗓子都快叫破了。 不过半个时辰,满堂彩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兜售一空。 庄若云傻呆呆地站在门边,差点被如潮涌来的客人冲倒。 有个人经过她的时候,用手拽了拽她的袖子。 吓得女伙计抱紧庄若云:“这个不卖!” 待所有顾客离去,店内一片狼藉。 庄若云关门,带着几个女伙计统计账册数钱。 发现居然还多了几百两。 匆忙付钱,拿了东西就走的顾客太多了。 根本不知道是谁多给了。 女伙计有些犯难:“东家,这可怎么办?” 庄若云沉思片刻,秀气的唇叹出一口气:“将多出来的,捐赠到寺里吧。 ” 几人听言,皆连忙点头。 一人感慨说:“瑶光小公主果真如东家所说,像个小福星似的!” “她只是来了一趟,我们店里的东西就都卖光了,就连那些一直卖不出去的胭脂盒也全部售出。 ”
庄若云轻笑:“是啊,小公主可是个奇人,她这次来,不亚于财神爷驾临。 ” 她笑着打趣说完,催促几人:“好了,将店里收拾干净,今天既然全部售罄,一会你们各自去账上支五十两。 ” “今天早点回去休息,算本东家给你们放大假。 ” 女伙计们听言,皆是兴奋欢呼。 纷纷动力十足地分工合作。 一个女伙计负责去门口将竖着的门板放起来。 却在这时,听见外头吵嚷的声音。 她探头看了一会,对内道:“你们快来瞧,那几个不讲理的巡逻又在欺负人了!” 另外一个人接话说:“又是他们?真是穿着官服的恶霸!光会欺负我们平民百姓,照我说,就该让小公主留下,狠狠教训一顿他们。 ” 庄若云顿时出声叫停:“不许随意编排公主。 ” 说罢,庄若云走到门口,跟女伙计一起朝外看去。 街上不远处,三四个官差扯着一个老妇人。 他们凶神恶煞、颐指气使。 “谁允许你在这里出摊的,你交银子了吗你!” 老妇人头发花白,吓得浑身发抖,嘴里不住地求饶。 “官大人明鉴,我五天前才刚给了你们五两。 ” 官差朝地上啐了一口。 “你个老不死的,五天前是五天前,现在要收新的,你不知道吗?” “赶紧拿出五两来,不然,我们就收了你的摊子,抢了你的东西!”
老妇人卖的都是一些手工做的布老虎,不知熬了多少夜,就为了换点钱生活。 这些东西不止是她维持生计的货品,更是她的心血和性命。 她无助地就快哭了:“我已经没有钱给你们了,求求官爷,通融两日吧。 ” 谁知官差不为所动,冷哼一声:“通融?没钱还想摆摊,我怎么知道你卖的东西有没有问题!” “去,把她的东西全部扔进河里!” 老妇人急忙护着自己的东西:“不要!” 官差嫌她碍事,将她一把扯开推在地上。 一旁围观的百姓看不下去了,有人想要制止,却被官差们凌厉地瞪了回去。 “谁敢管闲事,就跟我去衙门里坐坐!” 大家都是平头百姓,听到这里,也不敢出头了。 虽暗自咬牙,替老妇人感到气愤,却无可奈何。 庄若云水目里泛起怒气:“这几个蛀虫,就会欺负百姓。 ” 那几个官差,是这条街上的恶霸。 他们不抓小偷,也不驱赶恶徒。 反而定时就来街上,收那些摊贩一些“摊位费”。 说白了,就是从百姓身上刮肉吃! 但凡有的人给不起,交不上。 轻则被他们赶走,东西全毁;重则,还要挨一顿毒打。 庄若云看不下去了,提裙就要过去主持公道。 女伙计们却拉住她:“东家,算了吧,这几个泼皮无赖,若是被缠上了,天天来店铺前堵着,那才叫心烦呢!” 庄若云甩开手:“那也不能看着他欺负一个老人!” 她快步走过去。
官差们背对着她,为首的官差那条腿,被老妇人紧紧地抱着。 她哭的满是泪痕:“不要收我的摊子,官爷,你们这是要了我这条命啊!” 那几个官差见她哭了,反而哄笑不屑。 “你自己不守规矩,谁管你死活?要么交钱,要么东西上缴!” 他踢了两下腿,发现老妇人抱的很紧,便举起拳头,想要重重砸下去。 突然! 他的手腕被一只用力的大掌握住。 官差拧眉,不好惹的八字胡翘了翘。 他回头咒骂:“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着爷爷我?” 但当官差看清楚拉着他的人时,他不由得神情一怔。 这是一对极其寒彻的星目,剑眉入鬓,更显英气勃发。 坚毅的面孔,似刀刻般深刻。 浑身上下,都散发着蓬勃的力量,以及刀不出鞘一样的凌厉! 沉静却有力,稳重但火热。 顾自霄盯着作乱的官差,他冷声问道:“你家里没有老人么?身为官差,拿朝廷俸禄,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下这么欺辱百姓,谁给你的狗胆!” 他一声厉喝,直接吓着了周围几个官差。 他们皆不由自主倒退一步。 被顾自霄钳在手里的官差虽然心里也开始打怵。 面对如此强势的气场,他只能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道:“你是何人?竟敢插手阻碍我们官府办事!” 顾自霄冷笑:“自然是看不惯你恶行,来揍你们的人。 ” 顾自霄说罢,一拳直接重重击在官差的鼻梁上。 官差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哀嚎。
他捂着鼻梁,面目狰狞:“竟然敢打我,按住他!” 其余几个官差蜂拥而上。 隐藏在人群中的顾自霄的暗卫们,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,想要给顾自霄搭把手。 却被另外一个暗卫拉住。 他沉声道:“大殿下说了,为防打草惊蛇,引起旁人注意,让我们等候在此。 ” “如无必要,不可帮忙动手。 ” 毕竟,他们的主要任务,是来将瑶光公主接回大齐。 现在还没见到公主,自然不能暴露身份。 若不是顾自霄这次完全看不下去,他也不会插手管教。 只见顾自霄那边,一人被四个官差围堵,却游刃有余。 出拳利落,还手抵抗,丝毫不慌。 闲庭信步一般,不一会,四个官差便都挨了打。 他们怒不可遏,一窝蜂似的朝顾自霄冲过去。 顾自霄先是抬起一靴,踹飞了为首的官差,随后劈下手刀,就将另外两个官差打晕。 只剩下最后一个官差,顾自霄逼近几步,他便自己慌地一屁股跌坐在地。 顾自霄冷笑:“只会欺负老弱,算什么本事。 ” 就在这时,街道那边传来巡逻将士的脚步声。 站在人群中的暗卫们看见,纷纷拧眉,有人吹了一声哨响,以此作为暗中催促大皇子离去的信号。 顾自霄抬目看了一眼,严肃冰冷的面上没有一丝慌乱。 他扶起老妇人,便转身要走。 方才被他踹飞的官差见状,急忙站起身:“你休想跑!” 他跌跌撞撞奔来,正打算一把抓住顾自霄的肩膀。 却在这时!
忽然有一堆晒干的玉米粒,被人从旁边泼来! 官差急忙捂脸,脚下一个不稳,再次摔倒! 顾自霄余光看见一个人影冲过来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拧眉看去。 却没想到,瞧见了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人。 庄若云手里端着从旁边抢来的晒玉米的筛子,刚泼了官差一脸。 顾自霄怔忪地望着她。 她却拧眉,低声催促:“看什么,快走啊!” 这时,百姓们看到巡逻的将士来了,生怕自己摊上事,一哄而散。 暗卫们便趁机上前,一左一右地拽住顾自霄,将他强行带离。 临走前,顾自霄还不忘回头,再看了庄若云一眼。 怎么会是她? 他眼睁睁地看着庄若云丢了筛子,转而去扶住了老妇人。 她窈窕的身影略显孤单,直至被将士们包围,再也看不见。 巡逻的头领皱眉,官差们在地上东倒西歪地喊疼,他不由得看向庄若云和老妇人。 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 庄若云将手帕递给老妇人。 几个女伙计都簇拥在她身后,生怕自家东家受欺负。 庄若云面色镇定自若,眸光澄澈从容:“这几个官差来收摊位费,阿婆她没钱交不起,就被他们合力推倒。 ” 她指着一旁地上已经染脏的布老虎。 “还将她的东西和摊子都推倒了,有位壮士看不过去,所以将他们都狠揍了一顿。 ” 庄若云说罢,故作不解地询问:“官爷你们来的正好,我也是附近开铺子做生意的,正有一惑想问问。 ”
“这条街原本就是朝廷留出来,给大家摆摊做营生的,何时要向官府缴纳银子才能在这里做生意了?” “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呀?是的话,我明儿就捧着银子去官府。 ” “哎呀,我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,宁可自掏腰包,打碎牙和血吞,也不能让官爷几个难做呀,是不是?” “这万一是朝廷下的规矩呢?毕竟他们五天就来要一次钱,一次不落啊!” 庄若云微微一笑,文静秀气,透着一股知书达理又不做作的温和。 她眯眸:“想必,若不是朝廷下达命令,他们也不敢如此频繁地索要银两吧?” “总不能是自己想贪呀,各位官爷,你们就跟我说一说吧,是不是朝廷让额外缴银啦?” 倒在地上的官差们吓了一跳。 私底下索要钱财,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行为! 眼下却被这个姑娘上升到了朝廷要求! 不知情的眼里,定要传朝廷压迫百姓。 皇上若是知晓动怒,他们的官职必定不保,说不定,还要引来更大的麻烦! 巡逻的将士都是听从于京兆尹,跟他们这种官府里的小捕快巡逻根本不是一路人! 出了事,也必定不会包庇。 于是,方才为首作恶的官差急忙站起身,也顾不得疼了。 他鼻青脸肿地朝将士头领哭惨:“小人冤枉,若真的这么堂而皇之地要钱,早就被百姓们告到衙门去了!” “这,定是有人造谣啊!” 庄若云听着,心中微微冷笑。 她见官差的目光看向她,顿时不客气地横眉道:“你可别看我,我也是从别人那听来的。 ”
将士头领听到这里,才严肃出声:“好了,都停一停吧!” 他先是盯着官差:“你们只负责这一条街的民生,都能闹出如此乱子。 ” “若再有下次,我必定会禀告给京兆尹大人,严惩不贷!” 官差急忙拱手:“是是是,劳大人跟着费心了。 ” 头领昂首:“你们毁坏的东西,现在赔偿给人家。 ” 官差暗中咬牙,却不敢不从。 自袖里掏出几两碎银,递给老妇人。 可怜的老妇人却被他们吓坏了,连钱也不敢收,生怕日后被报复。 只摆着手,面庞扭向一边:“不……不必了……” 这时,庄若云一把握住碎银,直接塞进老妇人的手掌中。 “阿婆,他们弄坏了你的东西,合该赔你的,你就拿着吧。 ” “我相信他们也不敢找你的麻烦,毕竟头领大人每日都来巡逻,若是你受欺负了,就和几个大人说!” 因着巡逻将士在此,官差们也不敢反驳造次。 只是依旧不服气地道:“那打我们的那个人,就这么随便放他走了?” 头领看向庄若云:“这位姑娘,方才看见打人的人从哪离开了么?” 庄若云仰天: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 ” 头领抿了抿唇,便对官差道:“这件事我们会查明,但你们也要恪守本分职责,切莫再闹事!” 说罢,他才带着将士们离去。 官差们盯着庄若云,似是感觉她不对劲,但又找不出理由。
为首那人向周围怒斥询问:“方才是谁泼了我一脸玉米粒!” 百姓们早已知道他们的恶行,这会纷纷转身就走,没人理会。 官差们也不再自讨没趣,灰溜溜地回衙门上药去了。 老妇人这才敢跟庄若云称谢。 “姑娘,方才谢谢你替我出头,这点碎银,你拿着。 ” 老人家要将方才官差赔给她的碎银,再给庄若云。 庄若云却推回了她的手,顺带又塞了一锭在老妇人手中。 “阿婆,这钱你就放心拿着,咱们不偷不抢,受欺负了理应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。 ” “这锭银子是方才那位路见不平的公子,托我给你的,可惜我还没问他的姓名,否则也能告诉你啦。 ” 老妇人听言,面露遗憾:“唉,实在太感谢他了,却不知恩人名讳。 ” 庄若云笑了笑。 她看着老妇人将东西收拾好离去。 便又走到卖玉米的摊贩前,递去一锭银子。 “方才借了你们的玉米粒,散的到处都是,碍着你们做生意了,真是抱歉,这是赔偿。 ” 卖玉米的摊贩是一对中年夫妇。 他们当即摆手不要。 “姑娘,你刚才真是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!” “那几个官差,平时也没少为难我们,奈何我们不敢与他对抗。 ” “多亏有了你啊!玉米粒洒了就洒了,银子我们是万万不能收!” 庄若云没想到,这对夫妇竟如此通情达理。
她再三要将银子递过去,却都被他们推拒了回来。 无法,她只好笑了笑:“我的铺子就在不远处,是满堂彩,叔婶日后如果有要帮忙的地方,尽管来找我。 ” 语毕,庄若云才带着女伙计们回到店铺里。 女伙计赶忙将门阖上,为庄若云送去一杯水。 “东家,方才太惊险了,那公子打了官差,肯定会被追查。 ” “您怎么还帮那人打掩护呢!” 庄若云品茶润嗓,闻言只是但笑不语。 她抬起玉臂,挠了挠发间。 说起来,她也是完全没想到,竟会在这里遇到大皇子。 不过,他来干什么呢? 莫非是要将小公主接回去? 另外一边,顾诺儿和夜司明乘坐马车,停在了陆府的门口。 禁卫军恭敬地在马车外道:“请瑶光公主和侯爷在马车上稍坐片刻,下属前去通传。 ” 顾诺儿圆嫩娇俏的小脸蛋上,黑眸乌光粼粼。 她粉唇软糯说:“不必麻烦啦,我们是来看陆家小弟弟的,架势太足,他本来就胆子小,会害怕的。 ” 说着,她拉着夜司明下了马车:“我们自己去问问。 ” 陆府的门房早在刚刚看见禁卫军开道,一辆华丽的马车行驶过来时,便面色凝重地盯着。 瞧这架势,像是皇上微服出巡一般! 然而一转眼,却见一名小小的女童,衣着华丽,面容精致乖巧,从马车上与另外一位冷峻少年走了下来。 顾诺儿上前,望着怔忪的门房:“你好呀,陆嘉清小弟弟在吗,我们来找他玩儿!”
门房不由得诧异。 居然是来找小少爷的? 他犹豫支吾地道:“您稍等,我这就去通传。 ” 门房转身,快步走向内院。 他直接去了主母陆夫人的院子外。 叫住了伺候陆夫人的大丫鬟:“春眠,夫人在吗?” 大丫鬟脚步一顿:“你有何事?” 门房道:“外面来了一个小姑娘还有个公子,说是找咱们小少爷玩。 ” “我看他们衣着华贵,又有禁军随行,想着是否是哪家贵人,特来先告知夫人一声。 ” 春眠拧眉:“你也没问名讳?真糊涂!” 说着,她急忙进去告知陆夫人。 不一会,面色严肃的陆夫人,便带着两名丫鬟出来。 “先不要告诉少爷,随我一起去看看是何人。 ” 当陆夫人走到门口的时候,却看见,顾诺儿小小的身影,正绕着夜司明转圈玩。 少年面色冷峻,看似不屑陪她玩这种幼稚的孩童游戏。 但还是不忘伸出一只手,拽着她的小手腕,以免她转圈晕了摔倒。 陆夫人面色当时变得有些尴尬难看。 竟是大齐国的瑶光公主。 先不说大齐是西黎敌国的事,就说前几天皇后生辰。 瑶光公主顾诺儿掀起了一阵风波。 陆夫人作为臣妇,平时就和钟皇后走得近。
她听说,钟皇后将会想方设法惩罚顾诺儿还有陆妃。 所以,陆夫人更是不愿与顾诺儿牵扯上关系。 但人家已经到了门口,陆夫人只好硬着头皮上前。 “公主驾临,让寒舍蓬荜生辉,听说你是来找嘉清的,不知有什么事呀?” 顾诺儿刚刚转圈,玩的晕乎乎的。 这会一张小脸红扑扑,更衬的两汪黑眸犹如一泓清泉般动人澄澈。 “来找他玩呀!”顾诺儿纯稚道。 陆夫人笑了笑:“真是不巧,今日嘉清要温习功课,恐怕没有空陪伴公主和侯爷了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圆眸:“那明天可以吗?” 陆夫人笑意僵了僵,继续敷衍道:“明日我要带着他回娘家,所以也不凑巧……”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,心平气和地继续问:“后日?” 陆夫人张了张嘴:“恐怕……” 一旁的夜司明听得不耐烦了。 她当自己是什么东西,拒绝顾诺儿三次? 他当即拿出凌天殷给的圣旨。 少年桀眉暗皱,冰冷的目光中满是不悦。 夜司明冷道:“圣旨让我们来找他,你三番四次的推拒,是要抗旨?” 陆夫人一震。 凌天殷竟然为了给顾诺儿面子,还为她写了一道圣旨!? 陆夫人再反观他们二人身后的禁卫军。 每个人都是恭敬本分。 她唇瓣嗫喏:“这……实在抱歉,我事先不知皇上有此安排。
” 夜司明薄唇一挑,神态轻蔑,且不耐烦。 “圣旨,你得跪着听。 ” 陆夫人猛然抬首,目光闪烁地盯着夜司明。 这个永夜侯,未免太过猖狂了! 这里是西黎,又不是大齐,他凭什么狐假虎威! 夜司明见她迟迟不动,也懒得废话,冷冷吐出二字,带着千钧般的强势压迫。 “跪下。 ” 小东西跟她好好说话她不听。 那他只能来硬的了。 陆夫人只觉自己骑虎难下。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诺儿身后的那些禁军。 他们都是西黎国的将士,没道理帮着外人吧? 可是,这会儿他们却纷纷恭敬垂首,仿佛任由夜司明欺辱她! 陆夫人微微攥拳。 她盯着夜司明,语气颇为不服:“我的哥哥是魏沧大都督,你竟然敢……” 谁知,她话都没说完。 就被夜司明不耐烦地打断。 “你哥哥是天帝老子也不行,这里是你们的西黎京都,你要遵守的也是你们自己的规矩。 ” “呈接圣旨,理应跪着,我说的哪里不对?” 他昂起桀骜的眉宇,神色间满是凌厉的压迫感。
陆夫人咬住下唇,看着他手中拿着的圣旨,只好提着裙跪下。 “臣妇接旨。 ” 夜司明垂眼,冷漠地看着她。 好一会,少年都没开口。 陆夫人便又举高双手,低着头请求:“臣妇接旨!” 怎么这个永夜侯还不给她? 顾诺儿仰起圆眸,水润的目光瞧着夜司明。 他却先将她抱起来,侧首在她的耳畔,声音低沉地问:“你生气了么?” “若是生气了,我让她跪一炷香,再将圣旨给她。 ” 顾诺儿粉嫩的小脸上,顿时展露出一抹甜笑。 “司明哥哥,给她吧,虽然她为难我们,但我愿意原谅她一次。 ” 谁让她的哥哥是嘟嘟呐! 陆嘉清小弟弟也很可爱呀。 夜司明听言,才将圣旨一抛,稳稳地落在了陆夫人的手中。 随后,她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。 夜司明冷道:“皇上请我们来你府上找陆嘉清,带路吧。 ” 陆夫人不情不愿地走在前面,她面色带着一丝不满。 “即便如此,能不能烦请瑶光公主和侯爷稍等片刻,嘉清刚刚开始读书呢。 ” 夜司明正要冷冽回绝。 却听顾诺儿声音软糯地笑了一下:“好呀,先别惊动他,我们在外面等等。
” 夜司明长眉微微一拧。 他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眼天际。 如今正是炎热酷暑,阴凉的地方也热浪翻涌,更别提眼下快到晌午了。 热着小东西怎么办? 陆夫人没想到顾诺儿会这么好说话。 半信半疑地将他们带到了陆嘉清的院子外。 还没进去,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传来。 顾诺儿扒拉着垂花门,小身子一歪,便探头看了进去。 只见半敞的窗子屋内,陆嘉清背对着他们,正拿着书本,摇头晃脑地在读。 唔,果真在好好念书呀! 顾诺儿当即就决定等一会。 她晃着小脚,很乖地看着一边绿油油的草叶。 夜司明见状,微挑眉羽。 他看向陆夫人:“搬椅子,端个桌子,再送点茶水点心过来。 ” 陆夫人一愣。 他在使唤她?! 夜司明见她有些错愕,不耐烦地拧眉:“难道你没有待客之道么?” 他冷声催促:“速去。 ” 陆夫人再多不愿,也只能照做。 谁让顾诺儿是拿着圣旨,奉皇命来陆府的呢! 想到这里,陆夫人再一次在心里觉得凌天殷糊涂。
给谁撑腰不好,非给这个敌国的公主? 半个时辰后,陆嘉清读完书了。 他正想出房门走一走,放松一下。 却看见,不远处的垂花门外,竟搭了个躺椅! 顾诺儿翘着小脚,躺在椅子上,好不惬意的模样。 坐在一旁太师椅里的夜司明正在给她扇扇子。 顾诺儿眯着眼,极其享受。 小手时不时伸到一边,去拿小桌子上摆放的瓜果点心。 几个禁卫军站在她的身后,垂首恭敬。 而他一向严肃的母亲,正在旁边询问着什么。 活像一群人伺候小家伙一个。 陆嘉清看的惊讶,下巴都快掉了。 他急忙跑过去:“小姐姐,侯爷哥哥,你们怎么来了!” 顾诺儿听见声音,当即睁开一双水眸。 她坐起身甜甜一笑,正要说话。 那边陆夫人却抢先一步对陆嘉清道:“是皇上让他们来看你的。 ” “嘉清,你与公主聊一会吧,但要记得,时间不能太久,你还得继续读书呢。 ” 陆夫人朝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。 陆嘉清犹豫了片刻,才点了点头:“好吧母亲。 ” 他看向顾诺儿:“小姐姐,皇上让你和侯爷哥哥来找我做什么呢?” 陆夫人听到陆嘉清对顾诺儿的称呼,顿时不满地皱起眉头。 瑶光公主看起来就比陆嘉清小,凭什么让他喊姐姐?
她正想开口的时候,夜司明直接横步,挡住了她恼人的视线。 陆夫人一口气憋在喉咙里,要上不下,又不敢发作。 毕竟,从刚刚到现在,她可是看明白了。 这个永夜侯,太难缠冷酷! 现在皇上给他们撑腰,还是不要硬碰硬。 顾诺儿小手背后,一张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欢快的神情。 “皇帝凌说,你把奶黄抱走啦!我来看看它。 ” 陆嘉清疑惑:“奶黄?” 他恍然大悟:“是那只兔子!” 提到这个,陆嘉清就笑的憨厚:“我上次看你们吵的厉害,生怕钟小姐再对兔子下坏手。 ” “所以走之前,我就将这只小兔子抱走了,就养在我的后院里,小姐姐走,我带你去看!” 他和顾诺儿跑在前面,夜司明跟随在后。 陆夫人就像个监视的人一般,紧紧地走在了他们身后。 陆嘉清将小兔子照顾的不错。 如今,那只瘦弱的病兔,也看的有精神多了。 他将它放在一个大笼子里,里面堆满了菜叶子和萝卜块。 奶黄毛色白白的,额头上被点上去的那点黄色痕迹也快褪的差不多了。 它两只前爪正抱着一块胡萝卜,小嘴疯狂咀嚼,吃的很是专注欢快。 当陆嘉清走过去的时候,兔子直起身,连忙蹦跶着白乎乎的小身子跑到笼子边。 顾诺儿水眸漾出波光粼粼的笑意。 “哇,嘉清弟弟,它好似认得你呢!” 陆嘉清有些得意:“当然,我每天都来喂它。 ”
他说完,小心翼翼地看向顾诺儿,压低声音问她。 “小姐姐,这只奶黄,会不会也变成会法术的妖精呀!” 顾诺儿听言,顿时睁圆了水润乌黑的眸子。 她看着陆嘉清一张脸上写满了期待,又带着隐约的紧张。 小家伙忍不住噗嗤一笑。 她故作高深地想了一下:“嗯……几率很大!” 陆嘉清听到这个答案,眼里是呼之欲出的兴奋,还有一丝丝害怕。 他急忙又低声问:“那它不会吃人吧?” 顾诺儿小手托腮,圆眸眨了眨,长睫像是俏皮的小蝴蝶。 她煞有其事地和陆嘉清说道:“那要看你怎么教它咯。 ” 小家伙捂着嘴,悄悄地说:“有的妖精最开始不分好坏的,你要教它知识和大道理。 ” “以后呀,你带着奶黄读书,它懂了诗词歌赋,不就是一个文绉绉的小兔子精啦?” “到那时它就是个好妖!不会吃人的哦。 ” 陆嘉清咽了口唾沫,情绪激动地将顾诺儿说的话全部记在心里。 “我明白了!” 这时,顾诺儿若有所感,一旁陆夫人的那紧盯的视线,并不怎么友善。 小家伙看着陆嘉清继而道:“你也要保护好奶黄哦,它现在还很脆弱,如果被坏人抓走了,就回不来了。 ” 陆嘉清拍了拍胸膛:“包在我身上。 ” 陆夫人见自家儿子和顾诺儿聊的那么高兴,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,越讲越起劲。 她急忙往前走了几步,说道:“时候不早了,嘉清,快和公主道别吧,你得读书去了。
” 这回,不等陆嘉清说话,顾诺儿已经利落地站起身。 小家伙回眸看着陆夫人:“不必催了,我们这就走。 ” 她的眸色乌黑润泽,经阳光一照,就像是有水波一样缓缓流淌。 带着让人莫名心情沉浸的魔力。 陆夫人看的一怔。 只听顾诺儿展唇,甜美一笑:“陆夫人,你有个那么好的哥哥和心地善良的儿子,这是福气,你要惜福呀。 ” 陆夫人一愣。 这是什么意思?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,顾诺儿已经拉着夜司明的手,走出一段距离了。 徒留陆夫人狐疑地看着小家伙的背影。 这个六七岁的小女娃,在警告她? …… 夜里。 一个矫健的身影穿着夜行衣,摸黑翻进了满堂彩的院落。 顾自霄谨慎地放轻脚步,从后院的窗子里进入了堂楼。 他摸着黑,凭借外头的月光将一封信掏出来,放在了桌子上。 正当他准备悄然离去的时候。 黑乎乎的角落里,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音。 顾自霄警觉地回头,刹那间,随着“唰”的一声,一个蜡烛从角落里被点亮。 庄若云睡眼惺忪的模样,坐在贴着墙放的竹榻上,手里举着灯盏,瞧着顾自霄。 顾自霄一愣。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你没走?”
庄若云语气稀松平常:“在等大殿下啊。 ” 顾自霄一时深觉有点尴尬。 他本来是想与庄若云确认身份,所以写了一封信。 想着大半夜店里没有人,刚好可以掩人耳目地送过来。 哪成想,庄若云竟然就在店里“守株待兔”! 顾自霄高大的身形站的微微僵直,他目光有些心虚地飘去一旁。 “我并不是故意夜闯空门,只是不想引起瞩目。 ” 庄若云站起身,将灯烛放在了桌子上,她拍了拍裙摆,笑道:“我知道,殿下,请坐吧。 ” 说着,她转身,从收账的台子后,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凉茶和一碟糕点。 顾自霄拧了拧眉。 她早有准备? “我猜到殿下会好奇我到底是不是您认识的那个庄若云,也想到您会回来确认。 ” “所以,我是特地在这里等殿下的。 ” 顾自霄听言,默默地在她对面落座。 烛光摇曳,在二人的中间照亮屋内的摆设。 就连庄若云的面孔,也再次清晰起来。 几年不见,她比当初他们初见的时候,变得更端庄了。 乌黑的眼眸里情绪静静地,像她本人一般,藏着光明和磊落。 而庄若云也在暗中打量大皇子。 顾自霄和她记忆里一样,一点都没变。 深刻的眉眼,冷静的神态,以及正气凛然的性格。
顾自霄难免好奇:“你怎么会在西黎国?” “当年,我曾去庄府找过你一次,但你家人推脱,说你抱病不便见客。 ” 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见过庄若云。 顾自霄倒不是喜欢这个姑娘。 只是偶尔想到庄若云,便不由自主地联想,如今她还在受父母欺负么? 庄若云更不像那种普通的心机女子。 按理说,她因缘结识了杜太师和大皇子,便应当利用人脉,为自己开辟出一条道路来,好让日子不那么难过。 可是,庄若云始终没有找到他们面前去。 一晃几年过去,再见竟是在他国。 庄若云笑了笑,目色文秀,却透着无畏的洒脱。 “因为庄府容不下我,父母为了我二妹庄妙音的事,一直不怎么待见我。 ” “我忍不下了呗,拿着当初殿下留下的一点银票,还有一些我变卖东西的钱,开始做胭脂生意。 ” “后来就如殿下看到的这样,我的生意做大了,赚了许多钱,就更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。 ” “所以把铺子开到了西黎国。 ”说着,她倒了一杯茶,主动递给顾自霄。 顾自霄正襟危坐,眉色沉静,他微推:“多谢,但不必了。 ” 庄若云也没有勉强。 顾自霄听了她的经历,心中暗自称奇。 如今这个天下,女人轻易不会抛头露面,上学已经是极限了,更别说做生意。 他妹妹顾诺儿是大齐国独一份,如今庄若云也因此自强了起来。 顾自霄沉吟片刻,才由衷道:“既然你如今过的不错,我替你高兴。 ”
庄若云笑了笑,没有拘泥在这话题上,只是很快问道:“殿下来西黎,是为了把公主接回去么?” 顾自霄没有隐瞒,点了点头:“父皇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。 ” “猜到了,皇上那么疼爱瑶光公主,当然受不了看她被别的皇帝宠爱,据我所知,西黎国的皇帝凌天殷,非常喜爱小公主。 ” 顾自霄闻言,轻轻皱眉。 果然如此么? 怪不得父皇让他立即启程,一刻都不能耽误。 他微微拱手:“听庄姑娘的话,应当知道怎么与我妹妹接上头,烦请告知,我定感激不尽。 ” 庄若云眼睛被烛火照的明亮,更显黑泽动人。 她转身,从台子上拿起一张皇榜。 对顾自霄笑眯眯地:“我早就帮大殿下考虑好了。 ” 皇榜上,写的是皇上欲招会做大齐菜的厨子进宫。 顾自霄看完微微沉眉。 “做饭?” 庄若云点头,笑起来的时候,眼眸像月牙儿一样。 她对顾自霄很有自信:“我早就猜到大殿下来西黎的目的,所以下午的时候,我去将贴在城楼前的皇榜揭了。 ” “大齐的饭菜,对于大殿下来说,岂不是手到拈来?这也是最容易与小公主碰面的办法。 ” 顾自霄将皇榜放在桌子上,一手按上膝盖,沉吟片刻。 他才声音平静地说:“但我不会做菜。 ” 庄若云正在喝茶,闻言陡然呛咳了一下。
顾自霄面不改色地递去一张帕子,她连忙擦了擦。 庄若云拿手背蹭了蹭下颌,笑容已经带着些许尴尬。 “抱歉,我忘了……” 大殿下他养尊处优,行兵打仗肯定不是难事,但若是论这厨房里的功夫,恐怕还真的是难为他! 庄若云仔细想了想:“按照规矩,揭榜后最迟三天后,就一定要进宫。 ” “也就是说,我们有三天的准备时间,嗯……来得及!” 顾自霄沉稳的双目,透过明黄的烛光看着她。 坐在他对面的庄若云,眼神透亮,因思考而显得面容温和秀美,就像永远打不败的太阳花。 无论什么时候,她总能为自己想出对策和办法。 这一点,倒是与他妹妹顾诺儿有点像。 不轻易服输,身上有股韧劲。 顾自霄想到妹妹,情不自禁地缓缓一笑。 他很有耐心地问:“庄姑娘打算怎么做?” 庄若云信心十足道:“大殿下虽然不会,但我会。 ” “从小我跟着阿嬷在村子里长大,阿嬷生病做不了饭的时候,都是我来做的。 ” “我会的虽然不多,但味道绝对好吃,三天内,教几道家常菜给大殿下,一定不成问题!” 顾自霄听言,思索片刻:“行得通吗?” 庄若云拍了拍心口:“肯定行!” 她看了一眼天色:“已经晚上了,大殿下用过晚膳了吗?” 顾自霄淡淡摇头。
庄若云顿时站起身:“满堂彩后院就有小厨房,我先做两个菜给殿下露一手。 ” 顾自霄跟着一起朝后院走去,他礼貌地沉声说:“庄姑娘,不必麻烦了。 ” 谁料,庄若云豁然回过头,险些撞上顾自霄的胸膛。 她哪想到大皇子跟的这么近。 庄若云一点没觉得羞赧脸红,反而退了半步,眼里满是磊落坦荡。 “这怎么是麻烦呢,大殿下和小公主都是我的恩人,我当然得帮你们相遇。 ” “何况做两道菜很快,一点也不耽误时间,大殿下,你稍等。 ” 说着,她挽起衣袖,进了厨房后点燃了灯烛。 “这个镯子好贵的,得先摘下来,不然等会被火燎黑了我心疼。 ” 庄若云自顾自地说着,将手腕上冰绿色的玉镯摘掉,放在了窗台上。 顾自霄靠着门框看见她这个样子,不由得会心一笑。 她还是老样子啊。 都这么有钱了,但曾经受过的苦让她还是很珍惜拥有的一切。 对生活保持热爱,时刻奋发向上,虽贪财,却活的坦荡荡。 顾自霄眉眼色泽微幽。 在心里给庄若云评了三个字—— 好姑娘。 庄若云先是拉起袖子,准备去角落的大水缸里捞出一条鱼。 顾自霄见状,忙道:“诺儿她从不吃鱼。 ” 庄若云愣了愣,连忙放回去:“那我等会就将这条鱼放生!”
随后,她又捞了点自己腌制的酸白菜。 顾自霄见她在厨房里忙忙碌碌,烟火气息和明晃晃的烛光交叠下,庄若云的衣裙肩上,就好像披着一层绒光。 她将几个鸡蛋磕在碗里,动作利落地打散。 侧颜秀丽温和,美的不可思议。 顾自霄微微挑眉,不动声色地欣赏烟火气和佳人。 很快,庄若云就做好了两菜一汤。 她搬了一个小桌子放在庭院当中。 繁星夜幕下,顾自霄与庄若云对坐。 “大殿下,你尝尝!这些菜肯定比不上你平时吃的珍馐美味,但我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!” 顾自霄坐姿端正,伸手拿起筷子,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菜式。 酸白菜炖豆腐,蘑菇炒鸡,还有鲜味鸡蛋汤。 确实是非常寻常的家常菜。 他吃了几口,细嚼慢咽地品尝。 庄若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:“怎么样?味道还可以吗?” 顾自霄忽然笑了。 庄若云不由得愣住。 大殿下笑什么?不好吃吗? 顾自霄抬起沉稳的双目,此刻眼中,却萦绕着清淡的笑意。 让他平日里的严肃,也显得柔软许多。 “庄姑娘,你给了我一段很奇妙的经历。 ” “我怎么也想不到,在西黎的京都,能吃到大齐的菜肴味道。 ” “这几道菜,地道正宗,是我连日赶路来,吃的最好的一顿。 ” 为了早点赶进西黎国,他和暗卫们几乎没有停留休息。
就当做是行军赶路了。 饿的时候,一囊水,一包饼,就能凑合一顿。 庄若云听他点头肯定,总算眉头舒朗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 她眼神清澈:“是吗?我也确实没想到,能在这里跟大殿下相遇,缘分好奇妙啊!” “殿下快吃,就当是我为你接风洗尘。 ” 接下来,顾自霄静静用膳。 食不言寝不语,是作为皇子的规矩和自觉。 庄若云便也陪着他不说话。 吃完了以后,顾自霄主动收了碗,看样子要帮她洗。 却被庄若云连忙拦住:“大殿下,这个不必了,你放在这吧,明天我家几个女伙计会来收。 ” 顾自霄也没强求,便眸色沉稳地点了点头:“也好,时候不早,我们一起去吧。 ” 庄若云听得云里雾里:“去哪?” “你不是要放生那条鱼吗?”他道。 庄若云恍然想起,她摆手:“我自己去便好,大殿下恐有要务在身,不用陪同了。 ” 顾自霄却笑了笑:“我最要紧的事,就是与妹妹碰面,但庄姑娘不是正在帮助我么?” “所以现在,我无事可做,陪你去放生也无碍,妹妹要是知道了,一定也会高兴。 ” 庄若云听言,只好答应:“那大殿下等我一会。 ” 她转身进了厨房,找出一个干净的坛子,将大水缸里唯一的鱼装了进去。 随后两个人一起从后门离开满堂彩。 夜色温柔,月光铺洒。
弯弯的月勾,轻轻地挂着两三缕薄云。 庄若云带着顾自霄没走远,来到了距离满堂彩一条街后的小水塘旁。 这会儿风声微微,吹拂过两人的衣衫,将白日里的燥热驱散不少。 庄若云抱着小水缸蹲下身,将那条体积较大的鳜鱼倒进池塘里。 只听得“哗啦”一声水响,那鱼儿一个摆尾进了水中,尾巴忽而拍起水花。 “呀!”庄若云躲闪不及,眼看着要被溅一脸水。 好在顾自霄眼疾手快,拉了一下她的胳膊,这才避免了鱼儿的“水击”。 饶是如此,庄若云发梢上还是挂着一点水珠。 她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窘态难为情,反而用手背擦了擦发梢。 自己先笑了出来:“这鱼还挺有脾气!” 顾自霄听了她的形容,忍俊不禁。 “下次小心些吧。 ”他叮嘱。 两个人相视一笑,顺着街道往前走。 风儿刮过两人之间,他们彼此都十分有规矩地保持了距离。 顾自霄问:“你住哪,我送你回去。 ” 庄若云却指着满堂彩的方向。 “今晚我要住在铺子里,因为今天小公主带来了财运,店里的胭脂都被抢光了。 ” “我先睡一个时辰,再起来磨花粉,做一批新的胭脂出来。 ” 顾自霄不由得笑道:“满堂彩生意火热,你也请了伙计,怎么不让别人帮你?” 庄若云眨了眨眼,很有些无奈:“殿下生来就含着金汤匙,不懂我们这种经历过穷苦的心酸。 ” “我是因为胭脂发家的,也害怕秘方被人学去呀,宁可亲力亲为,辛苦累一点,也害怕得到的再失去。 ”
她说完这句话,顾自霄很长时间没再开口,好像在沉思。 庄若云有些悻悻地挠了挠鼻尖:“让大殿下见笑了,我好像说的太多了。 ” 顾自霄却展眉,面目俊朗地笑了一下。 “不,我是在替你想办法。 ” “常闻京城里也有手艺老师傅,他们都是独家单传的秘方,若遇到无子的,便会收一个关门小徒弟,或是收个养女养子传授。 ” “也许等以后你实在累了时,可以考虑效仿此法。 ” 庄若云有些怔愣。 原来大皇子不是在心里暗中嘲笑她。 而是,在替她想办法。 她定定地看着顾自霄的侧颜。 跟那种白脸小生还不一样,顾自霄浑身上下都是充满男人味的成熟和稳重。 高大的身形,坚毅且俊朗的容颜,铁汉柔情般的内在。 他一举一动,既带着天生贵胄的清雅,又有着平易近人的温和。 像这样好的人,庄若云打从心里由衷地崇拜。 “谢谢殿下的建议,我会考虑的!” 很快,顾自霄送她回了满堂彩。 两人未再多说,庄若云挥了挥手,笑容满面地道:“那殿下别忘了,明晚这个时辰,来找我学做菜。 ” 顾自霄颔首:“好。 ” 他看着她蹦跳进了院子里,才阔步离去。 希望有庄若云的帮助,他能尽快带着妹妹回到大齐。 若不然,父皇定要急的亲自来了。
此时,顾诺儿正趴在偏殿的桌子上,给凌天殷写一些锦囊妙计。 她计划半个月后离开西黎,但是皇帝凌这个“学生”,小家伙还有点放心不下呢! 所以,准备留下几个他或许会用得上的计谋,以备不时之需。 大敞的窗子外,月色温蓝,柔和又饱满的在庭院里流泻一地。 桌子上放着一支新开的紫花,香味沁人心脾。 顾诺儿右手一边写,左手一边抓了旁边的一块糕点,塞进小嘴里。 小家伙低着头的时候,白嫩小脸嘟嘟的,既乖巧又可爱。 长长的睫毛扑扇,炯炯乌黑的目光专注且认真。 她写了一会,便用毛笔顶端戳着小下巴。 “唔……皇帝凌还会遇到什么情况呢?” 小家伙都想掰着小手给他算算,看看他会有什么劫难。 就在这时,她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呼唤声—— “诺儿。 ” 这声音略有些像夜司明,却音色诡异。 顾诺儿在专心想事情,没有仔细分辨,还以为是夜司明叫她。 小家伙下意识地应了一声:“怎么啦?” 但很快,顾诺儿反应了过来。 不对呀! 司明哥哥刚刚和她说,他去沐浴了。 这会还没回来才对。 再说了,若是他回来,肯定会从门那进来,顾诺儿不可能看不见。 所以,刚刚喊她的人,是谁? 会是幻觉吗?
就在这时,那似男似女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诺儿……” 顾诺儿豁然抬起小脑瓜。 但没有急着回头。 她圆嫩白皙的小脸上浮出一抹疑惑。 没有察觉到任何诡异的气息。 这让小家伙乌灵灵的眼眸里,更带着不解。 身后再次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:“诺儿……” 顾诺儿忍无可忍,握着毛笔,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下去。 “嘿哒!我看是谁在本诺宝的地盘上装神弄鬼!” 她小脸蛋上满是奶凶的神情,举着小毛笔挥舞几下。 但,室内空无一人。 别说鬼了,就连影子也没有。 顾诺儿眨了眨长睫。 怎么回事呀! 她立即屏息感应,方圆十里内都没有奇怪的东西。 那么,方才是谁在喊她? 就在这时,房门被人吱呀推开。 夜司明穿着宽松居家的衣袍,脖子上搭着白巾,神情淡然地走了进来。 顾诺儿的小身子,就像个白丸子一般,“咻”地一下,蹦到了夜司明的怀里。 夜司明冷不丁被她一撞,下意识伸手抱紧。 “呜呜,司明哥哥!”顾诺儿小手抓着他的衣裳:“屋子里有人!他吓唬我!” 夜司明眉头一凛,顿时将小家伙抱的更紧。 他迈步,警惕地在屋子里检查了一圈。 乌黑沉冷的眼眸里,翻涌着狼性的敏锐和森寒。
顾诺儿小手紧紧扒拉在他怀里,也跟着四处查看。 但,屋内什么都没有。 夜司明用手揉了一把顾诺儿的小脑瓜。 “小骗子,哪有人?” 顾诺儿噘嘴,委屈的水眸又看了看周围。 “刚刚有人喊我的名字,还模仿司明哥哥的声音!” 夜司明嗤笑,将她放在了床榻上。 少年弯腰,额前的发梢还在滴水,更衬眸色乌黑。 他挑眉道:“如果有人敢来造次,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,并摘了他的脑袋,不会让他伤害你。 ” “现在还害怕吗?” 顾诺儿的小脸蛋上,顿时有了沉思的模样。 她水润乌黑的眼中,似乎思考了片刻。 才道:“摘脑袋这个举动,也很可怕呀!” 夜司明顺势抬手,遮住她的眼眸。 “那就挡住,不给你看见,便不会怕。 ” 顾诺儿唔哝道:“倒也是个办法哦!” 这时,夜司明垂首,看见顾诺儿依旧仰着小脸,坐姿乖乖的。 她不经意地舔了舔露在外面的小粉唇。 可爱的像小猫儿一样。 少年喉头滚动两下,他飞快收回手,转身不再看顾诺儿。 他弯腰整理自己的地铺,声音听来暗哑:“时候不早了,睡觉吧。 ” 顾诺儿自己乖乖地脱掉小鞋子,还不忘把袜子叠好放在床尾。
随后,就像一条白皙的小鱼儿一般,钻进了被子里。 但她眨着大眼睛,毫无睡意。 小手抓着被子上,眨着落满星辰一样的大眼睛,侧首看着夜司明。 “司明哥哥,这几天皇帝凌让我去御书房玩,我也看了几个奏折,从而发现,皇帝凌真的好穷呀~” “虽说是皇帝,但国库却并不充盈,国朝的金银是民生根本,但是整个朝廷的钱竟然都被底下的臣子拿捏地死死的。 唔,他之前还大方地给了我两千两,为难他咯。 ” “我得想个办法帮帮他。 ” 夜司明毫无异议,只是沉声说:“出来太久了,等帮完他这一次,我便该带你回家了,否则皇上定要着急。 ” 顾诺儿噘嘴,虽不舍,但也明白道理。 小家伙乖乖地点了点头。 “那你得空,别忘了去城里把小黑找回来!” 此时此刻,夜司明已经平躺在了一层单薄的床褥上。 少年一条腿屈膝,姿势看起来极是慵懒。 他笑了笑:“知道了。 ” 顾诺儿小声地嗯了嗯:“司明哥哥,你说,那个喊我的声音,会是鬼吗?” 原来小东西还在想这件事。 夜司明仿佛哄孩子一般,慢条斯理地沉声道:“也许是,别怕,我在这里,你放心睡吧。 ” 顾诺儿两条小腿却激动地在被子里蹬了两下。 “司明哥哥,我是兴奋!好久没有不长眼的鬼靠近我啦!” “我想看看是谁这么勇敢,若是你抓到了它,可以慢点掐死它吗,让我跟它说说话。 ”
夜司明虽闭着眼,但听了顾诺儿的话,眉毛却陡然扬起。 他竟被小东西的话逗笑。 看似娇弱,实则大胆。 夜司明枕着手臂,耐心地回应:“好,如果真的有,我把它吊起来,你慢慢玩。 ” 顾诺儿高兴地发出小小的欢呼声。 小家伙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。 突然,她又开口:“司明哥哥……” 夜司明语气带着一点平淡的困倦:“嗯?” “你刚刚捂着我眼睛的时候,为什么心跳忽然变得那么快呀!”小家伙好奇地问出这一句。 夜司明险些直接坐起来! 他陡然睁开了眼睛,冷峻的面上,多了一丝诧异。 顾诺儿好像越说越好奇,干脆侧着身子,小手捂着心口。 “扑通扑通的声音,可快啦!” 夜司明耳根不自觉地发起烫来。 仿佛被小东西抓住了他那点埋藏至深的旖旎心思。 他目光透着不自然,语气故作冰冷:“你听错了,别说话了,快睡觉。 ” 说着,夜司明率先躺下来,翻了个身,背对着顾诺儿。 小家伙喊了他好几声,夜司明都假装睡着了一般。 最后顾诺儿只能噘了噘嘴。 平躺着玩了一会自己的头发,不久,便也睡着。 夜司明听着小家伙平稳的呼吸声传来。 他才缓慢坐起身,朝顾诺儿看去。 室内一片黑暗,但半敞的窗子却照来幽蓝的月色。
顾诺儿白皙的小脸,正因为睡觉时的呼吸微微起伏。 长长的睫毛垂下两片暗影,更显小人儿眉目如画,乖巧可爱。 夜司明望着她,长眸色泽深深。 月光轻柔地覆盖在两个人的身上。 少年俊朗的眉眼平静又带着点宠溺,他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小姑娘。 守着她,哪怕不说话,哪怕目不转睛,也能从黑夜坐到白天也不觉得枯燥和厌烦。 莫非,这也是胡腻口中,喜欢的一种? 而夜司明和顾诺儿不知道的是,一旁角落里的妆匣中。 那枚被他们从街市上赢来的“白头梳”,正散着一圈淡淡的微光。 因着梳子通体是碧绿的沉玉,不那么明显的光亮,却又透着离奇的诡秘。 …… 次日。 大皇子带着暗卫们,暂时歇在一处普通的客栈里。 顾自霄沉声吩咐:“先在城中做标记,十弟的人看见,便会知道找来。 ” “与公主碰头的事,再等两三天。 ” 暗卫们拱手:“是。 ” 而与此同时,十皇子顾自谅戴上了兜帽,遮住了显眼的金棕发。 他刚拉开房门,就见到四公主凌轻歌站在门口来回踱步。 凌轻歌仿佛还没做好见他的心理准备。 毕竟两个人上次不欢而散。 顾自谅也跟着一愣,二人四目相对下,他率先开口:“四公主,你怎么来了?” 凌轻歌眼神有些飘忽,她轻咳两声:“进去说!”
顾自谅侧身让开一条道,凌轻歌便提裙匆忙步入。 他关上了门,才转身摘下兜帽。 原本深刻温和俊朗的眉眼,此刻更显别样的好看。 凌轻歌多看了两眼,就收回目光。 顾自谅望着她:“四公主不生气了?” 凌轻歌抱臂,昂起下颌,却看着别处。 “你这个人,哪壶不开提哪壶,你以为我是那么容易消气的人吗?” “若不是你妹妹是个通情达理的小家伙,我听了她的劝,决定不跟你计较,否则,你就等着吧!” 顾自谅有些惊讶:“诺儿?” 凌轻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 她嗯了一声,眼角上挑,深呼吸平缓紧张。 奇怪,明明是顾自谅骗了她,她紧张什么? 凌轻歌将疑惑先甩去脑后。 “我这次来,是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。 ” “虽然你向我隐瞒身份很讨厌,但你妹妹是无辜的,她又那么小。 ” “你不是想要将她带回家吗,我可以帮你。 ” 说着,她又很快地解释:“不过你别误会,我都是为了诺儿妹妹,可不是原谅你了!” 顾自谅听后,先是一怔,旋即他冰蓝色的薄眸中,便氤氲出清淡的和煦。 好半天他都没说话。 只是走上前,亲手给凌轻歌倒了一杯茶,送到了她的面前。 凌轻歌秀眉微拧:“干什么?你要谢谢我吗?”
顾自谅却轻笑摇头:“给你润嗓的,外头天热,你专程跑来想必口渴了,喝吧。 ” 他俊眉下,一双蓝色的眸瞳极其温柔迷人。 凌轻歌怔怔地看了一会,面颊莫名其妙地变红。 她心虚地一把抢过茶杯:“多谢你的好心!” 说罢,她仰头一口饮尽茶水。 冰凉苦涩的茶顺着喉头入腹,却怎么也驱不散她脸上的红晕。 凌轻歌感觉自己在顾自谅面前,就不由自主地紧张。 尤其是他现在,这样的坦荡,目光温和,好似不怕她再追问一样。 她抿了抿唇:“你打算怎么把诺儿妹妹带回去?” 说到正事,顾自谅便眉色平淡下来,凝着一抹严肃。 “最近我也有所耳闻,你的父皇很喜欢我妹妹,倘若我直接将她带走,你觉得以你父皇的性格,会派兵来追吗?” 凌轻歌想了一下,认同地深深点头:“肯定会。 ” 而且,恐怕还是水陆两边一起追击。 顾自谅无奈地笑了笑:“所以,得不知不觉地将她带出来。 ” 凌轻歌有些犹豫:“即便如此,我父皇的兵马腿脚很快,追上也是轻而易举的事。 ” 顾自谅却胸有成竹地告诉她:“永夜侯在,不怕带不走诺儿。 ” 凌轻歌想到那个名叫夜司明的少年。 确实深沉冷峻的一个人,不说话的时候,便泛着冷冷的睥睨。 一旦出手,非死即伤。 凌轻歌便紧张起来:“若是动手,岂不是两边会有人受伤?”
“我愿意帮你,但我不想看见西黎国有伤亡。 ” 顾自谅闻言,一时沉默。 没错,凌轻歌帮助了他,他也要为她考虑。 几番思虑过后,顾自谅开口,声音清雅:“不如,四公主再带我进宫去见一见妹妹吧。 ” “就算我将计划布置周全,但诺儿若是暂时不想走,我也不能逼迫她。 ” “所以当务之急,还是先与诺儿碰面,问问她的想法,之后再与四公主商量对策,你看可好?” 凌轻歌觉得没什么问题,当即就点头答应了。 两个人将事情商量完,顾自谅忽然起身:“其实你来得正好,我有东西给你。 ” 说着,他转去柜子前,拿出一个小盒子来,放在了桌子上。 凌轻歌疑惑地打量了几眼:“胭脂?你怎么送我这个。 ” 顾自谅坐在她对面,笑意温和淡淡:“上次你挨了皇后的掌掴,我本想着女子最是在意仪容。 ” “怕你脸颊有伤,不便见人,所以出宫后就去满堂彩买了这一盒胭脂,但买完才想起来,你不出来见我,我无法将胭脂带给你。 ” “所以,买来以后一直放在我这,今日你既然来,就一起带回去吧。 ” 语毕,顾自谅还专心又认真地,拿那双冰蓝眼眸关怀地看了看她的面颊。 他笑意俊朗:“好在你没什么事。 ” 凌轻歌心跳的很快。 他们大齐国的人,都这么会体贴人吗?
小公主顾诺儿说话条理清晰,一句话赶别人十句,特别会安慰人。 如今这个十皇子,又这么细心。 凌轻歌心里对顾自谅最后的那点责怪,在这一刻消失无踪。 哪个女子不喜欢胭脂? 她打开看了一眼,心头一动,便故作不满地说:“可是我不喜欢这个颜色。 ” 顾自谅怔了怔,旋即无奈一笑:“抱歉,我第一次买,不懂你们姑娘喜欢哪种样子。 ” “你若是不喜,我可以改日陪你再去挑一款,也权当我给四公主赔罪,你说可以吗?” 随着他话音一落,凌轻歌感觉脸颊更是滚烫发红。 她暗自呼吸几许,才抬首:“好啊,一言为定。 ” “择日不如撞日,你今天没事做对吧,那就今晚跟我一起去。 ” 顾自谅神情自若,却问:“为何要晚上?” 凌轻歌喝茶,心情好像好了不少。 “满堂彩的东家是我朋友,白天客人多,晚上去她那淘一淘好货。 ” “不过,一般好的稀有的比较贵,十皇子会舍不得银子吗?”她眨了眨眼。 顾自谅轻笑:“无妨。 ” 凌轻歌放下茶盏,笑意更是明朗了一些:“一言为定!” 二人殊不知,今夜,庄若云也约了大皇子在满堂彩会面。 …… 今日的晚膳,是凌天殷邀请顾诺儿去他那吃的。
往常帝王用膳,有八个宫人轮流伺候。 这次多了一个小家伙。 大大的桌子上,什么好吃的都先摆在了她的面前。 凌天殷坐在她身旁不远处,袍服都没来得及换:“诺儿,你喜欢吃什么,都尝尝。 ” 顾诺儿也没拘泥客气,小家伙每个菜都尝了一点。 “唔,都挺好的!” 凌天殷忙问:“最喜欢吃哪个?” 顾诺儿歪着小脑瓜想了一会,大大的水眸亮晶晶的,粉嫩小脸红润:“都行呀。 ” 凌天殷听到这个中肯的回答,心里默默地记了下来。 没有特别的夸赞,就是都不满意。 看来,还是快点给小家伙找个会做大齐菜的厨子。 顾诺儿很快吃饱了,她将筷子一放。 “正好,我有事跟你说呀!”小家伙挥挥小手:“皇帝凌,你让他们都退下吧!” 凌天殷当即昂首:“你们都先下去。 ” 大太监还有些不放心。 但凌天殷已经发话了,再不走就会挨骂。 于是,他拱手:“奴才就在外头候着,陛下和公主有需要,尽管吩咐。 ” 退出去后,大太监将门阖上了。 顾诺儿刚想说话,凌天殷却抢到她前面去了。 “小诺儿,你喊朕皇帝凌倒是没什么,但有没有更好听的称呼?” 小家伙噘嘴:“好听的?比如呢?”
凌天殷笑了笑,开始和小人儿讲道理。 因为,别看顾诺儿年纪小,思维却很是清晰。 “你看,你与朕,现在是好朋友了,对吗?一直喊皇帝凌,多么生疏。 ” 顾诺儿想了想,好像是这么一回事。 “唔,对哦,那我叫你小凌子?” 凌天殷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。 本想骗她喊一声父皇或者义父爹爹,怎么现在听起来,变成了个小太监的名字。 还不如皇帝凌呢! 凌天殷拖着椅子到了顾诺儿身边,他看着小家伙道:“这是不是也差了些辈分?” “朕叫你小诺儿,你管朕叫小凌子,不合适。 ” 顾诺儿小手捏着自己的下巴,圆圆的脸蛋上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。 粉嘟嘟的小脸蛋漫着霞色的红,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。 “说的也对呀,我喊你小凌儿吧。 ”顾诺儿一拳轻拍在小手上,决定道。 凌天殷皱眉。 怎么越说越远了! 他摆手:“不好不好,朕是堂堂国君,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姑娘。 ” 说罢,凌天殷轻咳两声:“平时,你都怎么喊你父皇?” 顾诺儿声音软糯回道:“叫爹爹呀。 ” 小家伙回答完,水润的眼眸眯起一条缝。 她扭头盯着凌天殷。
凌天殷被小家伙的澄澈目光看的心虚一笑:“怎么了?” 顾诺儿叉腰:“皇帝凌,你直说吧,你想骗我喊你爹爹是吧!” 凌天殷刹那间挑眉。 小家伙,反应的很快! 他不由得朗笑出声:“朕倒是没想的这么远,喊一声义父爹爹,就已经很不错了。 ” 顾诺儿的小脑瓜摇的跟拨浪鼓一样。 “那可不行!我爹爹如果知道我背着他,认了别的皇帝做义父爹爹,他会伤心的!” 她摆了摆小手指:“皇帝凌,这可不行哦!” 凌天殷顿时气恼:“咱们不告诉他,私底下偷偷地喊,只为了让朕高兴高兴,也不行吗?” 顾诺儿态度很坚决:“不行呐!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!” 凌天殷见怎么都说不动,有些懊恼地按了按眉心。 他不由得想到,之前给顾熠寒去信,愿意割让城池换瑶光公主做他的女儿。 怎么过去这么久,顾熠寒都没有回信? 莫非气的晕厥了,这会正养身体呢? 但是行或者不行,倒是给个准话,不高兴的话他再加几座城池。 顾诺儿乖乖地拿帕子擦了一下嘴唇。 “好啦,我要跟你说一些正事。 ” “皇帝凌,经过我这几天在御书房的观察,你的国库钱财并不充盈,上个月户部递上来的收支折,国库目前拥有的还不如户部和光禄寺多!” “没想到你看似光鲜,其实没什么钱,银子都被大臣们拿捏着,没有钱就是没有话语权。 ”
“国库衰弱,你做什么决定都要看他们的脸色,所以,若要彻底掌权,就从钱下手!” 凌天殷听言,有些惊讶:“前几日朕把你叫来御书房,你不是吃东西就是打瞌睡,什么时候了解到这么多的?” 顾诺儿歪着小脑袋,水眸亮亮的,机灵又乖巧。 乌黑的碎发搭在白皙的额头,更显灵动。 “我一边听一边看呀。 ” 说着,小家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交给凌天殷。 “你看看吧,都是我将自己留意到的写下来,也许以后对你有帮助哦!” 凌天殷接过纸张,顾诺儿便伸出小手,去拿果子吃。 仔细看下来,凌天殷忽然震惊了。 顾诺儿写的事,有一部分他都从暗卫的口中了解过。 还有一部分,是连他也没注意到的情况。 顾诺儿在纸上写了。 一位叫鲶鱼的官员,在向凌天殷述职的时候,提到去年粮仓存储的问题,他的目光微微闪躲。 低下头的时候,眼珠子在目眶里转了两下。 于是,顾诺儿在旁边批注:粮仓的事有问题,要找心腹查! 凌天殷仔细回想:“叫鲶鱼的官员……” 顾诺儿吃着果子,含糊不清地道:“唔,因为他们的名字我记不全,所以按照个人外貌特征写的。 ” “你对应一下,谁长的像鲶鱼,就知道啦。 ” 长得像鲶鱼…… 那不就是庾吏邵良才吗。 他长得脸颊胖胖,眼睛细小,但两撇胡子极其瞩目。
邵良才管着庚司,负责清算每年的粮食储备,把清算列折递给户部审核没问题后,才会拿给凌天殷看。 且定月、定日进行二次清算。 凌天殷回忆起来,这个邵良才昨天述职的时候告诉他,国中现在粮草充盈。 递交上来的册目好像也没有不对。 因着庚司一直稳定,没闹出过什么乱子。 所以凌天殷并没有仔细去查真伪。 如今看到顾诺儿的提示,他眼神微微幽深。 再往下看。 小家伙写的,是一个像螳螂一样的官员。 这次不用凌天殷问,他直接就想到了是谁。 颧骨微高,下颌很尖,脸颊瘦削且长手长脚,能进御书房述职的官员只有一个。 谏议大夫曹明,负责监督最近的吏部官吏考核。 顾诺儿在纸上写了,他在提到两个姓钟的官吏时,一直垂着的右手微微上抬,卷了两下衣袍。 这么细致的观察,凌天殷叹为观止。 虽然他没留意到曹明的变化,但是简单想一想也知道。 凡是涉及到钟家,必定是出了状况,曹明为钟家的官员作保,没有将他们犯的错报上来。 凌天殷看到最后,面色已经有些阴沉:“这几个阳奉阴违的官吏,朕就该把他们革职查办!” 顾诺儿正在啃一个青果子,吃的汁水横溢,粉唇娇嫩闪亮。 她神情可爱地眨了眨眼:“你要习惯,总有一两个官吏,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。 ” 说着,小家伙摊手,凌天殷下意识就拿起桌子上的手帕,给她擦了擦小手指。 顾诺儿自然而然地道:“但是像皇帝凌你这样,满朝文武几乎没几个好东西,也是难得呀!” “唔,这样看,你确实很厉害,毕竟周围豺狼虎豹环伺,竟还能斗智斗勇到今日,精神可嘉,值得鼓励呐!” 她拍了拍小手。 凌天殷按着眉心失笑:“现在你想让朕怎么做?直接杀?还是查。 ”
顾诺儿摇了摇头:“他们的存在,只是一种代号,大部分徇私枉法的官吏,都是背靠着钟家的大树。 ” “所以,如果要夺权,就要先擒住贼王,也就是钟家,敲山震虎,给他一个狠狠的警告!” 凌天殷好整以暇地坐正身姿:“你有何好建议?” 顾诺儿抱臂,小鼻子皱了皱,轻哼笑了出来:“这个嘛,你就要和我们老顾家学啦!” 她和爹爹巴不得多发现几个贪官,然后从他们身上刮下三尺油来。 大齐国的官吏们都知道。 千万不要过分贪赃,因为皇上的耳目遍布朝野上下。 神不知鬼不觉就可能杀到你的家里去了。 而一旦让顾熠寒发现有贪官污吏。 不仅会让该官员将所有贪污的钱款都吐出来,还会连他祖宗十八代都搜刮一遍。 大齐到现在,贪官的现象早已销声匿迹。 这个功劳主要取决于,顾熠寒和顾诺儿父女俩,闲着没事就爱找一些徇私枉法的官吏“玩”。 如今大家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。 顾诺儿决定带凌天殷体验一下欺负贪官的快乐。 她擦干净的小手挠了挠圆乎乎的白嫩小脸。 语气轻松地道:“我记得之前,在御书房听到,皇帝凌你说要在边疆的大漠位置,栽种一些高大的树木,对吗?” 凌天殷点头:“确有此事。 ” 顾诺儿眼眸晶亮,眨着长睫甜甜一笑。 那目光中,藏着灵动和狡黠。 “我们明天就微服出宫,你要提前准备好三到五棵小树苗,可以放到钟府里栽种的那种。 ” “且要让知情者都为你保密,我们直接到钟府做客!”
凌天殷有些好奇地挑眉:“那么,我们具体做什么?” 顾诺儿抬起水眸,神情纯真且充满童稚。 “当然是,从钟家这棵大树上狠狠刮几层皮,敲山震虎,警示所有人。 ” 小家伙说罢,从椅子上蹦下来,她拍了拍小手往外走。 “放心啦,这件事我熟,到时候怎么做,你听我的就好啦!” 毕竟皇帝凌喊她一声小老师,总不能让他白叫哦! 凌天殷看着她自信十足的小模样,说起话来摇头晃脑,小大人似的。 他不由得失笑:“小诺儿,朕送你回去,你再和朕讲讲,还有什么是目前你父皇做得到,而朕没做到的!” 顾诺儿回眸,小脸蛋白嫩,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我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。 ” 凌天殷的笑容一僵。 输了,输的很彻底。 钟皇后的宫中,她正在听下面的宫人汇报近日的情况。 自从她的生辰宴闹出乌龙以后,钟皇后就一直等着凌天殷让顾诺儿来道歉。 但是,不仅没有让瑶光公主来,反而还对她不管不问。 钟皇后想到这里,便满心愤恨。 顾诺儿这个不懂事的孩子,毁掉的是她的生辰! 近几日,她都闭门不出,谁来了都不见。 听说贤妃不知何时跟陆妃还熟络上了,有人看见她们俩一起游园说话。 钟皇后想到这件事,指甲就不由得嵌入掌心。 一旁的心腹宫女垂首说:“娘娘,奴婢也仔细打听过,贤妃虽然看似和陆妃成了一丘之貉。 ” “但皇上并没有因此对五皇子凌平特别宠爱,倒是深殿下,一如既往地受到皇上的重视。 ”
“听说,现在深皇子的功课,全都是皇上亲自教导,甚至安排了心腹老臣对深殿下进行栽培。 ” “娘娘,恕奴婢斗胆,深殿下虽然未册封太子,但这待遇,可快赶得上咱们太子殿下了。 ” 宫女话音一落,钟皇后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。 茶盏跟着一跳,宫女连忙俯身跪下:“娘娘息怒。 ” “岂有此理。 ”钟皇后咬牙切齿,上挑的眼角眉梢都写着怨毒。 她深呼吸,试图平复自己心中的怒火。 “皇上宠爱妖妃,对本宫视若无睹也就罢了。 ” “如今,更是受陆妃影响,对那敌国的公主都和颜悦色。 ” “凌深一个庶出的皇子,又非正统,却能得到皇上的过分关注。 ” “本宫若是再不做点什么,来日,陆妃就会彻底爬到本宫的头上!” 宫女闻言,垂首道:“娘娘说的极是。 ” 钟皇后眼眸阴沉沉地,很快,想到了一个毒计。 “你附耳过来,替本宫去办一件事。 ” 等宫女离开以后,钟皇后才神情缓和不少,她靠着凤椅,拿起茶盏品茗。 看似悠闲,实则眼中却有淬毒了一样的寒意。 这次,她就让陆妃彻底失去儿子。 看陆妃还怎么跟她争!
…… 夜间,柔风幽幽。 一点星子零星地洒在夜空中,月亮的光芒朦胧。 顾自谅跟着凌轻歌,来到了满堂彩的后院。 他看着紧闭的门扉,有些困惑道:“我们是否来的太晚,她们已经打烊了?” 凌轻歌摇头:“才不会呢,我的朋友若云,事事亲力亲为。 ” “往常这个时候已经闭店了,但是她一定还没走,在二楼里研究明日卖哪种胭脂呢。 ” 顾自谅闻言,也没再说什么,只是抬步过去,伸手想要敲门。 凌轻歌一把握住他的手腕:“哎,不必麻烦!她在二楼,听不见的。 ” 说着,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精巧的钥匙。 “我能开。 ”她对准锁头插了进去。 顾自谅在一旁见状,不由得笑了笑。 冰蓝色的水目里,给人一种柔情的感觉。 “你们朋友之间感情极好,店铺的钥匙,她也能放心地交给你。 ” 凌轻歌得意地昂首:“当然,若云是坦荡的性格,她也知道我不是拘泥小节的人。 ” 随着“咔哒”一声响,她道:“好啦。 ” 两人顺着后门走进去。 还没等靠近前院。 顾自谅和凌轻歌就看见,后院的小厨房里竟透着光亮!
庄若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:“放盐,对,哎呀!一点就好!” 凌轻歌疑惑地皱起眉头。 这个点,庄若云自己在做饭? 她和顾自谅走到厨房门口。 只见一片烟火气息的温暖烛光中,庄若云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,面容坚毅俊朗的男子。 她正背对着门口,教该男子放糖和盐。 凌轻歌和顾自谅几乎是同一瞬间诧异出声—— “若云?” “大哥?” 大皇子顾自霄回头,看见自家十弟愣愣地站在门口。 冰眸中写满了不解和惊讶。 庄若云也跟着扭头看去。 她的好朋友凌轻歌身边,居然跟着棕发蓝眸的男人! 不过,她好像见过这个人。 之前在大齐的时候,似乎他们称呼他为十皇子。 四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诧异。 片刻后。 他们彼此解释清楚,凌轻歌已经忍不住捧腹笑了出来。 “若云,你竟让堂堂大皇子跟你学做菜。 ” 庄若云面带尴尬:“你不也带着十皇子闯我的店门吗?” 大皇子和十皇子便沉默相对,用眼神诉说着内心想法。 十皇子:大哥,想不到你在西黎做厨子。 大皇子无奈:我也是为了妹妹。
为了给这兄弟二人聊天的时间。 庄若云主动拉着凌轻歌走到一旁:“你来的正好,帮我试试明天要上的胭脂新花样。 ” 她二人离得远了以后,十皇子顾自谅才开口:“大哥,怎么你也来了?” 月色下,大皇子的面色显得很是稳重。 “西黎国的皇帝凌天殷给父皇去信,要求和解。 ” 十皇子略微诧异,旋即笑了笑:“这是好事,看来妹妹说要缓解两国关系,她果然做到了。 ” 不愧是他的宝贝妹妹。 但大皇子的面色却没有他那样轻松,反而看起来有些凝重。 “但是凌天殷提了条件,他愿意割让城池,换妹妹做他的干女儿。 ” 十皇子的笑意僵在面上:“什么?!” 大皇子无奈地点了点头:“你没听错,父皇知道以后,暴躁不安,于是派我尽快来与你碰头,将诺儿带回去。 ” “若是再迟一点,恐怕父皇会自己赶来。 ” 顾自谅拧眉,冰蓝的眼眸中充盈着一些不悦:“凌天殷要求实在过分大胆。 ” “诺儿并非货物,凭什么拿城池来换,父皇为此发怒,连我亦是听了生气。 ” 大皇子顾自霄失笑摇头:“诺儿冰雪可爱,凌天殷态度转变之快,既是我意料之中,也是意料之外。 ” “不过当务之急,是我们尽快将妹妹带回,避免节外生枝。 ”
兄弟俩对视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“节外生枝”的含义。 不就是怕时间久了,凌天殷更加喜欢妹妹,干脆扣着人不让回了。 十皇子顾自谅颔首:“确实应该早日行动。 ” 大皇子声音沉缓说:“我准备混入宫以后和妹妹见面,再问问她自己的想法。 ” “对了,十弟,你先前和诺儿见过了么?” 十皇子点头。 大皇子便不由得关怀询问:“妹妹过的如何?可有哭?有想家吗?” 顾自霄心中难免心疼。 他妹妹才六七岁,便因为两国之争,被迫颠破流离到异国他乡。 最开始一定吓坏了吧。 “妹妹她过的很滋润,没哭过。 ”十皇子一句话打破大皇子的自我幻想。 大皇子顾自霄一愣:“她不怕?” 这回轮到十皇子笑意无奈,却带着一丝宠溺:“不仅不怕,还如鱼得水。 ” “据我所知,与你相熟的这位满堂彩东家,诺儿是她的恩人。 ” “还有那位四公主,与诺儿如今成了朋友。 ” “更别说宫里,西黎的五皇子和深皇子,都与诺儿关系较好,陆妃贤妃……” 大皇子连忙打断他细数人名:“这么多?” 十皇子点头,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:“诺儿的本事,大哥你真该好好见识见识。 ”
“再来晚一点,恐怕整个西黎改姓顾,也未可知。 ” 上至皇帝,下至百姓。 顾诺儿早已闯出了自己的小天地。 大皇子顾自霄薄唇抿成一条线,眼里也泛起和煦的温笑。 “妹妹的厉害我早就见识过,但,倒是十弟你为何会跟西黎四公主一起来?” 十皇子顾自谅眸色一顿,蓝瞳看向旁处:“我……大哥,说来话长。 ” 顾自霄了然地扬起目光,颔首:“那便有空的时候,你再好好告知我。 ” 恰好这时,庄若云和凌轻歌她们也回来了。 见顾自霄和顾自谅两兄弟也聊的差不多,庄若云兴冲冲地提议:“既然十殿下也来了,不妨尝尝方才大殿下做的菜?” “若是连十殿下也认可味道颇像家乡风味,那么进宫一定没问题!” 顾自谅听言,当即朝顾自霄看了一眼。 他笑了一下:“能尝大哥的手艺,是我的荣幸。 ” 顾自霄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说:“你不嫌弃难吃就好。 ” 兄弟俩一起朝厨房里走去。 厨房的灶台上,摆着刚做好的一道白菜酿肉。 这是刚刚顾自霄在庄若云的指导下做出来的。 十皇子顾自谅拿起筷子,浅尝辄止,咀嚼缓慢,似是果真在慢慢品味。 片刻后他点头:“大哥手艺不错。 ” 庄若云比大皇子本人还要高兴。 她连忙蹦跳几下:“我就说吧,有我帮忙,绝对没问题。
” “这下大殿下一定能入宫啦!” 庄若云在顾自霄身边,雀跃的仿佛一只小鸟。 顾自霄朝她轻笑:“还要多谢庄姑娘相帮。 ” 顾自谅放下筷子,冰蓝色如月光般笼罩的眼眸定了定,说道:“不过,我个人觉得,目前来看,大哥进宫已不是上上策。 ” “一来,虽然妹妹跟西黎帝交好,可是大哥你身为我们的嫡出皇长子,身份敏感,我看,还是不要轻易进宫。 ” 大皇子顾自霄沉眉想了片刻:“十弟说的有些道理。 ” “我只想将妹妹接回家,但进了宫若是被有心人发觉身份,恐怕会让妹妹的名声受到不好的影响。 ” 十皇子顾自谅颔首:“我正是此意,而且二来,大哥一旦身份败露,那么西黎定会彻查相关人等,庄姑娘也不能在西黎留下了。 ” “也许西黎帝看在妹妹的面子上,绝不会针对大哥,但庄姑娘本就是普通百姓,还要在西黎开店,日子便不会好过。 ” “不论走到哪里,都会背负一身骂名。 ” 庄若云忙道:“我不在意这个,瑶光公主殿下是我的恩人,能帮她回家,我愿意配合你们。 ” 大皇子却摇头:“我十弟说的在理,这件事是我们的家事,还是不要将你牵扯进来了。 ”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凌轻歌听到这里,本来犹豫再三,但她还是站了出来。 “也许我可……” 但,她话都没说完。
十皇子便不动声色地错步,挡在了她的身前。 凌轻歌一愣。 她怔怔地看着顾自谅的背影。 方才大皇子和庄若云都没听到她的话。 所以,顾自谅的意思,是也不想让她参与浑水吗? 凌轻歌想到母后那凌厉的一巴掌。 她微微垂下眼睫。 仿佛在这一瞬间,感受到了顾自谅的关心和照顾。 后来四个人商定。 由凌轻歌帮忙带信到宫内,让顾诺儿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宫。 现在凌天殷十分宠爱小家伙,出宫来玩不是难事。 这样,兄妹二人便好碰头了。 次日早上。 一辆并不引人注目的马车,便从皇宫的西门踏破晨雾驶出。 顾诺儿今日打扮的极其灵动,是陆妃亲手帮她簪的头发。 两股小辫子被绾到了发顶,簪了两个振翅金蝴蝶。 裙子是鹅黄色的冰蚕丝,柔滑清凉,半点燥热都感受不到。 这会儿,顾诺儿眨着长睫,圆眸看着凌天殷:“皇帝凌,小树苗都准备好了吗?” 凌天殷穿着寻常的服饰,让他看起来少了一丝穿龙袍时的威严,但是眉宇间的凌厉却有增无减。 他对着顾诺儿的时候,便很是和颜悦色:“自然,你说了以后,朕当日就安排人去找。 ” “只待等会进了钟府,随时都可以让人运进来。 ” 顾诺儿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,粉嫩的小脸上,满是出门去玩的高兴。 大眼睛亮亮的,很是可爱乖巧。 凌天殷不由得好奇:“往日那永夜侯在你身边寸步不离,怎么今日放心你单独跟朕出来?”
顾诺儿眨了眨长睫:“司明哥哥有要事去办,唔,也许我们从钟府离开的时候,刚好能和他碰头。 ” 不久,马车便停在了钟府门口。 门房很是诧异。 没听说今日有访客,怎么会来一辆马车。 再一瞧,四周有六个衣着虽简便,但气质却很是沉冷凌厉的随从。 看着就像是侍卫似的。 这时,一只小巧白嫩的手掀开车帘,率先跳了下来。 凌天殷跟着弯腰出来,嘴里还道:“小诺儿,你慢点跑,小心摔着,朕牵着你。 ” 顾诺儿的裙摆轻柔地被风吹拂,阳光铺洒在她发间的金翅蝶翼上,更显小家伙脸蛋白嫩娇俏。 她摆摆小手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!” 凌天殷走到她身旁,感到好笑地说:“瞧你顶多六七岁,不算小孩儿?” 就在他俩说话的时候,门房没见过皇帝,已经感到狐疑万分地走上前:“你们到底是谁?” 凌天殷转首去看他。 原本对着顾诺儿才盈润出的笑,在这一刻渐渐变冷。 化作英俊眉宇间的一抹阴冷的刺骨。 “去告诉你们钟大人,朕一时兴起,前来拜访,看看他迎还是不迎!” 门房吓了一跳,看着凌天殷的目光更是带着惊疑不定的打量。 “皇……皇上?”他迟疑不决,根本不敢信。 皇上什么时候自己微服出宫了? 莫不是假的,来闹事的? 这时,凌天殷身后的便装禁卫上前,一脚踹在门房的身上。 “见到皇上不跪,还不传令,该当何罪!”禁卫一把将腰间佩剑拔出。
吓得门房一屁股跌坐在地。 凌天殷伸手制止:“不急,给他个机会,难得今日小诺儿心情好,朕就陪着来玩玩。 ” 他垂眼,盯着门房,语气冷酷地道:“还不去传?” 门房跌跌撞撞站起身,踉跄地往宅子里跑了。 不一会,钟大人便脚步匆忙地带着一群府内家眷赶了出来。 他原本心中很是狐疑。 皇上怎么可能会驾临钟府。 但兹事体大,宁可白跑一趟,也不能放着不管。 没想到一走到门口,看见凌天殷负手站在那,钟大人心里咯噔一声。 还真是皇上! 他急忙带着家眷下拜:“参见陛下!” 就在这时,站在钟大人身旁的钟絮月,一眼就看见了凌天殷旁边的顾诺儿! 在钟家人都跪下去的时候,钟絮月直接指着顾诺儿惊怒道:“她也在,凭什么跪!” “她又不是皇帝!是敌国的公主!” 凌天殷的面色刹那间就黑沉了下来。 当着他的面说顾诺儿,难道是把他平时对顾诺儿的偏纵都不放在眼里? 钟大人没想到钟絮月这个时候又给他惹麻烦。 他扭头,疾言厉色地低声训斥:“絮月,快给皇上跪下!” 钟絮月还自觉委屈:“祖父!这个顾诺儿也在,不能跪呀,她是敌国人!” 钟大人头疼地闭了闭眼,死死咬着牙。 仿佛对钟絮月的不识眼色忍无可忍。 钟絮月的母亲,也就是钟大人的儿媳,急忙拽着她跪下。
“絮月!不要放肆!” 凌天殷盯着钟絮月冷笑:“朕上次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,在大齐顾诺儿是公主,在西黎,她也是。 ” “你三番四次将朕的话当成耳旁风,仗着年纪小,真以为朕不敢罚你?”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。 钟大人奉君为官已久,极会察言观色。 见状,急忙站起身,“啪”地一下,就给了钟絮月一个耳光。 他率先怒斥:“来人,将小姐关到房里去,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她出来!” 钟絮月捂着脸,眼泪盈满目眶,神色淬毒怨恨。 “又打我,你们为了她,太子哥哥打我,连祖父也打我!” 她喋喋不休的发脾气,最终被家丁拖走。 钟大人便带着家眷磕头认错:“陛下,絮月年纪小不懂事,臣一定严加管教!” 凌天殷冷笑,似是并不信这副说辞。 “上次皇后生宴,她已经闹过乱子,朕原本以为你们会多加叮嘱,没想到再见,她还是如此不知悔改。 ” “朕看,若是不用点硬法子,她是不知道什么叫规矩。 ” 钟大人闻言,眉头紧拧,心觉大事不好。 但求饶的话已经说了又说,就怕凌天殷根本不为之动容。 最近皇上变得更加雷厉风行,且不按照套路出牌,极有手段了。 他摸不准皇帝的心思,只能求饶道:“请陛下开恩,臣叩首!” 凌天殷正要说话的时候,衣袖被一只小手拽了拽。 他侧眸,看见顾诺儿白嫩小脸和水润圆眸时,眼里的沉冷刹那间消失。 凌天殷弯腰:“怎么了小诺儿,你有话要说?”
说罢,他自顾自地笑了:“哦,你是不是想亲自惩罚对你不敬的钟絮月?” “来,说说看,你想怎么折磨她,朕都可以考虑答应。 ” 顾诺儿粉唇呼出一口气,像是无奈一般摇了摇头。 她踮起小脚,拽着凌天殷的衣服悄咪咪地说:“差不多就行啦,你别忘了,我们今日主要来的目的,是搜刮银钱!” “我可懒得对付那种不懂事的熊孩子,我们时间很宝贵的哦!” 凌天殷一听,当即面色冷淡地看回钟家人。 “瑶光公主替你们求情,此次罪罚便先免了。 ” “都起来吧,今日朕驾临没什么事,就是来简单拜访一下。 ” 简单拜访? 钟大人的心里闪过狐疑。 但面上不敢表示,连忙躬身,将一大一小两位“神仙”恭敬地请进了家里。 凌天殷领着顾诺儿走在最前面,钟大人则带着家眷跟在后头。 趁着凌天殷跟顾诺儿说话的间隙,钟大人回头,拧眉悄声吩咐大儿媳。 “去跟絮月谈谈,让她放下性子,等会大大方方地来和陛下赔罪!” “否则,看我怎么罚她!” 毕竟,西黎国的皇后,大部分都出自钟家。 从先帝开始,便不太一样了。 钟家要是想恢复到以前的地位。 就得想办法,让钟絮月成为太子妃! 所以,激怒皇上绝不是什么好事,该低头还是要低头。 钟老爷平时在家,都很是宠着惯着钟絮月。
毕竟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。 没想到,因为这件事,却得到了严厉的对待。 钟家大夫人眉心一跳,连忙垂首,从另一条道退了下去。 走在前头的顾诺儿,正在和凌天殷说悄悄话:“皇帝凌,一会你瞧我的,跟我打配合喔!” 凌天殷挑眉,跟着点点头。 他倒要看看,小家伙打算怎么做! 顾诺儿小手背后,粉嫩唇角微翘,荷花般粉嫩娇艳的脸蛋上,带着一抹好奇。 她站定步子,看着庭院里的一处人造观景流水假山。 潺潺流水,顺着半人高的小假山流淌而下,发出叮叮咚咚的水声,甚是悦耳。 下面的水池不大不小,假山流水,搭配的很是闲情雅致。 但最为显眼的,要数池子中立着的一棵小摇钱树。 树身通体拿金子打制,枝芽细长结实,上面挂着串串铜钱。 “哇,我见过这种摇钱树,我二哥哥也有,听说是纯金打造的,放在水里,能财源广进!” “不过据我所知,这摇钱树多是商贾喜欢摆在家里,为了求财的。 ” 小家伙回眸,含着水光的眸瞳蓄着单纯的笑。 “钟伯伯,你也做生意呀?” 钟大人心头一紧。 他敏锐地察觉到,这个话带了陷阱! 钟家族内上下的男丁,不是在读书,便是在朝为官。 而为官者,要求财干什么? 但官员们敛财,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。 不过,这个小公主当着皇上的面问出来,那可就不妙了! 眼看着凌天殷斜眼瞧来,那目光里满是审视和打量。
钟大人便忙拱手,赔笑道:“是远房一名做生意的亲戚送的,觉得好看,又是好兆头,便将它放在此处。 ” 凌天殷笑了笑,嘴角却微微向下一抿:“原来钟家还有个富有的远房亲戚?” 说罢,凌天殷与顾诺儿继续朝前走去。 两个人似是并不想在这棵摇钱树上继续追问下去。 这让钟大人暗自松了口气。 就怕皇上盘问细查,他就要兜不住底。 想到这里,心里也仍有后怕,背后的衣裳被冷汗浸湿。 钟大人有些后悔,不该把摇钱树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放在外面让人瞧见。 不过,这也怪不得他。 毕竟谁能想到,皇上竟然会来他的家中做客?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。 顾诺儿迈着小脚,顺着长廊往前走,似乎打算先到处看看。 但钟大人可心虚的很。 再往前走,穿过一道垂花门,就要进后院了。 院子里倒是更有些稀奇的珍宝摆设,可不能让皇上瞧见。 “皇上,瑶光公主殿下,您一路来也辛苦了,可否让臣请你们移步花厅,略坐片刻,喝一喝茶?” 钟大人为阻止他们继续向后院的方向走,连忙出声建议。 顾诺儿眨了眨眼,晶润的水眸看向凌天殷。 凌天殷对钟大人挑眉说:“朕看不必这么麻烦,其实今日来,除了拜访,还给你送了东西来。 ” 钟大人一愣:“敢问皇上,是何物?” 凌天殷扭头看向禁卫:“去让他们运进来。 ” 随后,他再次看向钟大人:“朕先前提出,要在边疆塞外的位置,因地制宜栽种树木。
” “钟大人好像还提了反对的意见,记不记得?” 钟大人摸不清凌天殷的意思,就怕皇上是来找茬的。 便拱手道:“陛下,塞外是大漠,树木绿植难以存活,就算运过去,只怕也是劳民伤财的事。 ” “何况,户部也早就递折,今年收缴的银钱不够,若再实施种树之事,就怕朝廷损失严重。 ” “陛下三思,臣也是为了朝廷和您,才出言反对。 ” 凌天殷挪开目光,暗中冷笑了一声。 话说得好听。 顾诺儿在一旁听得都默默摇了摇小脑瓜。 唉,凌天殷这个皇帝当的呀,既辛苦,又命苦哦! 户部掌管财政,竟然否决了皇帝的提议,这背地里,又有多少是钟大人的授意呢? 顾诺儿顿时软糯开口:“所以呀,皇帝凌在你否决了他以后,没日没夜地认真思考,终于想明白咯!” “其实,在塞外栽树,不过是为了防风固沙,给驻守边疆的将士们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。 ” “但是现在种树不成,换个方法关爱边疆将士也可以呀。 ” 钟大人狐疑地看着顾诺儿。 一种莫名的直觉,让他感到不妙。 “什么方法?”他忍不住问道 顾诺儿笑眯眯地,没急着回答。 这时,禁卫们已经拖着一个个板车,从钟府的大门进来。 众人回头一看,板车拉着的,赫然是一棵棵葱亮绿油油的小树苗。
顾诺儿这才眉眼弯弯地道:“最简单的关怀,就是捐银子。 ” “这些原本要放到边疆去的小树苗,我们打算种到钟府里啦。 ” 凌天殷语气微妙地说道:“朕思来想去,都觉得钟大人话说的在理,而你作为肱骨大臣,关怀边疆将士,责无旁贷。 ” “钟大人,你说呢?”他挑了挑眉,问的很是深沉。 钟大人被这一大一小的话都快说懵了。 什么意思? 他怎么听出强买强卖了呢! “这……陛下是想,让臣捐银子?” 顾诺儿粉腮红润,秀眸透着闪耀的星光:“对呀,不过不是白捐,你还能收获这几棵意义非凡的树苗呢。 ” 小家伙眨了眨眼:“钟伯伯,这一次你真是赚大了哦,福气还在后头呐!” 钟大人险些面色绷不住,眼底要喷出火来。 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! 皇上从哪学来的报复这一套? 他只是拒绝了皇上的提议,结果皇上就把树直接拉到他家里来? 还要他给钱!? 钟大人心口起伏不断,肚中不断盘算该怎么想个理由,把这件事回绝过去。 顾诺儿水眸眯了迷,看出他的意图。 小家伙根本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。 她水漾打眼眨了眨:“钟伯伯,你怎么这个表情呀,是不是不高兴了?”
钟大人一愣,努力挤出一抹干笑:“怎会?公主看错了吧。 ” 顾诺儿笑眯眯地:“嗯,我想你也不会不高兴,毕竟这是天降喜事呢,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。 ” “谁能让皇上亲自上家里来帮忙种树呀,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,钟伯伯一定明白这个道理的哦?” 钟大人眉心一跳,眼底聚集了几分阴云密布。 这个小人儿,在威胁他! 饶是钟大人混迹官场多年,也觉得这个顾诺儿甚是棘手缠人! 自从她来了西黎以后,钟家似乎就没好事! 正当钟大人想开口,教训一下顾诺儿的时候。 凌天殷在一旁慢悠悠道:“而且朕相信钟爱卿,能将一棵死树都放在水里精心养着,何况这些郁郁葱茏的树苗,对吗?” 他深沉的目光里,带着明晃晃的冷笑。 钟大人这才明白。 今日哪是普通的皇帝串门,根本是有备而来啊! 现在他是“请神容易送神难”了! 事已至此,钟大人只好拱手:“多谢皇上慷慨恩赐。 ” 顾诺儿见他松口,当即招了招小手,跟禁卫们道:“抬起来,去后院吧,我帮钟伯伯挑个好位置!” 随后,小家伙迈着愉快的步伐,快步朝前哒哒跑去。 凌天殷跟在身后:“慢点跑,说好了让朕牵着你,小心摔了!” 钟大人拧眉瞧见这一幕,心中都不由得感到不妙。 皇上看来,是完全偏心这位大齐来的公主了!
而另外一边,钟絮月的屋内,她正两只手一起抹泪,哭的伤心欲绝。 还时不时地蹬腿,叫骂着:“祖父那样偏心,为了一个敌国的贱人,竟然扇我耳光!” “母亲,我再也不要理祖父了!你去跟父亲说,让他把瑶光赶出去!” “我不喜欢她,不允许她在我们家里!” 钟大夫人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流泪不止,做母亲的心里也心疼。 但她叹了口气,劝道:“月儿,现在她背靠陆妃,使了不知道什么心机手段,把皇上哄的团团转。 ” “有皇上为她撑腰,咱们再针对她,那便要自己倒霉了。 ” “你若是个乖孩子,就听母亲的话,先别与她正面发生冲突,也别将讨厌摆在面上,免得皇上不高兴,可好?” 钟絮月不服地瘪着嘴,眼泪还挂在眼眶里。 年纪小小,目光却淬满了怨毒。 “我不想让着她,姑父竟然会喜欢这种人,姑父也真笨!” 钟大夫人吓了一跳,连忙捂住她的嘴:“这话可不许再说了,否则当真要招来祸端!” 钟絮月自觉委屈,她抱着钟大夫人的衣袖。 “母亲,能不能让我出去,我不想在屋子里面壁。 ” “不管我做错什么,只要跟祖父撒撒娇就能得到原谅,一会我再和祖父跟前卖乖去。 ” 钟大夫人闻言,摸了摸她的脸:“真是委屈我的月儿了。 ” 她眼眸一转,生出一计。 “你祖父希望你等会先跟皇上赔罪,毕竟你刚刚惹了他不高兴,咱们就算忍,也要先让皇上消气。 ”
“那瑶光公主不就是会装乖巧吗,你学着她的样子,她干什么你就干什么。 ” “我就不信,我的月儿,会比她差到哪里去!” 钟絮月听言,眼睛一亮,深觉可行。 “母亲说得对,她顾诺儿会装模作样讨欢心,我难道不会吗。 ” 母女二人说罢,钟絮月起身擦了擦泪,才跟着大夫人推门而去。 而另外一边,钟大人先前还能赔笑,眼下实在是笑不出来了。 因为他们一路走来,那顾诺儿轻车熟路,就好像来过他家似的! 这会儿他们绕过九曲回廊,看到了一面极其华丽恢弘的鸾凤和鸣的影壁。 上头鸾凤的眼睛,是黑宝石镶上去的,经日光一照,满是华泽闪耀。 就连凤凰的尾部,都由细小的绿宝石合并而成。 随便扣下来一块,都够普通人家几个月的生计花费。 当时钟大人就满头大汗:“别人送的,送的。 ” 凌天殷好半天没说话,过了一会才冷笑一声:“又是远房亲戚?他可真厉害啊。 ” 随后,顾诺儿又朝前走,看到了一小片拿温泉水滋养的花圃。 还有花匠在里头忙碌。 顾诺儿迈着小脚跑过去,语气软糯地问:“伯伯,这些花都好漂亮呀,像牡丹中的昆山玉碎。 ” 花匠笑了笑:“小姐年纪轻轻,竟是个懂行的,甚少有人认得这昆山玉碎,好看吧?花了半年的心血栽培,才能开几天嘞!” 顾诺儿歪头,眨了眨长睫:“那一定很贵吧?” 花匠颔首,背对着钟大人他们,弯腰清理花盆中的碎土:“那当然,我们老爷可是花了三千……” “咳咳!”钟大人剧咳几声。
花匠这才意识到,面前这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,他在钟府里没见过! 一扭头,却发现老爷和一群人都站在身后。 花匠连忙放下小铲子,躬身行礼。 钟大人连忙向凌天殷解释:“陛下,这个花的种子是一位故交送的,臣不忍埋没这么珍贵的花品,便只好使了人来看管。 ” 凌天殷斜睨他一眼:“朕什么都没说,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?” “臣……”钟大人语塞。 凌天殷踏步往前,似是懒得理会他的心虚:“再去看看别处,这钟府不来不知道,一来,朕才发现真是块宝地。 ” 钟大人听了这句,冷汗直冒。 他们都走在前面,顾诺儿却刻意落后了一步。 她仰着水眸跟花匠道:“这个钟伯伯看着像是不好相处的人,你若是害怕被他责难,可以离开,我给你介绍一个去处,也能赚银子!” “不用急着回答,我们离开前你若是想好了,到时候就去门口找我哦!” 顾诺儿刚说完,那边凌天殷已经停下脚步回头:“小诺儿,快过来。 ” 顾诺儿朝花匠眨了眨眼,这才提裙飞奔过去。 夜司明凭着感觉,在城中漫步。 今日少年身着乌黑衮金边的衣袍,头戴嵌玉发冠,额前没有一丝碎发垂下。 光洁的额头下,长眉入鬓,薄眸如凝寒星般机敏警觉。 看似神情慵懒散漫,实则每一分目光,都在留意四周情形。 他挺拔如松般的身影经过一家马驿停住。 正有一名富商随从在跟马驿里的掌柜说话。 “这匹马四肢粗壮,身躯强干,何况毛发乌黑,牙口又正值壮年,一瞧便知是匹千里好马,掌柜,您便收了吧。 ” 两个人侧首,看着黑马在一旁悠闲地踏着马蹄。
甚至自来熟地把头伸到一旁的马棚里,去吃槽中别的马匹的粮食。 随从见状,干笑两声:“它就是吃的有些多。 ” 掌柜的也讪讪地笑了一下:“我看它好歹是一匹良驹,你怎地不将它留下?” 随从叹了口气,手拢在袖子里,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。 “掌柜的,看您也是个好人,我便如实跟您说了吧。 ” “我随我家老爷走南闯北的做生意,良驹宝马必不可少,但这匹马,根本不是我们的。 ” “也不知何时混到了我们的队伍里来,待清点的时候才发现。 ” “一开始得了这匹良驹,我们老爷很是高兴,但这马儿它太聪明,都有点通人性了。 ” “让它出门它要看心情,若是没吃饱了,和别的马儿在槽里争起食物来,还知道用后蹄踢它们,从开始到现在,它都弄伤三匹马了。 ” “说到底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做生意,哪能带着这样一匹任性的畜牲呢?” “所以,我们老爷就让我牵着出来问问,看看你们这马驿里收不收它,若是不然,给我点银子,它任凭你们处置便也可以。 ” “权当是半买半送了。 ” 掌柜听完随从说的话,有些犹豫:“这马好是好,可又不是你们的,万一日后主人家找上门来,我就要说不清了。 ” 随从急忙解释:“不会不会,这匹黑马在我们这儿都养了快一个月了,到现在都无人找上门。 ” “一定是主人家也不在意,否则早就找来了,您说是不是?” 掌柜考虑片刻。
他虽然迟疑,但心里还是想买下来。 毕竟这黑马是难得的千里良驹,买来稍加训练,便能租给镖局或走商之人。 若是再不听话,宰了卖马肉,也能得好一笔银子。 掌柜的也算半个生意人,当即就觉得,低价买来这良驹,不管怎么处理,都可以赚一番! 他便点头:“好罢,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我也只好送你们个人情,将此良驹买下。 ” “不过,银子可开不了太高。 ” 随从一听此事可成,心里喜得要命。 老爷可说了,卖了马儿的钱,他可以分去一半! 正当他二人要细谈价格的时候,一旁传来冷冽的一声少年音。 “这匹马卖不了。 ” 掌柜和随从一愣,扭头看去。 夜司明黑靴踏来,步伐沉稳,目光如两点寒星。 掌柜疑惑问:“你们认识?” 随从摇头,他盯着夜司明:“你是谁,这马凭什么卖不了?” 夜司明昂首,目光里浮现出星星点点的不耐烦。 他真是不想跟他们啰嗦。 但今日出门前,小东西特意提醒过他。 能动口不动银子,能动银子不动手。 夜司明长眉挑了挑,将桀骜的神情一展无遗。 “因为这匹马是我的。 ” 此话一出,掌柜和随从都惊住了。
随从很快反应过来,恼怒道:“骗人!你方才定是偷听了我们说的话吧?” “我看你都站在那里好久了,知道这马驹是我们捡的,便想占为己有。 ” 他指着夜司明:“看你年纪轻轻,怎么能做出这种乱占便宜的事!” 夜司明冷眸微眯,目光如钩:“想将来路不明的马驹卖了换钱,我们俩到底谁才是占便宜?” 随从被他说的一愣。 这个少年郎,有点难缠! 随从拧眉道:“你说是你的,你有什么证据?你喊它,它难道理你不成?” 夜司明黑眸如墨点漆,嗤笑一声。 他看向还在那边抢马草里粮食的战马。 “小黑,过来。 ” 正吃得不亦乐乎的战马一顿,扭头朝夜司明的方向看去。 只反映了片刻,便当即抬着四蹄朝主人狂奔而去。 它到了夜司明跟前,猛地刹住步子,因此前蹄高抬,长长的嘶鸣一声。 掌柜和随从都以为这少年会被这壮实的马驹踢伤。 然而夜司明动都没动,战马只是抬了抬蹄,便侧着又放下了。 随后它垂下头颅,在夜司明微抬的修长手掌下,自顾自地蹭了蹭。 这一幕,让掌柜和随从都看的诧异。 眼前的少年,还真是良驹的主人! 夜司明胡乱地搓了两下马鬓:“早点回去吧,小东西都想你了。 ” 似是听懂了,小黑打了一个响鼻。 夜司明三下五除二,就摘掉了束缚它的劣质马鞍和缰绳。
并一齐扔在了地上。 随后,便转身迈步向前,而黑马老老实实地跟在一旁。 “等等!你就这么走了?”随从出声叫嚷。 他不甘心地跑上前,拦住夜司明的去路。 “你这匹马这段时间都是我们养着,它还踢伤了我们的几匹老马。 ” “你若是就这么牵着走了,我回去怎么和老爷交待?” 夜司明冷眼盯着他,目光沉冷且不说话。 随从被他冷冽的神情骇住,不由得后退半步。 忽然,只见夜司明将手伸进袖内。 随从害怕了。 莫非这个少年说不过,还想拿家伙打人? 谁知,夜司明掏出来的,却是一锭银子。 “拿了钱,然后闭嘴。 ” 夜司明随手抛出,银子便稳稳地落在了随从的怀里,被他急忙用两手捧住。 随从眼睁睁地看着夜司明带黑马离去,少年甚至头也没回。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一锭银子。 出手真阔绰啊,这都有四十两了。 夜司明领着小黑穿梭在街市中。 他长眸凝着一丝浅笑。 若是小东西方才在就好了。 他按照她说的话解决了这件事。 能动口没动银子,给了银子以后,也没动手。 她在的话,会夸他吧? 夜司明想着,薄唇一挑,眼里寒雾渐散,笑的颇有些少年气。
这时,他余光扫到一个衣着简便的女人进了一家药铺。 夜司明长眉忽皱。 他好像在西黎宫中的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。 而此时此刻,顾诺儿已经指挥着禁卫军们,将板车上的小树苗全都放在了地上。 她指着靠墙下的一排土坑:“唔,就种在这里吧!” 钟大人看见那个位置,当即想要出声制止。 但又怕被凌天殷察觉出端倪。 他紧咬牙关,面色紧绷,神情严肃的仿佛烈日当头。 顾诺儿为了体现自己亲力亲为,主动从禁卫军的手中接过了锄头。 她两只小胳膊抱着,开始嘿咻刨坑。 “呼……”玩了一会,便有些累了。 想到上次夜司明帮她埋红烧小鱼那次,怎么他做的那样轻松? 顾诺儿粉唇无奈地叹出一口气,水润眼眸跟着眨了两下。 好想司明哥哥喔! 不知道他找到小黑了吗? 凌天殷见状,撸起衣袖:“朕来帮忙。 ” 他从顾诺儿手里拿过锄头,对着方才的地方开始深挖。 钟大人这会已是满头大汗,他连忙上前,努力挤出一丝笑容。 “陛下,臣实在不忍看您如此辛劳,不如您移步花厅,臣派人栽树,您觉得可好?” 凌天殷没抬头,声音略显敷衍地道:“不必,亲自动手才能显出朕的诚心。 ” 钟大人见劝不住,只好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 心里暗觉糟糕。
那东西,快被皇上挖出来了吧? 顾诺儿瞧出他的一丝紧张,但小家伙还不明白为什么。 她声音软糯地道:“钟伯伯,既然皇帝凌忙着,那就由我给你算算账喔!” “一棵小树苗是三千两,这里有一二三四……五棵!那就是一万五千两。 ” “这是你第一次种,皇帝凌又这么关照你,那就给你便宜一千两,一共一万四千。 ” “等下你记得提前准备好银票喔,别给银子,我们拿不动哒。 ” 一万四千两! 这个数字从顾诺儿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,砸在钟大人头上时仿佛一座大山。 他面色急变:“这这这,这也太多银子了,臣拿不出啊!” 顾诺儿歪首,水眸漾着乌泽,白皙的小脸蛋浸润着一抹嫩粉。 “拿不出?唔,那就把你放在外头水池里的那棵摇钱树典当了吧,纯金打造的那么高一棵树,肯定值一万两啦。 不够的话,还有那个影壁,一株昆山玉碎就要三千两呢……” “钟伯伯,你可不要舍不得,自己家的摇钱树,跟能保护边疆将士们的绿树比起来,算的了什么呢,对不对?” “我们种树你给银子,到时候皇帝凌一定会狠狠夸你一顿哒。 ” “何况,外头水池里的摇钱树,只是远房亲戚送你的,我相信钟伯伯不是死抠铁公鸡,不会舍不得的,是不是喔?” 钟大人听得只感觉脚步虚浮,就快站不稳了。 下套,这一定是他们在下套! 顾诺儿卷翘的睫毛纤长,眨了两下。 “为国分忧,本就是官员理应做的事,食君之禄,总不能吃干饭。 ”
“若是皇上每次问起要不要拨银救济,底下的臣子只会哭穷没钱,那么要他们何用?” “做高官不是为了面子上有光,说出去好听的,而是应该真正办实事的。 ” 说罢,小家伙甜甜一笑,粉唇牵起弧度:“我说的对吧,钟伯伯?” 钟大人现在心里直呼不妙。 他彻底被这个瑶光小公主架起来下不去了。 若是这会反驳拒绝,那便是不够忠心,连为皇上分忧都办不到。 钱,他不是没有。 只是不想给。 毕竟一万多两,送去帮助他素不相识的将士? 人都是自私的,别人的死活和幸福,与他何干! 可凌天殷当前,钟大人只好咬牙吞声。 他面色凝重地喘息片刻,才扭头对管家道:“去开账房,准备银票。 ” 顾诺儿当即笑意明媚,两只小手抱拳:“钟伯伯大气呀!” 钟大人闭了闭眼,压根不想搭理小家伙。 他这会气的脸色都有点虚白。 顾诺儿水眸漾起乌光,闪过一丝窃笑。 一万多两,他心疼什么,还不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。 从别人那拿的时候不觉得难受,自己出倒是肉疼了,哼,活该! 这时,钟絮月跟着钟大夫人回来了。 钟大人假模假样地训斥:“我不是不许絮月出屋吗,让她回去继续面壁思过!” 钟大夫人面色为难地道:“爹,月儿她也知道自己错了,想向陛下赔罪。 ”
钟絮月低着头,一副认错的模样:“方才经母亲训斥,絮月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。 ” “姑父驾临府邸,絮月不该惹他不高兴。 ” 说着,她走到凌天殷身边,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絮月知错,请姑父恕罪。 ” 凌天殷没搭理她。 只是举着锄头却迟迟不落下。 他狐疑地皱眉,确认好半天,才问:“这怎么有个铁盒子?” 钟大人面色一变,比起方才,更显苍白!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过去,就连顾诺儿也睁着乌黑圆溜溜的眼眸。 只见土里,半个铁盒露了出来,约莫一截手臂的长短。 就连钟大人的大儿媳钟大夫人都不知道是什么,狐疑地看了半天。 凌天殷昂了昂下颌,禁卫军便走过去将铁盒拿出,拂去上头的尘土。 随后一掀盖子,里头赫然金光灿灿,闪亮灼目! 众人定睛一看。 竟然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排排金条,足有二十多个。 “呜呼~”顾诺儿眼波明亮,粉唇发出兴奋的糯声。 还有意外之喜呐! 禁卫军将盒子捧到凌天殷面前:“陛下,是一些金条。 ” 凌天殷扫了一眼,他斜眼看着一旁惴惴不安,手指轻微发颤的钟大人。 “钟爱卿,这又是你的哪位远房亲戚送的?看来他们生意很是红火,出手阔绰,令朕也惊叹。 ” 钟大人有些磕巴:“臣……”
凌天殷不想听他狡辩之词,直截了当地道:“不过金子埋在土里,岂不是暴殄天物?” 顾诺儿点了点小脑袋:“我知道为什么,一定是钟伯伯视金钱如粪土,根本不稀罕!” “皇帝凌,既然是我们挖出来的,不如变换成钱,拿去给边疆的将士小哥哥们添兵器用吧!” 钟大人这回实在是站不住了。 不稀罕? 那可是他专门埋的! 凌天殷望着顾诺儿粉嫩的小脸蛋,目光露出父爱般的笑意。 “恐怕钟爱卿自己都忘了还在这藏着一盒子金条。 ” “要朕说,还是小诺儿位置选的好。 ” 钟大人措辞片刻,上前苦笑着拱手道:“陛下,这盒金条其实……” 还不等他说完话,站在一旁打量半天的钟絮月,倏而挺身而出。 “姑父,月儿也想帮忙种树。 ”钟絮月打断了钟大人即将要说的话。 凌天殷目光扫了她一眼,点头:“锄头在那边。 ” 得了允准的钟絮月当即给了顾诺儿一个得意的眼神。 顾诺儿能挖出金子,她钟絮月自然也可以找到宝贝! 她记得有一次偷听父亲和祖父说话,知道这个靠南的院子下的围墙边,埋着能让全家发财的东西! 钟絮月吃力地抓着锄头,朝那排土坑走去。 等着吧,她也会挖出一个宝物来,让姑父刮目相看! 钟大人面色难看,他急斥道:“絮月!这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,回来!”
钟絮月下定决心要跟顾诺儿一比高下。 何况母亲都说了,顾诺儿做什么,她就跟着学。 难道她还能比顾诺儿差? 祖父一点也不懂! 钟絮月头也没抬,举起浑身力气抬起锄头,跟着道:“祖父,我有意帮忙,可不是在胡闹!” “何况我看姑父刚刚也亲力亲为,那么月儿作为他的侄女,又岂能偷懒懈怠!” 凌天殷挑眉,瞧着钟大人道:“絮月倒是忽然变得懂事了点。 ” 站在那边的钟大夫人还在疑惑,为何墙根下的土壤里,会埋着一盒金条。 但听了皇帝夸赞,她当即将疑惑抛到九霄云外。 并笑着端礼解释:“陛下,其实月儿一向知礼乖巧,只是有些顽皮。 ” “但您一说,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何况,她也是年纪小,只是以前总听说大齐和西黎不对付。 ” “这孩子心眼实,讨厌大齐,也是为了咱们西黎,无非是帮着自家人罢了。 ” 不说这话还好,一说这话,凌天殷神情又冷了下来。 他负手冷笑:“帮着西黎是好心,数次无视朕的意思,就是忤逆了。 ” “皇后生辰宴那日,朕早就当着她的面说过,顾诺儿在大齐是公主,在西黎也是。 ” “朕将她奉为座上宾,以礼相待,而你们却三番四次地刁难、侮辱。 ” “这不是欺负顾诺儿,这是将朕的话当耳旁风,又把朕的脸扔在地上踩。 ”
说着,凌天殷冷哼了一声,神情带着不容求情的气势。 “朕看,絮月若是想学好规矩,还早着。 ” 钟大夫人一听,面色透着一些惨白和尴尬,也不敢反驳,只能垂首恭敬道:“臣妇会好好教导月儿的。 ” 这会儿,大夫人万分后悔。 早知刚刚不开口便好了。 本想着解释一二,却没想到又引起了皇帝的反感。 凌天殷悄然侧眼,去看站在身边一直不说话的小家伙。 他方才维护她的这些话,一定都被她听到了吧? 小家伙心中怕是觉得感动万分了。 凌天殷抿起嘴角,带着点点不易捕捉的笑。 他得让顾诺儿知道,优秀的孩子,可以有两个皇帝爹爹! 然而,顾诺儿一双扑朔乌黑的大眼眸,却半点都没关注凌天殷他们。 只是好奇地打量着站在那边的钟大人。 在小家伙的眼中,钟大人这会儿脸色黑似锅底,眉心拧着褶皱。 他的手也不安地在袖子里来回捏拳又放开。 即便刚刚凌天殷对钟家再次说了不满的话。 钟大人竟也没开口辩解。 这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喔! 顾诺儿眨着卷翘的长睫,粉脸娇嫩,犹如含苞荷花。 她看着钟大人人站在那,心却好像飞到了九天之外。 他满脸都写着“大难临头”四字。 小家伙的目光缓缓转向正在卖力刨坑的钟絮月。 她眼眸顿时一亮。
看来土里应该埋的还有东西,钟大人这是在惴惴不安呢! 钟絮月为了证明自己不比顾诺儿差,挖坑的时候很是用力! 不一会,她额头上便渗出了细汗。 从前是娇生惯养的小姐,哪干的了这种活? 若不是为了和顾诺儿比,她早就把锄头扔了! 但眼见着土坑越挖越深,却什么都没有,钟絮月开始着急了,动作加快了起来。 难不成只埋了一盒金条么! 突然! 她的锄头也碰到了什么东西,听到“咣当”一声脆响! 钟絮月几乎是刹那间就丢开了锄头,蹦了起来:“我也挖到了宝物!” 凌天殷有些惊讶,禁卫军上前查看,也诧异道:“陛下,是一个瓷罐,但是被敲碎了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水眸。 还真有东西呀? 她踮起小脚看了看,小眉毛突然皱了起来。 只见半个瓷罐露在土外,被敲破的位置掉出来好几块像骨头一样的东西,还有一些白灰。 凌天殷拧眉疑惑:“这又是什么东西?” 就在这时,众人身后传来一声哭喊。 “娘啊!儿对不住你!”钟大人再也绷不住,仰头大泣后,眼睛一翻,骤然晕了过去。 钟府的奴仆慌了,连忙纷纷蜂拥过去,将钟大人架起来。 凌天殷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,他连忙护着顾诺儿,拧眉斥问:“怎么回事?!” 钟大夫人也不知情,看着公公晕倒,吓得面色发白,就快哭出来了。
“臣妇不知!”她急忙使唤下人:“快去请大老爷回府,再去叫府医过来!” 顾诺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,抱着凌天殷的袖子站在他身后,歪着小脑瓜看热闹。 只见钟府一群人慌慌张张地将钟大人抬走了。 一炷香后,钟大人的长子匆忙回到府中,今日他本去上职了,听说家里父亲昏倒,才急急赶回。 直到他回来以后,得知了情况,才不得不将事实真相告诉了凌天殷。 原来,钟絮月打破的罐子里,放的是钟家老太君,也就是钟老爷的母亲的一点骸骨。 “当年有个游方术士特地看了风水位置,说将先人的一点骸骨埋在此处,在旁边再埋一盒金条,就能保佑后代财运亨通。 ” 说这话的时候,似是他也觉得荒唐和尴尬,根本不敢抬头看凌天殷的眼睛。 “胡闹!”凌天殷直接甩袖,怒斥一声。 “如此荒谬的事,你们也干得出来,钟家簪缨世家,竟为了风水术士的话,将先人骸骨一分为二。 ” “荒唐至极!”皇帝咆哮的声音,内外厅堂的奴仆听见,都不由得瑟瑟发抖。 厅堂内唯一不害怕的顾诺儿,正坐在太师椅上,像个小主人般吃着软糯的糕点。 她乌溜溜的眼眸,正看着凌天殷发脾气训人。 钟家长子被他骂的只敢连连点头:“陛下教训的是,待父亲醒来,臣也定当将陛下的话转告。 ” 凌天殷甩袖负手,厉色怒斥:“晦气。 ” 他转身伸出手:“小诺儿,我们走。 ” 顾诺儿连忙放下糕点,抱着那盒金条,哒哒跟上了凌天殷的脚步。 还真别说,满满的一盒子金条,真有点重量。 她抱的有点费劲。 凌天殷见状,不动声色地接了过去。 经过管家的时候,他劈手夺过准备好的一万多两银票。 拿走这么多银子,钟家的人一句规劝的话都不敢说,只能恭恭敬敬地目送凌天殷离去。
躲在拐角的钟絮月看见顾诺儿蹦跳离去的背影,气的将一口银牙死死咬紧。 顾诺儿挖就是金条,她挖却把自己太奶奶的遗骨拽了出来! 凭什么? 钟絮月咬牙切齿,小小年纪,眼里却淬满了怨毒。 她决定要用自己的办法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敌国公主! 于是,钟絮月甩开下人的看管,拿了弹弓,飞快地跑向前院。 她踩着梯子上了墙头。 恰好看见门口,顾诺儿准备登上马车离开。 钟絮月连忙用石子压在弹弓上,对准了顾诺儿的脑袋。 她心里暗自怨毒咒骂:去死好了! 平时钟絮月总用弹弓去打流浪猫之类的动物,技艺早已熟练! 她保证能打中顾诺儿的头! 说时迟那时快,钟絮月一松开指尖,石子嗖地一下破空飞去! 然而还没等击中顾诺儿,突然有一个人影,策马横空而出。 随着“铿”的一声,石子仿佛击中了什么刀剑,“当”的一下反弹了回来。 钟絮月避之不及,额头直接被砸中。 剧痛袭来,她惨叫一声,脚下一个不稳,便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去。 顾诺儿听见惨叫的怪声,还有人爆发出的哭泣,她好奇地扭头一瞧。 “唔?什么东东?” 一转眼,却瞧见夜司明勒停马匹,就停在一旁。 少年高坐马背的身影,将投射而来的烈阳遮住。 金光为他的身形轮廓镀了一层淡淡金边。 夜司明昂首,墨瞳长眸,意气非凡。
“没什么,顺手打了个蚊子,你们事情处理完了?”他从马背上下来。 见顾诺儿的衣裙微微上翘,便主动伸手将其抚平。 小家伙用两只藕白的小胳膊圈住夜司明的脖子:“是哒!赚了好多钱!皇帝凌都笑开花啦!” 站在旁边的凌天殷故作板起脸:“没笑的那么夸张。 ” 这时,顾诺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碰她后背。 小家伙扭脸一瞧,当即水眸漾起波光,欣悦至极地伸出小手,揉了揉黑马的两只耳朵。 “小黑,你回来啦!” “喔天呀,你足足胖了一圈!”她上下一打量,用手指戳了戳马鬓。 战马摇头摆了一下,似乎对胖这个字不满。 “在外面既玩得好也吃得好,不胖才怪。 ”夜司明语气淡然道。 他一边说着,一边将顾诺儿送进了马车,凌天殷也跟着坐了进去。 但这时,小家伙仿佛还能听到那一声声痛苦的哭声。 她不由得将小脑袋探出窗口,大大的眼眸四处查看:“好像是钟府里有人在哭呀!” 夜司明翻身上马,跟在马车旁侧,顺带修长的手掌轻轻一推,把小家伙推回了马车里。 凌天殷继而拉着顾诺儿坐下。 他面色严肃地抱臂:“钟府一天到晚尽是毛病,不管他们。 ” 车轱辘转动,就这样朝宫里而去。 看凌天殷的神情,似乎还在生钟家人的气。 毕竟他们为了风水术法,将老母亲的骸骨都挖出来一点埋在院子里,倒是有些骇人听闻了。 顾诺儿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跟凌天殷说话,让他先气着。 小家伙趴到窗子上,开始笑眯眯地看着夜司明。 少年身姿笔直,策马不紧不慢地跟着。 他不想杀人的时候,情绪便是平静的,唯有一双深眸乌黑冷冽,这会蓄着淡淡的慵懒。
夜司明察觉到小家伙的目光,他扭头:“看什么?” “司明哥哥,你想我了吗?我都想你了呀!”顾诺儿甜甜一笑。 阳光斜照下,小家伙的脸蛋红的像苹果,却带着白嫩娇俏。 一双眼睛大大的,闪亮无比。 像是最温柔的水波,将夜司明的心完全地拥住。 夜司明一怔,定定地看着小家伙。 少年长眉下,一双冷眸仿佛被洒了一把光亮。 他的眼中,满是小家伙枕着胳膊朝他微笑的样子。 夜司明薄唇一动:“想了。 ” 正当顾诺儿要说话的时候,却听到身后的凌天殷在后悔。 “钟家如此奸恶狡猾,这些钱真是拿少了。 ” 顾诺儿一听,连忙来了兴趣聊天,她将小脑袋一缩,回到了马车里。 徒留夜司明还骑在马上,垂眸回味她方才说的想念。 他经过糖铺的时候会想到她。 带小黑离开的时候也想到了她。 看见有人要去放纸鸢,也想到了顾诺儿。 那么她呢,也是这样时时刻刻在想他? 马车内,顾诺儿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凌天殷的肩膀。 “做人可不能太贪哦,虽然这些银子对于钟家来说,只是剜掉了一块肉。 ” “但是以他们的秉性,马上就会想办法从下级剥削,那么下级官员,又会搜刮到底层的老百姓身上。 ” “所以,这次只是一个警告。 很快所有人就会知道,皇上带着千金一棵的树去钟府啦。 ”
“这几日皇帝凌你可以让你的暗卫留意,钟大人和谁密切来往,那么定是他的党羽,要代替他去搜刮银两,用来补上这次我们撕下来的一块肉。 ” “而抓住那些为钟府行动的官吏,再从他们身上敲竹杠,情节严重者再进行贬谪。 ” “如此一来二去,便有人不敢了,哪怕钟大人再厉害,再往下施压也没有人听从。 ” 小家伙说罢,眨着水眸问:“听懂了吗?” 凌天殷挑眉一笑:“你把朕当孩子,怎么会听不懂?” 顾诺儿摊着白嫩小手,摇了摇头:“我还不是怕马上要回去了,你一个人面对一群大坏坏,对付不来。 ” “什么?小诺儿,你准备回大齐?!”凌天殷一急,猛地站起来,直接磕在了马车的顶板上。 他捂着头顶,疼的微微龇牙抽气,但也顾不得那么多。 又追问了一遍:“为何决定要回去?” 顾诺儿眨着乌眸,小脸蛋白嫩粉红,带着孩子独有的纯真感。 “大齐是我的家呀,我玩够了,当然要回家咯!” 凌天殷急着道:“西黎也是你的家。 ” 他以为是顾诺儿受了欺负,感到委屈所以不想留下来了。 凌天殷当即面色阴沉地朝外吩咐禁卫军:“去将钟家人都给朕绑了!” 顾诺儿连忙挥动小手:“不行不行!” 她转而看着凌天殷,水润眼眸蓄着娇气,小手抱臂:“皇帝凌,你可不能糊涂呀!” “奸臣要徐徐图之,我们刚刚做了这么多铺垫,就等着收网了。 ” “你只抓钟大人有什么用,真正蚕食腐败在朝廷这棵大树深部的,是听从他的那些官吏们。
” “若要一网打尽,你只有耐心等!” “何况,我要回家,是从来到时就决定的事,跟他们可没有关系哦!” 凌天殷呼吸平复了急躁的心绪。 他乌眸黑沉,望着小家伙不解:“可你来西黎才一个月,不想多玩玩么?” “西黎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,你还没去过。 ” “朕还打算,册你为西黎的公主,封号都想好了,就叫千璃,千般聪慧,洁如琉璃。 ” “大齐能给予你的荣耀和地位,我们西黎一样给得了。 ” 凌天殷语气深沉:“小诺儿,再考虑一下吧,哪怕过了秋天再回去呢?” “秋天时,西黎遍地红枫如雨,也是一道美景。 ” “而且,而且!”他声音略略拔高:“你刚来的时候,向朕提出了要求,还有几个没有实现,就这么走了?” 顾诺儿根本没有犹豫,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。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,覆在了凌天殷的手背上,大大的水眸里,漾着宽慰般的柔波。 小小的人儿,心思细腻得很,神情乖巧至极。 “皇帝凌,谢谢你的好意,不过我还小,离家太久,我的爹爹娘亲都会担心我哒!” “我向你保证喔,哪怕回去大齐,也会给你们写信,有机会,我更会回来看你们的。 ” 凌天殷便急着问:“什么时候?明年?春天还是夏天?” 顾诺儿粉唇糯糯,默默地叹口气。 “唔,要等我再长大点哦。
” “至于我的那些要求,此际一并勾销!” 凌天殷见她心意已决,望着她灵动的双眸,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。 他不由得靠在了车壁上,按了按眉心,像是陷入了苦恼。 好半天,凌天殷才吐出一口气:“好吧,你回去也好,朕将朝廷内的乱党都处理了,再接你回来玩。 ” 顾诺儿见他想开了,顿时高兴地眯眸一笑。 待回到宫中时,已是夕阳斜照。 晚霞泼天般泛着灿烂的红光,顾诺儿玩了一天已经困了。 这会儿,已经被夜司明抱在怀里,小手搭在他胸前,睡的迷迷糊糊的。 凌天殷拒绝了御辇。 他走到夜司明面前,声音略低地询问:“永夜侯,这段回清河殿的路,可否让朕背小诺儿走?” 夕阳下,夜司明的双眸充斥着清俊的冷。 他双手抱着小家伙,姿势不改,似是没打算同意。 凌天殷语气平静地道:“刚刚小诺儿和我说,你们马上要回去大齐了。 ” “让朕抱一下她吧,否则你们这一走,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。 ” 夜司明冷然的目光扫了一眼凌天殷的神情。 “转过去。 ”他语调冷淡。 凌天殷连忙照做,夜司明便帮忙,将顾诺儿放在了他后背上趴着。 经过这一系列轻微的移动,没有睡熟的顾诺儿微微咕哝了两声。 “唔……到家了吗?”她小手揉了揉眼睛,迷迷糊糊地问。 凌天殷侧首回道:“还有一会,继续睡吧。 ” 顾诺儿听见他的声音,也没有感到惊慌地醒来。
反而将小脑袋啪嗒一下,靠在了他的肩头。 小小的人儿,软绵绵的一团。 如果,这是他的女儿该多好。 凌天殷脚步走的缓慢,望着前方的目光,一阵复杂。 顾熠寒到底是个什么命? 怎么样样比他强。 夜司明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,神情慵懒放松。 要入夜的时候,天空最是好看。 还未完全沉入山下的夕阳,在天边渲染出今日最后的彩霞糜艳,将马上要腾升起的夜幕,也烧出幽蓝。 已经有一点星子升起,月亮调皮地眨着眼。 晚风温柔,吹拂过几人衣裳。 宫道上,凌天殷背着顾诺儿的影子,看起来很是高大。 “皇帝凌……”背上的顾诺儿忽然软糯开口,声音还带着极度困倦,“我要回家了,好担心你哦。 ” 凌天殷先是一愣,随后忍不住动容地抿了抿唇:“唉,小诺儿,那你就不要走了,留下来给朕做女儿吧。 ” 顾诺儿小脑袋换了个方向趴着:“那不行咯,这辈子我已经是爹爹的宝贝女儿了。 ” “只是心疼你的艰难,皇帝做到你这份上,四面楚歌,也是难……你能撑下去,好了不起呀!” 凌天殷心中颇为感动。 但是,怎么仔细琢磨,听得不像夸奖呢? 顾诺儿闭着眼眸,卷翘的睫毛在白瓷般的肌肤上投下暗影。 她依旧在嘟囔:“唔,话说回来,西黎国内乱如一盘散沙,皇帝凌还敢跟我爹爹叫嚣对抗。 ” “这是多么厉害的一种勇气哇!”
凌天殷的脸黑了黑。 确认了,这不是好话。 他正想说,他和顾熠寒比,也没有差很多的时候。 顾诺儿又开口了,声音软糯:“不过,皇帝凌,你对我真的很好呀,也很讲道理。 ” “等以后我长大了,我会经常回来看你哒,西黎的干爹爹!” 凌天殷脚步猛然顿住。 他薄眸中爆发出惊喜的目光。 “什么?小诺儿?你喊了朕什么!” 小家伙却不肯再喊第二声了,她紧紧地趴在凌天殷的肩膀上。 “别吵啦,我要睡觉咯!” 之后,不管凌天殷怎么询问,小家伙都像是睡着了一般。 但即便如此,凌天殷已经十分满足。 他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 夜司明侧眸,神色冷淡地看着凌天殷。 少年只觉得,凌天殷的脸上满是“偷孩子成功了”的喜悦。 他们三人经过一处宫道,丝毫没留意到一个宫女正躲在拐角。 当她看见顾诺儿被凌天殷背在背上,皇上亲自送她回清河殿时。 宫女眉头一皱,当即回去皇后身边禀报了此事。 钟皇后神色不善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 很快,她红唇勾出一抹冷笑:“顾诺儿就算再得宠,等陆妃失去了儿子,本宫看她们还怎么得意的起来!” 走着瞧吧! 站在门口的凌轻歌浑身僵直。 她面色苍白,指尖微微发抖。 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。
原本她是来给皇后请安,顺便想要伏低道歉的。 但是,却听见皇后说了这么一句话。 凌轻歌当即六神无主,连忙转身要走。 却在一扭头时,看见了一张贴的很近的女子的面孔! 吓得凌轻歌尖叫了一声。 面前站着的,是刚刚回宫的钟皇后的心腹宫女。 她手里拎着一个药包,看见凌轻歌站在门口偷听,她便等了一会。 现下,心腹宫女面上带着诡谲的笑,配着她白多黑少的眼睛,显得极其诡异。 “四公主,您怎么不进去?” “我……我,本公主还有事,这就要先走了。 ”说着,凌轻歌连忙提裙就要离开。 心腹宫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! 宫女奸冷一笑:“公主专程来看娘娘,为何要匆匆离开。 ” 正在此时,她们身后的殿门被猛然打开。 钟皇后方才听见外头有人声,也猜晓或许被人听见。 毕竟方才她为了杜绝隔墙有耳,将门口守着的宫女都支走了。 然而当门一打开,看见凌轻歌的脸时,钟皇后万万没想到,听去自己歹毒计划的人,竟是她的亲生女儿! 钟皇后的凤目扬起凌厉的气势,她盯着凌轻歌:“你都听到了?” 凌轻歌听她如此直白地质问。 干脆咬唇反诘:“母后,从前您和陆妃的争端,我从未过问插手过!” “我以为,不管闹到什么地步,都不该拿孩子下手。 ” “我刚刚听到母后想对付深儿,他虽然不是您所生,但也是您的孩子,更是我弟弟啊!”
钟皇后想起最近受的气,还有生辰宴上,自己的亲生女儿帮着外人的怒火。 她当即绷紧面色:“又不是从本宫肚子里爬出来的,凭什么算本宫的孩子?” “凌轻歌,你糊涂到家了!来人,把四公主给本宫抓起来!” 两个宫女一拥而上,直接按住凌轻歌的胳膊。 “母后!”凌轻歌歇斯底里地喊叫,她不断挣扎:“你们放开我!” 钟皇后面色铁青:“将她关到后院的柴房里去,没有本宫的授意,谁都不准放她出来,也不准送饭!” “本宫倒要看看,你凌轻歌的骨气,到底是为了自己人,还是为了外人!” …… 月色柔和,夜晚繁星点缀。 庄若云关了店门,大皇子顾自霄已经等在了门口。 她确认了一遍房门锁好,抱着一堆盒子笑道:“大殿下久等了。 ” 顾自霄伸手,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:“不久,我也才刚刚来。 ” “今日庄姑娘不在铺子里睡了?” 庄若云的云鬓中,只挽着一支碧玉钗子,如今看起来很是清新可人。 她坦白道:“哪能天天住在铺子里,睡的腰也酸背也疼了,要回家缓缓。 ” 两人相视一笑。 他们朝前走去,庄若云顺便告诉他:“今天轻歌派人来跟我说,她去清河殿的时候,诺儿妹妹出去玩了。 ” “所以她让柳柳留下,等诺儿回去了,柳柳就会将事情告知。 ” “你们兄妹二人,就快相见啦。
” 顾自霄闻言,俊冷深沉的双目中,萦起笑意。 他淡道:“多谢庄姑娘和四公主相帮,来日若有机会,定做东请客,答谢你们二位。 ” 庄若云抬起素指,将被风吹拂的碎发敛去耳后。 她粉面上带着一丝犹豫,状似不经意问道:“对了,大殿下这次若是回去,恐怕不会再来西黎了吧?” 顾自霄顿了顿,才慢慢点头:“应当如此,要是哪日庄姑娘回大齐,定要告知我一声,我必定热情款待。 ” 庄若云面上的笑,就像是天上挂的云一样薄淡。 她垂下玉手,低了低头:“好啊,不过再说吧。 ” 她心知,缘分浅,身份也有悬殊,凡事强求不来。 两个人走了过去,丝毫没留意到尾随在附近的官差! 上次他索要银钱不成,还险些被庄若云告状给巡逻守卫! 找不到当日那个动手的男人,他难道不会找庄若云的麻烦么? 于是,方才他就一直埋伏在满堂彩店铺附近。 令他没想到的是,当日打他的男人,竟然也出现了! 当他看见庄若云与那男人谈笑甚欢地一起离去时,官差便认定,这俩人定是一伙的! 官差带着几名小弟偷偷跟上,却听见他们谈论什么西黎又是什么大齐。 再蠢的人,也从他们的交流中听明白了一件事。 走在庄若云身边的男人,不是普通人! 她称呼他为大殿下,那么就是大齐国的大皇子! 官差当即躲去了一旁的小巷里,心里砰砰打鼓,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他身旁的小弟疑惑:“大哥,我们不找麻烦了?” “找麻烦?”官差声调斜扬:“我们马上就要立大功,发大财了!” 几个小弟都很是不解。 官差搓着手奸笑,眼里满是算计:“你们说,如果皇上知道,宫里的那位瑶光公主,把自己的哥哥都叫来了西黎国,会怎么想?。 ” “敌国的大皇子都深入了我们的腹地,还和瑶光公主里应外合,就是想从内部瓦解我们西黎。 ” “这可是件大事啊!” 小弟们面面相觑:“那我们要怎么做?” 官差狞笑:“别问了,你们就等着跟我吃香喝辣吧!” 片刻后,钟府的大门被人敲响。 门房打开,看见是官差,颇有些不耐烦。 这个官差每次搜刮一点银子,就拿来孝敬钟大人。 殊不知他自觉是讨好,但钟大人又不稀罕他那点塞牙缝一样的银子! 门房摆手:“我们老爷现在身体不适,无暇见客!” 说着就要关门。 官差一把将门压住,昏黄的灯笼下,他的笑很是奸佞:“我这次有要事汇报,不是一般的事。 ” 他压低声音:“跟瑶光公主有关!我找到了她与别人里应外合,想要祸害我西黎的证据!” 门房拧眉惊讶,思索片刻,才让开一条道:“你进来吧。 ” 两日过去。 一场雷雨,将西黎国的炎夏终结。
秋天快来到时,风雨中就带着丝丝凉意。 顾诺儿坐在桌子前,将买好的礼品挨个装在盒子里。 “这个是给爹爹的,那个是给娘亲的。 ” “唔,还要给皇后娘亲、宜妃娘亲、兰妃娘亲、墨妃娘亲……” 她小手挨个清点,生怕漏了谁的。 夜司明在一旁垂眸看着,桌子上堆着三个小山高似的包袱。 小东西几乎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。 当她数到给哥哥们准备的东西时,忽然想起来。 “对啦,前几天四公主姐姐,不是派人来说大哥哥也来了吗?” 顾诺儿眨着长睫沉吟:“我让她替我将大哥哥领进宫,为何两天过去,却没瞧见人呢?” 夜司明扬眉,墨瞳中泛着淡芒:“我去问问?” 顾诺儿噘嘴想了想:“等晚些时候,我和司明哥哥一起去吧!” 小家伙伸手,将自己的东西也收进了小包中。 再过两三天就决定回家咯! 当顾诺儿拿起那个“白头梳”时,突然感到指尖轻微一痛。 她抽气一声,当即放下了梳子。 夜司明正在帮她将包袱挨个放起来,听言连忙转身:“怎么了?” 顾诺儿垂着长长的乌睫,看着已经冒出一颗血珠的白嫩指腹。 她可怜兮兮地眨了两下眼睛:“这梳子怎么还有刺呀!” 夜司明走过来,拧眉拿起梳子检查。 玉绿的深沉,杂质极少,别说什么破损了,就连显眼的刮痕也没有。 但看着小家伙嫩指上的血,夜司明的目光锐利森冷。
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梳子,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。 但这却引起了他更深的怀疑。 顾诺儿不知道碰到哪伤了手指,梳子上理应有血,可他看了半天也没瞧见。 就连蹭上去的血丝也没有。 夜司明放下梳子,蹲下身去捧住顾诺儿的小手指,先是吹了两下。 才问:“疼么?” 小家伙坐着,低头朝少年看去。 窗外雨丝飘摇,飞进来几缕,沾上顾诺儿乌黑的软发。 更显得她白嫩的小脸精致,五官轮廓不知何时褪去了些许婴儿肥,眼下水乌眼眸灵动,活生生的一个美人胚子。 她摇了摇头:“不疼了,司明哥哥,这梳子扎我。 ” 顾诺儿眨着长睫,一脸委屈的小模样,逗笑了夜司明。 他扬了扬桀骜长眉:“那怎么办,我们把梳子送人吧,不要了。 ” 顾诺儿顿时收回手,自己捧着吹了两下:“不可以!这是司明哥哥替我赢来的,我要好好收藏。 ” “刚刚一定是我不小心,跟梳子没关系哒!” 说罢,小家伙连忙将玉梳收好,生怕夜司明真的拿走。 夜司明薄唇一抿,心中有点点愉悦腾起。 他送的东西,顾诺儿还挺珍惜。 这时,千红突然慌张奔来,顾不得礼仪,她哭着说:“瑶光小公主,深殿下中毒了,我们娘娘也不见了,奴婢实在是没了办法,请您帮忙一起找找吧!” 顾诺儿水眸漾出惊愕,连忙从椅子上跳下去,迈着小脚就往外走。 “怎么回事呀!” 千红将事情说了,顾诺儿才知道怎么回事。 原来一早,陆妃先送凌天殷去上朝,凌深也起来了,坐在桌子边用早膳。
但当陆妃回来的时候,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而凌深也已面色死白地昏倒在地,唇边还流着丝缕乌黑的血。 凌深吃的粥里有毒,今晨为他奉粥的宫女在事发后,被人发现畏罪自裁,吊死在了屋子里。 陆妃急忙传唤御医,却被告知,凌深服下的是一味剧毒。 陆妃崩溃不已,在宫人围着凌深想办法的时候,千红一转眼,发现陆妃不见了。 一群人六神无主,这才想到了住在偏殿的顾诺儿和夜司明! 瑶光小公主颇有主见,她身边的永夜侯又能力超群,他们定有办法解决! 于是千红便想到来找顾诺儿求救。 当小家伙与夜司明一起赶到主殿的时候,两名太医已经在门口着急地商量解救药方。 但显然意见不一,已经面红耳赤地吵了起来。 “事已至此,当然是召集太医院全体,为深殿下解毒治病!” 另一个太医反驳说:“深殿下服用砒霜的时间已久,剂量也不少,现在凶多吉少,召集所有太医来又有何用!” “为今之计,当然是先禀奏给皇上知晓!” 千红见状,连忙低声在顾诺儿耳边解释:“这二位是太医院两名对毒药有所研究的太医。 ” 顾诺儿粉白娇嫩的小脸上,盈润着一抹严肃的神色。 “让他们别在这里吵。 ”小家伙气势凌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 千红立即对两名太医肃声道:“深殿下昏迷不醒,娘娘也不知去向,二位大人还有闲心争执,还请先静一静吧!” 两个太医眼睁睁瞧着,千红恭恭敬敬地将顾诺儿和夜司明请了进去。 他们疑惑皱眉。 一个敌国的公主和侯爷,能顶什么用? 顾诺儿进去以后,一眼就看见躺在榻上的凌深。 小脸煞白,泛着将死的干黄,嘴唇毫无血色,唯有唇角的黑血触目惊心。 顾诺儿仅仅只是微微凝视片刻,便知道,凌深的时间没有多少了。
若不再解决他体内的毒素,再过半柱香,他就会一命呜呼。 顾诺儿小脸立即透出清凌凌的乌光,她声音清脆且条理清晰地安排众人。 “千红姐姐,你带着两名太医去开药,要催吐猛烈的方子。 ” “顺便,千红姐姐再安排两个信得过的宫女,看住现场带毒的饭菜!” “其余人烧热水,准备给深儿弟弟沐浴。 ” “司明哥哥,漂亮娘娘的下落,交给你了。 ” 夜司明闻言,多余的话也没说,转身就往外走。 顾诺儿收回水润的目光:“其余人出去,我要为深儿弟弟解毒了。 ” 解毒? 所有人都拿怀疑又惊讶的目光看着这个六七岁的小家伙。 瑶光公主还会解毒吗? 千红哽咽道:“公主,我们深殿下不会死吧?” 顾诺儿小脸泛着严肃,娇嫩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凌深的眉心。 她声音软糯,却带着坚定:“不会,我要留他的性命,就算是阎王亲自来,都没用。 ” 千红被顾诺儿这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给震住。 她怔了怔,连忙打起精神,催促众人按照顾诺儿的话去做。 很快,殿内就只剩下了顾诺儿与凌深。 随着门扉被紧紧阖上,顾诺儿按在凌深眉心的指尖,开始散着淡淡的微光。 待光芒渐亮,照着顾诺儿双眸中乌潮涌动,黑软的发下,一张白嫩小脸,灼灼娇嫩,肤白赛雪! 强大的法力,从指尖传入凌深的体内。
一路荡涤血脉中的剧毒,将所有会致死的毒性瓦解粉碎! 凡法力所到之处,无不臣服! 顾诺儿粉唇喃喃:“深儿弟弟,你可要挺过来,不能让坏人得意呀!” 另外一边,夜司明出了清河殿,凝冷的双眸看了看四周,便当即有了方向。 他快步走去,不多时,就停在了皇后的宫外。 细雨飘摇,沾湿了少年的发,让他墨瞳更显幽冷。 他抬起双眼,审视着皇后的这座华美大气的宫殿。 雨幕中,斗拱飞檐都给人一种黑压压、喘不过气的气氛。 陆妃来找皇后了? 夜司明直接朝庭院里走去,却发现宫殿内外,鸦雀无声。 当他推门入殿,首先映入眼帘的,便是倒了一地的宫女。 室内,钟皇后已经昏倒在地。 而失踪的陆妃,手里拿着尖锐的簪子,就站在一旁。 她浑身湿透,发丝凌乱狼狈,面色苍白似鬼。 但眼中却透着不加掩饰的恨意。 她狠狠抬起手,正要将尖锐的簪子扎入皇后的心脏时,却被一柄断剑,挡住了去势。 陆妃侧眸一看,眼里还带着没有消散的怒意。 “侯爷,你为何拦我?”她声音沙哑的质问。 如今的陆妃,没有了往日的温柔,即将失去儿子悲伤,让她彻底丧失理智。 夜司明眸色如深沉黑夜,颀长身形往那一站,就像是黑渊本身。 入鬓长眉下,一双冷淡的眼里,满是透彻。 “我不是拦着你,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。 ” “据我所知,妖一旦杀人,就会有神仙来捉拿。 ”
“一个作恶歹毒的人死不足惜,但你还有个儿子,你当真舍得让他一个人活在这深宫里?” “若你想清楚了,直接刺便是,我本身就懒得管闲事。 ” 说着,夜司明将断剑重新放回腰间。 陆妃的身份,他猜的八九不离十。 从那次救孩子的时候,陆妃不经意间展露出的妖力,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。 但夜司明从不主动揭穿,只要不伤害顾诺儿,一切事物与他无关。 夜司明的话,仿佛戳进了陆妃的心里。 她浑身发颤,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,手中的簪子一时松力,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“铿锵”。 陆妃泪如雨下,声音沙哑地自我质问。 “为什么……我明明已经尽量退让,为什么她还紧咬不放!如今更是因为我的软弱,害的深儿身中剧毒。 ” “我法力低微,救不了我的孩子,难道连杀了她,也是错么?” 夜司明扫了她面庞一眼,语气淡定慵懒:“你错不错我不知道,反正天上那群老头就是这么规定的。 ” 夜司明微微扬眉:“你一昧地忍让,自然只能助涨他人气焰。 ” “她对凌深下毒,你便赔上自己也要杀了她,这种方法我能理解,但却不支持。 ” “顾诺儿那个小东西正在为了你,努力挽回凌深的命。 ” “我觉得,你就算要她的性命,也不着急现下。 ” “事情查清,你的男人应该会帮你杀了她,否则要他有什么用?” 陆妃听着夜司明的话,感觉心中豁然开朗,可又有一些惊讶。 因为,这些话,是从夜司明的嘴里说出来的。
明知道他不是那种温柔的性格,劝人的话说出来,也像是带着刀子一样的狠意。 但,陆妃明明确确地感受到了他的一点善良。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怔怔地看了他片刻,才犹豫着问:“你……你知道我的身份,我也能察觉到你不一般,侯爷到底是谁?” 夜司明扬眉,目光看向窗外淅淅沥沥落雨的庭院。 “我?早就说了,是顾诺儿的夜司明。 ”提到小家伙,他的眼神就变得柔软许多。 旋即他转身往外走,撂下一句话:“早点回清河殿,别让顾诺儿一个人撑着,这本来是你们自己的家事。 ” 夜司明走后,陆妃再次看向钟皇后。 她紧紧咬牙,片刻后,拿起自己的金钗,什么都没做就离去了。 夜司明说得对,就这么让钟皇后痛快死了,是便宜她! 钟皇后最在意凤位和权势,那么,她就全部夺走。 这次,绝不能轻饶了去! 夜司明回到清河殿的时候,凌深已经醒了。 喝了一碗催吐的药,把肚子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吐了个干净。 顾诺儿有条不紊地挥舞着小手指挥,让宫人将凌深抱去浴桶里泡着。 热水蒸汗,凌深的额头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汗珠。 待从水里出来时,凌深苍白的面色早已褪去,如今再次变得红润,嘴唇也有血色了。 顾诺儿拍了拍小手,满意地昂起小下巴。 “好啦,深儿弟弟,裹着被子睡会吧。 ” 她对千红道:“再过半个时辰,才可以给他吃东西哦。 ” 凌深小脸透着一股虚弱,但双目乌黑,看起来很有精神。 他裹着被子问:“诺儿姐姐,我母妃呢?” 顾诺儿小手拍了拍被子,眨着大眼睛安抚道:“她出去给你找太医啦,一会就回来了。
” 恰好此时,夜司明从外入内,顾诺儿连忙站起来,水眸漾着欣喜:“司明哥哥,漂亮娘娘人呢?” 夜司明看了一眼她身后,竖着耳朵等待答案的凌深。 他顿了顿,才语气淡淡道:“陆妃走得慢,在后面。 ” 顾诺儿当即回头,甜甜一笑:“看吧,深儿弟弟,等下你娘亲就回来啦,你先乖乖睡觉吧!” 凌深这才躺下闭上眼。 顾诺儿和夜司明走到外间,两人忽然同时开口—— “司明哥哥,漂亮娘娘去哪了?” “你手指还疼不疼?” 说完,二人都是一愣。 顾诺儿都快忘了手指上的伤,她举起来踮脚给夜司明看。 “没事啦,也不流血了,伤口都瞧不见咯!” 夜司明顺势握在手中,仔细看了一眼,冷眸中才流露出放心的神色。 他似是有些心疼地轻轻揉了一下:“陆妃去了皇后那,具体的,等一会我告诉你。 ” 说话间,那边陆妃已经整理过仪容,冒着雨丝走了回来。 千红急忙奔去迎接:“娘娘!您去哪了,吓坏奴婢了。 ” 雨丝飘摇中,陆妃的身形很是单薄。 湿了的乌发贴在脸颊两侧,愈发显得她面颊白冷,眼里含着一抹茫茫。 她看了一眼夜司明和顾诺儿,抿唇深吸一口气,才如常道:“本宫想去找别的太医来救深儿。 ” “现下深儿怎么样了?”她说着,往殿内走。
千红眼里带着泪道:“奴婢找不到娘娘,便去求助了瑶光小公主。 ” “好在有公主在,方才深殿下已经转醒,吃进去的东西也几乎都吐了出来,不久前刚刚睡下。 ” “娘娘,您可以放心了,就连两位对毒药有研究的老太医都说,深殿下现下除了身体虚弱,已经安然无恙!” 陆妃走到凌深床榻边,含泪握住凌深的手。 他睡的不熟,有所感应地微微睁开眼:“母妃,你去哪了?” 听到凌深说话,陆妃当即泪如雨下,她急忙将凌深抱在怀中。 “母妃去为深儿找太医了,深儿没事便好,母妃不能没有你。 ” 凌深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母亲的面庞:“母妃,深儿没事,你快去换衣服吧,不要淋雨着凉了。 ” 陆妃抹去眼泪:“好,母妃这就去,深儿,你好好睡一觉。 ” 凌深乖乖点头,重新躺下后,才又闭上眼睛。 小小的人儿受了一顿剧烈的折磨,这会儿还有些虚弱,不一会就睡着了。 陆妃见状,转过身走到外间,对着顾诺儿和夜司明忽然敛裙,膝盖一弯,盈盈下拜! 千红和其余宫人跟在她身后,呼啦啦地顿时跟着跪了一地! 顾诺儿正在和夜司明说话,余光瞧见,水眸漾起惊讶。 她伸出小手去扶陆妃:“漂亮娘娘,你这是做什么呀!快起来!” 陆妃却跪的稳当,柔眉低垂,掩住了眼中的后怕之情。 “公主,这是你第二次救了我和深儿。 ”她语气透着平静。 顾诺儿眨了眨眼。 第二次?
陆妃抬起头来,眼神充满泪光地望着顾诺儿和夜司明。 “今日若不是公主与侯爷,我可能会做出后悔的选择,深儿也不能这么快的苏醒。 ” “你们救了深儿,就是救了我和清河殿全部宫人的性命。 ” “公主,侯爷,请受香附一拜。 ” 说罢,她两手扶地,就要给顾诺儿和夜司明磕头。 小家伙连声叫了起来:“别呀别呀!” 她一屁股坐了下来,夜司明反应更快,伸出一脚黑靴垫在了她的身下。 好让顾诺儿不会直接跟冰凉的砖面来个亲密接触。 小家伙直接坐在了夜司明的脚背上,两只小手已经捧住陆妃的额头,不让她低下来。 “漂亮娘娘,有话好说,不要磕头嘛!” 陆妃已是眼泪簌簌:“公主,你的恩情,让我何以为报?” 顾诺儿伸出小手搂住她的脖子,小大人似的安慰:“好啦好啦,知道漂亮娘娘诚心感谢我。 ” “深儿弟弟没事最好,你不要哭了哦,我娘亲说,姑娘哭多了,就不漂亮了。 ” 她用软乎乎的指腹给陆妃擦去了泪珠,换来陆妃含着泪光的一笑。 这时,门口传来凌天殷的急促之声:“深儿怎么样了!” 陆妃的眼神,刹那间收起软弱和迷茫,转而露出一丝冷静。 救了凌深的人,她要用命感谢。 但害了她儿子的人,她这次死也不会放过! 陆妃擦去泪珠,重新站起身,微微躬身站在一旁,姿态既柔美又羸弱。 凌天殷大步跨进,身后还跟着几名心腹大臣。
一看便是,方才正在御书房里探讨紧急的政务,但听说凌深中毒,就匆匆放下一切赶了过来。 门口的两名太医也跟着走了进来,毕恭毕敬地请安。 凌天殷第一时间握住了陆妃的手:“香附,朕听说有人在饭菜里下毒,你怎么样?” 他垂眼打量时,恰好见到陆妃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落。 滴在了他的手背上,这滴眼泪,烫的像烙铁。 “陛下……”陆妃哽咽不已,什么都没说,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。 凌天殷顿时心疼地微微拧眉,忍不住搂紧了她。 “别哭,你跟朕说,朕给你们母子二人做主!” 他一抬眼的瞬间,瞧见站在旁边的顾诺儿和夜司明。 凌天殷微微讶异:“你们怎么也来了?” 顾诺儿还没回答,陆妃已经帮忙回道:“此番若不是诺儿来的及时,深儿恐怕已经……” 说着,她眼泪更是滚落几滴。 “两位对毒药研究负有盛名的太医大人方才都束手无策,但诺儿来了以后不久,深儿就转醒了。 ” “方才已经让太医把过脉,深儿无恙,只是虚弱些而已。 ” 陆妃说着,仰起被泪冲刷过的美眸,楚楚可怜,又带着一丝哀求。 “皇上,这次不仅是深儿吉人天相,更是诺儿福星临门。 ” “连太医都说,深儿喝的粥里,被人下了大量的毒药,这是诚心想要深儿的命!” “他能死里逃生,诺儿功不可没。 ” “臣妾不敢对两国关系有所置喙,但诺儿从来到西黎至如今,一直力所能及地帮助臣妾和深儿,臣妾斗胆,想替诺儿求一个赏赐,不让她寒了心,也不给别人再欺负她的机会!” 凌天殷眉头皱的很深,眼眸里满是沉思。
他深深地点头:“朕早有此意,不过小诺儿不稀罕,看来,朕唯有强赐了。 ” “来人,传朕旨意,封顾诺儿和夜司明,为西黎国的座上宾!” “顾诺儿赐封号千璃尊公主,见她如见朕,不可不敬,不可不礼!” 顾诺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眸站在一旁,粉嫩的脸蛋上,萦上一股懵懂。 她只是随便救了人,怎么咣当一下,掉下来这么大一个赏赐? 好是好,可惜她用不上呀! “皇帝凌,要不……”小家伙软糯开口,本想劝阻。 奈何凌天殷大手一挥:“朕心意已决,小诺儿,不必再劝。 ” 他催促大太监去督促旨意颁发,并昭告天下。 陆妃欣慰地笑了笑。 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钟皇后的声音。 “公公,你这么着急出去,是皇上有什么吩咐不成?” 陆妃眼神顿时凛冽寒冷起来。 她袖中的月牙指甲微微嵌入掌心。 钟皇后,来得好,正愁无从找你的麻烦! 门口,大太监对着钟皇后端起一抹无可挑剔的虚笑。 “回皇后娘娘,奴才奉旨,要去尚书省颁发圣意。 ” “就在方才,大齐瑶光公主因救治深殿下有功,皇上已经册公主为我朝千璃尊公主。 ” “为避免有人冒犯公主殿下,皇上特地交待,见公主如见他,不可不敬,奴才便急着去颁发旨意,免得有那不长眼的,再将公主欺负了去!” 大太监说着,呵呵一笑。
指桑骂槐,钟皇后自然听得出来。 她精致的凤目扬起凌厉。 这个死阉人,敢暗骂她? 宫里与顾诺儿发生过冲突的,不就她们钟家么? 这会儿皇帝在里头,大太监可不怕她。 便拱了拱手:“奴才还要为皇上跑腿,就不多留,娘娘请自便吧。 ” 语毕,一甩拂尘,快步离去。 钟皇后盯着他的背影,心中咒骂了好几遍。 等她收拾了顾诺儿,再腾出手好好折腾这个不知死活的阉人。 方才她本来一直在宫殿里,等着清河殿传出丧讯。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,等着等着就睡着了。 再醒过来的时候,连忙叫宫人去打听清河殿的风声。 却没想到看见几个宫人都睡眼朦胧的。 钟皇后不由得斥责了几句她们偷懒耍滑。 将几个宫女训的瑟瑟发抖,这才去帮她打听了清河殿的情况。 在得知凌深醒了,且凌天殷已经赶过去以后,钟皇后便当即决定也要去一瞧究竟。 此时,她将面上凌厉收敛些许,伸出手扶了扶凤冠,便由宫人扶着,端庄地走了进去。 “本宫听闻,深儿中毒了,特来看望,眼下可是无碍了吧?”她先给皇帝请安,目光扫过陆妃时,看见陆妃眼眶红红,似乎哭过。 钟皇后嘴角抿了抿,压下一抹得意。 看见陆妃不好受,她心里就舒服! 顾诺儿在旁边观察细致,不由得鼓起粉腮,悄悄地骂了一声:大坏蛋。 陆妃站在凌天殷身边,微垂眉眼,却不显弱势,只是有些平静地道:“托娘娘的福,深儿安然无恙。 ” 钟皇后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。
她让宫人买的毒药,都够毒死三个成年人了! 凌深只不过是个孩子,怎么会侥幸活下来? 钟皇后笑意讳莫如深地看着顾诺儿:“听说,是瑶光公主所救?” 顾诺儿对坏蛋无好感,软糯口气不善地道:“叫我千璃尊公主!你怎么回事呀,是不是不把皇帝凌的话放在眼里!” 钟皇后的笑忽然僵在了面上。 她凤目里闪过怒意。 这个伶牙俐齿、招人讨厌的顾诺儿! 偏偏凌天殷一点也不责怪她,反而听了顾诺儿的话,情不自禁一笑。 “小机灵鬼,半点亏也不吃。 ”凌天殷笑着摇头点评。 钟皇后见皇帝这么偏心,气不打一处来。 她呼吸缓和急躁的情绪。 等会凌天殷知道真相,看他还笑不笑的出来。 钟皇后语气莫名地道:“这天底下的事,也太巧了。 本宫听说,深儿中的是剧毒,已经命在旦夕。 ” “而千璃尊公主来一次就能解毒,就算是神仙亲自来了,也没有这么快的疗效作用吧?” 钟皇后眯起凤目,眼里闪烁着不易捕捉的阴狠。 “千璃尊公主,该不会是你故意给深儿下毒,再将他救了,好以此获得皇上的信任吧?” 顾诺儿还没说话,凌天殷就先斥责了一声:“胡说八道!” 他盯着皇后,眉眼带着极大的不悦:“皇后,你说的这叫什么话?小诺儿来救深儿,在你口中反是过错了!” “你立刻给朕滚出清河殿!” 钟皇后面对凌天殷的怒气,半点也不退让。
她今天非要让凌天殷后悔! “皇上,倘若臣妾没有确凿的实证,是万万不敢有此猜想。 但如果,臣妾告诉您,这个大齐来的公主,目的就是为了瓦解西黎呢,您该如何作想?” “她在宫里获得您的信任和偏宠,她自己的亲哥哥就在西黎的京都城中!如此里应外合,大齐帝不损一兵一将,就能将西黎土崩瓦解,好阴险的盘算!” 凌天殷深深拧眉:“你在胡说什么?诺儿的亲哥哥也来了,朕怎么不知道?” 钟皇后倏而一笑,那模样像是微嘲:“让皇上知道,他们还怎么实施计划?臣妾并不是空口污蔑,有一个人,您一问便知!” “来人,”钟皇后侧眸看着自己的宫女:“去将官差和庄若云带上来!” 顾诺儿卷翘的长睫一掀,乌黑的水眸将钟皇后锁住。 这个坏女人,为了攻击她,居然将庄大姐姐抓了! 钟皇后余光看见顾诺儿和凌天殷的面色,心中不由得呵笑。 扳不倒陆妃,先把她的左膀右臂顾诺儿和夜司明解决了。 不一会,宫人便领着一名官差和庄若云进入殿内。 庄若云看起来唯有发丝微微凌乱,衣摆沾着一点溅上去的泥水,除此以外,倒是没有遭受过折磨的样子。 小家伙见状,才微微放心一些。 官差进殿以后,第一时间跪倒在地,大声请安。 但庄若云却背脊笔直,并不肯跪。 钟皇后的宫人便抬起脚,想要踹上她的腿窝,强迫她下跪。 陆妃立即出声制止:“你是何等刁奴,敢当着皇上的面随意动用粗刑?” 她看向凌天殷:“皇上,审都还没审,就这样待人,就算有冤屈也不敢说了,岂不是屈打成招?” 钟皇后呵笑:“陆妃,你这话什么意思,本宫还能冤枉人不成?” 陆妃抬眼跟皇后对视,往日轻柔的目光,这会是满冰冷的乌黑。 “皇后娘娘冤枉人的次数,臣妾不敢说多,但也不少,不是吗?”
钟皇后一怔。 陆妃居然敢跟她叫板了? 她正想怒斥,凌天殷却出声打断:“行了,陆妃说的没错,先听听看到底怎么回事吧。 ” 钟皇后对凌天殷的偏心很是不满,她咬紧牙关,缓缓呼出一口气。 才出声道:“大齐国派来了他们的大皇子与顾诺儿接应,这个大皇子,与这名姓庄的姑娘来往密切。 ” “而庄姑娘,就是满堂彩的东家,她利用金钱之便,定为大皇子和顾诺儿的密切往来,提供了帮助。 ” 钟皇后掷地有声地丢出一句:“皇上,顾诺儿和大齐国的大皇子里应外合,不知偷窃了本朝多少情报,而庄若云与他们一起,三个人的罪名,实是篡国谋权啊!” 钟皇后的话一出,庄若云率先硬声反驳:“你血口喷人!” “瑶光公主殿下待我有恩,我在大齐时曾受到她的照拂,如今不过旧友重逢,为何皇后娘娘说的如此不堪?” 钟皇后望着庄若云,不由得冷笑,凤目神色咄咄逼人。 “不用本宫审问,你也招了,从前你和顾诺儿就是有恩情往来,那么你帮助顾诺儿和大齐国大皇子篡权也是事实咯?” 庄若云面色严肃,秀眉紧拧:“娘娘颠倒黑白的本事,真是令民女佩服,与公主和殿下说几句话,便是篡权夺位。 ” “那民女如今站在这里,与皇后娘娘意见相悖,是不是就要被您说成,是欺君罔上了!” 钟皇后呵笑,凤眸给了一记严厉的眼刀,她广袖一收,将头颅高高昂起。 似是不屑跟庄若云争辩。 钟皇后逼问道:“本宫只问你一句,你有没有私底下与大齐皇子见面?” 庄若云顿了顿:“有。 ” 钟皇后继而讥问:“有没有与他提及朝廷之事?”
庄若云眼色清明,条理清晰地回道:“娘娘是否太看得起民女了,民女一不做官,二不入宫,何来与大殿下提及朝廷一说?” 她看向面色阴沉的凌天殷:“皇上,民女确实与大皇子见过,不过,这一切都是为了瑶光小公主。 ” “大殿下奉命来到西黎,将公主带回家,却苦于无法和公主取得联络,才想到请民女帮忙。 ” 凌天殷神色莫测,他挑了挑眉:“是顾熠寒的意思?” 庄若云不置可否。 怪不得他上次给顾熠寒去信谈友交,那厮连回都不回。 原来是直接沉不住气,安排儿子来接小诺儿回去了。 凌天殷想到顾熠寒被他气的跳脚,不由得想要哈笑两声。 钟皇后见凌天殷神情松缓,她心中一紧。 绝不能让这几个小贱人三言两语,又把皇上糊弄了过去! 钟皇后转而对凌天殷道:“陛下!据臣妾所知,大齐国的那位大皇子是嫡出长子,更有显赫的战功,如无意外,他日后会继承皇位,成为大齐国下一任皇帝。 ” “让这样的人流入西黎京都,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与富商勾结,这跟在您枕边纵火有什么区别?” “从顾诺儿来到西黎至今,都是大齐皇帝的阴谋啊!先是利用孩子的纯真率性将陛下蒙蔽,却在暗中窃取情报。 ” “陛下您不妨仔细思考,这段日子,顾诺儿有多少次出入您的御书房,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轻松容易!” 钟皇后看似言辞恳切,字句锥心。 实则,她早已盘算好了如何坐实顾诺儿的罪名! 钟皇后深知凌天殷是个敏感多疑的人,只要挑起他心中的疑虑,不愁对付不了这个敌国来的公主。 她暗中打量,只见凌天殷果然已经满面黑沉,眼里遍布暴风雨。 再反观陆妃,她细白娇弱的面上虽还凝着镇定,但袖中的指尖在无意识地收紧又放松,看来也很是紧张。 钟皇后难免有些得意。
今日,她就让陆妃好好看着,谁才是后宫之主! 凌天殷缓缓沉息,正要开口说话。 那边顾诺儿却声音软糯地道:“我有几句话,想问这个官差,不过,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全部回答喔?” 跪在那听戏似的官差闻言,不由得抬起头。 今日这个局面,在他看来,钟皇后才是最大的赢家。 顾诺儿这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头,能有什么用? 他当下就挺直腰脊:“下官行端坐正,绝不会愧对良心,公主有什么尽管问,但下官也要奉劝一句,公主不如早点跟皇上认错,兴许还有回转的余地!” 顾诺儿粉俏的脸上,闪过一丝好笑。 她嫩唇发出一声乖乖的:“哦~是这样吗?” 小家伙朝前几步,姿态轻松,仿佛聊天一般,半点惊慌失措也没有。 她歪着小脑袋,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:“方才钟皇后说的那些话,你认可吗?” 这是表忠心的时候,官差昂了昂首,几乎想也不想就回答:“当然!敌国皇子与庄东家来往密切,是下官先看到的,从而告知给娘娘。 ” “有下官亲眼目睹作证,娘娘说的话绝不掺假。 ” 顾诺儿听到这里,粉唇娇嫩地莞尔,乌黑水润的目珠灵动狡黠。 “这么说,皇后方才说的话,全然来自于你的描述。 ” “既然这样,我对你有三问,你可要挨个回答。 ” “第一,庄姐姐是一个生意人,平时若无邀请,无缘进宫,皇后方才说庄姐姐作为金钱支撑,帮助我和大哥哥联系,请问,以她的身份,如何联系?” 这第一问,就让官差愣住了。 他急着开口辩解:“这个……”
“别急呀,”顾诺儿抬起小手制止:“我还没问完呢,一会有的是你发挥的机会。 ” “第二,你一个小小的官差,职责是巡逻街道护卫百姓安危,庄姐姐和我大哥哥又非出名特殊的人物,你是怎么认出他们的?” “更何况你应该从未见过我大哥哥,通过对话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,那么你听到的对话里到底说了什么?你怎么光和皇后复述,却从进这个门开始,不主动告知皇帝凌呢?” “光凭你单方面三言两语,就定论我们篡国窃权,我姑且当做皇后是听信了你的教唆来的。 但是,这说法是不是太草率了?” 顾诺儿转身,坐到了椅子上,翘起小二郎腿,小身子端的笔直优雅。 她一只小手按在一旁的书上,软糯的声音也带着清脆的果断。 发间微垂的蝴蝶流苏,晃动出十分灼目的金泽,却掩不住小家伙一双乌眸中的凛寒。 顾诺儿拔高几分声调:“今日,你若是不完完全全地交待明白,凭我顾诺儿的本事,你看要不要得了你的命!” 说罢,小家伙将手中的书猛地甩在地上,就像是判官扔了一则生死令一般,带着让人胆寒的气势! 她垂着长睫,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官差。 而官差被她的语气吓得一怔,抬起头来看了看顾诺儿。 他心里竟有一种感觉…… 局势在不知不觉中,被这个小公主给反客为主了! 就连钟皇后在一旁听到,都忍不住暗自皱眉。 顾诺儿实在是太聪明了。 短短的几句话,让这个本来是审问她的局面,变成了对她有利的一面。 官差若是解释不清楚,凭凌天殷的偏心,最后定是怪不到顾诺儿身上。 钟皇后指甲握入掌心,她开口道:“这件事,本宫也能……” “我问的他,没轮到你呢。 ”顾诺儿看也不看钟皇后,直接出声打断。 小家伙可没工夫听这两个人强行污蔑。 今天,她非要在走之前,把这个钟皇后好好地收拾了!
否则,还真以为她是不咬人的小猫咪呐? 夜司明原本眼神乌冷,透着一股不耐烦。 但小家伙反击的时候,那白嫩粉润的小脸上盈着一汪认真。 让他不由得挑起眉梢,靠在一旁的桌案前,好整以暇地观赏。 顾诺儿在他眼里,就像一幅画。 是动是静,是喜是怒,在夜司明心里只有两个字—— 好看。 官差被顾诺儿的两个问题,直接问的傻眼了。 他哪里回答的上来? 难道要坦白,他为了报复庄若云,所以尾随跟踪,才听到的这一段对话吗? 凌天殷见官差满面焦急,又说不出个什么。 他心里渐渐有了答案。 于是不慌不忙地冷声问道:“怎么,方才还能说会道,现下哑巴了?” “公主问你话,再不回答,这舌头不用,朕就帮你拿掉给旁人!” 官差被这一句吓得浑身一个激灵,顿时双手讨饶,甚至吓出了几滴眼泪。 “陛下明鉴,下官真的没有撒谎啊!之所以会留意,是因为……”他眼珠子转的飞快,已经心慌意乱了。 突然,官差道:“是因为听见他们提及四公主,这个庄若云说,四公主派人给她带话,称已经安排人告诉了瑶光公主,大齐国的皇子在等她!” 钟皇后眼神顿时一厉。 她盯着官差,仿佛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一块肉下来。 凌轻歌是她的女儿,原本她叮嘱过官差,不要提及四公主的名讳。 但这个废物,一紧张竟然全忘了! 现在完了,原本大好的局面,连她也被拖下了水! 顾诺儿当然知道凌轻歌帮忙带话,但这会儿,她便眨着水汪汪的乌黑眼眸,看着钟皇后。
并问道:“咦?原来四公主姐姐也知道这件事,还主动帮忙,那么以皇后的思路,难道也要说四公主姐姐帮忙篡权?” 钟皇后脑筋急转,当即呵斥官差:“卑鄙小人,本宫一开始就被你蒙蔽了!” “没想到你现在所说之话,越发夸张,连本宫都觉得是信口雌黄,陛下,这等奸佞之人,应当立即处死!” 顾诺儿小手托腮,神情闲逸,一根小手指,百无聊赖地卷着发丝。 钟皇后这么说,小家伙也并不意外。 她见过的坏蛋多了,一般歹毒的计划快要失败的时候,总是这样。 推一个炮灰出来顶锅,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。 顾诺儿正想打破钟皇后的幻想时,一直偏首打量的庄若云陡然认出了官差。 “是你!上次我阻止你找百姓要钱,你便伺机报复我是吗?” 凌天殷拧眉:“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 庄若云连忙将那日,几个地痞流氓官差强行找摊贩收钱的事,一股脑地说了出来。 凌天殷的神色比之方才,更显得黑冷阴沉。 眼里的怒火就快要压不住了似的。 凌天殷站起来,慢慢踱步走向官差,眉宇间全是泛着杀意的冷笑。 “勒索,要钱,动辄欺辱打骂,如此娴熟的手法,你们几个官差,都是那条街上的老混子了吧?” 他走到官差面前,说完这句话,当即就猛地一脚踹上对方心窝。 官差直接被凌天殷踢的一个后仰翻倒,躺在地上呜呜哇哇地喊疼,还不断地求饶。 凌天殷讥冷连连:“每个月朝廷光是养着一大批不做事的官差,就送出去不少银两,朕要的是维护百姓、恪守尽职的人,不是要蛀虫!” 一直没说话的陆妃,在此时声音清雅平静地道:“陛下,臣妾觉得有个疑惑。 ” “按照方才庄姑娘的描述,这个官差假使隔三差五就搜刮五两,街上那么多摆摊的人家,就假设他只收十家的,那也有五十两。 ” “这可不是个小数目,两三天就有这么多钱,而一个小小的官差,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?”
“依臣妾所见,不妨派人去彻查他现在的住址,以及他这几日或这么多天以来,都见过谁,与谁交好来往。 ” “到时候,自然就能知道银钱的下落。 ” 凌天殷看向禁卫军,眼神示意,禁卫军领命便出去。 钟皇后看到这里,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袖中的指尖。 若是皇上彻查,就会发现,官差将搜刮来的钱,一大半都孝敬给了她爹钟大人! 这可不妙…… 她不断地思索应对之策。 凌天殷觉得官差哭着求饶的样子烦心,便叫人堵住了他的嘴,再捆住了他的双手。 室内恢复了一片安静。 顾诺儿眼眸望向钟皇后,忽而开口道:“方才他不说,我都忘了问,好几日没看见四公主姐姐,皇后知道她去哪里了吗?” 钟皇后骤然回神,面上虚浮地簇拥起一缕敷衍的态度。 “本宫怎么会知道呢?轻歌那孩子,一直贪玩,也许是去哪位要好的闺秀家住着了。 ” 顾诺儿低下头,用小手去拨弄衣裙上的布穗。 “这样喔~我以为你是她的娘亲,至少会知道她的去向。 ” 钟皇后听得呼吸一窒。 这不就是责怪她作为母亲不称职? 但现下钟皇后也没有心思跟顾诺儿争辩。 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摆在她面前。 她该怎么阻止凌天殷查出官差跟钟家有莫大的关系? 忽然,门口传来宫人的通传。 “陛下,太子殿下来了。
” 凌天殷正在气头上,当即冷道:“有什么事,让他去御书房等着朕,现在没空见他!” 宫人有些犹豫,又说:“太子殿下还带着四公主殿下来了,说是有事启奏,请陛下一定要见一见。 ” 在场的人,尤其是钟皇后,猛然一惊。 她掀眸朝门口看去,原本端庄严厉的面色,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缝,慌张从眼底流露了出来。 凌轻歌,被放出来了? 凌天殷很是疑惑:“太子和轻歌要见朕?” 钟皇后立即道:“皇上现下正在谈论正事,这两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,不妨打发回去,改日再叫他们过来吧。 ” 陆妃眼风一扫,柔柔建议:“方才诺儿不是还说,有好几日都未曾见到四公主了吗,依臣妾看,不如叫进来,皇上也问问,看看这孩子们到底有什么要事?” 钟皇后眼神陡然凌厉。 陆妃这个不要脸的妖妃,总和她唱反调! 凌天殷颔首:“让太子和四公主进来。 ” 不一会,云麟洲便与凌轻歌一起走了进来。 在他们进来的瞬间,顾诺儿不由得坐直了小身子,微微拧起眉头,乌黑的丽眸里显出几分担忧。 四公主姐姐……怎么这样狼狈! 只见凌轻歌穿着的衣裙上,斑驳的污渍泥痕便不说了。 但是那破碎的裙尾,都能隐约看见白皙的脚踝。 发髻凌乱,珠钗配饰早已不知所踪,面上,也只剩下右耳一只耳环! 两眼乌青发黑,形容潦草,像是受了折磨。 凌轻歌看见坐在那的凌天殷,当即情绪就忍不住了,哭着拜倒:“父皇!女儿差点没有命见您了。 ”
凌天殷见她这般模样,惊愕地站起身:“轻歌,你这是怎么了?” 凌轻歌抬起身子,一双泪眼通红,她看向站在旁边的钟皇后,眼里充满了失望和悔恨。 “母后派人将我关在中宫的后院,整整两日,不给我吃喝,我……” 说着,她忽然头晕目眩,咣当一下栽倒在地。 “四公主姐姐!”顾诺儿连忙跳下椅子,奔上前去扶着凌轻歌。 然而两天的禁足,不给吃喝,让凌轻歌身体状况奇差,不仅嘴唇干裂,还面色蜡黄。 她昏迷后,凌天殷急忙传召太医。 他看向钟皇后,咬牙质问: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!你为何将她关了起来?” 钟皇后面色犯难:“臣妾……” “还是儿臣来说吧。 ”云麟洲上前一步,阻断了皇后即将要说出口的话。 钟皇后望着他。 今日云麟洲穿着天青色的衣袍,就像一块上等的好玉一样,冷冽过人。 她知道,这个儿子虽然与她不亲,但是他知道大是大非前,还是要维护母后。 否则,钟皇后一倒,他太子之位,未必就保得住! 想到这里,钟皇后又放下心来。 现在凌轻歌晕倒了,说不出实情,她的儿子一定会向着她! “儿臣今日去给母后请安,却看见两名宫女鬼祟地走向后院,跟过去查看才发现,四妹竟然被锁在柴房里。 ” 云麟洲的话一出,就像一道惊雷般平地炸响。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。 钟皇后瞪大了眼睛:“你胡言乱语什么?!” 云麟洲却看也不看她,只拱手回禀:“儿臣细查之下,宫女才交待,因四妹听见,母后即将对深弟下毒,故而出言阻止,却被母后关进柴房,勒令她思过。 ”
他垂首:“儿臣愿用性命担保,所说句句属实,也已将涉事宫女缉拿,父皇随时可以审问。 ” 凌天殷的面色,可以用暴风雪一般来形容了。 他下颌收紧,拳头一握再握,缓慢踱步到钟皇后面前。 凌天殷浓俊的双目,带着愤恨与暴怒盯着钟皇后。 突然! 他扬手就是一巴掌。 凌天殷力气之大,将钟皇后直接打的摔去地上。 “你这个毒妇,深儿年纪这么小,你都下得去手!”他怒道。 钟皇后捂着面颊,已经满眼是泪:“陛下,您不要听凌洲胡说,他就是嫉恨臣妾当年没有将他抚养长大,这是污蔑和伺机报复!” 云麟洲像是早猜到她会这么说。 他侧首对门外道:“将她们带进来。 ” 太子身边的几个侍卫,当即押着两个宫女走入。 钟皇后看到她们,面色极变。 两个宫女皆是她的心腹,但这会儿她们低着头,面带苦楚,嘴角淤肿,想必是来之前就经受了盘问。 一直没开口的夜司明,忽而指着一个宫女冷道:“是不是报复我不知道,但是,这个宫女我见过,我看见她在宫外的药铺出现,买了什么东西,皇上可以派人带她去查问。 ” 被夜司明认出来的宫女急忙磕头,哭着说:“奴婢刚刚就已经全招了,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,娘娘说害怕从太医院拿药引人注目,所以安排奴婢去宫外买的砒霜。 ” 她抬起头来,额头早已磕破了,细细的血流污了眉毛,显得有些可怖。 “砒霜昂贵,一两就要五十银,奴婢共购得十两砒霜,一共五百银,奴婢自己是没有这些钱的,都是皇后娘娘给的,还有一些砒霜没用完,正放在房间里,皇上若是不信,可以去查!” 宫女交待的干脆利落,像是急于脱罪。 她的同伙见状,也忙说:“皇后娘娘指使奴婢,收买清河殿负责送早膳的宫女,就是为了毒害深殿下,奴婢二人知道罪大恶极,但求交待从宽,恳请皇上留奴婢一条贱命吧!” 陆妃忍无可忍,听到这里,早已泪流满面。
因愤怒的情绪,浑身轻轻发颤,她豁然站起身,美目含泪瞪着两个宫人。 “你们为了皇后的一己私欲,竟不劝她放弃,还帮她干下这等罪不可恕的事情,如今,还敢请求宽恕。 ” 陆妃转而对凌天殷屈膝,欲要跪下:“陛下,深儿死里逃生,是侥幸!若不严惩,只怕后患无穷!” 凌天殷一把托住她的手肘:“香附,这事你不需说,朕也明白绝不放过,你别伤着身体。 ” 他语气凌厉地朝外道:“来人,将这两个刁奴拖出去,赐车裂,立即行刑!” 两个宫人这一瞬面色惨白,全都慌了。 她们连忙看向云麟洲:“太子殿下!太子殿下……” 话还没说完,云麟洲便冷酷地道:“聒噪,还想求情?将嘴巴堵住,带走。 ” 他看也不看两个宫女一眼。 直到她们被拖走,那仿佛后悔的目光,睁大睁圆,看着云麟洲冷漠的身影。 顾诺儿水眸眨了眨,有些困惑。 这两个宫女,方才想说太子做了什么吗? 云麟洲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侧首看来,那冷冽的眼神,便变得有些温钝。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才挪开。 陆妃倚在凌天殷怀中哭泣。 她的热泪蹭到了他的手背上,也很是无助。 “陛下,早知如此,当初臣妾便不随您入宫了,若这里是如此龙潭虎穴的地方,随时都会要了深儿的命,臣妾跟您,何如当初不相识!” 这句话带着这么多年陆妃的悲伤,被重重道出时,凌天殷也感到难受地拧起了眉。 凌天殷揽紧了她的肩:“香附,朕不许你胡说,一直以来,是朕做的不够好,对你和深儿有所疏忽,但往后绝不会如此,也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们母子半分!” 他抬起英俊的眼眸,内里蓄着果决和坚定。 “传朕旨意,钟氏欺君罔上,蛇蝎心肠,已不配为天下国母,今日褫夺后位,令她将凤印交出,贬为庶人打入冷宫!”
钟皇后身形一震。 她怔怔地看着凌天殷:“皇上!你怎么敢这么对我?我是你当初钦封的皇后!我是钟家的女儿!” 凌天殷的目光,很是陌生。 他护着啜泣柔弱的陆妃,语气森冷:“钟氏,朕给过你很多机会,你却一次又一次地僭越,仗着钟家胡作非为,如今,更是连毒害皇子的事都做得出来!” 钟皇后做着最后的挣扎:“那是污蔑和陷害!臣妾没做过!” 凌天殷勃然大怒:“朕只要想查,你以为你逃得过去?!禁足亲生女儿,不给吃喝是事实,指使宫人下毒也是事实,你的恶早已罄竹难书!” 他盯着钟皇后,青筋在额头上展露:“朕留着你的性命,已经是仁慈了。 ” 陆妃靠在凌天殷的怀里,泛着泪光的眼神,却有些冷漠地瞧着钟皇后。 皇后咎由自取,她一点也不怜悯。 就在这时,方才去彻查官差的禁卫军们,也赶了回来。 他们不仅回来了,还带来了一个人。 凌天殷皱眉:“这又是何人?” 顾诺儿眨着长睫:“是钟府的花匠老伯!” 花匠颤颤巍巍地请安:“草民乃钟府里,负责栽培花草的匠人。 ” 凌天殷眯眸:“你来做什么?” “来供认草民所知道的、见到的,钟府收受贿赂的所有事情。 ” 禁卫军上前,在凌天殷身旁低声道:“陛下,这只是一个知情人,卑职顺着官差所接触过的人一直彻查,发现他几乎每个月就会将搜刮到的银两,拿出一大半来送去钟府。 ” “且,钟府的这位花匠称,就在前天,他曾见到这名官差进入钟府,却不为送钱,不知所为何事。 ” 凌天殷听到这里,倏而一声冷笑。
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? “他能去干什么,自然是自以为诺儿篡权,前去给钟家通风报信了!” 所以,才有了方才,皇后抓人来,想要给顾诺儿泼脏水的事! 却万万没想到,风水轮流转,今日,就该她钟皇后倒霉!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偷鸡不成蚀把米啊。 禁卫军补充道:“钟大人也等在门外,想要亲自向皇上解释。 ” 凌天殷呵笑:“是解释还是狡辩?朕今日听到的事,不管是钟氏还是他们钟家,都足够多了!” 他面色严厉:“传朕旨意,将钟家所有人等打入牢狱,命令太阁监察介入钟家收受贿赂一案,将贪污金额彻底查清,朕必定将朝廷的蛀虫,连根拔除!求情者,同罪论斩!” 凌天殷一挥袖:“将钟大人逮捕入狱,朕也懒得见他。 ” 钟皇后已经彻底失魂落魄了。 她盯着凌天殷,苦苦冷笑:“我为陛下考虑,怕大齐窃国,而陛下回报我的,又是什么?” 凌天殷闭了闭眼,显得有些烦躁。 这个女人,还揪住这个问题不放了。 顾诺儿软糯地叹了口气:“也罢,那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吧。 ” “你口口声声说我和大哥哥联合起来,要在西黎谋权篡位。 那我实话告诉你,首先,大哥哥来并不是要与我里应外合的,而是接我回大齐的。 ” “其次,皇帝凌知道我要回家了,而且御书房也是他请我去,我才去的。 ” “最后,我才不稀罕要西黎呢!你们钟家把持朝政,朝堂上一片乌烟瘴气,对于我爹爹来说,就是一个烂摊子,我就算用了吃奶的劲抢过来,有什么用呀!”
最后,小家伙抱臂冷哼:“何况,皇帝凌是我的西黎干爹爹,西黎也有漂亮娘娘和深儿这样可爱的人,我为什么要夺走这里?” “是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?还是你作为一个皇后,把西黎当成了你自家的地盘,但凡有外来者,不与你们一伙的,你全都要打压消灭?” 顾诺儿娇嫩的小脸上,浮着一抹哼笑。 她昂起小下巴:“皇帝凌,将她打发走吧,这个坏蛋,心术不正,又不聪明,还总喜欢主动欺负人!现在咎由自取,活该!” 凌天殷却不由得道:“小诺儿,你方才喊的干爹爹,再叫一声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眼,气呼呼地鼓起粉腮。 在说正事呢,怎么皇帝凌却在意这个! 钟废后听到这里,已经满眼通红地落下泪来,她死死地盯着凌天殷。 “皇上,即便陆香附真的是妖!您也不在意吗?” 凌天殷再次拧紧眉头:“不管香附是什么,都改变不了朕对她的心意,你休要再胡言乱语,想要中伤她人,禁卫,将钟废后带去冷宫!” 钟氏忽而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:“愚蠢,真是愚蠢,日日夜夜将一个妖妃护在怀中,还自以为是深情,可笑!” 她还没说完,便被禁卫军堵住了嘴巴带走。 顾诺儿纤长卷翘的睫毛眨了两下。 钟废后在这里大惊小怪些什么呐? 若是她知道,司明哥哥是大狼狼,岂不是要说凌天殷引狼入室呀! 事已至此,凌天殷看向太子。 云麟洲到底是皇后所出,如今皇后和钟家接连倒台,他的身份未免很尴尬。 但凌天殷却叹了口气:“凌洲,念在你年轻,且主动揭发皇后的所作所为,朕不会迁怒于你,更不会因此褫夺你的太子之位。 ” “但往后,你定要以此为戒,切莫学钟氏的歹毒言行。 ” 云麟洲垂首,幽黑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的得逞:“儿臣谨遵父皇教诲。
” 这一局,他为自己力挽狂澜,终究是赢了。 在凌天殷极力的敦促之下,事情很快被查明。 钟家的贪污巨账一公布,西黎国上下皆惊! 据不完全供述,光是贪墨下来的银钱抵成的宅子,在京城及外郡就共有八十多处。 更不论那些地窖里垒放的三面书架般高的金条山。 而钟大人这么多年,受贿的银钱,千万两都不止。 他凭着一己之力,将朝廷内外的银钱,大部分都纳入了自己的囊中。 不仅如此,还通过彻查贪墨案件,牵连出这么多年,钟大人暗中下黑手,针对那些与自己政见不同的官员,进行围堵、污蔑直至赶尽杀绝的事。 凌天殷在上朝的时候,愤怒地将钟家恶行条条状状道出,更称:“西黎半壁江山,竟然姓钟,荒唐可笑!” 有几个钟家的势力官员站出来求情,被凌天殷大手一挥,归为同党。 直接格杀勿论。 钟大人数罪并罚,他的女儿钟废后谋害皇子,所有罪状,成为了铁板钉钉的事实。 凌天殷怕留有余孽,以钟大人为首的相关人等,全部问斩。 帝王心术,一旦狠辣起来,是半点不会留情。 听说,那钟家的小姐钟絮月恳请皇帝留她一命。 她愿意被发卖到行院中。 但凌天殷得知后,只有一声冷笑:“原本念她年纪小,可以留她一命,但想到她曾犯下的那些错误,又有今日言论,朕看,她还是死了好,至少干干净净。 ” 西黎国的秋雨飘摇不停,就像是大树般的钟家,经由这一场狂风暴雨,最后荡然无存。 凌天殷将钟家连根拔起,朝廷上下都畏惧皇上的强权。 这一次,皇上是动了真格的。 紧接着,在钟家垮台后,凌天殷又颁发了一则圣旨。 他将宠爱多年的陆妃,升为皇后。 此意一出,朝野哗然大惊。 陆妃没有显赫的家世作为倚仗,坊间先前又一直传她是个妖妃,大家都很不解,为何皇上在这个节骨眼上,将陆妃抬为新皇后?
但,很快,众人便知道,原来太子凌洲,主动求认陆妃做养母。 凌洲血统尊贵,是真正的嫡出皇长子。 众人听说扳倒钟皇后,太子更是出力不少。 但是,怎么会有人帮着外人,推翻自己的母亲呢? 不过这其中渊源,就不得而知了。 只是陆妃有了太子这个嫡出的皇长子,身价顿时不可同日而语。 凌天殷似乎也很满意,思虑半日后,便同意了。 陆妃知道凌洲自小没有母亲疼爱,对他百般怜惜,待他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。 听说消息传到冷宫里,钟废后一夜间疯了。 逢人便说:“陆妃使了妖术,她的皮下是妖怪!” 但一个废后之言,根本无人再在意。 而钟府的那个花匠伯伯,也因为顾诺儿的关系,留在了宫中,侍奉一大片花圃。 钟家倒台后,凌天殷趁机将自己的心腹大臣,全部提上来替补要职。 朝廷的大权,重新回到了皇帝的手中。 事情真正尘埃落定的秋初,顾诺儿他们也准备启程离开西黎国了。 一连下了几日的秋雨,就在顾诺儿他们准备离开的这一日放了晴。 被洗过的天空蔚蓝的不可思议,白云悠悠,山岸两边红枫如火,经风一吹,飒飒作响。 凌天殷担心顾诺儿在路上受冻,便安排了百名禁卫军随行,用四辆大船护送顾诺儿坐水路回到大齐。 船会一直行驶,直至抵达西黎与大齐的交汇处,再转马车回到京城。 渡口边,顾诺儿穿着陆皇后为她准备的石榴红色小裙子,皮肤白皙娇嫩,像雪一样。 身后的侍卫们正在搬送东西,小家伙正在亲自和凌天殷道别。 今日,凌天殷特地带着陆皇后和贤妃离宫,为她送行。 “小诺儿,你可要记得朕的话,回去以后,每个月写一封信来,不然,朕就去大齐看你。 ” 凌天殷蹲下身子,声音沉重地跟她说。 分别的时候,总是让人伤感。
但顾诺儿却依旧笑颜熠熠,粉唇一牵起笑容,整个水润的眼眸弯如月牙。 “知道啦!”但是记不记得是另外一回事。 凌深走上前,他刚刚哭过,这会儿依旧泪眼婆娑:“诺儿姐姐,等我长大了,我去找你玩!” 顾诺儿笑着答应。 她身旁的夜司明淡道:“你答应过我不轻易哭,又忘了?眼泪憋回去。 ” 凌深顿时猛地一吸鼻子,把眼泪全部擦干,站姿笔直地看着夜司明。 “夜大哥哥!我也会继续好好练武,做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!” 见他们聊得愉快。 贤妃推了一把凌平,压低声音催促:“刚刚在宫里你不是还哭的像个姑娘,现在看到他们,怎么变哑巴了?快去!” 凌平一个踉跄上前,他干笑两声:“诺儿妹妹,一路顺风平安。 ” 最后,凌平看向夜司明,有些不好意思:“大哥,你别忘了我。 ” 夜司明倏而嗤笑。 凌平本来因为说这话,就有点难为情,眼前崇拜的人再这么一笑,他更加低下头,耳根通红,恨不得钻地缝里去! 忽然,夜司明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“别再欺负家里人,你的拳头应该用来保护家人,始终对外。 ” 凌平一怔,抬起头来,夜司明的侧颜被日光照的宏亮,更显平日里冷淡的眉眼,多了一丝人情味。 听了他的叮嘱,凌平高兴地展颜:“我一定会记得你说的,保护好弟弟们!” 这时,一辆马车飞快地行驶而来,呲溜一下急刹车在渡口上。 顾诺儿仰眸一看,陆嘉清从马车上跳了下来,怀里还抱着一只肥呼呼的白兔子。 “小姐姐!”陆嘉清一路高声大呼,快步朝渡口跑了下来。 到了顾诺儿跟前,他气喘吁吁地大口呼气:“总算赶上了,听说你要回去了,我来送送你。
看,当时的那只病兔子,我把它治好了!” 顾诺儿伸出白嫩小手,比那柔顺的兔子毛看起来娇软几分。 她眨着亮晶晶的乌眸:“哇!它比我当时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,胖了两圈!嘉清小弟弟,你功不可没哦。 ” 陆嘉清得意地昂首。 他压低声音告诉顾诺儿:“我怀疑,它真的是个妖精!” 顾诺儿顿时掀起纤长的睫毛,好奇地问:“怎么瞧出来的?” 陆嘉清神神秘秘地说:“它能熬过那么严重的病,现在长得白白胖胖,这么厉害,不就是小妖精?” 小家伙险些噗地一声笑出来。 她顿时小脸神色绷紧,严肃地点头:“那你可要看好了,别让其他人发现,否则就会把奶黄带走了!” 陆嘉清深以为然,把小兔子护的紧紧地。 有他在,谁也别想抢走他的小妖精! 顾诺儿一转眼,不远处,大皇子顾自霄和十皇子顾自谅,正在分别和庄若云还有凌轻歌道别。 小家伙便笑眯眯地跟凌天殷道:“再等会出发。 ” 忽然,一声疾驰的马蹄奔踏而来。 扭首,笑道:“洲儿来了。 ” 夜司明第一时间拧眉。 烦人精又追来了。 云麟洲似是刚刚议完事,还穿着太子的朝袍。 他将马匹在附近勒停,随后快步走来。 “父皇,母后。 ”云麟洲恭敬地向凌天殷和陆皇后行礼,随后又向贤妃颔首示意。 凌天殷对着这个儿子,眼里没有了不耐烦,只是淡淡道:“既然赶来了,就去道别吧。
” 云麟洲转而看向顾诺儿,他上前几步,提前想好的许多话,都在这一刻情怯一般,堵在了喉咙里。 顾诺儿眨着澄澈的眼,白嫩的小脸上,满是坦然。 她反而先扭头问道:“司明哥哥,我去和麟洲单独说几句话好吗?” 夜司明冷眸微眯,他与云麟洲四目相对片刻。 才语气慵懒地说:“我上船等你。 ” 说着,夜司明迈步离去。 顾诺儿看向云麟洲:“还有一会才出发呢,我们顺着这条江河走一走吧。 ” 云麟洲连忙点头。 他二人顺着堤岸慢慢朝前走。 云麟洲鼓足勇气再开口:“诺儿,我想了很久,还是想跟你说开,你对我来说很重要,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。 ” 顾诺儿小脚站定,侧首去看他,秋风吹拂,将她乌黑的发丝微微吹扬。 她在等待下文。 云麟洲:“之前我确实骗了你,但我是为了生存,你生来花团锦簇有人拥爱,我只有我自己。 为了活下去,我的生活里唯有欺瞒和算计。 ” 他苦笑了一下:“我说这个,并非想让你同情,我也不想伤害到你,所以诺儿,过去我可能做错了事,现在我悔改,来得及挽回你么?”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云麟洲一向清淡儒雅的眼里,氤氲起一丝奢望和小心翼翼。 顾诺儿坦然地看着他,声音清脆地道:“麟洲,其实你不用说的这么清楚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你不该为我改变,而应该知道,朋友之间,不该有算计和欺骗。 ” 云麟洲默默地点了点头。 顾诺儿灿然一笑:“既然都说开了,我当然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,我们还是好朋友,你放心啦。 ” “我马上要走了,麟洲,希望你能好好做一个太子,不管做什么,都别愧对良心。
” 她认真的时候,双眸清澈如泉,就像一弯月亮,忽而照进了云麟洲的心底。 在这一刻,他深深地望着她片刻,薄唇抿了又抿。 那个叫爱意的花,开遍了心野。 好半天,顾诺儿才听见云麟洲低声回答:“我答应你。 诺儿,我会让你看见我的好。 ” 顾诺儿眨了眨眼,甜甜一笑。 远处的画舫上,夜司明还是忍不住,站在船头上,看到了这一幕。 “真碍眼!”趴在他肩膀上的胡腻愤怒地甩了一下尾巴。 “这小子长得面如冠玉,真想抓花他的脸!”它疯狂地挥舞爪子,挠了两下空气。 胡腻说完,发现夜司明一直没说话。 它疑惑地扭头,看着少年侧颜轮廓冷峻,下颌线绷紧。 “狼大哥,你怎么不说话?气懵了?” 夜司明冷淡回了几个字:“在忍耐。 ” “忍耐什么?” “忍耐现在不会下去,当场手刃了云麟洲。 ” 胡腻听言,默默地在心里表达了一下崇拜。 不愧是狼大哥,连这都忍得住。 它到现在都记得,一提到云麟洲和顾诺儿,夜司明就能把罐子砸碎的那股醋意! 胡腻耳朵动了两下:“我们去捣乱呗!” 夜司明却冷道:“不去。 ”
“为何?” “小东西说了,她有几句话要跟云麟洲说,我要尊重她。 ” “即便你不舒服?” “我不舒服不重要,顾诺儿的想法,最重要。 ”夜司明几乎想也没想就回道。 胡腻更加崇拜了。 如此冷厉无情睥睨的妖神,在鱼姐姐的事上,学会了人性中的包容和体谅! 难得! 顾诺儿和云麟洲并没有说多久,云麟洲便还要急着回去处理政务。 为了来送顾诺儿,他抛下了一干东宫臣子,该说的都说了以后,他向皇帝和皇后辞行。 翻身上马后,云麟洲垂首看了一眼顾诺儿。 秋日的骄阳下,江河之水波光粼粼,不远处的小姑娘娇美乖巧,水润的珍珠眼眸,泛着天下最澄澈的泽光。 他什么也没说,只朝顾诺儿笑了笑,便策马离去。 但小姑娘站在阳光下,微风吹拂起她的乌发的模样,在云麟洲心里记了好多年。 那边,顾自霄问庄若云:“等西黎国的满堂彩再做大了,你还有什么想法?” 庄若云噗嗤一笑:“那当然是去别的地方,赚更多更多的钱!” 顾自霄跟着淡淡抿唇,笑意俊朗:“祝你早日成为巨富。 ” “也祝大殿下在想要做的事情上,所向披靡、常胜不败。 ”庄若云笑的微微弯眸。 顾自霄轻道:“等我们都实现愿望的那一日,不妨再在大齐碰面?到时我做东,请你吃饭。 ” “好啊,一言为定!”庄若云一口答应。 两人就此挥手作别。
顾自谅正掏出一个香包递给凌轻歌。 “这个是迷药,能保护你自己,但记得用时,你先屏息。 ” 凌轻歌望着香包,展露出一丝极其浅淡的笑容。 这几日钟家倒台,她和太子凌洲因为没有同流合污的缘故,被留了下来。 但凌轻歌始终将钟皇后当成母亲,所以事发后,她变得有些憔悴,更消瘦了。 “谢谢你。 ”凌轻歌声音很轻:“快走吧,时辰要不早了,早点回家。 ” 顾自谅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,但没走几步又停下,他回过头。 “轻歌,如果你觉得在西黎过的不快乐,给我写信,我从大齐来接你,我可以做你的退路,这天下,你不是孤立无援的。 ” 他冰蓝色的眼眸,这一刻流露出温和的认真。 凌轻歌看的好一会怔忪。 她看着他,阳光下,棕发蓝眸的少年就站在眼前。 他体谅她的难处,在眼下孤苦无依的境地里,向坠入深渊的她丢下来了一根绳索。 可惜,现在她还不能走。 钟废后没有死,只是疯了。 作为女儿,西黎国又是她的家乡,她不可能轻易离开。 凌轻歌眼眶忽然酸涩,好半天她才笑着点头:“好,你要说话算话!” “当然。 ” 凌轻歌抿了抿唇,眼里已经有了盈盈泪光,却还是笑着问:“我们能抱一下吗?” 顾自谅根本没有犹豫,上前拥住了她。 但他十分注重礼节,双臂张开,也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。 “保重。 ”他在耳边说道。
“你也是。 ”凌轻歌闭了闭眼,眼泪顺着面颊滑落,落在顾自谅的肩头上瞬间不见。 两人分开后,凌轻歌飞快扭头就走,顺势将眼泪擦去。 待回到凌天殷身边时,她除了眼眶红红,面上的笑意一如初见时那般灿烂。 顾自谅目光深深地望着她,片刻后,才转身登船。 船要行驶离去,顾诺儿趴在栏杆边挥手,身后站着自己的两个哥哥。 夜司明护着小家伙,以免她掉下去,少年的肩膀上,还趴着个懒洋洋的火狐狸。 这时,魏沧和袁古才策马赶来。 他们公事缠身,紧赶慢赶,还是错过了亲口跟顾诺儿道别的机会! 魏沧等不及马匹停稳,一下子跳了下来,他冲到堤岸边:“公主殿下!一路珍重!” 从他的角度,能看见顾诺儿笑眯眯地挥了挥手:“嘟嘟,咕咕,日后再会!” 袁古跑到魏沧身边,嘴一张,好多想叮嘱的话要交待,但不知为何,却忍不住哽咽起来。 魏沧拍了他肩头一巴掌,严肃斥责:“没出息!” 顾诺儿小小的身影站在船上蹦跶:“嘟嘟,你怎么把咕咕打哭了!” 魏沧连忙搂住袁古的肩头,朝顾诺儿憨厚一笑:“没打没打。 ” 袁古生的粗壮,这会儿可算体会到了,什么是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 与公主一路行来的那种快乐与充实,到现在还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。 袁古伤感地摆了摆手:“公主,记得回来看看!” 船朝前行驶,凌天殷忍不住跟在岸边小跑,一路高喊:“小诺儿,回去以后,要记得给朕来信,你若是想朕了,朕就派人接你来西黎!” 顾诺儿两只小手扩在嘴边,甜笑着回应:“知道啦!干爹爹,你要照顾好自己喔!” 凌天殷脚步一顿,他停在原地,眉眼露出欣喜若狂。 “干爹听到了!小诺儿乖!”凌天殷还要再往前追几步。 陆皇后急忙拉住了他:“皇上,前面没路了。
” 凌天殷只好看着船只渐行渐远,默默地叹气。 顾诺儿这次,至少为西黎带来了五十年的和平。 明明年纪那么小,却懂事的让人怜爱。 阳光下,河湖波光粼粼,两岸秋意浓重,枫叶红如火。 船只驶入前方,向着红红的太阳,走向未来的一片坦荡。 水路速度快,一路又都是顺风,故而船只行驶了四日,已经离开西黎京都很远了。 夜晚,星月被厚厚的浓云遮住,湖面上的风大了些,眼瞧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。 顾诺儿坐在船厢里,并不为外头的天气所苦恼。 小家伙一手一串鸡肉丸,吃的粉唇油亮,小脸上,眼眸晶润的仿佛能滴水。 她一边吃,一边听夜司明说陆皇后的事。 小家伙最后才恍然大悟:“原来,她真的是妖呀!” 夜司明颔首:“当年围猎时,在山上救了她,当时她是鹿身,却已经怀有身孕,我一念之差,以你的名字放了她。 ” “怪不得漂亮娘娘说我是她的恩人!”顾诺儿咬着肉丸子,脸蛋鼓起小山包似的,还一动一动。 吃着吃着,秀眉困惑地皱起来。 “可是,她既然是皇帝凌的妻子,怎么会跑到大齐的京城里去?” 灯烛中,夜司明的眼神,沉的像两团墨。 他语气慵懒:“她刚怀有身孕的时候,就在宫里受了钟氏的刁难和陷害。 为了保护孩子,她选择暗中离开,所以不远千里地来到大齐。 ” “不过,围猎之事过去后,凌天殷的人就找到了她,又将她带回西黎了。 ” “我遇见她的那日,之所以是鹿身是因为她法力微弱,怀孕后腹中的孩子又会分去她的体力,故而人身难以维持。 ” 顾诺儿将嚼碎的肉丸子咽下,亮晶晶的乌眸恍然大悟。
“好险好险,若是她死了,岂不是深儿弟弟也没啦!” 说完,小家伙捧起夜司明的手,可爱地摸了摸他的手背,小大人般感慨:“所以,司明哥哥你瞧,做好事多么重要,一不小心,就可能结下一段善缘!” 夜司明垂眸,认真地望着她。 一对薄眸,挑起冷漠的神色。 “顾诺儿。 ” “怎么啦?” “你手上有油,没擦干净。 ” 顾诺儿低头一瞧。 果然! 夜司明的手背上,已经被她蹭上去不少油乎乎的酱汁。 小家伙抬起头,眨着睫毛,娇嫩的面庞上,泛着无辜。 夜司明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。 恨不能揉她软乎乎的黑发,哪里还舍得责怪? 他一把抓住旁边椅子上,正团成一团睡觉的胡腻擦了擦手背。 “不许有下次。 ”少年故作冷硬地嫌弃。 顾诺儿噘嘴,举起小手里拿签子串好的肉丸子。 “还剩下最后一个,司明哥哥,我吃不下咯。 ” 凌天殷给他们路上带了大厨,一日三餐不重样地伺候小家伙。 方才一盘子鸡肉,总共有四串,她都吃干净了。 就剩下一颗鸡肉丸。 夜司明将头偏去一旁:“你扔进水里喂鱼吧,我不吃。
” 话音刚落,顾诺儿就举着鸡肉丸,直接怼在了他的唇角边。 “不可以浪费粮食,司明哥哥,帮我吃了吧!” 她一只小手还拽了拽他的衣袖,语气娇气得很:“天底下最好的大狼狼,求求你啦!” 夜司明一怔。 少年幽黑的目光盯着她娇软透粉的脸蛋。 真想一口咬下去…… 下一刻,夜司明偏过头去,一口把肉丸子咬在唇齿间。 顾诺儿看着夜司明吃了,才高高兴兴地放下签子。 然后她又缠着夜司明陪她看书。 凌天殷怕她无聊,往船上搬了好多民间搜集来的话本、史书还有一些志怪传奇。 顾诺儿随手翻开了一本,津津有味地看了会。 “这本书的内容真有意思,它说,有的物件用久了,就会吸收天地精华和人的气血,自成气候。 比如,剑、镜子、梳子,哇,这书上说,还有过衣服成精的记载呢!” 小家伙捧着粉乎乎的脸蛋感慨:“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 ” 她看向夜司明腰间的断剑:“司明哥哥,会不会有一天,夜诺也有了自己的意识?” 夜司明靠在椅子里,俊朗的眉宇噙着慵懒的一笑。 “它在战场上,饮血那么多次,早已具备了开智的可能,唯一的残缺是没有剑身,剑魄凝聚不起来,再厉害的意识也没有用。 ” 顾诺儿放下书:“你不是说,要为夜诺重铸剑身吗,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个……嗯……爷爷子?” 夜司明纠正:“欧冶子。 ” 小家伙鼓起粉腮:“我听说过他,只是名字不好记,一个意思嘛!”
夜司明扬眉:“要找他铸剑,首先要回修罗境,不过这件事还不是时候,等找到机会,我再去找他帮忙。 ” 顾诺儿一听修罗境,顿时从床榻上坐起来,眼眸晶润泛着光:“我也去!” 夜司明侧眸看来,目光中流转渊泽,挑眉带着一丝好笑:“修罗境恶兽横行,随时都有危险,你不怕?” “恶兽?你是说穷奇那样长得憨憨笨笨的大猫咪吗?可是比狠,本诺儿就没怕过谁!” “它们凶,我也凶!”顾诺儿说着鼓起粉腮,认真地咕嘟嘟吐了两个泡泡。 强势的锦鲤,尾巴一扫,看谁更凶! 夜司明直接长眉舒展。 少年笑声清朗。 他走过来,一掌揉了揉顾诺儿的小脑袋:“笨蛋。 ” 吐泡泡,能吓唬得住谁? 夜司明弯腰,与顾诺儿四目相对,他神情桀骜,带着恣意的慵懒。 “有我在,不会让你有事。 ” 说罢,他捏了捏顾诺儿的小嫩脸:“该睡觉了。 ” 夜司明正要熄烛的时候,门口忽然传来了禁卫军统领的声音:“公主殿下,这会儿风太大了,明日恐怕会有暴雨来袭,卑职向您请示,若是雨势太大,明早可否让船只靠岸,避一避雨?” 毕竟,若是风雨太大,在江面上行船很危险! 顾诺儿抱着枕头,朝窗外看了一眼,片刻后才道:“不用担心,明日会天晴,今晚船只慢行便好!” 禁卫军统领犹豫了一下。 他想告诉公主,西黎的秋雨,只要一下,通常都要一两天才停。 但公主身份尊贵,统领拱手称是,便离去了。
夜晚,顾诺儿抱着锦被,埋首在柔软的长枕上,睡的正香甜。 夜司明守在一旁,闭眼假寐。 子时过后,一场暴雨如期而至,敲打在船只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间或着雷声闪电,时不时炸响在脑顶。 夜司明耳廓微动,少年在黑夜中,缓缓睁开薄眸。 他第一反应是去看床榻上的顾诺儿醒了没有。 但小家伙依旧保持着舒适的睡姿,只是在雷声响起的时候,长睫动了两下。 夜司明便窸窣起身,他趴在脚榻边,伸出修长的手掌,轻轻捂住顾诺儿的耳朵。 力道不重,因为不能让她感受到有人触碰,以免惊醒。 但力道也不轻,因为要杜绝雷声吵扰。 夜司明望着顾诺儿姣好的睡颜。 她呼吸匀长平静,给他也带来心神的安宁。 这一刻,甚至夜司明在想,若是这条船没有尽头,他也愿意。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,船只的行驶速度十分缓慢。 但等到天空翻起鱼肚白的时候,果然如顾诺儿所说,竟然放晴了。 禁卫军统领站在船头,不可思议地看着朝阳初升。 大雨将前路洗涤的更加明亮闪耀,江河之水滔滔不绝,两岸秋意红透半边天! 统领不由得感慨。 真是奇了,说晴就晴,难道老天爷也得给公主面子,在她出行的路上,绝不为难? 之后的路,更是一帆风顺,毫无阻碍。 什么大风大浪,完全没遇到过。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,顾诺儿抵达了大齐的境内。 禁卫军统领护送到这里,便要回程了。 他们向公主辞别,顾诺儿笑眯眯地叮嘱:“回去的这一路上,遇到初三和初五的日子,就把船停在岸边休息一日,再前进更稳妥哦!” 后来禁卫军们听从了公主的建议。 他们发现,回去的路上遇到初三和初五,便是天气极其恶劣,大雨倾盆不止。 那会不少船只都沉在了水流湍急处。
回到西黎后,禁卫军们将此事告知凌天殷。 凌天殷更是称赞顾诺儿为老天派来的福星,专为人趋吉避凶。 一时,顾诺儿名声响亮。 待顾诺儿他们抵达京城的时候,已经是深秋了。 大齐早已被秋叶覆盖地一片金黄,与西黎国不同的是,大齐晴天的日子更多。 秋日晴空干净蔚蓝,风一吹,仿佛万籁俱静一般宁静。 知道宝贝女儿回来了,顾熠寒压根没睡着,干等到天亮,一早就去城门口巴巴的等着! 不止他,乔贵妃也跟来了,还有一众皇子们,顾诺儿的表哥乔修离也带着乔老爷子来到城门。 连白毅和白夫人也翘首以盼。 待顾诺儿的马车停稳后,一个小小的娇艳身影从车内跳了出来。 “爹爹,娘亲!”小家伙一举准备蹦到乔贵妃的怀里。 乔贵妃含泪伸手:“诺儿!” 还不等她抱到小家伙,就被顾熠寒拿腰顶开。 他紧紧将顾诺儿抱了个满怀。 “爹爹的乖女儿!可算是回来了!”顾熠寒连忙捧着她的小脸查看:“让爹爹瞧一瞧,瘦了没有?凌天殷那个老贼,有没有虐待你?” 看了半天,顾熠寒压根没发现女儿憔悴。 反而看出来,小家伙似乎长大了一点,以前的婴儿肥不知何时褪去,变的下颌尖尖,美人胚子的小模样,更为标致水灵了。 但是,小胳膊摸着,还是肉乎乎的! “没有!皇帝凌没欺负我,相反,我过的好极啦!”顾诺儿搂着顾熠寒的脖子道。 随后,她连忙扭头去看乔贵妃:“娘亲抱!” 诺儿要长大了,我就像个老母亲一样不舍,唉,再不舍女儿也要长大谈恋爱啊~你们说对吧! 顾熠寒英俊的眉头皱起。 心中再不想放手,看见乔贵妃那双含泪的美目,他最终还是将宝贝女儿递到乔贵妃的怀中。 谁让他不仅是个父亲,还是个丈夫呢!
总要体谅乔贵妃做母亲的一颗苦心。 顾诺儿一到乔雅玉的怀抱里,便用小手臂紧紧地搂住了自家娘亲的脖子。 在母亲的羽翼下,小家伙更加娇气。 “娘亲,诺儿好想你哦!”顾诺儿呼出一口气。 乔贵妃抱着女儿,只觉得之前悬着的一颗心,在这个时候才彻底地落回肚子里。 她闭了闭眼,长睫下掉出几滴泪水来。 “你这个小家伙,一声不吭就跟着跑了,让娘亲担心坏了。 ” 乔贵妃掂了女儿一下,因为她发觉,顾诺儿这趟出门,不仅长高了一点,还胖了一丢丢。 顾诺儿黏在她身上,声音娇软:“娘亲!我这次在外面长了很多见识,认识了好多人呢!” “不过,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!” 乔贵妃好奇地问:“什么事?” 顾诺儿眨着水润的眼眸,认真地看着她:“好看的姑娘那么多,但是,为什么就是没人比娘亲还漂亮呢?” “原来我的娘亲,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看的大美人哦!” 她用小手捂着嘴,在乔贵妃耳边嘀咕:“便宜爹爹了。 ” 乔贵妃原本双目含泪,却在听到小家伙这几句话以后,刹时噗嗤笑了出来。 纤细的指尖点了点顾诺儿的小鼻子:“又说好话哄娘亲开心?你这小机灵鬼。 ” 顾诺儿俏皮地吐了吐粉舌:“说实话怎么能叫哄呢,我只是诚实呀!” 乔贵妃巧笑嫣然,眉眼间扬起润丽的绝代风华,堪称天下第一佳人。 大皇子顾自霄和十皇子顾自谅走到顾熠寒面前,兄弟二人拱手屈膝:“儿臣幸不辱命,将妹妹平安带回。 ” 顾熠寒摆摆手让起:“你们一路赶来也辛苦了,先回宫去见你们各自的母亲吧。
” “是,多谢父皇。 ” 顾熠寒走到夜司明面前,他压低声音问:“永夜侯,你坦白告诉朕,凌天殷那贼子,有多宠爱诺儿?” 夜司明双目平静,泛着一股沉着的慵懒,却又带着少年气一般的锋锐凌厉。 他听见顾熠寒的询问,沉默了片刻。 才淡淡地说道:“皇上,你看见最后面那三辆马车了么?” 顾熠寒抬高下颌,朝他身后观察。 顾诺儿他们这次回来,主要乘坐了一辆马车,剩下的一些随行暗卫,大部分都骑马。 但除了两辆供暗卫休息的马车以外,还另外有三辆车子跟在最后。 顾熠寒拧眉:“看到了。 ” 夜司明乌眸深黑:“里面放着的东西,都是凌天殷送给公主的,陛下想知道他有多宠爱公主,晚上清点那三辆马车,便能亲身感受到了。 ” 说着,少年拱手,态度依旧淡漠:“我去找白毅说话。 ” 便擦身而过。 对于夜司明的不通礼数,顾熠寒早已习惯,也根本不会计较。 反倒是盯着最后那三辆马车,恨不得马上看出一个洞来。 到底是装了多少东西回来? 夜司明走到白毅夫妇面前。 白毅正在检查战马小黑的情况。 他搓着下巴纳闷:“怎么能肥了两圈呢,到底吃的什么?” 白夫人见夜司明走来,连忙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。 像母亲一样上下打量。
“好孩子,你瘦了,又高了点,在西黎吃苦了吧?” 白毅故作严肃地说:“男孩子吃点苦怕什么,正是顶天立地的大好年纪,我看,能把公主平安带回来,就是立大功,没给我丢人!” 白夫人眼中腾起怒气,回手就是一拳捶在了白毅的肩膀上。 “你少在这装蒜,司明离开的这几天,你都站在他门口叹气,以为我没瞧见呢?现在倒是板起脸来了,我可告诉你,孩子刚回来,把你的臭德行收一收!” 白毅挨了打,默默地揉了揉肩膀:“说几句也不行。 ” “那当然不行,司明是我们的孩子!”白夫人瞪了他一眼。 望着面前打闹的夫妻俩,夜司明竟然觉得,真的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。 他薄唇挑起一抹嗤笑,上前展开双臂,直接抱住了白毅,并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“老白,你还是那个样子,总挨打。 ” 白毅耸肩,抖开他的手:“去去去,臭小子,什么老白,没大没小!” 白夫人一把拉住夜司明的手腕:“别理他,等回家了,我给咱们司明做好吃的。 ” 夜司明扬眉,笑的颇具少年气,他挑衅地对白毅道:“今晚不醉不休?” 白毅握拳:“行!看谁厉害。 ” 夜司明笑着回眸,目光第一时间去看顾诺儿。 乔贵妃把她从怀里放了下来,小家伙正迈着欢快的步子,跑向自己的外祖一家。 夜司明的笑意,渐渐染上点滴温和的情愫。 一条小鱼,唯有回到属于自己的池塘,才会真正地快乐。 不用看她那么辛苦地为别人筹谋,他也能少点心疼。 夜司明便放心地跟着白毅夫妇准备离去。 白毅和顾熠寒说了一声,才先行告退。 走在路上,夜司明跟他个子差不多了。
少年搭着白毅的肩,像个要好的兄弟俩。 白夫人高兴地询问他在西黎国的经历,最后又说到一件令她困惑许久的事。 “司明,你走后不久,居住在咱们家的那位胡公子也不见了,我记得他喜欢吃烧鸡,上次想给他送去,却发现房间空了许久。 ” 夜司明扬眉,神色平平:“兴许去哪鬼混了,过几日又会回来,不必管他。 ” 战马马鞍旁挂着的布袋子在这句话后,微微鼓动两下,便又没了动静。 晚上,顾熠寒陪着女儿一直说话,直到将女儿哄睡着。 月色柔和,夜里寂静。 顾熠寒扭头,看着床榻上,面貌绝美的乔贵妃,搂着他们的宝贝女儿睡的正熟。 母女俩相拥而眠,顾诺儿的小手搭在母亲的胳膊上。 顾熠寒悄悄地放轻了脚步,走出门外时,大太监春寿已经等候了一会。 “东西都搬进库房了?”顾熠寒问。 春寿连连点头:“此次西黎帝送的三马车东西,共清点出一千二百余件,都已经堆放库中,请皇上去检查。 ” 顾熠寒面色沉沉,抬步就走。 他倒要看看,凌天殷拿什么好东西讨好他的女儿! 很快,顾熠寒来到了一处由重兵把守的库房外。 宫中除了皇帝的私库和国库,还有几个闲置的库房,主要用来堆放一些各国敬献的宝物。 在顾诺儿出生那年,顾熠寒就为她专门腾出了一个库房,作为她的小金库。 金库里放着顾诺儿从小到大,别人送来的宝贝。 这次凌天殷给的东西,顾熠寒也让人一起放到了她自己的金库里。 以后顾诺儿出嫁,这些便全给她陪嫁带走。 值守的士兵确认了皇上的身份,便一左一右地拉开两米高的朱漆红门。 随着门被打开,里面露出金光灿灿,仿若白昼的光芒来! 顾熠寒面不改色,好似已经习以为常。
他负手,绷着神情踏步进去。 内里珍奇之物罗列甚多,光是金块堆成的小山便有六座。 春寿指着靠门最近的一堆堆“宝山”。 “皇上,就是这些。 ” 顾熠寒扫了一眼。 敞开的五个大箱子里,放着的基本上都是金银珠宝,各式各样的都有。 还有半个小箱子,里面放着一些珍贵的布匹。 乍眼看过去,是深沉的宝蓝色,且不知是什么材质,在灯火通明的库房里,布料闪烁着点点亮光。 就好像一张夜幕上洒了碎星。 春寿忙道:“奴才听说,西黎国有一种名叫‘钰蟲’的虫子,形似蚕,只在夏天四月出现,且寿命只有七天,相比蚕,它们吐出来的丝更细密,颜色也更白皙,还自带碎晶。 做出来的布,叫‘千金换’。 ” “因为一千只钰蟲,才能做一匹布料,但钰蟲娇气,受不得热受不得冷,一不小心就死了,听说三年能有五匹已经很厉害了,这个千金换,只供给西黎宫里。 ” 春寿摇头感慨:“这小半箱子,足有十匹,看来对咱们公主是真宠啊。 ” 他刚说完,就发现背后凉飕飕的,好像被一道阴冷死亡目光注视。 春寿僵硬地扭头,便看见顾熠寒英俊的面孔上,阴云密布。 他急忙跪地磕头:“奴才多嘴,奴才多嘴。 ” 说着,春寿急忙来回扇自己的嘴。 “够了。 ”顾熠寒冷声开口:“你说的也没错,朕的诺宝,配得上这样的好料子。 ” 春寿颤颤巍巍站起身,将一头冷汗抹去。 顾熠寒又看着其余宝物,基本上都是宝石翡翠珠钗一类。 除了这个千金换布匹,别的倒好似没什么不同。
忽然,顾熠寒看见一个箱子里,夹着一个信封。 他微微挑眉,上前抽了出来。 莫非凌天殷还有悄悄话,单独写给诺儿? 顾熠寒冷笑,飞快地拆掉了信封,见满页劲道有力的字体,第一行写的却是—— 顾熠寒,展信佳。 写给他的? 顾熠寒往下看去,越看,眉头拧的越紧。 春寿在旁边大气不敢出,只见皇上的面色,可以用黑的滴墨来形容了! 顾熠寒攥着纸张的手指,微微泛白。 当他看完以后,猛地将信纸一甩:“凌天殷,你这卑鄙小人!” 春寿和禁卫军连忙高呼皇上息怒。 顾熠寒来回踱步,气的像个发怒的狂暴狮子。 “息怒?朕息的了吗?他居然说,诺儿喊他叫干爹爹!朕要发兵,攻入西黎!” 春寿吓了一跳。 他捡起信件一瞧,还真是这么回事。 凌天殷在信里语气诙谐,字字句句都充满了“洋洋得意”四个字! 他说顾诺儿跟他相处的很愉快,他也很喜欢这个小宝贝。 所以他愿意和顾熠寒解除成见,从今往后联手保证天下太平。 信的末尾,凌天殷表示,最让他高兴的事是,顾诺儿喊了他一声干爹爹。 他告诉顾熠寒,以后他俩就是亲兄弟了。 这可把顾熠寒气坏了! 女儿是他的!
春寿见皇上气的呼吸急促,连忙问:“那那那……那奴才去传哪位大将军来领兵?” 顾熠寒叉腰生了会气,转而看着春寿:“传什么传?诺儿想要天下太平,才故意给凌天殷放的迷魂话!一定是这样,她绝对看不上凌天殷那种人做干爹。 ” 春寿一愣,忙道:“是是是,皇上说的太对了!” 顾熠寒深呼吸,平静片刻,但眼神依旧黑沉。 “既然诺儿都回来了,朕还跟凌天殷计较什么呢?他既没诺儿这么可爱的女儿,也见不到她了,朕搭理他就输了!” 说着,他似乎自己想开了,背着手,高兴地走了出去。 春寿神情还僵在面上:“皇上,那这些西黎帝给的东西怎么处置?” 顾熠寒回眸:“那缎子好看,拿两个做几件衣服,给朕的乖女儿送去。 ” “是。 ” 次日。 顾诺儿和夜司明,回到了久违的国学府。 小家伙给夫子还有要好的同窗都带了礼物。 夫子们的是一些书卷,其实是凌天殷给她带在船上看过的。 而同窗们则是一些毛笔。 唯有江萧然和谢饮香的不同,是顾诺儿亲自挑选的。 给江萧然的是一把折扇,送给谢饮香的,则是一小盒胭脂。 因为好朋友们快两个月没见了。 于是中午用膳的时候,顾诺儿特地让宫人带来了在宫里准备好的珍馐。 就摆在国学府的湖边小亭子里,她让夜司明叫上江萧然,也邀请了谢饮香,四个人打算好好聚一聚说说话。 江萧然最先到。 一看见夜司明,激动地泪花闪烁。 “司明!你可算回来了!”他穿着一身骚粉,大步跨来。
相比一身乌冷黑裳,头戴玉冠的夜司明来说,就显得十分惹人注目。 顾诺儿眨着水眸,笑嘻嘻地捂住小嘴:“花萝卜哥哥,你还是老样子呀。 ” 江萧然坐在了夜司明旁边,一脸苦大仇深:“你们俩不在,我有件事都不知道找谁帮忙。 ” 夜司明冷笑:“招蜂引蝶,挨打了?” 江萧然下意识点了点头,待反应过来后,连忙急着解释:“什么啊,跟谢姑娘有关!” 顾诺儿娇俏白嫩的小脸上有一丝诧异:“饮香姐姐?” 就在这时,谢饮香已经走了过来。 她正要笑着和顾诺儿招手,却发现,江萧然也坐在亭子里! 谢饮香的笑容顿时消散,她拧了拧秀眉,转身便走! 顾诺儿站起身,扬着清脆的声音呼唤:“饮香姐姐,你去哪里呀?” 江萧然顿时追过去,拉住她的衣袖:“别走,你讨厌我,但不能看到公主就走,否则公主还以为她惹你生气了!” 谢饮香咬唇,瞪了瞪他,随后抽出袖子,又回到了亭子里。 她跟顾诺儿解释道:“诺儿,有点事我要跟你说,不过……现下不方便。 ” 说着,她又瞥了江萧然一眼。 风动柔波,水泽粼粼。 顾诺儿一双丽眸被照出一片晶莹,她点了点头:“那好,晚点我再单独找你聊!” 谢饮香颔首,跟顾诺儿和夜司明辞别,临走前,也没再看江萧然一眼。 江萧然万分苦恼地坐回了石凳上:“公主,你就不该放她走,我还想着当着你们俩的面,能跟她说清楚呢!” 顾诺儿小手伸出去,揪下来一颗绿葡萄。 她眨了眨眼:“我不让她走,怎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?花萝卜哥哥,你现在可以说了。
” 江萧然便将他与谢饮香的误会讲给了顾诺儿和夜司明听。 当初他会去四季糖铺写灯笼纸笺,也是因为一时兴起。 哪里想到会这么凑巧,那个一直未曾谋面的笔友,居然就是谢饮香! 在发现对方的身份之前,两个人在纸上相聊甚欢,他也能感觉到,对方对他有很大的兴趣。 可那会,江萧然已经发现自己对谢饮香有别样的感情。 所以才会将自己的苦恼写在纸笺上,寻求“心思细腻”的笔友帮助。 但谁能想到,两个人阴差阳错地见面,才发现是彼此。 江萧然对于这个发现很是惊讶,当天回到家以后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 但左思右想后,留在心里的情绪,也都是喜悦。 对自己感兴趣的笔友,正好是自己喜欢的人,岂不是两厢情愿? 可谁知,他再去找谢饮香的时候,不是被拒之门外,就是被她冷眼相待。 好不容易在国学府里抓住她一次,江萧然想要和她说开,询问她到底为什么如此失望。 谢饮香才用那本是一双柔和的眼眸,冷淡又失望地看着他:“我喜欢的,只是那张纸上你表现出来的儒雅和谦逊,但实际上的江小侯爷,花心自大,我消受不来。 ” 两个人一直保持着,她不理睬,而他尝试着解除矛盾的关系。 直到顾诺儿他们回来,问题也没解决。 所以江萧然想要求助。 顾诺儿听完江萧然所说,脸颊已经鼓囊囊的,小嘴里塞着刚刚夜司明递来的一颗粉透外皮的大虾饺。 她咬的咯吱咯吱响,眨着大眼睛想了会,才咽下去说道:“唔,这么说来,饮香姐姐只是不喜欢你的花心!” “花萝卜哥哥,要我觉得,饮香姐姐想的没错,你身边的漂亮姑娘那么多!” 江萧然皱起英俊的眉,急着解释:“早在一个月前,我就和所有暧昧不清的姑娘断绝了来往,家里的美婢也全都赶走了,这还不够表明我的决心?” 顾诺儿纤睫一抬,甜甜笑道:“可这才一个月,饮香姐姐或许还想再观察你一段时间呢?” 江萧然无比后悔。
他按了按眉心,叹气说:“早知如此,我当初就不流连花丛了,哪儿想得到,我堂堂一浪里小白龙,为一姑娘动了心,真是悔不当初,不该放浪形骸。 ” 夜司明抱臂冷笑:“龙不爱穿粉色。 ” 江萧然气的直跺脚:“司明,你不出主意也就算了,还损我?” “我有个主意,只怕你接受不了。 ”夜司明轻挑长眉,神情淡定悠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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