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c字幕、《暴君爹爹的团宠小娇包》续集6:大齐国皇帝满心盼着想要一个公主,奈何竟连生二十八个儿子!暴君开坛祈愿,只要让他生一个女儿,他保证以后不再乱造杀孽,还天下太平!万万没想到,上苍真就同意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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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清河殿的偏殿里。   夜司明侧躺在地铺上,看着附近床榻上的小家伙,已经睡熟了。   她睡着的样子,更为乖巧娴静。   长长的眼睫闭着,在瓷白色的肌肤上,投下一层细密的暗影。   顾诺儿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,散在枕头上。   更显的她黛眉细细,小嘴唇更是粉嫩。   夜司明看着她安静地在身旁睡着。   月华的光芒投射一地,仿佛照见了少年心里的一片平静和满足。   顾诺儿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。   当有她在身边的时候,身边的环境就好像家一样。   会让他感到舒适和放松。   夜司明微微闭上眼,使得俊眉和缓。   乌黑的碎发垂在少年的额前,为他增添了一丝温润。   少了白日清醒时的锋利和桀骜。   这会的夜司明,更像个如玉公子。   少年身形高大颀长,就连睡觉的姿势,都是面朝小家伙的方向。 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他睡着了。   梦里的夜司明,躺在一棵巨大的紫树下。   树木参天蔽日,一朵朵紫花开的绚烂多彩。   蔚蓝色的天空,白云悠悠,时不时吹来一阵悠扬的风。   让所有的花瓣随风而落,落在了少年的衣襟上。   他舒适地眯了眯眼。   太阳的暖意,让人通体舒服。   就在这时,树后传来一道娇软的声音:“司明哥哥,你怎么不陪我玩捉迷藏啦?”   夜司明一怔,连忙睁开眼,朝树后看去。   先是看见一张娇俏的小脸,顾诺儿眉眼如画。   她皮肤白皙,乌发和红唇,美的让人挪不开眼。

  棉白色的长裙,上面坠着漂亮的小珍珠。   纤纤细腰,仿佛一掐就会断似的。   这是十三四岁的顾诺儿!   夜司明顿时怔忪不已。   他们在玩捉迷藏吗?   小家伙见他愣着,跑上来拉住他的手。   她仰起头,水汪汪的眼睛关心地看着他:“司明哥哥,你在发什么呆?”   还不等夜司明回答。   她就主动抱了上来。   小身子紧紧地贴着夜司明。   少女的身躯,当然与以前年幼时的她不一样!   夜司明顿时僵住了。   俊朗的眉眼,头一次染上慌乱。   他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才好。   怎么做,都像是占她便宜。   可他竟然极其喜欢这样亲密的触碰,两人紧紧挨着,毫无缝隙的贴靠。   “顾诺儿,你……”   他话都没说话,顾诺儿就用手指按住他的唇瓣。   小姑娘抬头,眼里是一片脉脉秋波。   “你怎么又喊我顾诺儿,我不是说了,喊我什么都可以吗?”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要叫我诺诺。 ”   夜司明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,喉头来回滚了滚。   少年眼眸幽深,似乎有人在他体内放了一把火。

  这会,他血脉沸腾,只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情感要咆哮着冲出。   “诺……诺诺……”夜司明尝试着,哑声呼唤。   顾诺儿顿时高兴地眉眼弯弯:“我在呀!”   她声音清脆,带着让人心猿意马的温柔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再喊一声~”   “诺诺。 ”夜司明这次喊的更加自然了。   还不等顾诺儿鼓掌叫好。   夜司明耳边,就传来一声更清晰的疑惑。   “唔?司明哥哥,你喊我吗?”   梦里情形顿时模糊消散。   夜司明睁开眼,外头已经天光大亮。   一张奶白圆润的稚嫩小脸,就悬在他的脸颊上方。   顾诺儿一脸好奇:“司明哥哥?你一直喊我做什么哦?”   夜司明仰躺着怔忪。   他看着眼前小家伙白皙稚嫩的小脸。   和梦里少女昳丽娇俏的模样渐渐吻合重叠。   他做了一个,关于顾诺儿的梦?   夜司明攒眉,很是有些惊讶。   他几乎从不做梦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?”顾诺儿又将小脸靠近了他几分。   大眼睛不灵不灵地闪亮,好奇地看着他。   奇怪,司明哥哥怎么一早睡醒,就在发呆呀!   忽然!

  夜司明骨节分明的指尖,抚上小家伙的侧脸。   顾诺儿脸蛋娇软,摸在掌心,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样滑腻。   因着夜司明忽然轻碰她脸的动作,顾诺儿很乖地蹭了蹭他的掌心。   小家伙以为他在跟自己闹着玩。   还不忘甜甜一笑,露出可爱白皙的小牙齿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到底怎么了呀!”   “诺诺。 ”少年沉声,尝试着喊了一次。   顾诺儿歪头,漂亮晶润的眼眸,瞧着夜司明。   因为他躺着的姿势,她不得不用手撑在他的枕头边。   这样,便显得顾诺儿掌握了主动权。   她望着夜司明长眉下,一双点漆冷冽的眼眸中,浮现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和深邃。   少年轮廓分明的面庞,好像还没完全从梦里走出来,目光带着一丝氤氲的雾。   顾诺儿拿小脑瓜又蹭了蹭他的掌心。   正当夜司明想告诉她,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的时候。   一旁又有一个小脑瓜横伸进他的视线。   凌深虎头虎脑地,眨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夜司明:“夜大哥!你和窝一样,都喜欢赖床吖!”   夜司明触碰顾诺儿的指尖忽然僵住。   少年的眼神刹那间迷离消散,唯剩下一股透彻的冷意。   他收回手坐起身,看着顾诺儿站在他左边,而凌深站在右边。   夜司明目光有一丝不悦:“这小毛头怎么来了?”   顾诺儿顿时笑眯眯地,眉眼弯弯:“等下深儿弟弟要去上课,想让司明哥哥送他去。 ”   夜司明起身,整了整衣襟,冷冷吐出俩字:“不去。 ”   凌深白胖的小脸上当即露出难过的神色。

  顾诺儿眨着明媚的大眼睛,看着夜司明道:“可是,我刚刚帮司明哥哥答应他啦!”   夜司明回首,乌黑漆冷的目光锁住小家伙。   “我要保护你,你怎么把我指派去送他上课?”   顾诺儿迈着小脚,哒哒跑到他身边。   两只软软的小手抱住夜司明的胳膊。   几乎挂在他的身上,来回摇晃撒娇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漂亮娘娘很照顾我们,深儿弟弟又没有别的朋友。 ”   “你只是送他去上课,很快会回来的嘛,何况这里的皇宫对我来说,已经像自己家一样了。 ”   “根本没有什么危险。 ”   顾诺儿说完,还嘟囔了一句:“我不给他们制造危险,已经很好了,哼……”   夜司明垂眸,看着小家伙一脸恳切。   而那边凌深不安地搓着小手指,等着他的回答。   夜司明闭了闭眼。   “好。 ”最终,他还是答应了顾诺儿的要求。   她不开口,就算神佛来请,都没用。   凌深见他同意了,高兴地小身子一蹦:“夜大哥哥真好!”   顾诺儿也跟着抿唇,甜甜一笑。   粉嫩小脸蛋上满是乖巧:“深儿弟弟,我没说错吧,司明哥哥人超级好哦!”   凌深连连点头。   夜司明利落地套好外裳,将腰带一系。   随后,他拎着凌深的衣领:“走,现在送你去。

”   凌深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抓在手里。   他眨巴眨巴眼:“夜大哥,现在去还早。 ”   夜司明当然不愿离开顾诺儿身边太久。   便冷冷道:“既是要上课,早去早勤奋。 ”   他提着凌深走到门口,还不忘回头,看着笑容明媚可爱的小家伙。   “等我回来。 ”夜司明声音有些放软。   顾诺儿乖乖地挥挥小手:“去吧去吧。 ”   今日,因为凌深想让夜司明送他。   于是免去了之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一群宫人。   现下唯有他和夜司明两人走在宫道上。   凌深年纪小,步子迈的慢,夜司明虽有不耐烦,但也只是淡淡拧着眉头。   “夜大哥,深儿以后也想做跟你一样厉害的人!”   “又会武功,还懂得很多!”   凌深一边说,一边嘿嘿哈哈地挥了两下小拳头。   才三岁的小身体险些重心不稳栽倒。   被夜司明提着领子一把捞住,才避免了摔倒。   即便如此,凌深还是崴了一下小脚。   虽说不严重,但那一瞬间的疼痛,还是让他渐渐眼眶湿润。   肉乎乎的脸蛋上,顿时写满了委屈。   夜司明见状,薄唇一挑,眉眼扬起冷笑。   “要做跟我一样的人,首先要学会不哭。 ”

  “你崴了脚就要哭,以后怎么学武?还是死了那条心吧。 ”   凌深听言,急忙用小手抹去眼泪。   “深儿不哭!男子汉顶天立地,有泪不轻弹。 ”   他鼓起脸蛋,跟自己的委屈做争斗,硬生生地把泪意逼了回去。   这个小模样,让夜司明见了,不由得挑了挑眉。   倒是有点像顾诺儿气哼哼的倔强。   顾诺儿那边,等夜司明和凌深走了。   她迈着小脚,打算去找陆妃。   “漂亮娘娘那肯定有好吃哒!”小家伙想到美食,粉嫩小舌尖便舔了舔唇。   一双晶亮的水眸,泛起清澈的波光。   顾诺儿刚走到陆妃住的主殿附近,就见千红带着一群宫女,从里头出来。   千红眉头微皱,正侧头训斥一名宫女。   顾诺儿小身子灵动一躲,藏在了一棵大树后。   她悄咪咪地偷听千红正在说什么。   随着千红带着宫女们走近,她的声音也逐渐传来——   “素绿,平时娘娘宽厚对待宫人,但这不是你放肆的理由。 ”   “你明知道每一次祭拜先帝,娘娘从不和皇后娘娘争抢,为什么方才还撺掇娘娘去?”   那个叫素绿的宫女有些委屈,说道:“皇后现在生了病,祭拜先帝肯定去不了了。 ”   “这么好的机会,我也是心疼咱们娘娘,才会跟娘娘提议的。 ”   千红严肃摇头:“好心办错事,娘娘甚少出风头,就怕别人因为她,指责陛下过分宠爱。 ”

  “你可要记住,这种事,往后不许再提!”   素绿叹气:“知道了千红姐姐。 ”   她们走后。   顾诺儿走出大树,纤长的睫毛眨了眨。   皇后病啦?   昨天在宴会上还摆谱呢!   病的可真快喔!   不过,祭拜先帝,又是什么呢?   对漂亮娘娘有好处吗?   顾诺儿这么想着,小脚一迈,就进了主殿。   她刚进去的时候,看见陆妃用手撑着额头,眼神微微出神。   “漂亮娘娘!”小家伙软糯地呼唤。   陆妃闻言,急忙侧过身,用手擦了擦眼睛。   这才温和地转过头:“诺儿来了,快来,我为你准备了一桌子早膳,肚子饿不饿?”   顾诺儿走到她面前,仰起水灵灵的眼眸看了看。   陆妃的眼眶有点泛红。   小家伙乖乖地伸出手,被陆妃牵着坐到桌边。   几个宫人进来伺候,陆妃都不要她们帮忙,自己亲自动手为顾诺儿夹菜。   顾诺儿先吃了几口,小嘴晶亮油乎乎的。   她和陆妃讲了几件自己在大齐遇到的趣事。   将陆妃逗的笑意连连。   顾诺儿见她难过的情绪好了不少,才软糯地问:“漂亮娘娘,听说,你们的皇后,她病了呀?”

  陆妃怔了怔,才点头:“我也是今晨才知道的,听太医说,皇后突发恶疾。 ”   “现在是炎夏,约莫是热着了,不过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症,养几天一定就会好起来。 ”   陆妃捏着帕子,为顾诺儿擦了擦嘴角。   小家伙便又问:“那么,若是皇帝凌祭祀先帝,深儿弟弟会跟着去吗?”   陆妃的动作一顿。   对顾诺儿,陆妃一直觉得她乖巧聪明,又明辨是非。   所以,陆妃没想着隐瞒。   她与顾诺儿仔细温柔地解释:“深儿不会去,因为西黎国的传统,祭拜列祖列宗的时候,都要带着正室皇后。 ”   “这次皇后娘娘病了,但想来皇上会带着太子殿下,深儿年纪小,身份也不合适去。 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亮晶晶地看了她一会。   小家伙忽然用软糯的声音询问:“漂亮娘娘,有时候你看到皇帝凌和别的女人在一起,是不是会伤心?”   这次,陆妃清澈温柔的眼眸,彻底的怔住了。   面前的顾诺儿,目光灵动聪慧,肌肤雪白。   陆妃没有隐瞒,只是微垂下黑睫。   她婉柔的面貌,多了一丝黯然。   “丈夫是皇帝,就免不了他会拥有其余女人和孩子。 ”   “我早已接受这一点,只是……我内心深处或许是个自私的人吧,会因此失落神伤。 ”   说完,陆妃自顾自地打起精神。   她握着顾诺儿软软的小手微笑:“但皇上待我,确实很好,他平时虽然忙,可清河殿什么都不缺。 ”

  “诺儿你也放心,有我在,没人能欺负你们。 ”   和煦的风穿进殿内,带来夏日的一点炎热。   顾诺儿的眼神清澈明亮,她听完陆妃的话,眼眸灵动地眨了眨。   小家伙在心里感慨。   漂亮娘娘和她的娘亲好不一样哦。   她的娘亲对待爹爹都是,爱来不来。   来了更好,没来就独宠女儿。   可惜爹爹每次都怕她爱娘亲更多,一有空就挤到秋水殿。   唔,这么想来,自家爹爹比皇帝凌又好了不少哦!   这个话题很快略过,顾诺儿没再问。   但看着仔细照料她用膳的陆妃。   顾诺儿有了一个助人为乐的主意。   凌天殷的大太监,一早就来到了皇后的宫中。   代替凌天殷转告圣意给钟皇后。   经过了一整夜的折腾,钟皇后气若游丝。   整张脸蜡黄,更是没什么力气。   接见大太监的时候,她都起不来榻。   只好让人放下床帘。   大太监打一进来,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,很是冲鼻。   他将皇后虚弱到都不能起榻的状况收入眼底。   不动声色地行了个礼。   “皇后娘娘,奴才奉皇上的命令,来转告您一声。 ”   “后日祭拜先祖,皇上让您不用跟着去了,并留太子殿下在宫里照顾您,尽一尽孝心。 ”   钟皇后听言,再没力气,也强撑着支起上身。

  “什么?每年祭拜都是本宫跟着去,这次即便考虑本宫的身体,太子为何也不能去?”   大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。   他跟在凌天殷身边多年,早已是应对自如的人精了。   哪怕面对钟皇后充满压迫的质问,大太监还能从容地说道:“皇上也是考虑您的身体。 ”   “何况太子殿下刚刚回来,作为东宫,他当做表率,您抱病在榻,他自然要尽孝道。 ”   说完,大太监补充了一句:“这也是皇上的意思。 ”   钟皇后眼神凌厉起来:“按照规矩,皇上理应带一名后妃随行,他准备带谁?”   大太监作势惶恐:“奴才怎敢猜测陛下的意思?”   钟皇后冷笑一声,她一只手拂开帘子。   大太监的余光,便看见一道毒辣的眼神,直直地落在他身上。   钟皇后使了个眼色,一旁的宫女,便奉上一锭银子。   “公公常为陛下跑腿办事,应该知道本宫身为皇后,与陛下本就是一体一心。 ”   “何况本宫掌管后宫,陛下要带谁去祭拜,本宫自然也要知情。 ”   “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,陛下带了不该带的人去,造成了不好的影响,这个责任,你担不担得起?”   大太监不由得眉头一皱。   皇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   她就是想知道,陆妃会不会去。   世人都说陆妃是妖妃,蛊惑凌天殷的心智。   但,陆妃也甚少要求什么,几乎是主动地避开了所有露面的场合。   尽量不给凌天殷惹来是非舆论。

  面对钟皇后的压迫逼问,大太监知道,对抗到底不是什么聪明的办法。   于是,他想了想,斟酌着说:“皇后娘娘放心,您是六宫之主,陛下若是抉择了谁,定会让您也知晓。 ”   “恕奴才说句不好听的,宫里现下符合身份地位,能去祭拜的娘娘。 ”   “除了您,便只有陆妃和贤妃两位娘娘。 ”   “贤妃娘娘前几日刚被陛下斥责,而陆妃娘娘……一贯不喜欢抛头露面。 ”   “所以陛下会选择谁带去祭拜,奴才也不甚清楚了。 ”   钟皇后听言,总算放心了。   陆妃是她的死对头,只要她不去,其余人钟皇后都不介意!   得到了满意的答案,她重新躺下。   也不跟大太监再说一句话,只是敷衍地挥了挥手。   示意他退下。   大太监连银子也不拿,低着头告退了。   到了外面,在四下无人的时候,才斜着眼,心里骂了几句钟皇后。   凌深很少与所有皇子一起上课。   一来是他们都知道他的母妃是父皇宠爱的妃子,怕跟他亲近了惹他不高兴,就被父皇处罚。   二来,皇帝最疼爱这个儿子,别人都成了陪衬似的,自然会招来妒忌。   三来,凌深年纪还小,正是适合开蒙的年纪。   但基本上大部分的皇子,都八九岁了。   就连刚刚回来的太子,也是宫里头最大的一位皇子。   所以最开始,凌深去了几次课堂后,遭到了其余皇子的无视和暗中排挤。   陆妃心疼孩子,自然就不用他再去。   往往都是将夫子单独叫来,给凌深授课。

  但凌深随着愈发长大,他就不愿意孤孤单单。   也向往跟哥哥们一起上课说话的生活。   于是今日,他再次鼓起勇气,来乾意殿上课。   夜司明只送到了殿门口,便转身要走。   凌深在他身后高兴地摆摆手:“谢谢夜大哥哥!”   夜司明头也不回,朝他挥臂示意了一下,便迈着长腿离去。   但,他还没走多远。   听力极好的夜司明,便听见了凌深与几个皇子打招呼。   “五哥六哥,你们好。 ”   原本聊天正热闹的几个皇子,骤然安静了下来。   他们扭头,看着三岁萝卜头大小的凌深。   只见凌深穿的衣服,柔软轻薄的绸缎,一看就是前几日凌天殷刚赏下去的雪花缎。   在这炎炎夏日,穿上以后清凉舒适。   但就是贵,还少。   凌天殷拿到以后,第一个送给了陆妃和凌深母子俩。   几个皇子再一转眼,又看到凌深戴着的小玉冠上。   有一颗大拇指大小,紫色的珍珠!   光泽流转,华光闪耀!   凌深的穿着,处处都透着凌天殷对他的宠爱。   几个人对视一眼,从彼此眼中,都看到了不满。   他们其中一个穿着蓝袍的,呵笑说:“十六弟,你是不是走错了?”   “这里是我们上课的地方,不是你玩耍的花园啊。 ”   另外一个青服皇子附和地哈哈大笑。

  “十六弟是不是迷路了?怎么连宫人也没带一个啊?”   “我记得,陆母妃不是最喜欢给你安排十几个宫人伺候吗?”   说完,他们夸张地掐嗓,学着陆妃的语气说话:“跑慢点,别摔着了,深儿~”   几个人说完,哄堂大笑。   凌深觉得很是屈辱。   他想跟几个哥哥拉近关系,并不想与他们为敌。   是他做的不够好吗?   凌深深呼吸,他主动打开自己的小包,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坚果蜜饯。   这些都是他仔细拿油纸包起来的,干净的小零食。   “哥哥,你们要尝尝吗?”   几个皇子见凌深不像以往,听了几句羞辱的话,就气的离开。   而是主动分享他的东西给他们。   皇子们顿觉不满,笑意淡去,拧眉变得凶悍。   “谁要吃你的东西,吃了你的东西,父皇会不会骂我们呢?”   “拿走!”五皇子伸手一拍,一包坚果蜜饯掉在了地上,散了一地。   凌深连忙蹲下来去捡拾。   他的哥哥们再次哈哈大笑:“像个小狗一样!”   凌深这次,实在是忍不住。   眼眶渐渐湿润起来。   他只是想和哥哥们亲近……   忽然。   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   “把眼泪憋回去。

”   凌深一愣,抬起头来,怔怔地看着夜司明。   他不知何时去而又返。   少年的身高,足以他傲然地垂眸,蔑视眼前的几个皇子。   夜司明的眼神太过强势冷冽。   他的气息,就像是突然闯入绵羊群的凶狼。   让几个皇子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。   “你,你是何人?!”六皇子莫名地心虚。   五皇子催赶道:“这里是皇子修身学习的地方,你若是走错了路,立刻出去!”   “不然,一会我让侍卫来赶走你!”   夜司明盯着这两个说话的皇子,薄唇一挑,笑意轻蔑又桀骜。   “修身学习?你们读的是什么书,里头教了你们,要欺负幼弟吗?”   说着,少年的眼神骤然森冷下来。   夜司明昂首示意:“将你们弄掉的东西,捡起来。 ”   皇子们对视一眼。   对于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,都很是疑惑。   但夜司明看着就不好惹,眼神也阴黑的让人害怕。   五皇子受了夜司明的讽刺,很是愤愤不平:“凭什么听你的,你算老几!”   他话音刚落,夜司明就极快的伸手,按住他的脖子。   众目睽睽下,五皇子扑通一声,被这个冷冽的少年按着跪在了地上!   他的脸,狠狠地压在了地上一团掉落的蜜饯上。   夜司明屈膝,姿势霸道,他挑眉,神态看起来极其悠闲。   但声音却泛着冰冷。

  “你说我算老几?”   五皇子被他按在地上,怎么挣扎都动弹不了。   急的直接大哭:“救命!”   一旁的皇子们都吓坏了。   他们都才七八岁的年纪,哪儿见过这样的狠人?   一言不合就动手!   六皇子顿时朝外头大呼:“来人,快来人啊!”   夜司明回首,冷眸盯着凌深:“拿出你的底气来,让他闭嘴。 ”   凌深都看傻眼了。   这会面对夜司明的“教导”,他张圆了小嘴,都不知道怎么办。   夜司明眯眸:“你如果不学会怎么反击,永远只能被人欺负。 ”   “如果你想做只会流泪的懦夫,我也无所谓。 ”   凌深听言,猛然回过神似的。   他看向叫嚷不断的六皇子。   深儿不要做爱哭鬼,要做顶天立地,保护娘亲的小男子汉!   “你给我闭嘴!再哭,我就让父皇打你!”凌深软糯的声音,充斥着坚强和怒意。   几乎从没看小奶娃发过脾气的六皇子刹那间愣住了。   夜司明挑眉,难得说出一句赞赏:“做的不错。 ”   凌深受到鼓舞,小小的身子深呼吸,平静下来以后,与凌天殷极其相似的眼眸,总算透出稳当。   “我今天是来上课的,不是来跟你们吵架斗殴的。

”   “要是你们将事情闹大,那么等父皇知道了,看看受罚的是谁!”   凌深说罢,小手指着地上的蜜饯。   “把我的东西捡起来,不要便罢了,何必践踏我的好意。 ”   六皇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。   五皇子依旧被夜司明按在手中。   其余几个年纪小的皇子,都躲在六皇子身后。   凌深见六皇子不动弹,奶凶呵斥:“听不到吗,捡起来!”   六皇子连忙蹲下身,去捡拾蜜饯。   六皇子将所有的蜜饯收好,重新递给凌深。   他比凌深高了不少,但面对这个刚刚发火的小弟弟的时候。   六皇子还是有些指尖发颤。   他害怕凌深真的告状。   因为凌深说的没错,就算引来禁卫军又如何?   最后父皇知道,吃苦的还是他们!   谁让父皇偏爱陆妃母子!   以往凌深可不是这个性格。   受了什么委屈,只会躲起来自己哭。   众人欺负了一两次,发现他从不和凌天殷说。   渐渐地就更为大胆了起来。   谁成想,今日来了这么一个狠角色陪着凌深。   还当场教他怎么反驳回击众人。   六皇子心头有气,也忍着不敢发。   凌深将自己的蜜饯揣回腰包里。

  他仰头,用晶润的眼睛看着夜司明:“夜大哥哥,我们回去吧。 ”   夜司明挑眉:“你不上课了?”   凌深看着自己的那群哥哥们。   “我来这里上课,是为了和哥哥们亲近,但他们看起来不欢迎我,我又何必强行逢迎。 ”   三岁的小男孩,除了声音还有些稚嫩软糯,但说的话头头是道。   凌深拿起自己的小书篓:“我还是回清河殿,等夫子单独教授知识叭。 ”   夜司明薄长的眉梢扬了扬,没说话。   他松开了按在地上的五皇子。   转身,长腿一迈,给众人留下了一个潇洒且不好惹的背影。   凌深连忙抱着书篓,跟上了夜司明的脚步。   他们走后,其余人才敢围拥上去扶起五皇子。   五皇子咬牙切齿,恨恨地拍地:“你们给我等着!”   夜司明和凌深走在宫道上。   少年微微侧眸,看见凌深垂着小脑瓜。   方才在殿宇里的怒火,也早已消散无踪,转换为一抹黯淡。   夜司明眉梢一挑,收回了目光。   他可没心情安慰别的小朋友的委屈。   但,夜司明也没加快步伐,总是快凌深一步走在前面。   少年的神情,被夏日的骄阳晒出一些慵懒。   走了一会,凌深似是自己平复了心境。   他才对夜司明说道:“谢谢夜大哥哥今日帮我解围。 ”   夜司明呵地一笑:“我什么都没做,是你自己不愿再被人欺负,才鼓起勇气回击。

”   话虽如此,夜司明确实是有意帮凌深出头。   不然,这个凌深又哭哭啼啼地回到清河殿。   让小家伙顾诺儿看到了。   以她热情助人的性格,还不得帮凌深出气?   夜司明干脆免了她的麻烦。   一群小孩儿而已,教训就教训了。   凌深这一会,肉乎乎的小脸蛋上又染了几分忧虑。   “我五哥是贤妃的儿子,贤妃家世不低,父皇也总给她面子。 ”   “等他回去了,定会跟贤妃告状,说我们欺负他。 ”   “不过夜大哥哥,你别担心,等一会回去,我就告诉我母妃,让她给我们撑腰!”   夜司明想到陆妃那柔弱的模样。   她能撑腰?   恐怕最多也是替他们挨别人的骂罢了。   夜司明薄长的眼眸里扬起刀刃一样的飞光,将少年的神情衬托的更加锋利。   “她最好别来,否则吵到顾诺儿,我让她竖着进来,化成灰出去。 ”   顾诺儿在清河殿用完早膳。   就和陆妃说要回偏殿休息。   实则小脚一转,直接离开了清河殿。   小家伙这会儿,不知从哪掰了一根巨大的荷叶。   她抱着叶杆,用荷叶来遮阳。   夏日的燥热,为她软乎乎的小嫩脸,点染了一层酡红。   顾诺儿水眸亮晶晶的,犹如清澈流淌的泉水。

  “唔,如果猜的没错,这里就是御书房啦。 ”   小家伙站定脚步,看着不远处,被重兵把守的一座华丽的宫殿。   她左右瞧了瞧。   若是就这么直接过去,她一定会被拦下。   见不到皇帝凌,就没办法帮漂亮娘娘说话咯。   顾诺儿水润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。   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。   不知过了多久。   凌天殷带着许多宫人,从外头返回御书房。   他的面色实在不太好看。   因为,今日早朝上,支持皇后一派的钟家势力,再一次联合起来对他发起了施压。   文人的嘴巴实在厉害,就差将他不带皇后和太子去祭拜先祖,说成是即将灭国的大事了。   贴身大太监见凌天殷面色铁青,也没敢说话。   凌天殷一脚踹开御书房的门,显然怒火高昂。   大太监适时地递上一杯凉茶,凌天殷一饮而尽后,才沉着脸问:“你跟皇后说了朕的意思么?”   “说了,皇后娘娘她……”大太监故意停顿了一下,才干笑说:“她能理解陛下。 ”   凌天殷一听,不由得冷笑。   “皇后又给你脸色看了?”   大太监没说话,只是低下了头。   他可不想帮皇后说好话,毕竟她对他的态度,实在不好。   而且,给了他脸色看,也是实话。   凌天殷重重地将茶杯一放。   眼神阴冷:“这么多年了,皇后一向喜欢阳奉阴违。 ”

  他盯着大太监:“你出去,朕一个人待一会。 ”   太监连忙躬身告退,临走前关上了门。   凌天殷转过身,正打算坐在桌子后批阅奏折。   却忽然发现。   原本摆在他桌子上一盘完整的绿豆糕,好像被人吃了一口。   他疑惑地拿起一块,上面留着一排小小的牙印。   已经被咬掉了。   这是怎么回事?   在凌天殷百般疑惑的时候,门口忽然传来大太监的声音:“陛下,香嫔求见。 ”   凌天殷放下糕点,他将被人动过的盘子推到一旁。   “让她进来。 ”一会再让人查查,是谁偷吃了吧。   门扉被打开,一个衣香鬓影的窈窕身形,姿态婀娜地走了进来。   “臣妾参见陛下。 ”香嫔垂首。   这位美人,长着鹅蛋脸杏仁眼,头发乌黑发亮。   今日似是特意打扮过,穿着薄薄的一层紫纱,显出丰腴的身材优点。   隔着好远的距离,凌天殷就闻到了她身上浓浓的脂粉香。   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:“何事?”   香嫔提起自己带来的食盒。   她声音娇媚如水:“陛下,最近天气炎热,臣妾做了清凉解暑的凉糕给您品尝。 ”   说着,她转身关上了御书房的门。   又迈着莲步上前,将食盒放在桌子上。   打开盖子,里面放着六个精致的小兔子形状的凉糕。

  凌天殷眼神平静地看了看她。   “放在这吧,朕还不想吃。 ”   香嫔眼风转了转,不仅没走,反而更加靠近几分。   “陛下,您已经有一个月都没来看过臣妾了。 ”   凌天殷冷淡地回答:“朕忙。 ”   忙?   忙还隔三差五就去陪陆妃!   香嫔心里不悦地想了想,面上还是绽放出勾魂摄魄的笑。   她就像一缕香风一样,走到了凌天殷的身后。   一双柔弱纤细的手,轻轻地捏在了凌天殷的肩膀上。   “陛下累吗,臣妾可以帮您解解乏。 ”   凌天殷感受着她的揉捏。   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。   他按住了香嫔极不安分的手:“朕还要批阅奏折,你没事,就退下。 ”   香嫔听言,顿时委屈了起来。   她拿胳膊圈住凌天殷的脖子,贴着他的身子。   凌天殷有些反感地将脑袋一侧。   他心情已经奇差,就快要忍不住一掌掐死香嫔了。   香嫔噘着红唇,故作可怜:“陛下,皇后娘娘病了,贤妃娘娘最近也不适。 ”   “您若是去祭拜先祖,可不可以带臣妾去呀?”

  “臣妾虽然不如几位娘娘端庄,但也知礼,仪态规矩也都不差。 ”   香嫔说着,那手,再一次不安分地顺着凌天殷的胸膛往下。   原来是因为这件事?   凌天殷眼色骤然冷了冷。   “朕要带谁去,自有主意。 ”   “何时轮到你争宠献媚,跑到御书房来放浪形骸?”   他握住香嫔的胳膊,猛地将人一推。   “哎呀——!”香嫔一下摔出去,胳膊磕在地上,疼的她刹那间就有了眼泪。   香嫔惊恐不定,含泪看着凌天殷:“陛下……”   “滚!”凌天殷怒斥一声。   香嫔也顾不得为自己求情开脱,站起身跌跌撞撞地,捂着脸边哭边跑了。   凌天殷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大太监怒道:“今日谁来通传,朕都不见。 ”   “你给朕守好这道门,再有人来打扰,朕先斩了你的脑袋!”   被迁怒的大太监吓得战战兢兢,急忙点头。   门被凌天殷一把关上,发出“砰”的响动。   他怒不可遏,叉腰缓和心情。   凌天殷在这一刻决定。   若是谁再来触霉头,他先杀了对方。   然而就在这时,御书房内,响起一声小小的“阿嚏”!   凌天殷一怔,眉头很快皱起。   他环视了一圈。   偌大的御书房里,只有他一个人。

  这个打喷嚏的声音,是谁发出来的?   “咳咳~”这道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,她清了清嗓子。   凌天殷眉头皱的更深,听出来对方大概是个女子。   “殷儿,我是你娘,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。 ”那人仿佛故意沉着嗓子,装出一副老态的语气说话。   凌天殷听言,冷冷一笑:“太后?”   “太后还健在,就在行宫里住着避暑。 什么鬼如此放肆,敢假扮太后?”   那声音顿了顿,又好像有些不服气地说:“你少骗人,太后早就去世了!”   凌天殷察觉到声音从何处而来,他大步走向桌子,蹲下身,一把掀起明黄色的绸缎。   一张奶白色的小脸,正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无辜地看着他。   凌天殷彻底错愕了。   方才的神情充斥着怒火和阴冷。   但在这一刻,看见顾诺儿小脸蛋的时候,只剩下怔忪。   只见藏在桌子底下的顾诺儿,穿着粉嫩的小裙子。   两只小手还抱着一个大大的绿色荷叶。   嘴角,黏着可疑的绿豆糕渣。   一双水眸闪亮至极,眉眼弯弯,肌肤白皙,更显得她稚嫩乖巧。   仿佛躲在这里偷听的人不是她。   “怎么是你!?”凌天殷狠狠皱眉:“你藏在这里干什么?”   顾诺儿先不紧不慢地从桌子下面钻出来。   她指着另一边半敞的窗子:“我从窗户进来哒。 ”   “你这里防守森严,我若是乖乖地从门口走,他们肯定不让我进呀。 ”

  凌天殷凝神,盯着小家伙:“你溜进书房,莫非是想偷取什么情报?”   顾诺儿水灵灵的大眼睛顿时睁的溜圆。   “你少吹牛啦,整个御书房翻个底朝天,都没有一点有价值的东西!”   “通过这几天的相处,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我爹爹的对手。 ”   “哼,还情报呢,你把自己看的太厉害,实际上还不如这块凉糕诱人。 ”   小家伙说着,伸出小手,从香嫔送来的食盒里,捏出来一块青绿的糕点。   她先是闻了闻:“好甜呀。 ”   随后不客气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。   满足地眯起眼睛,最后干脆爬到凌天殷的龙椅上坐着。   小家伙晃着小脚,一边品尝糕点,一边点评:“她虽然脑袋笨了点,但东西做的真好吃。 ”   顾诺儿转眸,看见凌天殷面色黑的像锅底。   她无辜地眨了眨纤秾的睫毛,将咬了一口的凉糕递去:“你也想吃?”   不然,他干嘛摆臭脸?   小孩抢他几块糕点还不行咯?   “你刚刚说我不如顾熠寒?!”凌天殷走近几步。   他面色黑沉沉地:“当年两军对垒,我们二人差点打成平手!”   “只不过我棋差一招,他险胜罢了。 ”   “所以,我哪点不如他?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波光粼粼的水眸,气定神闲地昂了昂小下巴。

  “当年是当年,那时候我爹爹和你都是青涩的少年,现在你们分别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雕刻。 ”   “谁赢谁输,其实在细枝末节中就看得出来。 ”   “比如处理后妃这件事上,我爹爹的后宫里,从来没有妃子娘娘,敢搂他的脖子哦!”   小家伙笑眯眯地:“除了我,我能坐在爹爹的肩膀上,他也不生气。 ”   凌天殷拧眉:“那又能证明什么?顾熠寒嗜杀而已。 ”   顾诺儿听他不服气,又扬着软糯的声音道:“我爹爹也很疼爱我娘亲。 ”   “而且,没有人敢说我娘亲是妖妃。 ”   凌天殷被这简单的一句话,直接怼的语塞。   脸色更加不好看了。   他坚持着最后的辩解:“大齐国的乔贵妃,跟朕的陆妃,本就不是一种性格。 ”   “听说乔贵妃行事果决,陆妃个性温柔,二者如何相比?”   顾诺儿嘁了一声。   “明明是你没给漂亮娘娘足够的底气,还说她个性温柔,哼,真笨。 ”   凌天殷眼神一冷:“你说清楚。 ”   顾诺儿舔了舔手指上的糕点屑。   肌肤娇嫩白皙,吹弹可破。   她水灵灵的眼眸,极其灵动聪明。

  “你想让我教你呀?也不是不可以,但是你得给我点好处,我不能白白做一回小夫子。 ”   教他?   凌天殷差点气的仰倒。   他不过就是一问,何来教他一说。   她自己都是个小奶娃!   顾诺儿见他神情像是不满,语气伶俐地道:“很多事都是当局者迷,说不定你听了我说的,会觉得醍醐灌顶。 ”   “反正你是一国皇帝,还怕给一个小孩子一点好处吗?”   小家伙说完,眨了眨眼。   那目光仿佛在告诉凌天殷。   听了不亏,稳赚不赔。   凌天殷深深呼吸,严肃道:“你说来听听。 ”   顾诺儿换了一个姿势,舒服地横躺在龙椅上。   偏偏凌天殷还没发现。   顾诺儿伸出小手指:“我先问你哦,听说你马上要去祭拜先祖啦,皇后生病啦,你是不是最想带漂亮娘娘去?”   凌天殷不置可否。   提到陆妃时,他总是更为宽容,连语气也更加沉稳了几分。   “是,不过她一向不愿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中,所以朕从来不强迫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一拍龙椅,气势威武地说:“你笨蛋呀!”   “哪有一个女人,不希望站在自己的丈夫身边,陪着他出现在众人眼前?”   凌天殷先是一愣,旋即皱眉:“她自己说的,朕也曾多次邀请,她屡屡拒绝。

”   顾诺儿瞪圆了水眸,脸颊气鼓鼓的:“那是因为漂亮娘娘体贴你,不想因为她,害得你被人说成宠爱妖妃。 ”   “她尽力减少自己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次数,也都是为了你呀。 ”   “你说她温柔,也是因为她不想争执,让你为难。 ”   小家伙跟个小大人一样,眼神明澈。   “因为你宠爱她,却没有及时处理好外间的那些流言蜚语。 ”   “所以,但凡跟她沾上的事,你哪怕是公平做主,大家也会觉得是你偏袒了漂亮娘娘。 ”   “她深知你治国之艰难,为君主之困顿,所以从不主动为你找麻烦。 ”   “哪怕皇后欺负到她头上,她都忍气吞声。 不过你觉得,真的有人天生喜欢受委屈吗?”   “我看不见得哦。 ”顾诺儿摆摆小手指。   凌天殷竟觉得,这个小家伙说的十分有道理。   他沉住气半天,才道:“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。 人言如虎,又不受朕控制。 ”   “就算朕有心约束,可众口悠悠,又怎么堵得住?”   顾诺儿侧首看他,乌云的发间簪着的小珍珠闪闪发亮。   “你真傻,人言如虎,你若是利用起来,成为你自己的武器,谁还能说她不好?”   小家伙坐直身子,抱臂,一张白嫩透粉的小脸,满是一本正经。   “皇帝凌,你就没想过,不要问漂亮娘娘愿不愿意,直接带她去祭祖。

”   “然后,做出一点利于你们名声的事,侧面证明她不是妖妃。 ”   “谣言不攻自破,往后提起漂亮娘娘,大家只会说她的好。 ”   凌天殷眉心一跳。   好像真的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。   他黑眸紧锁顾诺儿。   小家伙看他的神情松动,眉眼一弯,笑意甜甜:“你可以带我去,我小福星的称号,绝不是白来的哦!”   与此同时。   四公主凌轻歌的马车,轱辘悠悠地驶入皇城。   “谅生,等会进了宫,你千万不要乱跑。 ”   “我父皇不喜欢有生人出现在后庭,尤其是不要接近清河殿。 ”   “那里是陆妃娘娘住的,她是我父皇最为宠爱的一个妃子。 ”   顾自谅眉眼平静地听着,一边点头。   他没兴趣见什么妃子。   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妹妹。   又拖延了两日,不知诺儿现下如何了?   顾自谅一闭眼,就能幻想到,顾诺儿现在也许被关押在地牢。   周围黑乎乎的,她娇弱的身子发颤。   看着角落里的黑老鼠,无助地抹眼泪。   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,定然泪水盈满!   光是想一想,顾自谅便觉得自己想杀人一样焦躁。

  都怪他无能,这么晚才进宫。   妹妹,再撑一会,哥哥马上就来了!   他转而对凌轻歌淡笑道:“公主带我怎么走,我定是听从公主的吩咐,怎会乱跑?”   顾自谅冰蓝色的眼眸,笑起来的时候,带着不自知的迷人和深邃。   即便他没有别的意思,但只是这样温和地看着你。   都会让人觉得他温情脉脉。   凌轻歌有一瞬间的怔忪。   她耳廓有些发烫,连忙低下了细白的脖颈。   “你,你你知道跟着我就好。 ”凌轻歌磕巴道。   她的宫女柳柳,倒是有些担心。   不由得掀帘朝内道:“公主殿下,奴婢刚刚派人去中宫打探皇后娘娘的心情。 ”   “但是听说皇后娘娘病了,若是知道您带了外男进来,岂不是……”   柳柳没说完,但眼神却瞟向坐在一旁的顾自谅。   凌轻歌马上道:“母后病了?那便更好,她没功夫管我们。 ”   “何况我只是带着谅生在后宫里卖一卖香料。 ”   “只今天一天的时间,不会耽搁太久,母后不会生气的。 ”   柳柳听她这么说,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能将帘子放下。   顾自谅心想,若是要找到妹妹,得先确认她在什么位置。   于是,他状似不经意地询问:“后宫管的很严吗?可我听说,还有一位敌国公主被带进来了。 ”   凌轻歌没多想,回道:“你说的是大齐国的那位瑶光公主?”

  “她是个小女孩,何况又是孩子,我父皇母后当然不会如临大敌。 ”   “听说她现在,已经住进陆妃娘娘的宫里了。 ”   顾自谅听到妹妹的消息,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。   “陆妃娘娘?便是你说的,很受宠的那位。 ”   凌轻歌点了点头。   顾自谅垂眼思索一阵,再抬眼时,目光便有些深邃。   他看着凌轻歌道:“既然陆妃如此得宠,不知公主可否带我引荐给她?”   凌轻歌听了,顿时连连摆手。   “不行不行,我父皇最宠爱她了,你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她,肯定会被我父皇打死。 ”   “虽然陆妃的性格很好,但你毕竟是个外男,我父皇不会高兴的。 ”   顾自谅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:“真的不能吗?”   “我只是觉得,与其浪费时间,跟宫里其余娘娘们费尽唇舌,倒不如搏得陆妃青睐。 ”   “她一定能将东西全部买走,也省了公主殿下陪我跑腿的时间,否则实在是太辛苦公主了,对吗?”   顾自谅的语气低沉又温和。   就好像是这炎炎夏日中,叮咚流淌的泉水。   一下子冲散了凌轻歌所能感觉到的燥热。   却引起她的怔忪。   她呆呆地与他四目相对。   不由得感慨。   这世上,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一双漂亮好看的眼睛。

  冰蓝色的眼眸,澄澈干净的好像被雨水冲洗过的天空。   他的目光没有一片云可以停留,但此刻竟然认真地望着她。   这是最让人心动的地方。   凌轻歌莫名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了。   “可以吗?”顾自谅见她不说话,内心深处有一些着急,又追问了一句。   凌轻歌面颊绯红地挪开眼神。   “那……那等会进宫看看情况,若是父皇不在陆妃那,我们便试试吧。 ”   “不过你可要听我的,若是陆妃不喜欢,咱们也不多纠缠。 ”   顾自谅这才勾唇,微笑中带着淡淡的感激。   “辛苦你了,公主殿下。 ”   凌轻歌不敢看他,只是一张脸烧的更加红彻。   她怕顾自谅看出端倪,用手扇风,佯装道:“哎呀,好热啊,这个天怎么回事?”   没过一会,她察觉到一阵悠扬的清风,从旁边吹来。   凌轻歌扭头一看。   顾自谅正靠着闭目养神。   但他手上,却握着一把扇子,不嫌疲累地给凌轻歌打扇。   不知道他这几日是不是为了生意的事,发愁的没有睡好。   眼下有一圈不太明显的淡青色。   却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的更显矜贵。   他举手投足间,不像是混迹商贾中的买卖人。   倒更像个富贵世家里出来的公子。   这一刻,凌轻歌觉得,这个叫谅生的公子,真的很温柔。   她的两汪眼眸中,萦绕起丝丝缕缕的少女心事。   很快,凌轻歌收回目光。

  因为她心里的小鹿,好像乱撞了起来。   ……   夜司明带着凌深回到清河殿的时候。   陆妃正在窗下练字。   她看见凌深回来,顿时一愣,忙放下毛笔。   “深儿,不是去上课了吗?怎么又回来了呀?”   陆妃拉着凌深的小手,上下左右地打量他。   一双温柔的眼目中,充满了担心。   想必这次,定是又被其余的皇子们排挤了吧?   凌深低着小脑瓜,支支吾吾地正在想怎么开口解释。   “母妃,深儿今天……”   他话还没说完,一旁的夜司明就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。   “我今天替他教训了几个胡来的皇子。 ”   “等会他们可能会找麻烦,他怕你为难,我先提前告诉你一声。 ”   “一人做事一人当,若当真来人,一会你们将门关上,我打了他们,也会负责收尸。 ”   夜司明说这话的时候,细碎的黑发微微垂落在眉前。   将他俊美的眉眼,更显出几分薄冷的深刻。   凌深急忙拽进了陆妃的手。   “母妃,不是这样的!夜大哥哥是为了保护我。 ”   “哥哥们嘲笑我,还把我给的蜜饯打掉,羞辱我。 ”

  说着,凌深圆圆的小脸蛋上更加黯淡:“所以,我和夜大哥哥一起教训了他们。 ”   “我说如果他们再敢欺负我,我就告诉父皇,让他给我撑腰!”   “五哥被夜大哥哥按在地上,他定会跟贤妃告状。 ”   “母妃,深儿不想看到夜大哥哥受罚,求求你保护他。 ”   陆妃闻言,摸了摸凌深的小脑袋。   “深儿,母妃怎么会不管侯爷。 ”   说着,她站起身,朝夜司明的方向盈盈拜礼。   再一抬头的时候,陆妃眼里竟闪烁着泪光。   “多谢侯爷为深儿解围。 ”   她的恩人,又帮了她一次。   凌深现在还小,却被皇子们孤立和排挤。   陆妃担心他会郁郁寡欢,于他成长不利。   这次,凌深能鼓起勇气反抗,让陆妃既惊又喜。   陆妃牵紧了凌深:“一会若是贤妃找来,我也知道怎么应对。 ”   “定不会让侯爷受半分委屈。 ”   夜司明听言,表情很是平静,狭眸里毫无波澜。   他只问:“顾诺儿呢?”   陆妃愣了愣:“吃完早膳,诺儿就说回偏殿休息了。 ”

  夜司明刹那间皱眉。   他刚刚回来的第一时间,就是经过偏殿进去看了一眼。   里面没人,他才与凌深一起来主殿。   夜司明还以为顾诺儿跟陆妃在一起。   小东西又跑不见了?   正当夜司明转身想去找她的时候。   清河殿的院子里,忽然哗啦啦地挤进好多人。   五皇子拉着一个穿着富丽堂皇的美妇人的手走了进来。   他气势汹汹指着还站在庭院前的夜司明:“母妃,就是他和凌深,把我按在地上打!”   美妇人头戴明玉珍珠发饰,乌云鬓中,珠光璀璨。   那一双凤眼,眼神凌厉,配着上扬的翠眉,更让人觉得强势。   贤妃穿着绣了芍药的衣裙。   她盯着陆妃,眼底的仇恨仿佛恨不得将陆妃杀了一般。   “陆妃,你我平时井水不犯河水,但是,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?”   陆妃面色一凝,直接抬步挡在了凌深和夜司明身前。   她的手在袖子里,微微向后。   压下了夜司明要动手的拳头。   贤妃出身高贵,她的父亲在国子监任职尚书,桃李满天下。   可以说朝堂上有一部分文臣,都是她父亲的学生。   文臣的笔杆子最是锋利。   他们皱一皱眉,就能让凌天殷烦躁好几天。   这也是为什么,贤妃在后宫脾气蛮横,也没有人敢说她不好的原因。   陆妃语气尽量平和:“贤妃姐姐,事情并不是你听到的那样。 ”   “你何不进来,坐下与我好好地聊一聊?冤家宜解不宜结,孩子们都是兄弟关系,何必因为误会闹僵呢?”

  贤妃听言,呵了一声:“坐下来聊?你教出来的好儿子,伙同敌国的人,将我的儿子按在地上打!”   “陆妃,你恃宠而骄,目中无人,仗着陛下的宠爱肆意妄为,现在都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!”   “我告诉你,今日若不让凌深和这个敌国人下跪道歉,我决不罢休!”   夜司明拧眉,身上顿时散出一股寒气。   他刚走出一步。   就又被陆妃按住了。   陆妃一张秀气貌美的面上,长眉紧锁。   “贤妃姐姐,若不是五殿下欺负深儿,深儿也不会还手。 ”   凌深抓着陆妃的衣裙,一张圆圆的小脸满是鼓足的勇气。   他朝贤妃嚷嚷道:“我没打他!他血口喷人,是他先出言不逊,打落我的蜜饯,才被按在地上的。 我们根本没打人!”   贤妃听言,气的胸口起伏。   她柳眉倒竖,恶狠狠地瞪着。   “你这没教养的东西,还敢和我顶嘴?”   “来人!把深殿下抓过来,陆妃无能,本宫替她教训她的儿子!”   她带来的宫人,顿时气势汹汹地朝凌深走去。   清河殿为数不多的几个宫人,以千红为首,急忙护在主子们的身前。   凌深急忙抱住陆妃的胳膊:“母妃!”   陆妃紧皱眉头:“大胆!本宫是皇上钦封的妃子,深儿更是皇子殿下,我看你们谁敢放肆!”   千红直接呵斥道:“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,看我等会就将这件事报给陛下。 ”   “你们若是够胆,嫌命短,只管动手!”

  宫人们听言,脚步停住。   陆妃和凌深是凌天殷最为宠爱的母子。   若是真的动了手,恐怕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。   贤妃现在只恨不得马上把陆妃的脸划烂。   多年来,争宠不过的怨气,在这一刻爆发。   贤妃怒极,吩咐道:“不用怕她,出了事,本宫替他们担着!”   “谁若是不从,本宫先要了他的命!”   宫人们无法,只得再次向陆妃走去。   夜司明等的不耐烦了。   少年下颌微紧,眼眸里充斥着暴躁。   小东西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。   他急着找她。   但庭院里这个泼妇耽误时间。   夜司明将陆妃挡着他的手推开。   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人先杀了。   陆妃急忙拽住他的衣袖。   夜司明回首,陆妃目光透着一丝无助和悲哀。   “侯爷,千万不要意气用事,我怕连累你和诺儿。 ”   连累?   夜司明目光冰冷:“她没那个命。 ”   少年袖子一抽,就从陆妃的手掌里拽了出来。   他长腿迈步,走下台阶。   炎炎夏日,骄阳之下,夜司明微微昂首,阴冷幽黑的目光透露出一丝冰冷的打量。   这让抱着贤妃衣袖的五皇子默默地后退了一步。

  他眼里浮现起一股害怕。   因为,五皇子知道,这个人出手特别快。   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就被按在地上了。   而此时此刻,离清河殿不远的宫道上。   皇帝高大的御辇,正被十二个人抬着。   御辇四周垂着白色泛着珠光的纱幔。   凌天殷侧眸,看着顾诺儿毫无形象地躺在座位上。   她舒适的小模样,让脸蛋上都扬起高兴的粉红。   细细的眉眼下,水润清澈的大眼睛泛着愉悦。   小家伙手一伸,就从一旁放置着的红木矮桌上,拿起一颗剥好的绿葡萄放进嘴里。   “唔~好甜!”顾诺儿眯眸称赞。   她挥动小手指挥:“你再剥两个给我。 ”   凌天殷气不过,面色沉下来:“朕刚刚都给你剥了十个!”   甚至才刚刚擦完手!   顾诺儿坐起身子,眨着纤长的睫毛看着他。   小脸吹弹可破,肌肤白腻的像玉一样。   “皇帝凌,我即将给你帮那么大的忙,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呀!”   “你跟我爹爹一样的年纪,照顾我这个小崽,有什么不情愿的嘛!”   跟她爹爹一样的年纪……   凌天殷闻言,垂下眼仔细打量这个小奶娃。   雪肤花貌,眉眼生的极其精致。   不说话的时候,简直是天上下来的小仙子一样乖巧。  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你的时候。   仿佛她提任何要求,都可以答应。

  凌天殷不由得回想自己的女儿们。   怎么好像感觉都差不多,却都不如顾诺儿可爱似的?   凌天殷拧眉,犹豫了一下说:“那朕让宫人给你剥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脑瓜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似的。   软音萌萌的:“就得你剥!”   “别人的手脏,你的手干净。 ”   小家伙,还挺挑剔!   凌天殷拗不过她。   只好弯腰拿起装葡萄的金盘子,开始给小家伙剥葡萄吃。   顾诺儿乖乖地坐着,伸着小脑瓜等待。   凌天殷见她眨着长睫,小脸圆圆的粉嫩,实在是可爱。   他不由得没话找话说:“我是不是比你爹爹还要细心?”   “似顾熠寒那样的人,恐怕根本不会做这种无聊的小事吧?”   顾诺儿仰起小脸,大眼睛里看着他:“才不是呢!”   “爹爹不仅会为我剥葡萄,还有春天的雪梨,夏天的荔枝,秋天的橘子,冬天的柿子。 ”   “我爹爹会为我做好多好多的事,在我出生之前,他说他只会做皇帝。 ”   “可是我出生后,我爹爹为了我的健康,主动和太医伯伯们学习药膳。 ”   “我每天吃的东西,他都会过目看一看。 ”

  “我小时候喜欢骑小木马,爹爹就跟工匠学习雕刻。 有好一阵子,他手上都会有刻刀留下的伤痕。 ”   “我经常抱着睡觉的小老虎,也是我爹爹和我娘亲一起缝给我的。 ”   顾诺儿一边说,一边将凌天殷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。   凌天殷有些诧异:“他有这么闲?”   小家伙吃完了才继续道:“当然没有,做皇帝都是很忙哒。 ”   “不过,我爹爹总是会抽时间学习怎样做好一个父亲。 ”   “他将这个行为,称之为女儿童年不可或缺的一种陪伴。 ”   顾诺儿伸出小手,凌天殷下意识用手帕给她擦了擦软乎乎的指尖。   小家伙晃了晃小脚丫:“虽然孩子多,但是要做一个合格的好父亲,却不是简单的事。 ”   “如果要评分,那么,我爹爹在我心里,是一百分一千分一万分哦!”   说罢,顾诺儿心想,好在她爹爹不在。   不然听了这个话,定是马上要去跟娘亲炫耀。   再问娘亲能评多少分。   凌天殷却听着沉默了。   他看着顾诺儿阳光明媚的小脸蛋。   这该是多么的宠爱,才能无忧无虑,又充满底气的长大?   联想到凌深,他自认为,也同样很爱这个儿子。   可是,凌深生病的时候,他只是多派了人手照顾。   转身就要投入忙碌的政务里。

  凌深刚出生的时候,身体不好,一直在生病。   那阵子却也是凌天殷最繁忙的时候。   所以他安排了不少人伺候照顾。   但不知为何,每当他去看望凌深和陆妃的时候。   总能感觉到陆妃的疲惫。   现在想想,其实是在陆妃最需要他的时候,他却不在。   同理,凌深长大的很多个重要的时刻,他都没有陪伴。   怪不得孩子会对他疏远。   顾诺儿见凌天殷没有说话。   神情却不似方才那么凌厉,反而露出一丝沉吟的深邃。   她用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。   白嫩的手指,将凌天殷的手也衬出几分黑。   顾诺儿小大人似的安慰:“不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深儿弟弟还小,他以后肯定会明白哒!”   凌天殷回过神,看着小家伙。   他冷哼一声:“那当然,深儿那么乖巧,定会明白朕的苦心。 ”   说完,凌天殷见顾诺儿嘴边还有一点葡萄汁水。   他自然而然地用手帕给小家伙擦了擦嘴。   顾诺儿也没觉得不对。   而一旁跟着御辇的大太监见状,心里都跟着咯噔一声。   怎么皇上看着,就跟宠女儿似的!   让敌国的公主坐自己的御辇就罢了。   居然还给她擦嘴!   皇上啊,你的血性呢!   不是说要和顾熠寒不死不休吗?

  凌天殷的御辇,停在了清河殿的外面。   还没停稳,就听见里面传来贤妃的怒骂声。   “陆妃,你个不要脸的东西,做错事不道歉,活该你和你的儿子被人骂!”   凌天殷听见,面色顿时阴沉下来。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眸。   咦?她不过就离开了一会,怎么又有人来找事呀!   御辇停下,凌天殷直接迈步下去。   但他忽然顿住,想到什么一般。   回过头,又将顾诺儿抱了下来。   随后,这才什么也没说,黑沉着一张脸走了进去。   顾诺儿跟在他的身后,小脚迈的轻松。   有好戏看咯!   而不远处的宫道,顾自谅看见自家妹妹的身影,激动地急忙迈开大步。   却被身旁的凌轻歌一把拽住胳膊。   凌轻歌直接将他拉到了拐角,暗中注视着清河殿的情形。   顾自谅心急如焚:“怎么不过去?”   凌轻歌压低声音:“你没看见吗,我父皇进去了,我们当然不能去触霉头!”   皇帝?   西黎国的皇帝凌天殷?   顾自谅眼底闪过杀意。   他摸到了袖子里的一包毒粉。   凌轻歌没察觉他的异样,一双明眸紧盯着清河殿的方向。   “奇怪,我父皇怎么会和瑶光公主一块过来?”

  柳柳也看着那边,口吻惊讶:“而且陛下还让她坐他的御辇!”   顾自谅听得云里雾里,皱眉追问:“什么意思?”   凌轻歌回眸看他:“要知道,我父皇毕生最讨厌的一个人,莫过于大齐国的皇帝顾熠寒了。 ”   “那个瑶光公主,就是顾熠寒唯一的爱女,听说是放在掌心里,宠的跟眼珠子一样。 ”   “我父皇派人将她抓来,本想以此折磨顾熠寒,但我没想到,现在瑶光公主吃好喝好,还能坐上御辇了。 ”   宫女柳柳点头附和:“就是啊,御辇诶,皇后都没坐过。 ”   “之前,只让陆妃和深殿下坐过呢!”   凌轻歌再次看向清河殿那边。   只见凌天殷和顾诺儿的身影已经走进去了。   她疑惑道:“父皇还抱着她下了马车,真是好奇怪。 ”   相处的就像父女一样自然。   顾自谅目光阴晴不定,眼底更是闪烁着同样的疑问。   什么情况?   妹妹既没有成为阶下囚,也没有过的弱小可怜无助。   反而穿着绫罗绸缎,看样子,已经把凌天殷收服了?   而且,怎么看着还胖了一点点!   当凌天殷和顾诺儿走进去的时候。   贤妃已经冲到了陆妃的面前。   差一点就要抓住陆妃的头发。

  而陆妃紧紧护着凌深,似是压根没打算躲。   凌深急忙护在陆妃面前:“我不许你欺负我母妃!”   夜司明在不远处,刚打趴了一群太监和宫女。   凌天殷见陆妃要受伤,立即大声怒斥:“住手!”   贤妃一听声音,动作僵住了。   皇上怎么来了?   这个时间,他不是应该正忙于政务吗?   原本贤妃都算计好了。   先将陆妃母子打了。   下手既不轻也不重,等晚上凌天殷忙完。   她再假惺惺地负荆请罪。   次日就让娘家人安排文臣上奏折。   说陆妃宠爱儿子,纵容皇子殴打兄长,还害的贤妃要向她道歉。   但她千算万算,没想到凌天殷现在就来了。   顾诺儿水润的眼眸一转,眼神透着一股狡黠。   她小手捂在唇边,悄悄地和旁边的凌天殷说:“皇帝凌,有人欺负你宠爱的母子,这是藐视你的权威!”   “你好好处理,我看好你哦!”   说罢,顾诺儿迈开小腿,哒哒跑向夜司明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我回来咯!”   夜司明站在那,少年的额发,因汗湿而微微垂在眉前。   他觉得还没伸展开拳脚,这些人却已经被打趴了。   夜司明听见声音,回眸看向朝他奔来的小家伙。   他下意识想退开一步,避免身上的汗水让她不适。   但,身体更为诚实。

  已经直接伸手,将小东西抱在了怀里。   “去哪了,也不告诉我?”夜司明挑眉询问。   他的音色带着少年感的独特低沉,又有些沙哑,尾音上扬,实在是好听。   顾诺儿仰起小脸,乖巧地甜甜一笑:“去找皇帝凌聊天了!”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出了好多汗呀,给你擦擦。 ”   小家伙主动用袖子为他沾了沾额头。   夜司明嗤笑一声,对她讨好自己的行为,露出显而易见的满意。   少年的眼角眉梢,都染上清浅的愉悦。   “下次告诉我一声再走,不然我会担心。 ”   顾诺儿点头:“好哒!我会记得的!”   记不得的话,就另说!   他们俩在这里亲密交谈。   那边凌天殷已经快步过去,直接将陆妃母子拉到身后。   他身形高大,垂眸盯着贤妃,面色黑沉不善。   “你想打她?”凌天殷声音森冷地质问。   贤妃从未见过凌天殷这个神情。   她吓得身躯一抖。   率先哭着跌坐在地:“陛下,臣妾实在是气急了。 ”   “您知道深殿下做了什么事吗?他竟伙同那个敌国的侯爷,将平儿按在地上羞辱!”   “陛下,臣妾就平儿这么一个孩子,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臣妾便想找陆妃要个公道!”   “谁知她不仅不道歉,还恶言相向。 ”

  贤妃抽泣:“臣妾宁死,也要为平儿出了这口气。 ”   陆妃面色灰败,像是受了惊吓。   她深知凌天殷在朝堂上的艰难。   于是,便开口主动道:“我原本是想道歉,但贤妃姐姐让下跪,我……”   她话还没说完,就听凌天殷对贤妃道:“你想死是吗?朕可以成全你。 ”   凌天殷的话说完,在场的包括陆妃在内的众人,都愣了。   贤妃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眸:“什,什么?”   她没听错吧。   皇上要为了陆妃处死她!?   凌天殷语气森寒:“深儿是什么性格,朕一清二楚。 ”   “平儿屡次带头,让其余皇子都孤立针对他,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?”   “甚至,今年最初,深儿险些落水,什么原因,贤妃你当真觉得朕不清楚!?”   他提到落水一词时,贤妃身子一颤。   她膝盖发软,直接跌坐在地,但还是仰头惊恐地狡辩:“不是臣妾做的!”   凌天殷冷笑:“后宫是朕的后宫,若想瞒过朕的眼睛,那是不可能的。 ”   “之所以不计较,都是因为陆妃私底下为你这个毒妇求情!”   “不然,只要朕想,随时都可以拿出证据,以谋害皇嗣的罪名,将你处死!”   “看来陆妃的善良和退让,没有让你心生愧疚,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踩在了她的头上。 ”

  “你方才说你宁死,也要为平儿讨公道。 ”   他转身从御前侍卫的腰间抽出宝剑,直指贤妃的脖颈。   “朕成全你!”凌天殷红着眼,几乎是嘶吼而出。   这一刻,被朝臣偶尔裹挟的怒气,尽数流露。   望着寒光闪烁的剑锋,贤妃彻底害怕了。   她顿时慌张地哭了出来:“陛下!深殿下落水的事,臣妾也是被陷害的!”   “臣妾不知道那个桥上会打滑,不是故意想看着深殿下掉下去的,臣妾冤枉!”   五皇子也吓得哇哇大哭,他跪在地上。   本就是孩子,这时无助地哭喊:“父皇,平儿知道错了,再也不敢欺负弟弟了,求求您不要杀了我母妃。 ”   凌天殷目光却很是寒彻,他举起剑,根本不准备留情!   却在这一刻,陆妃猛地在贤妃面前跪下。   她伸出手,直接拦住了即将落下来的长剑。   “陛下!”   顾诺儿在旁边瞧见,水眸顿时扬起淡淡波光:“哎~漂亮娘娘!”   一道精光闪过。   因着顾诺儿出声,夜司明将捏在手里的石子一扔,“噌”地一下弹开了剑锋。   这才使得陆妃没有受伤。   凌天殷手里的剑,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   他怒火未消,盯着跪在面前的陆妃,斥道:“你还要替她们求情?!”   陆妃早已泪流满面,她仰头恳求地看着凌天殷。   “陛下治国不易,请不要再为了臣妾,招惹天下人的非议。 ”

  凌天殷紧咬牙关:“朕要惩罚的,是有歹心迫害皇嗣的妃子,何惧旁人议论!”   话虽如此,但陆妃心中当然知道,贤妃若死,朝堂上该是怎样的大地震。   文臣们,定会将凌天殷吵的头疼。   皇后的势力本就在虎视眈眈,想必会出来一起搅动浑水。   政党之争,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凛冽刀锋。   陆妃心疼凌天殷的不容易,她不愿他陷入更加棘手的境地。   望着心爱之人眼里不断流淌的泪水。   凌天殷当然明白她的苦心。   可是!   他怎能咽的下这口气?   是他无能!最爱的女人和儿子,竟然屡遭人欺负!   就在这时,旁边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:“贤妃娘娘,你快谢谢漂亮娘娘吧!”   众人扭过头,看见顾诺儿不知道何时已经跑到了贤妃旁边。   跪着的贤妃满脸除了惊惧慌乱,还有一丝疑惑。   她不解地望着顾诺儿。   小家伙却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,仿佛作势要扶她起来一样。   “漂亮娘娘帮了你这么大的一个情面,你不得赶紧谢谢她吗?”   随后,顾诺儿给了贤妃一个“我们都是自己人”的眼神。   她挑了挑小柳眉,示意贤妃赶紧道谢。   贤妃这会心思本就慌乱。   被顾诺儿这么一撺掇,下意识朝陆妃道:“陆妃妹妹,我……谢谢你。 ”   贤妃抽泣两声,之前来时的嚣张气焰,早已消失不见。   陆妃完全没想到,那样高傲且目中无人的贤妃,居然能跟她道谢!

  她诧异了一会,才摇了摇头:“我也是为了陛下好。 ”   顾诺儿这才拍了拍小手,高兴地说:“看嘛,这样多好,和和美美地相处。 ”   “啊对啦,贤妃娘娘,你光说谢谢诚意好像不太够,我看不如这样吧!”   “到时候皇帝凌要带漂亮娘娘去祭祖,你肯定没有异议,还会支持她去,对吗?”   贤妃愣了愣神,紧接着黛眉皱了起来,好像有些不同意。   结果,她话都还没说出来,顾诺儿就伸出小手,轻轻地帮她歪了的金钗扶正。   “贤妃娘娘,”顾诺儿眼神大而明亮,乌光闪耀,“让漂亮娘娘去是最好的选择啦。 ”   “不然你看,你的平儿受了惊吓,你肯定要陪他,若是换了别人去,得势后欺负你怎么办?”   “后宫里,谁还会像漂亮娘娘一样,不计前嫌,不跟你吵呀?”   顾诺儿歪头,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你说对吗?”   贤妃刚刚被凌天殷的暴戾所惊吓,现在思绪极其混乱。   她仿佛被顾诺儿一步步地,架到了一个不得不同意的地步。   但是听了她说的话,贤妃也觉得有一丝道理。   最近她不舒服,本就不能去!   何不当着凌天殷的面,卖陆妃一个好?   贤妃想清楚后,连连点头,求饶似的看着凌天殷。   “陛下,臣妾知道,这次是臣妾太过鲁莽,不该不问清楚缘由,就来找陆妃妹妹的麻烦。 ”   “臣妾定会痛改前非,再也不这样了,这次祭祖一事,臣妾也会请家里父亲帮忙说话。 ”   “您便带着陆妃妹妹去吧,也多谢皇上开恩。

”   凌天殷面上依旧色泽阴沉,但眼底的冷霾,却退散了不少。   他实则有一些诧异。   因为贤妃是个不轻易屈服的个性。   更是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国子监德高望重的老大人,在宫里嚣张跋扈。   如今,却被一个小奶娃说动。   凌天殷不由得看了两眼顾诺儿。   只见小家伙笑的清澈纯真,仿佛刚刚三言两语就将死局盘活的人,不是她。   那样的千钧一发之际,她能敏捷地想到办法。   不仅让贤妃退让,还给了陆妃正大光明出席祭祖的机会。   且,也为凌天殷找了一个台阶下。   他真的要对这个小家伙刮目相看了。   为什么顾诺儿不是他的女儿?   凌天殷的沉默,让贤妃心里砰砰打鼓。   好半天,凌天殷才颔首:“既然你有心悔过,朕就再信任你一次。 ”   “贤妃,若是再有下次,朕绝不轻饶!”   “退下吧。 ”   贤妃听言,急忙拉着五皇子,朝凌天殷谢恩。   又不忘面朝陆妃的方向,含泪道了一声谢。   这才脚步凌乱地带着五皇子离开清河殿。   一场闹剧,就这样结束。   陆妃心思细腻,当然知道顾诺儿都是为了帮助她。   她站起来以后,先朝顾诺儿躬身拜礼。   “诺儿,还好有你在。 ”陆妃哽咽道。

  顾诺儿被夜司明牵着小手,笑意明媚乖巧:“小意思啦!”   凌深方才受了惊吓,这会抱着陆妃的胳膊,一直在问:“母妃,刚刚你有没有受伤,疼不疼。 ”   “乖,母妃没事。 ”陆妃安抚着凌深,牵着他往殿内走去。   母子俩暂时都没主动和凌天殷开口说话。   凌天殷不急着哄他俩,居然准备朝顾诺儿走来。   小家伙见状,一张白嫩透粉的小脸上,满是娇怒:“笨呀,快去哄老婆孩子!”   她猛挥小手驱赶:“去去去!”   凌天殷哭笑不得。   他就是想当面谢谢顾诺儿。   既然小家伙不用,那他换个方式感谢吧。   夜司明牵着顾诺儿回了偏殿。   小家伙一路上都很高兴。   白瓷一样的肌肤,透着被夏日亲吻出来的酡红。   更显得一双眼眸水汪汪的灵动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到时候他们祭祖,我们也能跟着去瞧瞧啦。 ”   夜司明倒是没什么感想,只是淡道:“那有什么好看的?”   在他没瞧见的地方,顾诺儿噘了噘嘴。   灵动乌黑的大眼睛里有着一抹狡黠。   哼,有意思的事,现在当然不能告诉他!   清河殿外。   见贤妃带着五皇子仓惶离去。   躲在角落里看到的凌轻歌微微发怔。

  宫女柳柳也很诧异:“看来皇上当真宠爱陆妃母子,就连强势的贤妃,也吃了挂落。 ”   凌轻歌有些惊讶:“是啊,很少看到贤妃能这样灰头土脸地落于下风……”   她还没说完话,便见到旁边谅生的身影,竟不管不顾地向清河殿走去!   “哎!”凌轻歌一把拽住他:“你要做什么去?”   顾自谅心急如焚。   做什么?   妹妹就在清河殿里!   隔着一堵墙,兄妹二人就能相见了。   他一定要将妹妹带走!   顾自谅快要无心和凌轻歌周旋了。   他声音略有些强硬:“我得进去看看。 ”   凌轻歌瞪圆了杏目:“你疯啦!我父皇还在里面!”   “我的事情很急!”顾自谅声音拔高了一点。   凌轻歌以为他急着想要将东西卖出去。   她很能理解。   “今日时机不对,我改日再带你来好吗?”   “说不定我父皇现在还在气头上,你闯进去只有一个死字!”   顾自谅眉头紧锁,澄澈的蓝眸也显得焦灼:“我不怕!”   忽然,柳柳低声疾呼:“公主,太子殿下的仪仗好像从那边来了!”

  凌轻歌定睛一看,远处乌泱泱的一群人,走在前头的少年身影,就是她刚刚相认不久的亲弟弟!   她一急,使出全部的力气,拽着顾自谅就走。   “先走!不然还不知道我那个弟弟会不会告诉母后。 ”   顾自谅也看见了云麟洲的身影。   他下意识一愣。   这不是宣王世子吗?   顾自谅怔忪地被拽走了。   远在大齐的顾熠寒,已经从情报中得知。   他的宝贝女儿诺儿,不仅没有被凌厉地对待。   反而住进了凌天殷最为宠爱的妃子——陆妃的宫中。   并且日子滋润。   情报里也说了,十皇子顾自谅成功混入了城中。   顾熠寒看的微微舒眉,和一旁的春寿朗笑:“不愧是朕的女儿,这么快就打入了西黎的内部。 ”   想必假以时日,西黎国定能成为大齐的附属国!   最重要的是,他的宝贝女儿现下过的滋润安全。   这比什么都重要!   春寿在旁边,看见几天来都沉着脸的陛下,总算露出了丁点笑颜。   他便笑着拱手询问:“陛下,您现在得空,张御史大人在外头等候了许久了。 ”   “您看,是否让奴才将张大人传进来?”   顾熠寒听言,笑意淡了淡。   他挥手起身:“朕现在不得空,你让张御史改日再来吧。 ”

  春寿的笑意僵了僵。   又是改日啊?   陛下,您知不知道,这些日子,您已经跟张御史说了改日不下五次了!   春寿看着顾熠寒大步走到门口。   张御史就站在台阶下,苦苦地等候。   炎日的热浪,将他蒸烤地犹如烫熟的虾米。   红红的额头上流下细密的汗。   见顾熠寒出来,张御史顿时欣喜万分地迎上去。   他拱手请安:“陛下,臣有事要奏!”   顾熠寒摆摆手:“朕现在也有要事,你改日再来启奏。 ”   说着,他头也不回,朝前走去。   “陛下,陛下!”张御史追了两步。   春寿怕他挨训,只好拦住了他:“张大人,请留步,改日再来吧。 ”   张御史面色苦恼。   走在前面的顾熠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。   他忽然回过头:“朕看张御史也等的辛苦,汗流浃背,春寿,你让御膳房端冰碗给他。 ”   “喝过了,凉快凉快再走吧。 ”   宝贝女儿交待过。   对待文臣,既要凶悍,也要在必要的时候,给予好处和安抚。   似张御史这样经常挨训的官员,偶尔给个甜枣,他定会高兴地一蹦三尺高。   若不这么做,这些文臣的嘴,就能烦死他!

  说罢,顾熠寒长腿迈步,神情轻松地走过拐角彻底没影了。   徒留张御史原地老泪纵横,满眼写着感慨。   皇上,对他真好!   那么忙,竟还想着让他解暑。   张御史轻轻地握紧拳头,努力压制心里对皇上的崇拜之情。   顾熠寒直接去了秋水殿。   但没见到乔贵妃,听人说,她是去了宫里的练武场射箭玩。   顾熠寒又赶去练武场。   刚一进去,就听见婉音和婉萱齐声夸赞:“娘娘好厉害!”   顾熠寒长眸一扫,只见乔贵妃衣裙在艳阳下,被风吹起漂亮昳丽的弧度。   她发钗上的金蝶,灼目耀眼。   乔贵妃两根指尖拉弦,对准了靶心,松手就是一箭正中!   婉音和婉萱正要鼓掌的时候,却看见顾熠寒的身影。   二人急忙请安:“参见陛下。 ”   乔贵妃侧眸,余光看见那抹龙袍身影。   她漂亮的眉眼闪过冷哼。   没有回头,只是说了一句:“参见。 ”   顾熠寒皱了皱眉。   她还跟自己闹脾气呢?   顾熠寒英俊的眉眼微微沉吟了片刻。   他挥挥手,示意春寿也给他拿来一张弓。   “难得你今天有兴致,朕陪你玩两局。 ”

  谁知,顾熠寒刚拉开弓,比划了两下。   那边乔贵妃就悻悻地放下弓箭:“陛下来之前臣妾玩了很久。 ”   “现在也该回去了,好多宫务,不处理也不行。 ”   说罢,她匆匆又敷衍地福了一下身,就要走。   顾熠寒盯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,忽然出声:“站住!”   皇上的语气变得严肃。   婉音和婉萱顿时对视一眼,都心觉不妙。   这些日子,娘娘因为小公主的事,与皇上闹别扭。   所以连带着态度都没之前那样好了。   自家娘娘已经甩了好几次脸色给皇上看。   莫非,这次皇上要生气了?   乔贵妃脚步停了下来,她侧眸看向顾熠寒。   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互望。   一个娇艳,一个冷峻。   乔贵妃没说话,像是在静静地等着处罚。   但顾熠寒沉默片刻后,突然说道:“你留下来教朕,朕好久不摸弓箭,有点生疏了。 ”   乔贵妃红唇一抿,黛眉微微挑起一个疑惑的弧度。   顾熠寒见她不动,又催促了一声:“过来!”   乔贵妃只好迈步过去。   春寿见状,带着婉音和婉萱,都退的更远了一些。   乔贵妃将防止磨伤手指的扳指套在了顾熠寒的手指上。   她垂着长睫,似有怨念般地念叨:“皇上又想戏耍臣妾是吗?”

  “什么弓箭生疏,臣妾记得,当年还没入宫的时候,有一次先皇带着大家去秋狩。 ”   “陛下三箭连环,射了一对南飞的大雁。 ”   顾熠寒也想起了这件事,倏而笑道:“是啊,朕记起来了。 ”   “那次你还哭了许久,说大雁专情,都是夫妻伴飞,还骂朕狠心杀了一对夫妻。 ”   “朕被你吵的头疼,答应你后来送你一对大雁作为弥补,你可记得?”   乔贵妃面色一黑:“记得,送来以后没抓住,当场它们就飞走了。 ”   顾熠寒想到当年乔贵妃站在庭院里大喊:“我的大雁!”   他就不由得轻笑出声,面色极尽愉悦。   在乔贵妃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将她牵到怀里。   环抱着乔贵妃,用弓搭箭,他站在她身后,两个人一起瞄准了箭靶。   乔贵妃这才反应过来:“不是臣妾教陛下吗,怎么反倒是陛下带着臣妾玩了?”   耳边,是顾熠寒的低笑。   “朕知道你为了诺儿的事不高兴,还能真放你走?不过找个借口,留下你。 ”   方才他确实有点生气。   可看着乔贵妃的眉眼时,他又觉得。   站在面前的,是思念女儿的一位母亲。   他为何要跟她生气?   顾熠寒不忘道:“诺儿回来之前,你想怎么耍性子,朕都由着你。 ”

  “诺儿一样是朕的宝贝女儿,她出门在外,朕心里也很挂怀。 ”   “不过雅玉,你跟朕,都该相信诺儿,等待她的好消息传来。 ”   乔贵妃因为担忧女儿的心,渐渐被抚平些许。   顾熠寒脾气不算好,但一直在处处让着她。   她红唇叹出一口气。   正想服软的时候,顾熠寒松手,箭簇离弦,正中靶心。   顾熠寒松开了乔贵妃,放声朗笑:“若是诺儿在,定要夸爹爹比娘亲厉害了。 ”   乔贵妃:……   都这个时候了,皇上还不忘争女儿?!   没过几日。   西黎国,京都。   夏日炎炎,今日更为烈阳当头一些。   顾诺儿穿着一身轻薄如蝉翼的水色小裙子,在黄铜镜前瞧了半天。   一旁陆妃为她亲手梳发,笑着问:“诺儿喜欢吗?”   顾诺儿白嫩的小脸上,盈满甜甜的笑意。   “喜欢,不过,这真的是皇帝凌送的吗?”小家伙眨了眨水眸,看向陆妃。   陆妃含笑:“你别看皇上平时脾气不好,但他其实记得每个人的好。 ”   “这是他谢谢你之前解围帮忙。 ”   昨天一早,国子监带头上奏。   折子中说道,因皇后现在抱病,凤体有恙,不便跟随皇上去祭祖。   贤妃也精神不济,无法陪同。

  纵观后宫,唯有陆妃合适。   国子监说了一堆陆妃温柔静雅的优点,恳请皇上带她去祭拜列祖列宗。   凌天殷“百般思考”过后,终于点头答应。   不少文臣在朝上带头高呼:“皇上圣明!”   这是凌天殷头一次感觉到,原来善用人心,针对他们的弱点予取予夺后,再进行自己的事,会有多么顺利。   而这一切,竟是一个小奶娃教会他的?   所以,凌天殷一下朝,顿时大手一挥,赏了顾诺儿不少绫罗绸缎还有珠宝。   小孩子嘛,他也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,就挑好的送。   成批成批的财物被送入清河殿的时候。   有人猜测:“是陛下又赏赐陆妃娘娘了吧?”   “才不是,那是陛下赏给大齐瑶光公主的。 ”   消息不胫而走,不少人都震惊骇然。   皇上这是吃了什么迷魂药?   大齐是他的死对头,他居然对顾熠寒的女儿这么大方?   皇后的宫中,也得知了这个消息。   彼时,她原本正在喝药。   听说陆妃陪同凌天殷去祭祖,嘴里的药还没咽下,顿时吐了出来。   呛的她连连咳嗽。   “什么?陆妃!?”钟皇后目眦欲裂。   她一把抓住报信宫女的手腕,恶狠狠地逼问:“凭什么?陆妃不是一直不愿去吗,为何又同意了?”   宫女被钟皇后眼下的模样吓得发抖。   只见浓黄的药汁打湿了她白色的衣襟。   一旁侍女要来擦,却被钟皇后一把挥开手掌。

  她只顾着死死逼问小宫女:“告诉本宫!”   小宫女吓得魂不守舍:“奴,奴婢不知道为什么,只听说,是国子监带头上奏,建议皇上带陆妃去的。 ”   “国子监?”钟皇后松开她,扶着床沿,目中充血。   她喃喃自语,像是发疯了一般:“国子监是贤妃父亲的地盘,贤妃一向与陆妃不对付。 ”   “国子监凭什么帮陆妃说话?”   宫人们对视一眼,都不敢告诉钟皇后,那日在清河殿发生了什么。   只怕她突然暴起伤人!   钟皇后踉跄着要下床榻:“本宫现在就要去拦住他们!”   否则众人看见陆妃都能站在凌天殷身边了。   那她这个皇后,岂不是更没威信?   宫人们一拥而上,纷纷拦着钟皇后,大呼小叫地请求她爱惜自己的身子。   钟皇后不听劝,带倒了许多宫女。   然而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:“母后已经失了人心,还打算把自己的丑态,宣扬的阖宫皆知?”   众人扭头,急忙纷纷垂首:“参见太子殿下。 ”   顾诺儿被陆妃打扮了一番。   小家伙穿着水色的衣裙,湖蓝色澄澈到了极致。   她发间簪着几颗珠圆玉润的小珍珠,衬的脸蛋小小的,圆嫩白皙。   水汪汪的大眼睛,好像会说话似的波光灵动。   但当顾诺儿站到夜司明面前的时候。   小家伙歪头:“咦?司明哥哥,我们俩的衣服,是一个颜色呀!”

  夜司明居然也是同样的布料,水色的湖蓝锦袍,将少年修长的身形衬托的完美无缺!   甚至勾勒出了他劲瘦的腰身。   夜司明从偏殿走过来,就有不少小宫女投来打量的目光。   经他冷眼一扫,她们没觉得害怕,倒先红了一张脸。   好俊的一位少年郎!   气势蓬勃,像烈烈燃烧的火。   但斜飞的眉羽,又透出他的几分无情和疏远。   就像是玉在火中,既狂妄桀骜,又有一些灼热的意味。   夜司明玉冠束发,低了低头,看着顾诺儿的小裙子。   他忽然皱了皱眉。   这个衣服,能看见顾诺儿心口的一大片雪白肌肤。   襦裙的模样,让小家伙皮肤更显珍珠白皙。   毕竟是夏天,谁都不会裹的跟个粽子一样。   但夜司明不满。   顾诺儿还这么小,穿这样,合适吗?   他拧了拧眉:“缺点东西。 ”   顾诺儿好奇地眨了眨眼:“缺什么?”   “你在这等我。 ”   说着,夜司明快步朝凌深住的殿宇里走去。   当他再出来的时候,手里就扯着一段薄薄的轻纱。   纱幔呈淡紫色。   夜司明用薄纱罩住顾诺儿露出来的小肩头。   像披帛一样,让她穿在了身上。

  他退开几步,这才仔细打量,眉头松了松:“好看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捏着纱幔的两端挥了挥。   就像是调皮的小蝴蝶。   她有些疑惑:“这个东西,怎么那么眼熟啊?”   夜司明面色镇定地回答:“是凌深屋子里的窗幔。 ”   顾诺儿睁圆了黑溜溜的大眼睛,小脸透粉,写满了不可思议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把他的窗幔割下来,给我做披帛?”   夜司明抱臂,义正辞严地说:“借用罢了,等回来后,我再给他送过来。 ”   “你这样穿着出去不好。 ”   顾诺儿疑惑:“哪里不好?”   夜司明一顿。   随后语气平静地解释:“会晒伤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。   好像无法反驳哦!   不多时,凌深也被陆妃牵着出来。   凌深看见顾诺儿的时候,一张小脸满是惊艳。   他不吝啬夸奖:“诺儿姐姐,你好像小仙子。 ”   说罢,凌深傻笑着,哒哒跑来,打算让顾诺儿牵着他。   但还没走到顾诺儿跟前。

  就被夜司明的身影隔开。   凌深仰头,无辜的大眼睛,看着夜司明冷冽的双眸。   少年垂首看着眼前的萝卜丁。   “男子汉为何不能自己走路,还要别人牵?”他声音带着严厉。   凌深顿时绷直小身子:“夜大哥哥说得对,深儿是男子汉,自己走!”   他迈开小脚小手,小身子摇晃,正色朝前走去。   陆妃将这一切,含笑看在眼里,并未多说什么。   “走吧,皇上应当已经在皇城门那等我们了。 ”   待软轿抬着顾诺儿他们四人到了皇城门的时候。   果然,皇帝的仪仗,已经浩浩荡荡地停列了一会。   凌天殷特地让陆妃慢慢准备,他极尽耐心地等待。   毕竟今日对他来说,也格外不同。   他与陆妃在一起这么久,这是头一次,能光明正大地,带她去祭拜先祖。   当陆妃的软轿落地时,便有大太监连忙上前恭迎。   “陆妃娘娘,陛下正等着您呢,您来了,咱们就可以出发了。 ”   每年的祭拜先祖,都是去皇陵,所以要乘坐马车,走好一段路上山。   陆妃牵着凌深,上了凌天殷的马车。   此时,另有一辆同样奢华的马车停在后面。   顾诺儿知道,这是给她和夜司明准备的。   小家伙刚要提裙上马车,却见凌天殷从前面的马车,探出个头来。   “小丫头,”凌天殷眯眼看着顾诺儿:“你可要乘坐朕的马车?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:“不啦,我就坐这个。 ”   “你们的马车坐了三个人,很挤,后面的马车只坐我和司明哥哥,宽敞得很。

”   她娇俏灵动的小模样,逗笑了凌天殷。   他没再说什么,挥挥手,示意众人准备启程。   但顾诺儿还没上车,就听到身后的宫道,传来太监的呼声:“太子殿下驾到!”   夜司明侧眸看见,眼底冷光乍现,眉头率先拧起。   云麟洲从软轿上下来,朝凌天殷的马车走去。   在经过顾诺儿的时候,他脚步顿了顿,私下里向顾诺儿展了一个明朗的笑。   “诺儿。 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眨了两下,没说话。   她身旁的夜司明视线犹如两道冷冰,将云麟洲这样的沉稳心性,也看的浑身发寒。   云麟洲收回目光,不打算在这里和夜司明起冲突。   他走到凌天殷的马车旁。   凌天殷挑帘,看着这个儿子,目光却像个陌生人。   “你来做什么?”   云麟洲仿佛根本没看出他的疏远和冷漠。   他表情平静儒雅,丝毫没有多余的情绪外泄。   云麟洲躬身拱手:“母后抱病,儿臣代为送行。 ”   “今日因故无法与父皇祭拜列祖列宗,儿臣心中有愧,所以不得不来。 ”   他的理由说的让人挑不出错处。   凌天殷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眼,也没说什么责怪的话。   他摆了摆手:“朕知道你有心了,退下吧,让皇后好好休养身体,宫务上的事不宜操之过急。 ”   “若是忙不过来,就分给贤妃帮忙。

”   云麟洲面不改色,只在低头的时候,眼神微微发冷。   他静静地回答:“是,儿臣告退。 ”   没有耽搁,云麟洲转身离去。   在经过顾诺儿身边的时候,他再一次停住脚步。   云麟洲垂眸,看见顾诺儿左脚的小鞋子原本有一根系带,绑在白皙的脚脖上。   但这会,系带已经松散。   他正要说话,夜司明却动作更快地将顾诺儿抱在怀里,一举送入马车中。   少年回首,深冷的点漆黑目中,满是别人闯入领地一样的暴怒和不悦。   “滚。 ”他极其简洁地送了一个字给云麟洲。   云麟洲眉头一拧,凛冽光芒乍现。   两个人对峙互望,皆从彼此眼底看见了怒火。   周围的宫人许是也听到了夜司明那一声不客气的“滚”。   他们心中纷纷骇然。   要知道,这可是太子殿下!   这个从敌国来的永夜侯也太大胆了吧?   坐在前头的凌天殷似乎也听到了刚刚那一声。   他虽然对云麟洲这个儿子没感情。   但不代表,他会允许夜司明,在他的宫中训斥他的儿子!   不过凌天殷只是冷冷地往后扫了一眼。   他想起顾诺儿还在马车上。   若是就这么发脾气,岂不寒了小丫头的心?   凌天殷沉声道:“凌洲,你还不回去照顾皇后?”

  这明晃晃的偏心之语,直接让云麟洲的目色更加深幽乌寒!   凌天殷他,竟然都没有呵斥夜司明。   顾诺儿伸出小手:“司明哥哥,快上车吧,别人祭拜先祖,我们不好迟到的!”   “要是让皇帝凌的列祖列宗们饿肚子,那多不好。 ”   云麟洲抬起双目,渴望顾诺儿朝他投来一眼安慰。   但小家伙圆润的面颊上,一双水眸只望着夜司明。   云麟洲的心,顿时犹坠深渊寒地。   因为顾诺儿的话,夜司明才忍住了动手的冲动。   云麟洲已经两次觊觎了他的顾诺儿。   没把他牙齿打碎,已经是客气了。   夜司明收回目光,转身上了马车。   大太监立即挥手:“陛下启程!”   浩浩荡荡的队列,顿时缓缓驶离。   云麟洲薄唇紧抿,拳头死死地握着,在袖子里发出轻微的咯吱之响。   一旁的宫人见他面色黑沉的吓人,都不敢主动说话。   但皇帝的御驾都走了,太子殿下还站在原地一言不发。   宫人小心翼翼地问:“太子殿下,您……”   云麟洲挥手,挡住了他即将要说的话。   只见云麟洲微微阖眸,缓缓地吐出一口气。   像是努力压制了心中那一刻掀起的冲天怨恨。   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眼里的深色,更加黑幽!   他不怪顾诺儿。   因为她说过,他们是朋友。   她现在看不到他,都是因为夜司明。

  都怪夜司明陪她的时间更多。   云麟洲这一刻,嫉妒夜司明的恨不得将他杀了。   不过他一向很能忍耐。   若是他贸然出手,只怕会被顾诺儿讨厌。   不急……不急……   他在心里这样安抚自己。   只要他掌握了西黎国的大权,成为了下一任皇帝。   到时候,他就发兵攻打大齐。   夜司明再能打又怎么样?   一千个、一万个、十万个兵马围攻他一人!   看他能撑到何时。   等顾诺儿失去所有,只能依靠他的时候。   他愿意献上所有,给她一个家。   到时候,顾诺儿的眼里,只能看得到他。   为今之计,是将自己那个愚蠢的母后稳住。   不让她做出更多拖累自己的事。   云麟洲语气平静地吩咐:“摆驾,回母后那。 ”   一旁的宫人连忙答应。   但心里都暗暗心惊。   纷纷感慨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性了得!   方才都那么生气了,现下还能努力平静下来,貌似无事一般去找皇后。   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。   而马车里,顾诺儿乖乖地坐在那。   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眸,看着夜司明微沉着一双冷峻的眼。

  他正屈膝半跪,为她系鞋子上的飘带。   小家伙软糯询问:“司明哥哥,你还在生气吗?”   夜司明声音平静许多:“不生气。 ”   顾诺儿粉唇刚想呼出一口气。   就见夜司明抬起一双点漆黑眸,朝她看来。   “只是有些……不舒服。 ”   顾诺儿圆眸顿时扬起流转的光芒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怎么了?”   夜司明坐在她对面,当面对顾诺儿的时候,他身上的桀骜和戾气全数不见。   眼下唯有一点认真,藏在一双乌黑的薄眸里。   “顾诺儿,你方才,是不是怕我杀了他?”   小家伙张了张嘴,还不等说话,又被夜司明打断了。   他微微扬眉:“你不必回答,实际上,我也不是真的要听你怎么回答。 ”   他害怕,她的回答,会让他的心里,生出一股难受的感觉。   天生的敏锐,让他察觉,方才顾诺儿望着他的目光。   好像在告诉他——   别在这里动手好不好?   所以他才会转身上了马车。   不然,云麟洲马上会身首分家。   夜司明眉眼稍低,像个顾自思考的狼。   “方才确实想将他杀了,但我知道,你会不喜欢。 ”

  “我也知道,限制你与谁来往,是不好的,人们把这种感情称为自私。 ”   “可是,不知道为什么,云麟洲让我反感更为强烈。 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盈着好看的色泽,纯真又乖巧地看着夜司明。   她小身子往前坐了坐。   这下,和夜司明腿碰腿了。   小家伙主动坐起半身,小手捂在夜司明的心口处。   “是这里吗?”她问。   夜司明一愣,垂眸望着她:“什么?”   她的软香,近在咫尺。   顾诺儿抬起眼眸:“司明哥哥,你刚刚说你不舒服,是心里,对吗?”   夜司明怔了怔,随后点点头。   小家伙替他揉了揉心口。   小手力道适中,隔着衣裳,触碰着坚实的肌理。   夜司明耳廓微红:“你在干什么?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长睫:“我在帮你缓解难受呀。 ”   “因为,我不想和司明哥哥撒谎,刚刚我确实不想你动手。 ”   “不过,绝不是为了维护麟洲,我只是觉得,我们来西黎是客,那么,就要讲规矩。 ”   “再讨厌一个人,也不能在他的家里打他。 何况麟洲,也没有做错事,对吗?”   她的声音温软,虽然稚嫩,但是夜司明却很能听得进去。   “我知道。

”他冷眼微垂,盖住了黑冷的光,和一闪而过的失落。   若是狼耳朵在,恐怕就要耷拉下来了。   夜司明听见顾诺儿又道:“司明哥哥也别担心,我不会和别的小朋友做好朋友的。 ”   “我只有你一个最好最好的朋友。 ”   “等我们在西黎国忙完,就一起回家吧。 ”   她将小手,主动塞到了夜司明的手掌中。   少年抬眼,见顾诺儿朝他笑的甜美可爱。   她一双水润澄澈的眼眸,只倒映了他的影子。   无法拒绝。   没办法拒绝她所有的话。   夜司明心头的阴霾好像被驱散了一半。   “好。 ”他听见自己沉沉的回答。   而心里的某个地方,竟有了沦陷的感觉。   西黎国的皇陵,建造在深山的一处风水宝地内。   背靠山面环水,是生财纳吉的好地方。   这里常年有重兵把守,亭台楼阁华丽精美。   比活人住的宅邸都要大气磅礴。   地宫里,躺着那些早已长眠的西黎国历代帝王还有后妃子嗣们。   这次随行陪同的共有二十多名朝中重臣。   凌天殷牵着陆妃还有凌深,登上数十级台阶,进了供奉牌位的延年殿。   在一些和尚的念经声中,他们一起为列祖列宗的灵位,上了新的香。   按照习俗,凌天殷和陆妃,要跟着和尚们一起,为先祖们念经半个时辰。   在此期间,他们不能离开延年殿。   顾诺儿在外面站了一会,就忍不住动了动站的发酸的小脚丫。

  夜司明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。   便低声询问:“我们去别处走走?他们还要很久,没必要干守着。 ”   小家伙犹豫了一下。   她没有忘记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。   是帮漂亮娘娘,摆脱妖妃这个外号!   但看着延年殿里,两个人跪在蒲团上的身影,周围几个老和尚闭眼念念有词。   顾诺儿也觉得还要好一会。   她便点点头,由夜司明牵着小手,绕过皇陵,来到了后山。   这里是一片绿林幽静之地。   漫山遍野都长着西黎国独有的紫树,花瓣飞舞间,偶尔落到了顾诺儿的发上。   这里安静地无人打扰。   顾诺儿转了转眼眸:“司明哥哥,你帮我找一根长一点的树枝来吧。 ”   夜司明扬眉:“要那个做什么?”   “你找来就知道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没有多想,叮嘱让她在原地别乱跑。   于是独自一人,走到一旁的树丛里寻找。   待寻得一根细长的树枝,夜司明再用断剑将上面尖锐不平的地方削掉。   又找了块石头,简单地磨了磨。   毕竟小东西皮肉细嫩,只怕她伤了手。   夜司明拿着树枝,回头去找顾诺儿。   期间,他不由得挑眉疑惑。   她要树枝打算拿来做什么?   忽然,夜司明想到一种可能,脸色顿时黑了下来。

  以小东西总是戏弄他的个性。   会不会将树枝扔出去,然后再让他捡回来?   夜司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   于是他决定。   若是顾诺儿真的敢这样要求。   他就将她按在树上咬脸蛋。   若她不求饶,决不罢休。   但不知为何,夜司明做了这个决定以后,心里竟隐隐期待顾诺儿会如此要求。   少年走出树丛,薄唇微启:“顾诺儿,我……”   还不等他说完,一个娇俏窈窕的身影就扑了过来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!”   顾诺儿直接跳到了他身上,用手搂住了夜司明的脖子。   夜司明第一反应是怕她摔下去,下意识用手,兜住了她的腰。   然而!   当他定睛一看,只见眼前眉目如画,娇俏艳绝的少女。   不是顾诺儿是谁!   夜司明怔了怔:“你怎么又这副长大的样子了?”   顾诺儿歪头,得意地昂起小下巴。   “你不是说,我长大才教我吗?现在我长大了,你该教我武功了吧?”   小东西,竟这样耍赖?   顾诺儿抱着他的脖子,痴缠撒娇。   “快教我,我们时间不多,等下就要回去找皇帝凌啦。 ”

  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动听,让夜司明有一瞬怔忪之感。   他不是没抱过她,而是之前,不是这么抱的……   夜司明匆忙将她放了下来。   把削好的树枝递去她的手上。   顾不得微微发烫的耳廓,他故作深沉:“就这么一会时间,怎么学?”   顾诺儿睁圆了乌润的眼眸,细细的柳眉扬起娇气的弧度。   “学不厌精,我学会一招半式不就好了?”   “何况我本就聪明,司明哥哥放心教!”   她如今变成了少女的身形,身上的衣服,遮不住白嫩双腿的曲线。   乌发随意地拢在脑后,面颊天然艳丽,黛眉唇赤。   柔软娇美,带着可爱的灵动。   夜司明眼眸幽暗,望着她雀跃的如同小蝴蝶。   而他,心底深处,竟生出扑蝶的想法。   “好,我教你。 ”不知觉中,他声音透着暗哑。   少年走到顾诺儿身后,他握着她的手,教她握紧树枝,犹如握剑。   “真正挥剑的时候,剑意很重要。 ”   二人相近时,她发上的凝香飘来。   夜司明不由得垂眸,盯着自己怀中的小脑瓜。   她怎么那样好闻?   顾诺儿毫无察觉,用手捏着树枝,一脸正气凛然。   好像自己握的真的是一把剑!   “我准备好啦!”顾诺儿兴奋地道。

  夜司明借着她的手,猛然一挥树枝,施力之处,只见前方地上一片掉落的紫色花瓣直接飞扬而起!   “哇。 ”她睁圆了水眸。   夜司明见她神情可爱,不由得轻笑:“懂了?”   顾诺儿连忙挣脱开他的手:“我自己试试!”   夜司明退开两步,但又觉得离她太远了。   于是又悄无声息地走近一步。   小家伙学着方才夜司明的模样,挥动树枝,动作利落!   然而,普通的树枝挥了一下,只听到凌空一响。   至于剑意掀起花瓣?   那更是不存在的。   顾诺儿白嫩娇美的脸上写满了困惑。   她又左右来回舞了舞树枝。   根本毫无动静。   小家伙气呼呼地说:“这树枝是不是只听你的话呀!”   夜司明不由得嗤笑:“我还能令树枝也听话?”   他上前,再次从后抱住顾诺儿,修长的手掌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右手。   “剑意便是,将心念凝在指尖,从剑锋挥出。 ”   夜司明手掌本就白皙,但跟顾诺儿的一比,就黯淡了些许。   小家伙的手白嫩的像珍珠一般,纤细的指尖柔软。   “来,这次我只握着你的手,你自己挥一下看看?”夜司明缓缓教导。   顾诺儿连忙点头:“我再试试。 ”

  小家伙沉住气,按照夜司明所教的,心绪平静下来。   随后,她右手一扬。   几乎是同一瞬间,夜司明眼眸中幽火陡然一亮。   他微凝眉,便立即有法力催使着满地落花飞扬!   比方才更为壮大且绚烂。   犹如狂风忽来,将已经掉落的花,重新送回了树上。   顾诺儿望着漫天落英缤纷,她水眸漾起喜悦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看到了吗,我学会了!”   少年的眉眼中,除却慵懒笑意,剩下的,是掩饰不住的愉悦。   她开心,他就也跟着高兴。   夜司明下意识低头亲了一口她的乌发:“看到了,做得很好。 ”   顾诺儿在他怀中雀跃不已。   少女粉嫩的面颊,有着比花瓣还要娇嫩的粉色。   夜司明微微侧首。   他幽深的目光缓缓向下移动了半寸。   便看见顾诺儿小巧可爱的耳朵,耳垂圆润饱满。   因着肌肤白皙,阳光投下,连汗毛都瞧不见。   唯觉得像一块温软的好玉。   他下颌微紧,喉头来回滚动了两下。   只轻轻地碰一下,小东西不会哭吧?   少年薄长的眉眼中,目光闪烁着幽幽的光泽。   仿佛异火一般,在心头烧起连片的血液沸腾。   顾诺儿毫无察觉,小手捏着树枝,还在不断地尝试再来一次。   而夜司明缓缓垂首。   唇瓣就差一点,便能吻上她小巧浑圆的耳朵。

  就在这时!   他眉头皱起一个凛冽的弧度。   敏锐地察觉到,一旁有个东西朝他飞射而来!   在“东西”就要砸中他和顾诺儿的时候,夜司明猛然抬手,直接抓住了这个毛绒绒的玩意。   它冲过来的劲风,将夜司明额前乌黑的碎发,微微吹拂而起。   更加衬托出少年眼底目光阴冷,薄怒腾升!   “狼大哥!鱼姐姐!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!”   夜司明手里的“东西”,欢快地甩动四肢,叫声欣喜。   顾诺儿回眸。   白皙娇美的小脸上,也染上喜悦:“小狐泥!”   她直接丢掉树枝,伸出两只纤细的玉手,就要将胡腻抱在怀里。   胡腻也伸长四肢,叫声酥麻:“鱼~姐~姐~”   然而,他俩并未抱到。   夜司明一把按住顾诺儿的肩头,阻挡了她再靠近。   而另外一只手拎着胡腻的后脖皮,居高拉远了一点。   顾诺儿噘嘴:“司明哥哥!”   夜司明薄眸黑冷:“他太脏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转而仔细去打量胡腻。   只见这只小小的狐狸身子上,不仅有碎叶子掺杂在毛发里不说。   就连四只爪爪,也像是踩过淤泥。   肚皮上更是不必说,溅了好多泥点。   顾诺儿这才乖乖地收回小手。

  她吐了吐舌头,眼眸灵动:“小狐泥,等你洗干净了,再抱你吧~”   胡腻水汪汪的狐狸眼里满是感慨。   “狼大哥,鱼姐姐,你们别看我现在这么狼狈,我可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啊!”   “为了进城,我躲过了多少人的追捕。 ”   “他们每个人看见我美丽的皮毛,都对我发出垂涎欲滴的声音!”   “别看我现在这么脏,都是为了自我保护罢了!”   夜司明冷笑:“你身上脂粉气也不轻,莫非自我保护,还能摸到别人闺房中去?”   胡腻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心虚。   它看向别处:“啊这个嘛……天下这么大,诱惑好多,逃亡的路上,我偶尔会被吸引……”   “何况变回狐狸以后,去哪都方便了,有时候走错路,就不小心进了别人的房间。 ”   顾诺儿噗嗤一笑。   望着狼大哥眼神幽冷,而顾诺儿则笑意绵软。   胡腻强行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。   “不过,我还是没忘记来找你们!刚刚在城里,我闻着味就来了!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:“什么味呀?”   胡腻深情款款地说:“鱼姐姐身上的香……哎呀——!”   它还没说完,就变成一道抛物线,被夜司明扔了出去。   顾诺儿眼睁睁地看着胡腻的身影,在湛蓝色的天空中划过。   然后稳稳地落进了一堆树叶里。   她看向夜司明。   后者神情镇定自若:“别总听他胡言乱语。

”   顾诺儿听言,眉眼一弯。   皎白的面上,脸颊粉嫩娇俏,红唇笑出天真的意味。   “所以他才姓胡呀!司明哥哥别欺负小狐泥了,它赶路这么久,也辛苦啦。 ”   “你把它抱回来,我去那边继续练一练你教我的招式!”   说罢,顾诺儿弯腰捡起树枝。   转身又对着一地花瓣挥来挥去了。   但不知是不是没了夜司明的助力。   不管她怎么使劲,都没有方才落英漫天飞舞的模样了。   夜司明抿了抿薄唇。   他看了顾诺儿纤细窈窕的背影一眼。   转身去不远处的草丛里把胡腻拉了出来。   虽说他不想管这只狡猾好色的赤狐。   但小东西开口了,他顺手的事。   胡腻一只腿被夜司明提在手里,头朝下从草丛里被拽了出来。   “狼大哥,好久不见,你还是这个暴脾气!”胡腻感慨叹气。   夜司明冷笑:“你也一样,不过怎么就你一个,我的战马呢?”   胡腻跳在地上,抖了抖身上的毛。   它的语气义愤填膺:“说起这个,我就生气!”   “你那战马什么来路,脾气又大,还精的要死!”   胡腻气鼓鼓地把战马小黑,丢下它,自己混入商队进城的事,告诉了夜司明。   夜司明闻言,不由得嗤笑:“它还没有开智,就比你聪明了。 ”   胡腻不服气,昂着毛绒绒的脑瓜仰头瞪着夜司明。

  “我昨天去看它,它在客栈的马棚里,吃的都胖了!”   “我看它是忘了你这个主人,已经习惯了那种马大少爷的日子了!”   “有人每天给它提供清水,还有粮草,吃的那个带劲哦!”   胡腻絮絮叨叨地说着小黑的坏话。   而夜司明却侧眸,一直瞧着不远处顾诺儿努力的身影。   她很认真,看得出来,是真的想学方才他教的东西。   虽然顾诺儿背对着他。   但是,夜司明都能想象到她现在的表情。   定是细细的柳眉下,一双绝世漂亮的水眸里,蓄着认真和困惑。   胡腻说完话半天,都没听到夜司明发表看法。   它不由得盯着他的表情。   又顺着夜司明的目光,看向在那边自己玩乐的顾诺儿。   哦~   胡腻眯了眯眼,狡猾地坏笑了两下。   它悄咪咪地迈着小爪子,挪到夜司明的脚边。   “狼大哥,你喜欢鱼姐姐啊?”   “嗯。 ”夜司明没反应过来,但凭着本能,做出了一个回答。   胡腻顿时满脸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!   还不等它调侃,夜司明便回过神来。   他拧眉问:“但什么是喜欢?”   胡腻险些趴倒在地。   “狼大哥,你不是在逗我玩吧?你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妖神,不知道什么是喜欢?”

  “以前在修罗境的时候,你没和别的女妖结伴双修?”   胡腻两只爪子搭在胸前,学着人的姿势坐着,一副情场老前辈的模样。   它斜着狐狸眼,盯着夜司明。   夜司明长眉凝着冷漠。   “在修罗境里的日子,不是厮杀,就是争斗。 ”   “就算有女妖,靠近我百米之内,早就被我杀了。 ”   “何况我要双修干什么?又不是法力不高。 ”   胡腻听得瑟瑟发抖。   它明白了。   鱼姐姐让狼大哥情窦初开啊!   它沉吟地点了点头,柔软的狐狸耳朵晃了晃。   “喜欢,就是比如,我喜欢漂亮的大姐姐,因为她们好看。 ”   夜司明不由得挑眉:“这顶多是好色,你怎么说是喜欢?”   胡腻瞪大了一双狐狸眼:“凡人的圣贤书上说过,爱始于色,空即是色!”   “食色性也!懂吗?你敢说你不觉得鱼姐姐漂亮?”   夜司明迟疑了一下。   漂亮……确实漂亮。   但,漂亮的人很多,却都跟顾诺儿在他心里不同。   夜司明本来就没懂何为喜欢。   现在经胡腻一说,他倒是更加混乱不解。   正当胡腻想要滔滔不绝的时候。

  它忽然直起身子:“狼大哥!鱼姐姐不见了!”   夜司明猛然回首看去。   方才顾诺儿站着的位置,唯有一根她用过的树枝!   而那抹窈窕娉婷的身影,竟不知所踪!   夜司明面色一冷,身形掠向前方,足似一道风。   胡腻四爪狂奔:“等等我,我也去!”   而树林的另外一边,顾诺儿正追着一只色泽鲜艳,双翼为橙红的小蝴蝶。   “小蝴蝶,你好漂亮呀,等等我,让我好好瞧瞧你!”   少女提裙小跑,仰头看着空中轻盈飞舞的蝴蝶。   夏日的骄阳,透过掩映的树叶,亲吻上小姑娘白嫩的面颊。   为她的娇美,带来一种更让人惊艳的绝丽。   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。   还不等顾诺儿再往前。   她就听到身后,传来夜司明一声疾斥:“顾诺儿,别动!”   小姑娘猛然刹住小脚。   她低头一瞧。   再往前两步,就是悬崖断壁!   顾诺儿乌黑的水眸眨了眨,倒是没那么害怕,但也小小的惊愕了一瞬。   夜司明已经快步走到她身后。   将她紧揽在怀里,带着顾诺儿后退到了安全的地方。   “为什么乱跑?”夜司明紧盯她面颊。   确认她没有受伤,少年的眉头才有了一丝松动。   顾诺儿水眸泛起无辜的神色。   “我看到一只好漂亮的蝴蝶,就想追来看看。

”   “本也没想追多远,谁成想差点掉下去。 ”   她连忙抱住夜司明的胳膊,撒娇地乖乖道:“还好司明哥哥来的及时!”   少女的声音温软,娇嫩白皙的面上,绯红昳丽。   一双眼眸亮晶晶的。   夜司明心里因担心而冒起的邪火,就这么被她压平了。   他舔了舔薄唇:“下次,不许这样。 ”   顾诺儿笑眯眯地点头。   夜司明修长的手指摸到腰间的断剑上。   他环顾四周:“蝴蝶在哪,我去给你抓。 ”   就在此时。   他们身后林子里,传来胡腻奔跑的气喘吁吁声:“鱼姐姐,我也来救你了!”   它一下子冲出草丛,却见夜司明抱着顾诺儿,已经稳当当地站在安全的地方。   “哎哎哎!”胡腻急忙想要刹住脚步,奈何为时已晚!   它的后脚擦出一阵飞尘,眼瞧着要掉下悬崖!   顾诺儿不等夜司明出手,玉指便直接一扬。   刹那间,无数花瓣飞聚而来。   直接拖住了胡腻的屁股。   这才避免了他摔下悬崖的危险。   胡腻心有余悸,趴在花瓣上一动不敢动。   直到顾诺儿笑着一招手。   这些花瓣载着胡腻,朝他们缓缓飞降。

  最后,慢慢地将胡腻放在了地上,花瓣才重新散作一地。   顾诺儿关怀地眨着水灵灵的眼眸:“小狐泥,你没事吧?”   胡腻用爪子搭在额头:“好险,差点丢了一条命!”   它站起来:“不过,我刚刚好像看见,悬崖底下有人。 ”   “有人?”顾诺儿诧异。   她朝前走了几步,大概是想去悬崖边确认。   夜司明看出她的意图,不欲阻拦,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身旁。   稳健的手臂,则一直搂在她的腰上。   胡腻也跟在他们身边。   两人一狐走到悬崖边,一齐俯首朝下看去。   只见悬崖峭壁下,并非是什么深不见底的幽谷。   而是能看见,下方一条长长的山道。   只不过顾诺儿他们的位置颇高,底下的人即便抬头,也瞧不清楚上面有几个人在看他们。   山道上,停着两辆马车。   靠前的那辆马车外,罩着一层薄薄的黑布。   顾诺儿看见,有几个男人,正从另外一个马车里,扛着一个又一个熟睡的孩子出来。   这些孩子的年龄,目测都在五到七岁。   再放到前头的马车中。   最后,其中一个男人走到后面,和车夫交流了几句。   便从袖子里,掏出一个看似沉甸甸的钱袋递去。   车夫拿了以后,便扬鞭驱使马车走了。   顾诺儿水眸染上疑惑:“他们做什么呢?”   胡腻猜测:“也许是带孩子出去玩?不过这家人真能生,刚刚至少抱了八个孩子进马车。 ”   “也不嫌挤!根本坐不开。

”   夜司明凝眉,神色淡漠,忽然道:“不是。 ”   “这些孩子,是被卖给了这群人,以十两一个的价格。 ”   十两一个?!   顾诺儿娇嫩的面颊上顿时有了怒意。   “孩子又不是货物,怎么能以钱财计量?”   “而且,我看他们当中还有人穿着绫罗,定是在家里,受父母宝贝疼爱的孩子。 ”   “我看,不是寻常买卖,根本就是偷孩子,卖孩子!”   当她说到这里,夜司明已经明白了小家伙的意图。   他语气平静,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,慵懒询问:“我下去将他们救了?”   顾诺儿眼眸一转。   她垂眸看向胡腻:“小狐泥,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,你可以完成吗?”   胡腻一愣:“鱼姐姐,你说就是,我胡腻义不容辞!”   只见少女伸出纤细的指头,指着下面那个装了孩子,正准备跑的马车。   “拖住他们,不准他们走,我要把这个可以做好事的机会,让给漂亮娘娘。 ”   胡腻为难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耳朵。   “这个……”   夜司明冷眼盯着它:“你做不到?”   胡腻有点没信心,它不由得深呼吸。

  “我去试试!不过鱼姐姐你们可要快点来,我怕我撑不了多久!”   顾诺儿与夜司明回到皇陵时,凌天殷与陆妃已经念经请福完毕。   彼时,凌天殷负手站在树荫下,眯着一双眼。   他的大太监在一旁,躬身回禀着什么。   待夜司明牵着顾诺儿的身影出现。   大太监余光瞧见,面上的苦恼顿时化作欣喜。   他指着顾诺儿的方向:“陛下,回来了,瑶光公主他们回来了。 ”   凌天殷紧皱的眉头,这才松动了几分。   顾诺儿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,身上带着好闻的花香。   小脸蛋白白净净的,眼眸水灵且乖巧。   凌天殷负手看着她:“你们在这里都敢乱跑,真是胆子太大了。 ”   “知不知道皇陵所在的这一片山林里,到处都有悬崖峭壁,若是不小心掉下去,岂不白白丢了小命!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长睫。   想到自己方才,差点追着蝴蝶摔下悬崖的事。   她声音软糯:“我只是让司明哥哥陪我到处走了走,没有乱跑,皇帝凌,谢谢你的关心,别为我着急喔!”   凌天殷面色一顿,闻言,当即挪开目光,看向别处。   他故作高深地冷笑一声:“朕怎么会关心你们?”   “朕只是不想陆妃和深儿伤心!”   顾诺儿乖乖点头:“嗯嗯好好好,知道啦。 ”   皇帝凌:……   这小孩敷衍他是不是?

  正当他再次想开口的时候。   顾诺儿便又问道:“漂亮娘娘呢?”   小家伙环顾四周,也没看见陆妃和凌深的身影。   凌天殷语气淡漠地说:“太阳太大,朕就让他们先去马车上等着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想也不想,拽着夜司明转身就往停马车的地方去。   凌天殷盯着她的背影,微微沉气。   顾诺儿不是说,会为陆妃摆脱妖妃的谣言吗?   她打算怎么做?   顾诺儿回了马车上,探头一瞧。   陆妃神情温柔,轻轻地拍着凌深的背。   而凌深躺在母亲的怀里,小脸虎头虎脑的可爱,这会,已经快睡着了。   不一会,凌深彻底睡熟,陆妃将他放在马车上,一旁便是熏蚊的香。   待陆妃下了马车,便见顾诺儿一张白嫩娇俏的小脸,被烈阳蒸出艳艳的红。   她掏出手帕,替顾诺儿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。   陆妃笑着问:“祭祖有些无趣,深儿方才不住地犯困。 ”   “诺儿和侯爷去哪玩了?”   顾诺儿甜甜一笑:“去后山走了走,而且,还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。 ”   她小手招了招,示意陆妃附耳聆听。   陆妃弯腰,小家伙便踮起脚,窸窸窣窣地说了几句。   夜司明只见陆妃听后,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严肃。   “当真?”   顾诺儿连连点头:“我看的很清楚,漂亮娘娘,事不宜迟,你要快点动身呀。

”   陆妃皱着柳眉说道:“听你说的方位,应当是后山的路上。 ”   皇帝御驾上皇陵的路,都是从正面上山。   若是要拐道,不仅要先征求凌天殷的同意。   而且,那些跟随而来的大臣们,必定会因为陆妃的请求,从而说出诸多拒绝的理由。   陆妃只是皱眉思考了片刻,忽而转身上马车。   “诺儿,我这就要去救那些孩子们,你和侯爷可要一起?”   顾诺儿圆眸波光粼粼,她仰头询问:“就我们吗,不带皇帝凌去啦?”   陆妃朝凌天殷那边看了一眼。   他被几个大臣围住了。   看凌天殷的表情,他们应当在说皇上这次带她出来,实在不应该。   毕竟,妖妃的名声,实在难听。   别人会说皇帝将妖妃带到列祖列宗前。   陆妃抿了抿唇,温柔的眉眼,显露出坚毅。   “等不了那么久了,这些人若是偷了孩子,定会想办法急着转移。 ”   “若是耽搁太久,想要再追回来就难了。 ”   “我们不等陛下了,自己先去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眼中扬起兴奋。   “好呀!”她伸出小手,被陆妃拉上了马车。   但就在这时,陆妃想到一件令人头疼的事。   “车夫还没回来,陛下没发令启程,他们不会过来的。 ”

  这下,不就走不了了?   顾诺儿眨了两下眼眸,她回首,看向自家司明哥哥。   小家伙甚至没说话,只是无辜可爱的眼神,依赖地看了看他。   一直冷淡不语的少年顿时扬起眉峰。   她不说,他也明白她想干什么。   “我会。 ”说着,夜司明主动坐在了车辕上,一手拽住了缰绳。   顾诺儿高兴地对陆妃道:“漂亮娘娘放心,有司明哥哥在,很靠谱,没意外!”   小家伙主动找到角落坐稳,还不忘用小脚挡在熟睡的凌深旁边。   像是避免一会马车跑起来,不知情的凌深咕噜噜滚来滚去。   陆妃刚坐稳,便听到外头传来少年的一声扬鞭轻呵。   顿时!   马车如疾风般行驶而去!   凌天殷本被几个大臣围着,吵的脑子疼。   几个臣子都是钟家势力的人。   他们正委婉地说着陆妃的不好。   “陛下,就算国子监大人带头上奏,您也要考虑大局当前,百姓们对陆妃娘娘颇有成见。 ”   “是啊陛下,若是一个行差踏错,惹得天怒人怨,您便会更加为难。 ”   “微臣几个都是忠心为了陛下考虑,请陛下明鉴。 ”   凌天殷听得目色深寒。   他正要训斥发怒一番。   却听见身后远处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。

  紧接着,是身旁的大太监惊呼:“陛下,不好了!”   “陆妃娘娘的那辆马车跑了!”   凌天殷回首,只见马车速度极快,已经扬尘远去!   他惊疑之下,当即果断吩咐:“让禁卫军骑马去追!”   停顿片刻,他还不忘补充呵斥:“要保证他们的安危,朕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!”   他猜,顾诺儿也应该在陆妃的马车上。   禁卫军们策马,追着马车的方向疾驰走了。   大臣们回过神,纷纷啧声指责:“怎么陆妃娘娘在,就会出状况呢?”   “是啊,车夫都不在,马车自己就能跑,这说起来谁会觉得不奇怪?”   凌天殷回眸,目光森冷威寒地看了他们一眼。   这几个大臣顿时噤声。   “在陆妃没回来之前,谁都不准胡言乱语,否则触朕霉头,后果自负。 ”   臣子们垂首,私底下互看一眼。   皇上话虽如此。   等改日上朝,他们连怎么抨击陆妃的话都想好了。   就说她,嫌祭祖无趣乏味,自行离去,是对先皇及列祖列宗的不敬!   而此时,后山上停着的那辆马车外。   四五个准备绑架孩子,卖给人牙贩的男人,正围着马车查看打转。   “奇怪,”其中一个男人挠头纳闷:“也没石头卡着,怎么就是走不动呢?”   同伙不耐烦地抱怨:“还不都怪你?早就让你租个好点的马车。 ”

  “现在怎么拽马,都像是拖着一座大山一样,根本走不动!”   “我看,压根就是这个车轴木轮坏了。 ”   几人都觉得有这样的可能。   纷纷愁地紧皱眉头。   马车里那么多孩子,一会说不定就要醒过来了。   若不趁早将他们送出京城范围,他们的家人,定会报官找来!   “这可怎么办?”几个人发愁。   其中一个人沉吟片刻,说道:“干脆,一个人扛着一个孩子就走。 ”   “剩下带不走的,就丢在这,反正不能因为马车走不动,就把我们全部折在这!”   “我可是答应了人牙贩子,要给他带去六个孩子!”   但有的人不同意:“这几个小孩,有的看见过我们的脸,若是留着,就是给自己增加麻烦!”   众人一合计,决定道:“那就将留下来,带不走的孩子杀了。 ”   “抹了脖子,丢进山涧下头就是!”   他们商量完,当即就准备动手。   几个人挑拣了几个长相白净的小孩子,有男有女。   那个穿着绫罗的小男孩,最先被抱出来。   “这个是官大人家养大的孩子,定能加价卖不少,他的命得留着。 ”   最后,剩下的几个,便都是身材有些瘦小,面色些微蜡黄的孩子。   他们都是附近村子内,被强行带走凑数的可怜人。   不过在这几个人贩子眼里,都是不值钱的“货物”。

  正当他们窸窸窣窣准备动手的时候。   忽然,一颗颗石子从一旁的林子里扔了出来。   几个人脑袋被砸中,立即警觉地朝林子方向看去!、   但,什么都瞧不见。   可石子还接二连三地被丢出来。   好几次差点砸中他们的眼睛!   几个人贩子对视一眼,眼神阴鸷。   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:“去看看。 ”   别是有什么人,躲在暗中,想要坏事!   两三个同伙结伴走进林子内。   不多时,突然发出一声惨叫。   剩下几人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。   他们放下孩子,走进林子里查看情况。   就在他们离去的时候,另外一边的草丛中,忽然探出一个毛绒绒的狐狸脑瓜。   胡腻见他们果然中了声东击西的计!   它急忙窜出草丛,奔上马车,用爪子在每个孩子的脸上猛拍。   “醒醒,快醒醒,该逃跑了!”   那个穿着绫罗的小男孩最先睁开一条眼缝。   他神情还有些迷茫,视线模糊,只能感觉到有一个狐狸尾巴,在他脸上扫来扫去。   那群人很快又返了回来,几个人骂骂咧咧——   “我们听到惨叫声踩进去的,你们既然没事,叫什么叫?”   “谁惨叫了,你别冤枉人,我们进去以后找了一圈,什么都没有才出来的!”

  他们骤然觉得,事情不对。   先是马车莫名走不动,然后又有人扔石子,还有莫名其妙的惨叫声?   不行,必须得马上走!   胡腻听到了外面的声音,着急地扒拉在窗口。   穿着绫罗的小男孩已经坐了起来。   他也意识到了环境不对,刚爬出马车。   就听见一个男人大怒的声音:“娘的,这个小崽子醒了,快抓住他,别让他跑了!”   小男孩吓得顿时跳下马车,不管不顾地就朝前狂奔。   他一路叫喊:“救命!救命啊!”   突然,他脚下一绊,摔倒在地。   而那些人贩子也快追到身后了。   就在这时,一辆疾驰的马车由远及近。   坐在车辕,手握缰绳的少年,乌发微扬。   细碎的冷光从薄眸中乍泄而出。   “不好,来人了!”几个人贩子皆是心头一紧。   马车倏地停稳,夜司明便已经握着鞭子下来。   胡腻从前面的马车里钻出来看见他们赶到。   总算舒出一口气。   夜司明拿着鞭子,面无表情,眉眼色泽桀骜地朝几个人贩子走去。   那几个人也瞧出来者不善。   摔倒的小男孩,就近在咫尺。   因为他是贵族家的孩子,细皮嫩肉,能卖个极好的价钱!   人贩子们咬牙切齿,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将这些孩子带走了。   但,他们也绝不白白让人把孩子们救走!

  站在最前头的男人,直接掏出匕首,朝摔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扔去!   人贩子们下手狠毒,既然带不走,卖不掉,不如杀了算了!   夜司明看着匕首朝小男孩掠去,他刚要扬鞭一击。   突然!   一道极其微弱的细光,擦着夜司明的面颊飞向前方!   直接击飞了要碰到小男孩的匕首!   夜司明眼神陡然凛寒起来。   那道微光……   他不会感觉错,是法力。   夜司明回首,冷眼看去身后。   只见陆妃已经着急地扶着马车,准备跳下来。   “别伤害孩子!”她匆忙提裙奔来。   直接将小男孩护在了怀里。   本就心软善良、又同是为人母的陆妃,安抚地拍了拍小孩子的后背:“别怕。 ”   夜司明看着陆妃的模样,目色幽深。   他没有多问,转身将那几个准备逃跑的人贩子一一制服。   顾诺儿迈着小脚下了马车。   凌深刚刚睡醒,一脸懵懂地跟着她。   他只是睡了一觉。   怎么刚刚迷迷糊糊地时候,听到诺儿姐姐说要去救人?   夜司明动作很快,教训人贩子,就如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。   当禁卫军赶到的时候,几个试图绑架孩子贩卖的男人,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。   并被一根鞭子,捆在了一起。

  陆妃身边围着很多个哭泣不止的孩子。   她在中间弯着腰,温柔又富有耐心的挨个安抚。   “别害怕,一会就会把你们送回家了。 ”   很快,凌天殷的马车也疾驰赶到。   见到陆妃和凌深安然无恙,他才松了口气。   但看见一群孩子的时候,凌天殷微微诧异:“这是……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水眸,声音软糯道:“皇帝凌,你知不知道,刚才好险!”   小家伙眉飞色舞,声情并茂地形容。   “方才这群坏蛋,想要把偷来的孩子带走!”   “好在漂亮娘娘来的及时,不然这些小朋友们就惨啦!”   凌天殷担心的目光看向陆妃。   他走到她身边:“香附,倒是你,没事吧?”   陆妃摇了摇头:“只是这群孩子吓坏了。 ”   其中一个小男孩,抱着陆妃的手不放。   小脸神情委屈:“我害怕,求求你们送我回家。 ”   陆妃安抚地给他擦去眼泪:“等会就把你们都送回你们爹娘身边,别怕。 ”   许是她的温柔,和本身就身为母亲的慈爱,让小男孩放松不少。   周围的孩子们都只跟着她。   那些大臣们也匆匆赶到。   他们绝不会错过抓陆妃错处的好机会。   生怕来的慢了,没看见陆妃犯下的过错,让她躲了过去。

  凌天殷斜睨他们:“方才是谁说陆妃不敬先祖,驾车跑了的?”   “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,她是来解救这些险些被拐走的孩子。 ”   大臣们瞧见了这一幕,顿时彼此对视一眼。   都从对方的目光里,看出了几分难以置信。   真就这么巧吗?   “陛下,”其中一个地位最高的老臣,不由得站出来表达反驳:“陆妃娘娘是从何知道,这里有孩子被拐卖的?”   他问出了其余大臣们心里的疑惑。   有人见这位资历最高的臣子,都站出来表达怀疑。   那他们更没有什么好畏惧。   便立即有个年轻的官员出列,拱手质疑:“何况,又能将时辰掐算的如此准确。 ”   “前脚刚祭祖结束,后脚就驱车来到了此处,解救孩子们。 ”   “这……陛下,请恕微臣不敬,此事疑点重重,是否有可能,是陆妃娘娘与这几人串通好,为了邀功,故意出此下策呢?”   毕竟,谁都没法解释。   为什么陆妃突然驾着马车离去了。   顾诺儿早就料到有人会这么说,她小嘴一张,刚想帮忙解释。   谁知,就见陆妃朝凌天殷盈盈一拜。   “方才,臣妾正在马车内哄深儿睡觉,但马匹突然受惊,朝前横冲直撞。 ”   “好在有永夜侯和公主陪同,若不是他们及时出手,帮忙制服,臣妾和深儿,恐怕就要命丧当场。 ”   说着,陆妃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包起来的手帕。   她打开帕子,里头赫然躺着一根短细的银针。

  顾诺儿睁圆了水眸,目光闪过一丝疑惑。   咦?   这个是什么?刚刚她怎么没发现呢?   陆妃却神色平淡地和凌天殷说:“这是方才,臣妾在拴着马脖的缰绳上所找到的。 ”   “可想而知,倘若马儿只要不慎动了动,被扎入皮肉,疼痛感当然会使得它癫狂。 ”   凌天殷面色凝重,盯着一群默不作声的臣子。   大太监第一时间跪下来,冷汗津津:“请陛下降罪!”   “是奴才没有检查到位,险些致娘娘和殿下于危难之中,奴才恳请陛下重罚!”   但,陆妃静静地说:“这件事,和公公其实没什么关系。 ”   “毕竟我们从出发到抵达皇陵,这根针都没有出现。 ”   “真正有问题的时候,便在本宫与皇上在祠殿中,听经诵佛时,有人动了手。 ”   “若想查出来也容易,只需要问问当时守在附近的禁卫军,是谁偷偷离开祠殿,便能知晓。 ”   陆妃乌黑的目光看向在场的一个大臣。   “鲁大人,你说本宫说的对吗?”   凌天殷扭头,目光森森地盯着被提名的官员。   这位鲁大人浑身一震,他急忙辩解:“娘娘,微臣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。 ”   陆妃微微垂眸:“搜身吧,若要动手,身上定不止放了一根银针。 ”

  凌天殷昂首,示意禁卫军遵循陆妃的话。   当看到禁卫军走向自己时,鲁大人才猛然膝盖一弯,跪下来求饶。   “陛下娘娘,臣知错,臣认罪!”   “微臣也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,绝不是存心要害娘娘和殿下啊!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,忍不住道:“都在马车上动手脚了,还不是存心?”   “噢~我明白啦,不是存心露馅的,只是没想到会被揪出来,对不对呀?”   鲁大人急的面红耳赤,被顾诺儿怼的哑口无言。   他只能不住的磕头。   “陛下,微臣该死啊!”   凌天殷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下墨来。   “你确实该死,禁卫军,给朕将他羁押起来,待回宫,即刻打入大牢。 ”   “着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严格审问,打碎了牙,也要给朕撬出话,问问他,到底是谁指使他谋害陆妃!”   鲁大人被直接拖去了一旁。   其余的臣子们见状,都纷纷不做声了。   方才还理直气壮地怀疑反驳陆妃。   这会,也不再说话。   毕竟陆妃说了,是马匹受惊,马车才奔到这里。   发现孩子,就是凑巧。   这次没有人敢怀疑巧合的真实性。   毕竟,是真的有人谋害陆妃。   而且明白人都知道,鲁大人的顶头上司,是皇后娘娘父亲的心腹之一!   所以,谁想害陆妃,不言而喻。   再说话,那就是火上浇油。

  陆妃一改先前谨小慎微的个性,让在场的不少人都觉得惊讶。   只见陆妃望着凌天殷,语气既平淡,又透着温和:“陛下,这次永夜侯和公主立了大功。 ”   “待回宫后,恳请您赏赐他们。 ”说完,陆妃垂首福身。   凌天殷颔首:“这是自然。 ”   他沉目看向一旁的顾诺儿。   小家伙眨着水灵灵的乌眸瞧着他。   凌天殷再严肃的神情,也不由得牵起一丝笑。   “你说你是小福星,朕现在彻底信服了。 ”   定是有了顾诺儿,陆妃和凌深才能避开一劫。   又发现了这么多差点被拐走的孩子。   赏,他当然要赏,还要重重的赏!   回宫的马车上。   陆妃和凌深邀请顾诺儿跟他们坐一辆马车。   顾诺儿舍不得跟夜司明分开,于是也拉着夜司明一起。   于是,原本来的时候,陆妃是和凌天殷坐在一辆车上。   但回去的路上,凌天殷就被赶到后面的马车里,独自一人乘坐了。   对此,他颇有微词。   但见到顾诺儿捂着粉唇偷笑,像古灵精怪的小白猫儿一样可爱。   他就不由得甩袖冷哼。   罢了,何必跟一个小孩计较?   让给她坐就是!   马车驶过山间坑洼的道路,夜司明一直抱臂,微挑眉眼,却不说话。

  凌深到底是小孩子,兴奋没一会又困了。   这会,已经在陆妃的怀中睡熟了。   顾诺儿纤长的睫毛扑扇,忍不住问:“漂亮娘娘,你好聪明呀,竟然提前发现了银针?”   陆妃含笑,掏出手帕,为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。   小家伙肌肤白腻可人,乌黑的软发贴在红彤彤的脸颊边。   更显一双乌眸灵动闪亮。   “我只是不愿计较,却并不是一个不知事的傻瓜。 ”   陆妃的目光变淡许多:“早在没来的时候,我就想到了。 ”   “我第一次陪同陛下来祭祖,那些不希望我来的人,定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对付我。 ”   “在马车上动手脚,还是你曾教我的,所以这次,我留了一个心。 ”   原来,陆妃祭祖过后,凌深累了,她便带着孩子去马车上休息。   这时就发现了那根银针,提前取了下来。   陆妃本想着,待回宫以后,再自己处理掉。   她既没想着告诉凌天殷,也没想为自己讨个公道。   只是以一种不争的心态,打算息事宁人。   陆妃说到这里,不由得笑了笑:“可是,树欲静,而风不止。 ”   “他们真的触怒了我的底线,我也会毫不留情的反击。 ”   “这次,只是给他们的一个警告,我想让他们知道,再好脾气的兔子,急了也会咬人。 ”   顾诺儿顿时鼓了鼓掌,小手拍的啪啪响。   夜司明不动声色地伸出手,握住她的指尖揉了两下。

  他的动作自然,而顾诺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   顾诺儿声音软糯地道:“可是漂亮娘娘,你一味的忍让,不会换来大家的体贴。 ”   “只会让他们觉得,你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。 ”   “既然你很聪明,能自保,为什么不从一开始,就狠下心来对付这些图谋不轨的人呢?”   陆妃垂下眼睫,秀丽的面上,有了愁绪。   她淡淡地叹口气:“因为皇上在朝堂上并不容易。 ”   “我若是再为他惹麻烦,就又给他多添了一件烦心事。 你说对吗?”   顾诺儿听了以后,噘嘴想了片刻。   她摇了摇头:“我觉得不对。 ”   “你现在足够隐忍了,可是你看看,你有为皇帝凌省下什么麻烦吗?没有。 ”   “那些人反而因为你的退让,更加变本加厉。 ”   “你的出发点是好的,替他考虑,但并没有减轻他的负担呀。 ”   “那些人找你的麻烦,就是不断地戳皇帝凌的软肋,漂亮娘娘,你自己要支棱起来。 ”   “像这样!”顾诺儿挺起小肚肚,举起两只小手,捏着拳头做了个孔武有力的小姿势。   陆妃先不由得轻笑几声。   但对顾诺儿说的话,反复斟酌后,也陷入了沉思。   陆妃叹了口气,就在这时,她看见顾诺儿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包袱,一直背在背后。   “诺儿,你背的是什么?”陆妃好奇询问。

  顾诺儿大大的水眸里闪过一丝隐晦的情绪。   她展颜,笑意甜甜:“没什么呀,就是山上摘的野果子。 ”   陆妃没多想,只点了点头。   就在这时,顾诺儿背上的包裹,竟然动了动!   仿佛有个什么爪子,在里面撑了一下!   顾诺儿连忙小手背后,狠狠戳了戳。   包袱这才不动弹了。   她扬起甜笑掩饰心虚,但好在陆妃还在想她刚刚说的话,并没有察觉异样。   就在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夜司明,突然开口。   “还不知道你家是哪里的?”   少年看着陆妃。   起先陆妃没想到夜司明会问自己。   所以愣了一下,但当她看见夜司明乌黑幽冷的目光,正瞧着她的时候。   她才明白过来:“你问我吗?”   陆妃语气平静温和:“我生在西黎边关的一个小村落。 ”   夜司明挑了挑眉,似乎寻常的问道:“没家人?”   陆妃目色有些黯淡:“在我很小的时候,爹娘就去世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见陆妃好像有点伤心,她便用小手摸了摸夜司明的手背。   水汪汪的眼眸示意他别再追问了。   夜司明眼神依旧凌厉,但却碍着顾诺儿的面子,薄唇抿成一条线。   终究是没再开口。   禁卫军先将那些孩子们,送到官府,并张贴告示。

  让他们的亲人过来认领。   那个穿着绫罗的小男孩,对谁都不放心。   他死死地揪着陆妃的袖子。   一脸惊慌失措:“你们能直接送我回家吗?我舅舅是魏都督!”   “你们把我送去魏府也好,我不要跟这些陌生人在一起,我害怕!”   顾诺儿听言,晶润的水眸里扬起一丝兴致。   “你舅舅是嘟嘟呀?”   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   顾诺儿知道,凌天殷是皇帝,他急着回宫,要带陆妃走。   所以没有更多的禁卫军有时间,将这些孩子一一送回去。   小家伙想了想,便问:“你知道怎么去嘟嘟家的路吗?”   小男孩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“知道,但……记得不是很清楚。 ”   顾诺儿挺起小腰板:“记得一点就行,我能把你送回家!”   她扭头看向皇帝凌:“你们先回宫吧,我和司明哥哥留下,送他去嘟嘟家。 ”   坐在马车里的凌天殷皱起眉头。   他看着小家伙白皙稚嫩的小脸。   这小丫头口气真大。   这里是敌国的都城,对她来说陌生至极,她也不害怕?   凌天殷沉吟了两下,才吩咐两个禁卫军留下来陪她一起。   顾诺儿摆摆小手:“司明哥哥一个人顶一百个,用不着禁卫军陪同啦。 ”   凌天殷挑眉:“那你们能找到回宫的路吗?”

  顾诺儿噘嘴:“哼,你别小瞧司明哥哥!”   说着,她跳下马车,朝小男孩招招手:“跟我走。 ”   夜司明面色冷冽,但压根没有反对的意思。   他跟在小家伙身后。   一个冷酷的少年,和一个面貌乖巧俏皮的小妹妹。   让那个小男孩陷入了纠结。   陆妃摸着他的头,温和地说:“去吧,这两位贵人,都是好人,一定能送你回家。 ”   如此,小男孩才松开了陆妃的衣袖。   跟着夜司明和顾诺儿,顺着街道,朝人流如织的街市走去。   皇帝的车列扬起微尘远去。   夜司明牵着顾诺儿的手,带着小男孩,行走在市井中。   道路两旁,皆是卖吃的小摊,飘香不绝。   顾诺儿小家伙的脚步,走着走着,就默默地偏离了正路,逐渐跑到一个卖肉包子的铺子前。   她踮起脚,看着笼屉里白花花热乎乎的包子,用小舌头舔了舔唇。   “掌柜,”顾诺儿声音软软:“你们家包子,是不是皮薄馅大呀。 ”   ——   掌柜的一扭脸。   看见摊子前站着的这个小女孩。   白嫩的小脸,面颊透粉,那一双灵动乌眸,正瞧着一笼包子。   这是谁家的小可爱?   掌柜的连忙拿围裙擦了擦手:“当然当然,小姐想要几个?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水眸,扭头看向夜司明。

  她没有开口,夜司明便面色淡定地递过来几个铜板。   顾诺儿顿时拿走,递给掌柜,高兴地眯眸:“要三个!”   掌柜的拿来油纸,准备挑热乎的给她装上。   “小姐,我再多送你一个。 一共四个,您拿好了。 ”   这时,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,替顾诺儿拿住了。   小家伙还举着小手,不知所措地眨了眨长睫。   夜司明看她小可怜似的模样,嗤笑一声:“烫,我先拿着,一会吃。 ”   顾诺儿这才乖乖点头,转身迈着小脚往前走。   但不一会,又被漂亮的糖人吸引走了目光。   买了糖人,又看上了一个卖艺杂耍的。   那卖艺人又是吞剑又是喷火,看的小家伙连连拍手叫好。   最后主动用小手扒拉夜司明的荷包,掏出几粒银子送过去。   就这样,那个自称是魏沧外甥的小男孩,起先从一副战战兢兢的神情,再变得有些焦急。   他跟着顾诺儿和夜司明身后走了许久。   这两个人似乎忘了是要送他回家的。   于是,在顾诺儿再一次跑到卖云糕片的摊子前。   小男孩忍不住拽了拽夜司明的袖子。   因为他看起来比那个小妹妹年纪大,应该能做主。   “大哥哥,你们不是要送我回家吗?”   夜司明低头淡看他一眼:“急什么?”   说完,恰好顾诺儿拿了别人给的云糕点,夜司明便没再管他,顺势上前将银子付了。   见这个大哥哥一心都扑在顾诺儿身上。   小男孩委屈地憋起嘴。

  说好的送他回家呢!   等顾诺儿吃的小肚子圆圆,总算肯乖乖地让夜司明牵着她的手,送小男孩回家了。   这时,小男孩已经被迫帮忙拿了好多顾诺儿买的东西。   毕竟夜司明一手要牵着她,另外一只手也抱着两袋糖渍青梅。   “小弟弟,还没问,你叫什么呀?”顾诺儿软糯问道。   小男孩抱着一堆东西,走的很吃力:“我叫陆嘉清,不过……你是不是比我小……”   顾诺儿昂着小下巴:“我瞧着也就比你小半岁,叫你一声小弟弟,你也不亏呀!”   陆嘉清默默地闭上嘴巴。   他刚刚看到了这个小妹妹和一个摊贩讲道理。   因为那个摊贩卖不好的药材,被她指出来了。   那小嘴,厉害会说的很!   他讲不过她,干脆不多说。   陆嘉清一直跟在顾诺儿的身后。   看见她背上的包袱,总是一动一动的,时不时还有个爪子的形状划过去。   他有些害怕地问:“你……你的包里,有东西在动!”   顾诺儿回眸,眨了眨眼,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胡腻。   小家伙展颜,甜甜一笑,眼里暗藏狡黠。   “这是我在山上抓的小妖精,放出来的话,就会吃小孩,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弟弟!”   “所以,嘘,不可以说,也不能问,知道吗?”   陆嘉清被吓得连连点头:“我我我,我不问了,小姐姐,你跟它说,别吃我!”   顾诺儿满意地收回了目光。   想到陆嘉清方才那惧怕的模样。   她忍不住用小手捂嘴,偷偷地笑了出来。

  夜司明垂眸:“有那么高兴?”   顾诺儿叉腰得意:“骗了一声小姐姐,感觉还不赖。 ”   夜司明眉梢一挑,不知想到了什么,眸色忽然幽幽乌黑起来。   他们走过一条热闹的街。   顾自谅在客栈里休息,今日哪也没去。   上次差点就能和妹妹重逢,大好机会却被他错过了。   所以,他正苦恼不已。   下次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,可就难了。   顾自谅打开窗子,打算透透气。   但,他冰蓝色的眼眸,却忽然捕捉到不远处街道上,那抹熟悉的小身影!   是诺儿!   顾自谅目光顺着她移动,直到顾诺儿快要拐进一条巷子里。   他急忙转身,顾不得和暗卫交待,就匆匆下楼。   那边,顾诺儿与夜司明,靠着陆嘉清的记忆,将他带来了魏府。   陆嘉清看见熟悉的魏府匾额,他急忙上前:“管家呢,快叫我舅舅来!”   门房看着疑惑:“这不是表少爷吗!您怎么来了,快,快去请老爷。 ”   顾诺儿仰头瞧着魏沧家门口的两个大狮子,水眸圆润可爱。   她伸出小手,指了指左边的那个狮子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看,这个是不是有点歪了?”   夜司明后退两步,比照着看了看,才慢慢点头:“有点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脸粉嫩,透着稚嫩和乖巧。

  “嘟嘟也太不小心了,他没有听说过,门口两狮,若是不齐,无福反有灾?”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帮他挪一挪~”   夜司明将东西暂时都压在了陆嘉清的身上。   便走到石狮子边,两只手只是轻轻用力一动。   极其厚重的石狮子,在少年的手中仿佛只是一片普通的落叶。   魏沧跟着管家赶出来的时候,看到这一幕,先是心下一惊。   传闻中大齐第一高手永夜侯,名副其实。   那样重的石狮子,也能徒手搬动?   但当魏沧看见顾诺儿的小身影时,他心里对夜司明武力的惊讶顿时消散。   转而为面上的一脸高兴:“公主殿下。 ”   他径直路过陆嘉清,直直地走到了顾诺儿跟前,拱手一礼。   “公主殿下今日不是陪同陛下去祭祖吗,怎么会……出现在微臣的门口?”   顾诺儿仰起白皙稚嫩的小脸,清甜说道:“我是来送一个小弟弟回家的。 ”   “他说你是他舅舅。 ”   魏沧听言,迟疑了一下:“嘉清?”   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道弱小又怨念的呼唤:“舅舅……我在这。 ”   魏沧回头,见抱着一堆东西的小男孩,可不正是他的小外甥!   他连忙走过去,惊愕道:“嘉清,你怎么在这?”   陆嘉清神情幽怨。

  这个舅舅仿佛刚刚就没看见他一样!   直接走到了那个小姐姐面前,还笑眯眯的。   印象里,不苟言笑,动辄就严肃皱眉的舅舅呢?   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吗?   陆嘉清声音有些无助:“我险些被歹人绑架,母亲一定急坏了。 ”   “什么?!”魏沧当即皱紧眉头。   他重新仔细打量了陆嘉清。   只见他虽然抱着许多东西,但发丝稍显凌乱。   就连衣服的颜色也显得灰败。   果然是遭到了欺负!   陆嘉清说起被绑架的事,心有余悸。   到底是孩子,虽然看起来性格温和柔软。   但提起这种事,还是抽噎起来。   “早上我跟母亲告别,乘车想去松林学院读书。 ”   “谁知路上忽然遇到两个人吵架,马车过不去,正好学院也不远,我只好下车徒步。 ”   “但穿过巷子的时候,我就感觉被人从后头打晕了。 ”   “我的书童定是慢了一步,否则,也要跟我一起被绑走!”   陆嘉清扑到魏沧怀里呜咽起来:“舅舅,我好害怕啊。 ”   “若不是这个小姐姐和大哥哥,还有一位娘娘救了我,我一定被卖了。 ”

  “此生再也见不到父母亲和你了!”   魏沧听言,大惊骇然,他急忙轻轻推开陆嘉清,转而到顾诺儿面前。   “多谢公主出手搭救之恩,救下我的外甥,魏某无以为报,感激不尽!”   陆嘉清站在原地,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的舅舅,冲到顾诺儿面前抱拳感谢。   他迷茫地眨了眨眼。   舅舅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,怎么不是来安慰他?   顾诺儿摆摆小手,小脸蛋上神情大义凛然:“举手之劳。 ”   “唔,主要还是漂亮娘娘的功劳,都是她及时护住了那些孩子。 ”   “有机会,嘟嘟你亲自谢她吧!我不过是顺带,送陆弟弟回家而已。 ”   魏沧忙道:“时候不早,微臣想请公主殿下与永夜侯在府上用过膳再走。 ”   顾诺儿一听,顿时眨了眨漂亮的水眸:“你家好吃的多吗?”   魏沧正色道:“公主想吃什么,微臣吩咐厨房去做。 ”   小家伙高兴地拉着夜司明往里走:“正好,我也有点饿了,你盛情邀请,我只好吃饱了再走啦。 ”   陆嘉清听言,默默地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一堆吃的。   油纸包的酥鸡、烤鸭,还有云糕点、绿豆糕、糖渍青梅……   那个小姐姐方才就吃了不少,现在还有这么多零嘴。   居然还说饿?   问题是,她拉着的那个大哥哥,怎么也不管管。

  顾诺儿和夜司明进府了,魏沧才想起陆嘉清。   他扭过头来,拉着他一起进去:“你今晚先住在我这。 ”   “你不见了,恐怕你母亲这会已经急坏了,我这就派人先去告诉她一声。 ”   陆嘉清连连点头。   这时,魏沧看见他怀中抱着一堆东西。   魏沧轻轻皱眉:“我记得,你母亲一向不许你吃摊子上的东西。 ”   陆嘉清无辜地说:“这是小姐姐买的。 ”   小姐姐……?   魏沧疑惑。   他自己的这个外甥,虚岁是七岁。   瑶光公主不管怎么看,都比他小吧?   见魏沧似是想询问,陆嘉清想到顾诺儿的叮嘱。   “不要告诉别人,否则妖精就会把你吃掉!”   陆嘉清连忙抱紧东西,迈步往府里走去:“舅舅,我先把东西送进去了,免得一会小姐姐找不到吃的,她身边的大哥哥会着急!”   待他们都进府以后。   不远处的巷子拐角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   随后,飞快地从魏府侧院的一角,翻墙进了宅内。   顾诺儿和夜司明漫步在魏沧的家里。   看着他府上亭台楼阁,都颇有他本人的气质。   那就是非常严肃沉重。   花里胡哨的装饰一概没有。

  小假山、庭院、树、石桌,四处可见。   单调又沉闷。   顾诺儿也看得出来。   魏沧年过三十,连妻子都没娶。   家里没个孩子,就是不热闹呀~   小家伙背后,站在树下,跟个小大人似的叹口气。   魏沧去安排厨房给她做好吃的了。   陆嘉清说是身上脏的受不了,去沐浴了。   这会,只有夜司明和顾诺儿站在院子里欣赏。   夜司明忽然淡淡开口:“顾诺儿。 ”   小家伙回眸:“嗯?”   “胡腻是不是被闷死了?”少年眉眼色泽乌黑,犹如墨海。   说起这样的话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   顾诺儿顿时睁圆了眼眸。   对哦,刚刚情急之中,随便拿了一块布就把它包起来了。   刚刚还一直乱挣扎,这会怎么不动了。   顾诺儿连忙解开包袱。   里头,一只毛乎乎的赤色小狐,已经被闷热地吐舌头,半眯着眼睛昏过去了。   顾诺儿一脸难过:“糟糕了,小狐泥死了。 ”   “司明哥哥,我们把它埋在这吧。 ”   小家伙蹲下身,把胡腻放在地上。   夜司明也跟着弯下腰来。   他薄唇微动,冷眉一扬:“若是埋,得挖个深坑,否则定会被挖出来。

”   顾诺儿小脸蛋上满是沉吟,跟着点了点头。   就在这时,胡腻听不下去了。   他睁开一条眼缝,盯着这俩人,控诉了一声:“无情!”   把它闷那么久,现在它只是晕了,这一狼一鱼,还商量着把它埋了!   真过分!   两个人商量坏事的时候,跟两口子似的,腹黑!   顾诺儿见它醒了,噗嗤一笑:“小狐泥你总算醒了,不然,等会司明哥哥就要在这里刨坑把你埋啦!”   一旁的夜司明忽而冷眉一凝。   薄眸转向小家伙,桀骜的神色挑起一抹冷笑。   “刨,坑?”他望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和嘴唇,微微咬了咬牙。   顾诺儿唇瓣一抿,水灵灵的目光心虚地看向一旁。   “唔,可能用词有点不准确嘛……”   胡腻站起来,抖了抖毛绒绒的尾巴。   它嗅了嗅鼻子:“好香啊,是烧鸡的味道!”   说罢,它呲溜一下,化作一道红色的影子,在庭院里奔远。   还不忘留下一句:“等我吃完,你们再走啊!”   顾诺儿望着胡腻的身影转瞬间不见。   她眨了眨长睫:“若是小狐泥被人发现怎么办?”   夜司明哼笑,抱臂道:“那就让它被人做成狐绒围脖,我买来送你。 ”   顾诺儿正想说话,夜司明却倏而警觉地回眸。   长眉锋目,看向墙角后鬼鬼祟祟走出来的一个人。

  那人紧贴墙壁,朝顾诺儿和夜司明招手。   顾自谅压低声音:“诺儿,永夜侯,快过来!”   顾诺儿的小脸上,乌眸顿时睁圆。   是十哥哥,他怎么来啦!   顾诺儿精致白嫩的小脸扬起喜悦。   连忙迈着小脚跑到墙边。   “十哥哥!”小家伙一举扑到顾自谅怀中。   顾自谅蹲下身,仔仔细细地打量她。   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眸,竟渐渐红了。   “让你受苦了妹妹。 ”他摸着她乌黑的软发。   试图从顾诺儿的身上找到一丝她受罪的痕迹。   比如她是不是瘦了?小脸有没有黑了?或者穿的不好?   但是……   他什么都没发觉。   并且上次他觉得妹妹小脸蛋圆了竟不是错觉!   这会,粉嫩的唇角边,还有一点点云糕片的点心屑。   顾自谅:……   他视若无睹地用指腹替顾诺儿擦去嘴角的糕屑。   依旧满面疼爱:“是哥哥不好,竟让那些人在京城里就把你带走。 ”   “这一路迢迢,你一定受了委屈。 ”   “不过好在,我已经找到了你,妹妹,我们现在就走吧,今晚出城连夜赶路,很快就能回到父皇身边。 ”

  顾诺儿眨了眨水眸:“唔……可是十哥哥,我还没玩够,不想走。 ”   顾自谅一愣:“什么?”   玩?在敌国皇帝的眼皮子底下?不危险吗?   顾诺儿眉眼清甜可人,小脸上笑意软软。   “我打算玩到秋天再回去呢!”   “我在这里认识了好多朋友,漂亮娘娘和深儿弟弟,千红姐姐,嘟嘟和咕咕~”   “而且皇帝凌很讲道理,我玩的很高兴,暂时不想走!”   顾自谅拧眉:“可是,凌天殷将父皇视为毕生的敌人。 ”   “他曾发誓要跟父皇不死不休,现在不跟你计较,也许是看在陆妃的面子上。 ”   “万一以后你触怒了他,可就危在旦夕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脚晃了晃,神情显得很是惬意。   下午的斜阳亲吻在她白腻无瑕的面颊上,透出娇嫩的粉。   她乌眸亮亮的,虽充满了童真,但竟也有着小大人似的沉稳。   “十哥哥,我就是为了缓和爹爹和他的关系,才留下来的呀。 ”   “两国之君间,既没有杀父弑母的生死大恨,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?”   “若是交战,天下就会迎来浮尸遍地的惨状。 ”   “一旦战火燃起,就彻底没有了赢家,因为总会有牺牲。 ”

  “但对于大齐来说,我们的国土已经很庞大,内在物资磅礴,正是欣欣向荣的好时候。 ”   “若是全民举战,那么好不容易得来的繁荣,顷刻间会化作战马铁蹄下的烟尘!”   “如今,唯有和平相处,两君互不干扰,真想斗输赢,凭国力强弱见分晓!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泛着乌光,长睫细密,小脸娇俏。   “一国若要延续百年甚至更加长远,就要从现在开始打基础。 ”   顾自谅感到很是惊讶。   他年仅六岁的妹妹,竟然会说出这么厉害的话?   原来他只听说,顾诺儿从小几乎是在御书房里长大的。   她每天看的是《策论》《四书五经》《治国方略》这样的书。   听得是丞相、太傅等一干肱骨老臣的肺腑之言。   没想到,小家伙每日耳濡目染,造就了她现在比同龄人更为沉稳缜密的思维。   顾自谅几番沉吟下,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   “妹妹,你早有打算?”   顾诺儿乖乖地点了点头,扬起甜甜的笑。   “打算好了,且在西黎国的每一步,我都想好了该怎么做。 ”   “皇帝凌是个好人,只是不太会做皇帝,等教会了他,自然也到了我该回去的时候。 ”   说着,小家伙又捏着自己的小下巴沉思。   “唔,最晚也不能超过秋天,否则爹爹虽然现在能听我的交待,沉住气。 ”   “但若是拖得太久,一定也等不及了。 ”

  顾诺儿笑眯眯地道:“总之,十哥哥就别担心了,你早点回去吧。 ”   “这里有司明哥哥陪我,我什么都不怕。 ”   顾自谅摇头,英俊的蓝眸中,露出坚决。   “既然你不走,哥哥当然也不会走。 ”   “我就潜伏在城内,随时等着与你一起回家。 ”   “诺儿,我现下住在城东的客栈里,你若有急事,去那里找我。 ”   忽然,顾自谅不知想到了什么,眼神微微一顿。   “不过,我也会想办法,你以后可能偶尔还能在宫里见得到我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,没有问到底为什么,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   顾自谅从袖子里拿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短针。   抬起顾诺儿的小手,帮她食指上的那个粉玉机关戒指,换了一个银针。   戒指是八皇子做的暗器,里面的针淬了十皇子的秘药。   这是给顾诺儿用来防身的。   但之前还在大齐的时候,顾诺儿拿来对付那个少将军了。   顾自谅来回检查了一下戒指,确认银针已经藏匿了进去,且不会贸然掉出。   他沉着蓝眸说:“诺儿,凡事都怕疏忽,这个针你拿好,逼不得已的时候再用。 ”   “我这次给你换了一个迷药,不会致人死地,不过……”   顾自谅还没说完。   顾诺儿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夜司明,忽然拧眉道:“有人走来了。 ”

  顾自谅面上一慌,急忙站起身。   但他还来不及离去,魏沧就已经走到了院子里!   且,直接看到了拉着顾诺儿手的顾自谅!   夜司明眼神先是一凛。   仿佛只要顾诺儿一声令下,他会马上让魏沧尸首分家。   顾自谅也跟着紧张地皱起眉头。   一时间,几个人都没有说话。   魏沧望着顾自谅的脸。   他的神色,泛起狐疑打量。   顾自谅正想奋力一搏的时候。   魏沧终于开口了:“是大齐的十皇子吧?”   顾诺儿声音软糯,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紧张:“嘟嘟认得我哥哥?”   魏沧对着她笑了笑,严肃的神情也有了一丝缓和。   “蓝眸褐发的人可不多,能出现在我院子里的,更是没几个。 ”   “只要想一想,便能猜到,定是来找公主的。 ”   魏沧伸出手邀请:“远道而来便是客,十皇子可要跟我们一同去用膳?”   顾自谅盯着他,不动声色地将顾诺儿护在了身后。   他启唇道:“魏都督身为西黎国的猛将,看见本殿,竟如此好客,实在让人意外。 ”   魏沧眼神很是平静:“公主帮了我许多。 ”   他几乎毫不掩饰地诚恳道:“我这个人忠君,但也讲究有恩报恩。 ”

  “公主年纪虽小,却数次给予我帮助,何况这里是私宅,只论朋友,不论别的。 ”   顾诺儿仰头甜笑:“哥哥,我就跟你说啦,嘟嘟人很好的!”   “今天咕咕不在这,不然,我也带你一起认识!”   顾自谅见魏沧几乎不像是装的和善。   他心底难免惊讶。   虽然上次凌轻歌带着他进宫,他已经见识到了自家妹妹在宫里过的如鱼得水。   但没想到,上到皇帝下到臣子,都已经被她拿捏的服帖。   就连他出现在这个魏沧的家里,他竟也能心平气和地说话?   顾自谅眉心隐过一丝感慨。   他拱手,对魏沧作揖:“在下顾自谅,原不是无礼之人。 ”   “私闯宅邸,实是因为担心家妹平安,一时心急才翻墙而入。 ”   “多谢魏大人不计较之海涵,改日当局势不这么紧张时,再亲自做东,请大人用膳。 ”   顾自谅说罢,转身摸了摸顾诺儿的小脑袋。   “哥哥不能待太久,这里毕竟是西黎国的京都,未免人多口杂,得先行离去。 ”   “诺儿,照顾好自己,哥哥永远在这,等着你一起回家。 ”   交待完以后,顾自谅走到夜司明跟前,也是拱手温和一礼。   “永夜侯,诺儿的安危,就……”   他话都没说完,夜司明已经转过冷淡的眉眼看着他。   少年极淡定地打断了他:“就交给我了,我知道,你走吧。

”   顾自谅:……   永夜侯还是老样子。   仿佛除了他,谁出现在妹妹身边都是多余的。   顾诺儿挥了挥小手:“哥哥回头见。 ”   顾自谅颔首,沉吟后,高大的身形,转瞬间越过墙外不见。   顾诺儿拉着夜司明,便跟魏沧去了用膳的花厅。   饭桌上,上菜的嬷嬷向魏沧满怀歉意地禀告。   “公主买的烧鸡原本好端端地放在案板上,老奴正想拿盘子装起来,一回头,发现大半个鸡腿没了。 ”   “老奴是万万不敢偷吃的,厨房里当时还有好几个人,都可以作证。 ”   “真的是凭空不见的呀,但奴婢知道此事说来诡异,无法令人信服,只好特来向大人请罪。 ”   顾诺儿听后,水眸泛起乌光。   一下子想到,定是小狐泥偷吃的。   她声音软糯道:“嘟嘟,这是小事一桩,烧鸡买来就是吃的,丢了也不要紧。 ”   “毕竟不管是我吃,还是被别的小耗子小动物叼走了,都没关系。 ”   “你不要怪罪这位嬷嬷哦。 ”   魏沧闻言,跟着沉沉地点了点头。   他看向奴仆:“公主不予计较,你去跟公主谢恩吧。 ”   老嬷嬷连忙作揖讨好,心有余悸地连连称谢。

  席间,陆嘉清数次拿余光偷瞄顾诺儿。   更是在她说出小动物偷吃的鸡腿以后,一张小脸露出了害怕的神色。   这个顾诺儿小姐姐说的小动物,肯定是她背的那个小妖精!   那妖精连鸡都吃,肯定也吃小孩!   陆嘉清当即在心里决定。   往后绝不惹这个小姐姐生气。   顾诺儿在魏府里饱餐一顿。   正想离开的时候,陆嘉清的母亲便来接他了。   貌美端庄的妇人与孩子相拥而泣。   有惊无险的别离,让陆嘉清见到母亲后,放声大哭。   得知是顾诺儿与夜司明救了他。   陆夫人连声致谢。   但许是因为顾诺儿的身份为敌国公主。   所以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疏离。   魏沧见时候不早,主动问道:“公主殿下,您和侯爷都没乘马车。 ”   “要不要微臣送您二人回宫?”   一旁的陆夫人听言,先是皱了皱柳眉。   虽说这个瑶光公主救了陆嘉清。   但,说到底身份特殊。   自家哥哥跟敌国牵扯上关系,那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!   尤其是被朝中的政敌知道的话,后果更是不堪设想。   作为一个武将,被人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,一辈子就完了!   正当她想出言委婉地劝一劝魏沧时。   巷子里忽然呼啦啦地涌入十几个骑马的禁卫军。

  后面拉着一辆极其宽阔华丽的双马马车。   夜司明见状,下意识握紧了顾诺儿的小手。   他修长的手掌包着小家伙软软的指头,随后,半个身子都挡在了她身前。   顾诺儿眨着水眸,望着夜司明的背影。   小家伙头一次陷入沉思。   方才,她在嘟嘟的府上玩的尽兴。   但司明哥哥好像一直保持着警觉,不仅不怎么说话,还总是注意着风吹草动。   好像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,她所有可以放肆快乐的安心,都是因为他在默默守护。   顾诺儿乌黑水润的眼眸,在这一刻点亮了星辰一般。   虽然夜司明没看见,但小家伙兀自笑出了一抹甜甜的笑意。   她好喜欢司明哥哥呀!   魏沧见是禁卫军,率先一步走出。   陆夫人护着陆嘉清让到后面去。   陆嘉清有些担心,他知道顾诺儿的身份。   便仰头询问:“母亲,他们是来抓诺儿小姐姐回宫的吗?”   陆夫人暗中朝他摇了摇头,低声说:“清儿,她是敌国的公主,你记住,切莫与她走的太近。 ”   陆嘉清没有说话,只是抿起了小嘴。   为什么母亲不愿意呢?   他明明看到,陆妃娘娘的儿子深殿下,也很依赖小姐姐啊。   为首的是禁卫军统领余放。   他下马后,拱手对魏沧行礼。   “我等奉陛下之命,前来接瑶光公主回宫。 ”   “陛下考虑到时辰已晚,天色入黑,怕公主与永夜侯年纪小,出了什么差错。 ”

  “所以特派我等迎接。 ”   禁卫军迎回宫,那是皇子公主才有的待遇。   魏沧犹豫地看了一眼马车。   他在想,皇上是不是害怕永夜侯带着公主跑了?   但若真是这样,皇上一开始就不会同意他俩单独带着陆嘉清四处乱走。   这说明,凌天殷是真的派人来接顾诺儿回去。   魏沧难免有一丝诧异。   皇上不是很讨厌大齐吗?   什么时候变得对公主和永夜侯如此体贴。   顾诺儿摸了摸小肚子:“唔,吃饱喝足,也确实该回去啦。 ”   “嘟嘟,清儿弟弟,那我们改日再见。 ”   小家伙挥了挥手,就被夜司明抱起,两人进了马车。   陆嘉清抬起小手,刚想说再见。   就被他母亲一把握住。   魏沧目送着马车走了。   突然!   一个火红的身影窜出府门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猛地一跳,直接从窗子钻入了马车里!   陆嘉清的母亲最先吓一跳。   她急忙护住陆嘉清:“那是什么东西!”   火红的一道身影,比普通的猫还大一点,嗖地一下就跳进马车里了。   魏沧也瞧见了,先是有点疑惑,不过他很快想起来。   “应当是公主养的一只小狼。

”   “狼?红色的狼?”陆夫人紧紧皱眉。   魏沧说完,也觉得有些不对。   公主路边捡到的那只狼,是黑色的。   那么,方才的那个东西,到底是什么?   就在这时,陆嘉清急忙打断了自己母亲和舅舅的沉思。   “母亲,我累了,我想回家,我们快回去吧!”   舅舅说错了,那绝对不是狼,而是小姐姐说的小妖精!   原来,小妖精是真的有!   陆嘉清小脸吓得煞白,紧紧拽了拽自己母亲的手。   听陆嘉清说累了,陆夫人便也顾不得细想。   她连声安抚:“清儿今日受苦了,我们先回去,待明日,让你父亲进宫向陛下还有陆妃娘娘谢恩。 ”   说罢,陆夫人才牵着陆嘉清,和魏沧说了一声,便上马车离去。   而顾诺儿的马车上,胡腻两个爪子扒拉着夜司明的衣袖。   假意哀嚎叫惨,使劲挤出眼泪。   “说好等我吃完鸡腿一起走,鱼姐姐和狼大哥,就这么把我扔下了!”   “若不是我跑的快,又要在外流浪!”   “先前说要埋了我,现在又要抛弃我,这干的都不是人事啊呜呜……”   胡腻一只爪子揉着眼睛,还不忘用余光打量夜司明的神情。   只见少年坐在顾诺儿身边,抱臂靠着,冷着一双不耐烦的眼眸。   “松手。 ”夜司明道。   胡腻顿时松开了爪子。

  老老实实地坐在那,耷拉着耳朵。   狡猾的狐狸眼这会氤氲着委屈,但又不敢诉说的小可怜样。   夜司明见状冷笑,挑起一边长眉,模样桀骜不羁,口吻霸道。   “顾诺儿就买了一只烤鸡,一共两个鸡腿,你还全吃了。 ”   “胡腻,你现在养的皮毛光泽润亮,活的也够本了,嗯?”   胡腻吓得毛绒绒的身躯一抖,直接下意识就想钻到顾诺儿的身边。   夜司明却冷声呵斥:“不准动。 ”   胡腻只好趴在原地:“狼大哥,我就一时嘴馋……”   夜司明眸色冷冽,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慵懒睥睨。   他跟胡腻道:“顾诺儿的东西,她没允许,你就不准动。 ”   胡腻默默地听着,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。   但是,它忽然想起来。   以前它没遇到顾诺儿和夜司明之前。   森林里,也有狼群。   在狼的族群里,头狼会将食物资源,率先让给自己的妻子孩子享用。   等它们吃完了,它才会允许族群中,别的狼上前分享食物。   在狼的眼里,它的爱人和孩子,拥有绝对崇高的优先权。   若是有人想要违背这样的规则,会遭到头狼的赶尽杀绝。   下场不是死,就是被逐出族群。   胡腻想着想着,就不由得眯起一双贼兮兮的眼。   它悄悄地瞟了夜司明一眼。   呵,狼大哥还说自己不懂什么是喜欢?

  它胡腻可是看的清楚明白!   这时,顾诺儿的小手,捏着一块桌子上的糕点,递到了胡腻面前。   “小狐泥,两个鸡腿你吃得饱吗,给,再来块糕点吧!”   胡腻仰起眼睛,瞧着面前笑眯眯的小家伙。   顾诺儿白嫩的小圆脸上,一派轻薄娇嫩的粉红。   更显得眉眼弯弯,笑意甜美,一双乌灵漂亮的眼,谁看了谁都喜欢。   胡腻哽咽地想哭!   看看狼大哥对它什么态度?   再看看人家鱼姐姐!   “谢谢鱼姐姐。 ”胡腻用两只爪子捧着糕点。   仿佛抱着一块珍珠似的。   它用心地嗅了嗅,然后闭着眼品尝,回味无穷地抖了抖耳朵。   满满的,都是鱼姐姐的关怀和爱啊。   天上的小仙女都这么讨人喜欢吗?   夜司明盯着胡腻一副享受的模样。   薄唇抿成一条线,冷笑一声。   少年看向一旁的小家伙:“你就惯着它。 ”   “狐狸狡猾,没有定性,不训老实,以后会惹麻烦。 ”   “你还……”   夜司明话没说完,却发现,顾诺儿软嫩的手指,已经捏着一块糕点,递到了他的唇边。   少年几乎没有迟疑,下意识便俯首咬了一口。

  绿豆糕的清甜味道,在唇齿间化开。   顾诺儿歪头,水灵灵的眼眸眨了眨:“好吃吗?”   夜司明望着她乌黑的灵眸,点了点头。   小家伙噗嗤一声笑了:“那就对了,好吃的东西,就算和朋友分享也没关系。 ”   “小狐泥想吃就吃,司明哥哥不要那么严厉嘛。 ”   夜司明盯着她手里剩下的半块绿豆糕。   从前他一直没觉得凡间这种玩意好吃。   但刚刚尝了一口,竟觉得味道不错?   他声音略沉:“那是我买给你的。 ”   顾诺儿大眼睛乌黑,明亮澄澈地看着他。   “那司明哥哥再给我买不就好啦?”   “重要的不是这个东西分享给别人吃,而是,司明哥哥只给我买!”   夜司明听后,薄冷的眉眼泛起一丝沉吟的情绪。   原来是这样吗?   他将顾诺儿的话,再一次牢牢地记在了心里。   “知道了。 ”少年声音冷哑动听。   他指了指顾诺儿手中剩下的半块绿豆糕。   小家伙低头一瞧,会意,连忙小身子凑过去。   把剩下的半块也喂到了夜司明嘴里。   胡腻在一边,旁观了一切!   它心里暗自惊叹。

  鱼姐姐安抚人是真有一套啊!   刚刚狼大哥还一脸暴躁、不耐烦、阴冷。   这会,只是吃了一块小小的绿豆糕。   但眉宇间的冷意早已化开。   变成温淡的模样。   以胡腻看来,狼大哥怕不是要栽在鱼姐姐身上?   它不由得啧啧两声,摇了摇头。   再厉害的妖神,也怕情意绵绵软刀子!   胡腻高兴地吃起糕点。   因为,以后有了鱼姐姐,就不怕狼大哥暴打它咯!   不过,它很快动作一僵。   想起刚才顾诺儿和夜司明的对话——   “你就惯着它。 ”   “司明哥哥别那么严厉嘛。 ”   胡腻越想越疑惑。   为什么这两句话现在回味起来。   有点像一对夫妇,因为孩子的问题在聊天。   胡腻默默地把糕点咬进嘴里。   陷入了沉思。   陆妃救了几个险些被拐走的孩子这件事,次日在朝堂上,引起轩然大波。   起先是以钟家为首的臣子党羽,不停地表示怀疑。   毕竟陆妃头一次去和皇上祭祖。

  怎么就能碰上孩子被拐,这么巧的事!?   更巧合的,是这些孩子,恰好被陆妃救下。   那些支持皇后的臣子们,在早朝上大肆表达疑论。   就差说,陆妃策划了这场绑架,又演戏救下了这群孩子。   目的就是为了赢得皇上和天下人的信任。   凌天殷当场就要发怒。   但他很快想到。   顾诺儿教过他,对待文臣,要学会打一巴掌,给个甜枣。   这一巴掌,要打的有学问。   让他们牙掉了,也得和血吞!   只不过,现在还不到时候。   所以,他只是紧紧地捏着龙椅的扶手。   哪怕面上阴云笼罩,也强忍不发。   就在这时,以魏沧为首的武官,及陆嘉清的父亲陆尚书大人,便站出来为陆妃说话。   “皇上下令决定带陆妃娘娘去祭祖,也是祭拜前一天才下的决定。 ”   “但从审问的结果来看,有些孩子可是两天前就被绑走了。 ”   “难不成陆妃娘娘能提前筹谋,将孩子准备好,再做出解救的假象?”   陆尚书呵笑一声:“要知道,推荐陆妃娘娘前去祭祖的,可是国子监老监正!”   “他的口碑与官誉,在座的各位有目共睹,莫非,他也是帮凶不成!”   这下,有一半的文臣,选择闭嘴。   毕竟国子监,一个为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。   那里的老监正,也就是贤妃父亲。

  学子遍布朝野上下,如今就算退隐,也在朝堂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!   现如今的国子监新监正,还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呢!   得罪了国子监,相当于得罪了大半的官员。   但钟皇后家中的势力,自然不容小觑。   一位老臣颤颤巍巍上前:“陛下,陆妃虽得您厚爱,但此事诡异蹊跷。 ”   “臣等想彻查清楚,也是为了国之根本的稳固啊陛下!”   凌天殷听得微微冷笑。   似这样仿佛忠心正直,实则为己谋私的言论,他已经听腻了!   凌天殷只阴沉道:“哦,是吗?”   “既然不少爱卿都觉得此事诡异,认定陆妃使手段,才能救下这群孩子,那朕就领个人,给你们见识见识。 ”   “来人,将试图谋害子嗣的鲁韧拉上来!”   听到这个名字时,一些朝臣面色闪过不安。   当那个血糊糊的鲁大人被拖上来,不少人都哗然吃惊。   看来,这定是受过了酷刑折磨!   鲁大人趴在地上,奄奄一息,嘴里血沫流出。   “皇上……微臣知错了,再也不敢了,微臣……也是受人指使。 ”   他刚说完这句话,还不待凌天殷告诉大家到底发生何事。   方才那位年迈的官员便有些忍不住了似的。   他站出来怒斥鲁大人:“枉你食君之禄,竟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。 ”

  “皇上,此人罪大恶极,理应当斩!”   凌天殷森森一笑:“朕还没说他犯的什么错,你便知道他罪大恶极了?”   那老臣面上闪过一丝心虚,但很快再次道:“臣只听信陛下一人的话。 ”   “陛下说他残害皇嗣,那么便是罪有应得,死不足惜!”   凌天殷冷笑。   现在倒是肯听话了。   就怕鲁韧当场招供,在陆妃马车上动手脚的事,和皇后有关。   许是看到鲁韧的模样,其余大臣都心照不宣地知道,皇上一定审问的差不多了。   那么现在再找陆妃的麻烦,就是不识眼色。   定会成为出头鸟,下场凄惨。   凌天殷便利用这个机会,将此次涉事中,钟氏势力的一些重要职位的臣子,以玩忽职守、渎职不忠为由,换成了自己培养的心腹。   随后,凌天殷也随手提拔了一些皇后势力中的闲官。   给的官职都是那种,看起来位高,却无实权的虚职!   凌天殷一套连消带打,彻底秉着顾诺儿说过的。   先打巴掌,后给甜枣。   让那些心怀愤懑的臣子们,也说不出不好来。   毕竟陆妃险些出事,皇上虽降职了涉事官员。   但好歹还提拔了另外几个。   不过,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,朝中势力结构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。   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。   下朝后,凌天殷命人大肆宣扬陆妃救下孩子们的善事。   让天下人都知道,她并不是妖妃。   他回到御书房时,脸上一派愉悦。   很久没有让那群倚老卖老的臣子有苦说不出了。

  今日看到他们隐忍的神情,凌天殷觉得很是畅快!   他愈发同意顾诺儿的话。   帝王心术,要从夺权处入手。   凌天殷坐在桌子后,大手一挥:“来,派人去清河殿。 ”   大太监忙笑着问:“陛下是想请陆妃娘娘,还是深殿下?”   凌天殷古怪地看他一眼:“请瑶光公主过来。 ”   大太监一愣。   他没听错吧?   敌国公主?   大太监顾不得疑惑,生怕凌天殷不悦。   他急忙转身出去。   不多时,顾诺儿穿着娇俏的嫩粉色,踩着干净的小白鞋,走进了御书房。   凌天殷见她来了,直接站起身。   却见顾诺儿额头上盈满了细细的汗丝。   外头的夏日烈阳,将小家伙吹弹可破的脸蛋,亲吻出了晚霞的色泽。   凌天殷微微皱眉:“你跑着来的吗,为何出了这么多汗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给自己微微扇了扇。   小脸上有一丝不服气的神情:“我才六岁!只有两条腿,从清河殿走过来,当然会累会热啦!”   凌天殷沉默了片刻。   “是朕考虑不周,下次朕的御辇借给你坐。 ”他招了招手:“来,这里有点心凉茶,你尝一尝。 ”

  说着,他走到桌子边。   凌天殷指着琳琅满目的糕点。   “这都是刚刚让御膳房做出来的,平时只有朕一个人能享用。 今天,分给你也品尝一番。 ”   顾诺儿波光粼粼的水眸看了一眼。   凌天殷满怀期待地等着小家伙大快朵颐。   毕竟,他听说顾诺儿很喜欢吃甜的。   但小人儿却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。   只是坐在了椅子上,抱起一杯凉茶润嗓。   顾诺儿晃着小脚,粉色的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。   “皇帝凌,你找我来做什么呀?”   凌天殷先端起一盘糕点,主动地递到她小手边。   “朕觉得你看起来年纪小,但奇思妙想倒是都很不错。 ”   “今日在朝上,朕将钟氏一族的势力,削弱了一小半。 ”   “虽这点程度对他们来说,如同大树上掉了几片绿叶。 ”   “但要知道,从前朕可是半点碰不得他们,否则,必会引来臣工们的不满。 ”   谁让钟家的势力盘根错节,在西黎国实在是影响深远呢!   凌天殷不忍顾诺儿仰起头看他,怕她脖子累着。   于是干脆蹲在她的身旁,手里端着一片糕点。   “小丫头,你可是帮了朕大忙。 ”

  顾诺儿水灵灵的眼眸看着他:“所以你这些,都是为了感谢我吗?”   凌天殷负手,骄傲地哼笑:“不止。 ”   “朕若是出手,只给一桌子糕点,岂不是小气?”   他从桌子上扯来一张西黎国布防图。   “你指吧,随手指一块,朕把它送给你做封地,每年给你纳贡缴银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长睫,声音软糯:“无功不受禄,我才不要呢!”   小家伙神情灵动,眼睛冰雪清澈:“你肯定还有后话等着我,这是个陷阱!”   凌天殷一愣。   旋即他朗笑出声。   竟然有一点羡慕顾熠寒,有个这么聪明的小机灵女儿。   他笑着问: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抱肩,神情娇嫩。   “一看就知道啦,给封地拿银子,是我三岁的时候,爹爹就玩过的把戏!”   “其实只是说出来好听,是个并无实权的职位,只不过每年多一个地方给我银子花而已。 ”   “可是,我不缺钱呀。 ”   要说顾熠寒给她封地,是为了表示父亲对女儿的宠爱。   凌天殷给她封地,定是有事所求。   不搞清楚他的目的,小家伙才不占便宜。   这辈子,就是不缺钱花,金山银山,想要就有!   顾诺儿水眸瞪圆,小脸蛋有些气呼呼的。

  “皇帝凌,你一点也不诚实,居然想算计我一个小孩子。 ”   凌天殷忙坐到了她身旁:“并不是如此,朕只是不想白白麻烦你。 ”   “不过你确实聪明,朕还有一件事,想得你一个锦囊妙计。 ”   顾诺儿昂起小脑瓜:“不说不说,你问什么都不说。 ”   凌天殷顿时道:“朕这次可是秉着十足的诚意,诺丫头,你看看这个书房里,你喜欢什么,尽管拿去!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朝一旁看去,伸出小手指着桌子上:“那你把玉玺拿来。 ”   凌天殷顿住了。   “这……”他微微皱眉。   话已经说出去了,若是反悔,在小家伙面前多没面子?   就在凌天殷准备抬步去拿过来的时候。   顾诺儿小手一收:“哼,骗你的,我才不要这个呢,我就是看看你是不是真心哒。 ”   “以前在自己家的时候,爹爹都拿来给我当压纸的石头。 ”   凌天殷一怔。   玉玺可代表着绝对的皇权。   若是丢了,那可是国家大乱的事。   顾熠寒宠女儿,宠到了这个地步?   顾诺儿扬起小细眉:“说吧,什么事要问我呀!”   谈到正事,凌天殷的神色就更加严肃了一些。

  他望着顾诺儿,平静地说出一句:“朕想扳倒钟家这棵大树。 ”   “但他们在西黎盘根错节,树根早已深入地下。 ”   “就算先皇在世的时候,也尝试削弱他们的权利,但收效甚微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:“所以你想让我帮你?你不怀疑我啦。 ”   “万一我帮着我爹爹,搞垮你的国家怎么办。 ”   凌天殷忽而一笑:“朕虽然和顾熠寒是死对头,但看人却准。 ”   “你个小丫头,若是想捣乱,有的是机会。 ”   “朕看的出来,你来西黎国的目的,不是与顾熠寒里应外合,而是另有打算。 ”   “所以,只要你能帮到朕,朕也一定帮你完成你的想法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托腮,手肘撑在桌子上,神态看起来轻松惬意。   一张圆润的小脸蛋上,白腻至极的肌肤,更显乌眸悠悠。   “皇帝凌,你也不笨嘛。 ”小家伙甜甜一笑。   她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。   “帮你也简单,这件事本就好办,我先问你,你到底是想让钟家的势力减弱,还是让钟家的人死?”   凌天殷微微凝眉,有些困惑。   顾诺儿知道他没听懂。   小脑袋晃了晃:“这两者是有区别的,夺走权利,但是保全他们家。

”   “或者,夺权,并赶尽杀绝。 ”   凌天殷陷入了沉默,他的眼神中墨色翻涌。   能当上位者,又是为人君的人,从来不是心软之辈。   但在凌天殷开口前,顾诺儿却又打断了他。   “皇帝凌,你先不考虑别人,先想想你身边的这个钟皇后,她是十足的坏人吗?”   “比如,她有没有想你死,或者想帮着她的家族,谋权篡位?”   凌天殷仔细想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   “那倒没有,皇后一直以来,都只是在为难香附。 ”   顾诺儿跟着点头:“人都是有警惕心的,她只是害怕,以你对陆妃的宠爱和放纵,会夺走她作为后宫之主的权利。 ”   “皇帝凌,这就是你的不对啦,宠爱和权利,你都没有给她们一个泾渭分明的界限。 ”   “所以,皇后才会害怕,宠爱和权利是挂钩的。 ”   凌天殷沉眉思考:“可朕只喜爱香附一人,自然不可能再把心分给别人。 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弯弯,听言,感到好笑的用小手捂住嘴。   咯咯地窃笑了两声。   凌天殷轻咳:“笑什么?朕虽为顶天立地的皇帝,却说到底,还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,自然也有所爱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撑头,晃了晃脚丫。   “如果你是普通人,当然能大义凛然地说这种话。 ”

  “但你是皇帝,你就要明白,权利给予你荣耀和至高无上地位的时候,还会赋予一些枷锁。 ”   “比如,自然不是喜欢谁,就能肆无忌惮地疼爱谁。 ”   “尤其是那些不被你宠爱的人,她们的家世,个顶个的厉害。 ”   小家伙伸出一根小手指,来回摆了摆:“皇帝凌,你要学会权衡呀!”   凌天殷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跟朕说说你的想法。 ”   顾诺儿用小手拍了拍裙摆。   “很简单,增加皇后在后宫的权利,削弱前朝钟家的势力。 ”   “给权,但不予爱,依旧宠爱漂亮娘娘,但皇后的权势,也不能忽略。 ”   凌天殷眼中一亮。   竟觉得她说的这个办法不错。   但转念一想,他又有一丝犹豫。   “皇后是个有野心有手段的女人,后宫前朝向来是一体,朕若是在后宫给她增权,只怕前朝依旧会有乱子。 ”   顾诺儿甜甜一笑:“笨,都说了要权衡,权利又不是只给皇后一个人。 ”   “难道,你就这一个家世厉害的妻子?其余的妃子呢,抬一个起来,跟她对抗。 ”   “人的目光,都在争权上,怕自己的地位出现变化。 ”   “我看,贤妃就很不错呀。 ”

  凌天殷听言,顿如醍醐灌顶。   钟家势力盘根错节,但贤妃家也不差!   国子监的桃李遍布天下!   凌天殷又道:“可朕喜欢深儿,若是不断给皇后权利,只怕太子往后……”   他话还没说完,顾诺儿小手顿时猛地拍了拍。   “停停停,这话说的太错了,你的想法有问题哦!怪不得钟皇后会担心紧张。 ”   小家伙睁圆了水眸,目光纯稚,但说出来的话条理清晰。   “首先,你已经定了太子,储君之位,不能凭借一时的喜好,就随意更改变动。 ”   “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儿子们,在保证他们人品好的时候,也要一视同仁,共同培养。 ”   “皇帝凌,你可不能傻呀,不管谁坐皇帝这个位置,要的都是江山稳固,而不是争一时之气!”   “往后深儿弟弟愿不愿意做皇帝,要看他自己的意思,以及,他有没有这个能力。 ”   “不能把政国的事,掺杂一些家事!”   凌天殷默默地搬来了一个矮墩子,坐下来听顾诺儿训他。   他默默地道:“朕只是想给香附和深儿最好的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戳了一下他的龙袍。   “我爹爹也总是想给我最好的,说不定他也想过将皇位给我。 ”   “但是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,因为他知道,现在我年纪太小了,将这样的打算说出来没有意义。 ”   “甚至,可能还会引来不怀好意之人的暗算。

”   “你真的喜欢深儿弟弟,就该为他考虑深远一些。 ”   说着,小家伙的眸色,就像黑珍珠一样幽幽。   “皇帝凌,你其实不必心急,深儿弟弟还小,而麟洲也不大。 ”   “五年的时间,足够你先稳定你的皇权,到时候,你想让谁做太子,都可以一个人说了算。 ”   凌天殷听后,深深地点了点头。   “朕当务之急,是要稳固自己的大权,而不能被外戚左右。 ”   说罢,他看着顾诺儿,忽而朗笑道:“诺丫头,朕给你做干爹怎么样?”   顾诺儿睁圆水眸,声音软糯,带着不可思议:“做我的干爹是天大的好事,就便宜你啦?”   凌天殷不由得笑声连连。   “朕也会待你好,像父亲一样,你将成为西黎国最尊贵的公主,真的不喜欢吗?”   顾诺儿诚实地摇了摇头。   “你虽然是个很好的人,但我已经有了全天下最好的爹爹了。 ”   “我爹爹很小气,知道我认了你做干爹,会伤心的。 ”   “而且我答应过爹爹,只做他一个人的宝贝小棉袄!”   凌天殷听言有些遗憾。   竟再一次羡慕起顾熠寒来。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:“虽然我不认你做干爹,但你可以认我做老师呀!”

  “我刚刚可是没少教你哦!”   凌天殷皱起眉:“叫你小老师,朕岂不是失面子?”   顾诺儿噘嘴,粉腮鼓起:“可你找我讨主意的时候,怎么没觉得向一个小孩求助,是没面子的事?”   凌天殷被她说服了。   只好别扭地拱了拱手:“小老师。 ”   顾诺儿顿时眯眸,笑意甜甜:“这样就对啦!”   凌天殷哭笑不得。   “平时若无事,还能不能喊你诺丫头?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转了转,仔细思考片刻。   小脑瓜才点了点:“可以!”   顾诺儿又在御书房里玩了好一会。   凌天殷带着她,给她瞧了自己珍藏的一些珍品。   临走前,凌天殷问:“难道你父皇顾熠寒,就没有遇到过朕这样的苦恼?”   “毕竟,朕可是听说,他一样宠爱乔贵妃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水眸:“我父皇从没为后宫的关系烦恼过,因为我的小娘亲们之间,相处的都很好。 ”   凌天殷听言,觉得很是神奇。   皇帝的后宫,争风吃醋是家常便饭。   尔虞我诈更是信手拈来。   顾熠寒竟有能耐,将后宫整治的如此和平?   下一秒,顾诺儿却说:“因为跟我们相处不来的,试图搞事情的,还没闹到爹爹面前,就被娘亲和皇后娘亲收拾咯!”

  现在宫里头能生存留下来的。   都是和乔贵妃还有杜皇后想法一样,不争不抢,皇帝爱来不来的妃子。   她们一心养大儿子,再争着宠小诺儿。   这些女人的想法都很清楚。   皇帝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的。   但儿子是!   与其争宠,还不如把精力都放在,如何让自己的孩子变得优秀。   御书房的门被打开。   凌天殷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廊下等待的少年。   凌天殷一愣。   怪不得,他听说永夜侯对公主总是寸步不离。   刚刚他还在想,顾诺儿怎么一个人来了。   原来,这少年等在门外!   难道是怕他对诺丫头做什么?   夜司明回眸看见顾诺儿,朝她走来,牵住她小小的手。   临走前,他还不忘侧首对凌天殷道:“你的御书房南后侧还有北前侧,都有偷听驻足的太监。 ”   “行迹鬼祟,我顺手抓了打断了一条腿,交给你的人了,若是你想审就审,反正随便你。 ”   说罢,夜司明牵着顾诺儿离去。   小家伙回头朝凌天殷笑眯眯地摆摆小手。   她的小身影,蹦蹦跶跶地跟着夜司明远去。   徒留凌天殷一个人在原地发怔。   顾熠寒的女儿厉害便罢了。   他培养的一个侯爷怎么也这样敏锐!?

  御书房外常年围着禁卫军。   但他们一年之内抓起来的可疑的人,都不如夜司明短短几日里来到西黎抓的多。   凌天殷转身回到御书房,快笔写了一封密信,让大太监进来。   “拿去,派人快马加鞭,送到顾熠寒的手中。 ”   自打顾诺儿跟凌天殷聊过以后。   没过几日,小家伙就听说,凌天殷要给皇后在宫中办宴贺生辰。   这个决定让朝堂乃至后宫都有些哗然大惊。   众所周知,钟皇后性格强势,自打入主中宫以来,跟皇上的关系不冷不热。   皇上从来都单独宠爱陆妃。   似这样愿意主动提出给皇后办生,还允许她邀请交好的臣妻进宫一起庆贺,前所未有。   毕竟,凌天殷这个做法,无异于向众人传达了一个信息。   那就是,皇后的生辰,皇帝也比较重视。   一时间,大家很是不解。   钟皇后不是一直不得宠也不得势吗?   怎么皇上突然改主意了?   不仅别人,就连钟皇后自己也颇有些受宠若惊。   往年皇上一直都是给陆妃大肆操办生宴。   她的生辰,往往都是自己在中宫里过一过便罢了。   怎么这一次,凌天殷突然转性?   不管怎么样,钟皇后到底还是开心的。   原本因为陆妃救了几个被绑架的孩子,在坊间名声大噪,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她。   钟皇后已经不高兴了,但今日得知这个消息,她眼中的阴云顿时消散不少。   这么多年了,头一次受到凌天殷的重视。   恰好这时,宫务司抱着几匹上好的冰蚕丝入内。   “娘娘,这是南边贡上来的,皇上没有特别吩咐,宫务司便请您拿主意。

”   钟皇后眉眼一扫。   这样的缎子,只要凌天殷没有特别交待要给谁,她通常都是留下来给自己。   但这一次,钟皇后迟疑了一下。   才慢慢道:“本宫记得,上个月已经从宫务司那得了不少冰蚕丝。 ”   “这几匹就送给陆妃吧,她皮肤娇,现在天气热,恰能穿得了。 ”   宫务司的人一听,先是愣了愣,先点头:“是。 ”   最近皇帝和皇后是怎么了?   个顶个的反常。   先是皇上给皇后办生辰,再是皇后给死敌陆妃送东西。   钟皇后心里却想的是,冰蚕丝这种东西,在她眼里值不了几个钱。   但若是能让凌天殷知道,只要他给她面子,那她就能对陆妃多加照顾。   人与人之间的情面,是交换来的。   钟皇后想到自己能在宫里办生辰宴,借此树立起新的威望。   她就颇为满意。   于是招手唤来宫人:“去给本宫的娘家递个信,邀请本宫那嫂子带着她的小女儿来。 ”   钟皇后又大肆放帖,邀请了不少名门贵妇,及她们的子女。   到时候,场面必定热闹非凡。   冰蚕丝送到清河殿的时候,凌天殷正握着陆妃的手,与她一起练字。   两个人站在窗下,如胶似漆。   凌天殷这几日但凡有时间,就来陪伴陆妃和凌深。   这让陆妃连续好几日眉开眼笑,话也比往常多了。   望着皇后送来的东西,陆妃的笑意没有减淡。

  倒是凌天殷看了一眼,问陆妃:“你喜欢吗?”   陆妃笑了笑:“皇后娘娘的心意,臣妾岂会不喜欢?”   她让千红好好地收了起来。   凌天殷握着她的手,写下了情深似海四个字。   他道:“朕给皇后办生,是为了……”   怕陆妃吃醋,他想解释。   “臣妾都知道。 ”陆妃打断了他的话,回眸时,笑意温柔。   “其实,臣妾要的一直都不是虚名,而是皇上能真切陪在身边的每一刻。 ”   “现在这样,就很好。 ”   西黎国进入了更加炎热的夏。   就连顾诺儿这个小家伙,也忍不住懒洋洋起来。   她趴在夜司明的地铺上,四肢软趴趴地耷拉着。   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半阖,长长的睫毛微垂。   就像一朵晒蔫了的小花朵。   夜司明从外面进来,平静道:“没找到胡腻,恐怕又去哪里放肆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声音懒懒的软糯:“唔,小狐泥真有精神,这么热,还到处去看漂亮的美人们。 ”   夜司明在一旁见她如此,不由得挑眉,眼里划过一丝好笑。   “很热吗?”他问。   顾诺儿小可怜似的抬起眼眸。   白嫩的脸蛋上,透着热出来的红绯。   哪怕屋子里放了两个冰鉴,还是难以抵挡外面的热浪,徐徐流入屋内。

  小家伙乌眸水汪汪的:“司明哥哥,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热,也没出汗。 ”   夜司明神情淡定:“还好,能忍受。 ”   顾诺儿坐起小身子,伸出软软的两只小手。   “你给我摸摸!”   司明哥哥看起来就是冰冰凉,一点汗也没出。   更没有像别的小狗一样,热的吐舌头!   夜司明听言,面色闪过一丝可疑的不自然。   他沉声像是不满:“摸这个字,是不是不对?”   但话虽如此,他还是弯下腰来,半跪在小家伙面前。   像个彬彬有礼的屈膝骑士。   顾诺儿顿时用两个小手,啪嗒一下,抱住了夜司明的两个脸颊。   这一瞬间,她掌心柔软的热度传来。   夜司明不由自主的眉头一跳。   她确实有点烫。   而顾诺儿手掌感受下的少年。   肌肤温凉,令人舒适。   顾诺儿直接搂住他的脖子,两只小腿“咵”地一下,挂在了他的腰间。   “抱抱冰块狼狼!”小家伙耍赖地蹬了蹬小脚,好让两只小手,更加牢固地搂在他脖子上。   夜司明没料到她会突然整个人都挂到身上来。   他身形被迫一歪,在摔在地铺上的前一秒。   少年飞快用一只手兜住了她的小屁股,另外一只手撑住了地。   “顾诺儿,”夜司明似是咬牙:“下次提前说一声。 ”   “若是方才我没抱住,你就要被我压住了。

”   说完这句话,夜司明陡然觉得很怪。   他莫名其妙地耳尖一红。   随后,更加疑惑的皱起眉头。   奇怪,他害羞什么?   方才自己说的话,有哪里不对?   夜司明没想明白。   只是身体内某种潜意识,仿佛热血奔腾的骏马,在心里疾驰了几圈。   顾诺儿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。   她紧紧地贴着夜司明。   将肉乎乎软嘟嘟的小脸蛋,挤压在他的胸膛上。   “呼……司明哥哥,夏日必备。 ”   夜司明垂首,望见她乌黑的软发。   他不由得嗤笑了一声:“顾诺儿,你想不想去水里玩玩?”   “水里!?”顾诺儿顿时仰起小脑袋。   她水眸漾出喜悦的光,长睫忽闪忽闪,像眨眼的小星星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   夜司明抱起她往外走,少年声音透着别样的动听:“我骗过你吗?”   地方他早就看好了。   上次经过的时候,他就在想。   小家伙一定会喜欢那里。   过了一会。   当顾诺儿跟夜司明来到湖边时。   小家伙睁大了乌光潋滟的水眸。

  “哇,是沁心湖呀!”   顾诺儿知道这里。   是西黎国皇宫中,最大的一片湖泊。   因为临东临皇帝的寝宫,西面则是皇后的宫殿。   而正对面,又对着陆妃的清河殿。   所以工匠们最初,就好好地设计过这里的景致。   沁心湖边二十步便有一个小亭子。   湖边停着几艘扁舟。   那是之前,皇上为了带陆妃和凌深赏景时所用。   这会,波光粼粼的湖面上,立着碧绿的荷叶,及粉嫩的荷花。   岸边杨柳依依,远处还有一个巨大的黄木水车,正缓缓转动。   牵起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。   景色美好,水风柔和。   顾诺儿从夜司明怀里下来,小脚已经忍不住踮起:“司明哥哥,我要下去玩!”   夜司明道:“下去不行,你坐在岸边,脱了鞋袜,将脚泡进去玩水便是。 ”   顾诺儿噘嘴,粉腮上写着不满。   说好的让她进水里玩呢!   在岸边玩,只能泡泡小脚,那有什么意思哦!   小家伙余光看见,夜司明一双薄冷的长眸,正盯着她。   顾诺儿在心里进行了小小的盘算。   以身手的快慢来讲,她还不等跳进水里,恐怕就已经被夜司明抓住了。   唔,没关系,诺宝自有妙计!   夜司明见小家伙先是一脸不服气。   小脸蛋气鼓鼓的,像个白色的肉包子。

  但很快,她好像又妥协了。   只见顾诺儿坐在岸边,脱下鞋袜,露出一双白嫩的小脚丫。   她伸进水里,高兴地用小脚扑了两下水。   夜司明眉眼凝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   小东西高兴就好。   就在这时,顾诺儿抬起小手,挡在眼前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阳光太晒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环顾一圈,看见岸边长着几簇碧绿的荷叶。   “你坐在这里等我,我去摘荷叶给你遮着。 ”   顾诺儿连忙乖乖地点头。   夜司明转身的一瞬间,忽然敏锐地拧眉。   不对!   就在他立刻回头的那一刻。   “噗通”一声水响。   夜司明斥声:“顾诺儿!”   而小家伙已经钻进了水里,一下子甩开小脚,游了至少一米远!   等到她重新钻出水面的时候,乌黑的软发湿漉漉的贴在面上。   一双水汪汪的眼睛,泛着极致的笑意。   她看着站在岸边,眼神乌沉的夜司明。   小家伙用手撩了一下水,笑声清脆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不要生气嘛,我只游一下下!”   说完,顾诺儿转身,一个俯身扎入水中。   夜司明面色更加凝云密布。

  好一会,他长眉桀骜地挑起,眼里闪烁起狼性的嗤笑和冷冽。   欠收拾的小东西。   他微微切齿,似是已经在考虑,等会咬她哪一半脸颊。   而顾诺儿在水里和小鱼嬉戏。   白嫩的手指画出一个个透明的水圈。   玩着玩着,她身后就跟了一群小鱼们。   顾诺儿扑腾着水花,笑声连连传来。   夜司明本想立即下去将她捞上来。   但看见她这么高兴,他又决定先不抓她了。   鱼喜欢水,他喜欢她笑。   顾诺儿见夜司明靠在柳树下,眉眼淡定地等着她玩完。   小家伙更是肆无忌惮地游了起来。   甚至开始给夜司明表演“花活”。   她先是潜入水下。   然后再猛地跃起,整个小身子跳出水面,成为一道弯弯的橙色小霓虹。   身后带起串串晶莹的水珠!   最后再重新钻入水中。   夜司明薄唇边,隐约浮出浅淡的笑。   他不由得想到。   从前她在九重天上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么无忧无虑?   玩了一会,顾诺儿觉得累了。   她开始放松身体,直接漂在水面上。   从夜司明的角度看去。   小家伙橙色的衣裙,就像是铺在水面上的橙色云霞。   顺着水波起伏,色泽极其鲜艳。   而小家伙挺着小肚子,闭着长睫,乌黑的发湿乎乎地贴在白腻的面颊边。

  她正在感受太阳的照拂。   水波起伏缓慢,顾诺儿舒服地都要睡着了。   忽然好想瑶池里的锦鲤弟弟妹妹们哦。   以前,顾诺儿每逢祥云满满的日子。   都会在瑶池里摆尾,身后带着一连串的小锦鲤。   它们尾巴扫出来的水花,有一次打湿了太上老君爷爷的胡子。   都将老君爷爷气笑了。   顾诺儿想着想着,不由得怀念起她的瑶池来。   她虽然是天道爷爷最喜欢的一尾小锦鲤,亲自抚养照顾。   但是,与瑶池里后来来的那些锦鲤弟弟妹妹们,也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。   每当天庭聚会,仙子们腾云驾雾。   小锦鲤们都会聚在一起,看到漂亮的就摆尾,看到超级漂亮的就不停吐泡泡。   好不惬意。   唉~他们现在有好好修炼吗?   正当顾诺儿沉思的时候,脸蛋上忽然传来痒痒的感觉。   好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刮她的脸颊。   小家伙睁开眼,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捣乱的东西时。   却发现,碰她小脸的不是别的,而是一根柳条!   顾诺儿顿时在水里直起身子,朝“罪魁祸首”看去。   夜司明手里拿着一根剥干净的长柳条。   正以一副钓鱼的姿势,站在岸边。   见小家伙朝他看来。   少年扬起桀骜不羁的笑:“我以为你睡着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拍打水面,气呼呼地:“司明哥哥,你想钓我?哼,看我的厉害!”   她顿时小脚一跃,潜入水中。

  夜司明便握着手中的柳枝,前后左右地追赶顾诺儿。   似是有意陪她嬉笑玩乐。   小家伙玩的不亦乐乎,在水底下搅起大片的涟漪。   最后她钻出水面的时候,水珠顺着她白皙娇俏的面颊滚落。   夜司明手握长柳,长眉入鬓,眉宇间带笑:“累么,我抱你上来,嗯?”   顾诺儿却望着他,一时间没说话。   瑶池虽然是她的家,也很好。   但是,她现在在凡间,有了亲爱的爹爹和娘亲。   还认识了司明哥哥这样的好伙伴。   瑶池是很好,可是她现在有新的家啦!   “司明哥哥,有本事你下来呀!”顾诺儿勾了勾小手指。   夜司明眼色一深: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   少年冷笑,松了松腕间的袖子。   就在夜司明打算跃入水中,捉住小家伙好好教训一顿的时候。   他余光忽然看见,有六七个宫人,拿着抄网。   夜司明冷眉微皱,朝那边看去。   只见宫人们顺着湖边,似乎在打捞什么东西。   因为还离着有一点距离,再加上湖面分开林立的荷叶遮挡。   那些宫人没看见顾诺儿和夜司明。   顾诺儿自然也没瞧见他们。   看见夜司明好像要真的下水,小家伙急忙摆动小脚,往一边游去。   “可不能让司明哥哥抓到!”   然而,顾诺儿恰好是游去了宫人的方向。   夜司明紧盯着他们手里的抄网。   他们若是捞到他的鱼了怎么办?

  小东西还在水里玩。   想到这里,少年的眼底骤然弥漫起凛冽的寒意。   宫人们低着头,顺着湖边仔细打捞。   这几个人嘴里还不住地念叨。   “贤妃娘娘怕不是急疯了,这哪里捞的着?”   “就是,沁心湖这么大,而且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丢的!”   “可苦了我们,这么大的太阳。 ”   就在这时,一把锋利的断剑,突然从一旁横飞过来,如同飞镖一般!   直接将宫人们手中的抄网,拦杆切断!   网子掉进了水里,而断剑咣当一声,落在了一旁的岸边。   宫人们目瞪口呆。   抬起头来,只见不远处,站着一个面色森冷的少年。   顾诺儿听见声音,在水里抬起小脑瓜:“嗯?发生什么啦?”   夜司明顾不得回答。   他盯着这群宫人,昂首冷问:“来干什么的?”   宫人们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。   这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少年,气势骇人,语气还挺凶。   几个人被唬住了,磕磕巴巴地回答:“奴才们几个奉贤妃娘娘的命,来打捞她的失物。 ”   其中一人回过神来,纳闷问道:“你又是谁?”   夜司明冷冷看他一眼:“与你无关。 ”   说罢,他解开衣衫,脱下外袍,在岸边蹲了下来。

  夜司明伸手,朝荷花丛后招了招:“来。 ”   此时,顾诺儿躲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下。   两只小手抱着叶杆,歪着小脑袋,一双大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,乌黑灵动。   夜司明见她面颊软软的白嫩。   因为刚刚玩的高兴,脸蛋上还留着一片娇嫩的红。   许是刚刚听到有声音,小东西竟躲到了荷花丛里。   这会探头探脑的,眼神里透着好奇又有点小动物一般的谨慎。   尤其是藏在荷叶茎后头的模样,好不可爱。   仿佛在想:司明哥哥又在打谁啦?   夜司明不由得一笑,口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,变得更柔软了一些。   “过来,顾诺儿。 ”   小家伙犹豫了一下,才扑腾着小脚朝夜司明游过去。   宫人们只见一个粉粉嫩嫩的小人儿,游到了岸边。   还不等他们看清楚,夜司明就立即用自己的外裳抱住了湿漉漉的小家伙。   他将她护在怀里,连一眼都没再给宫人们。   顾诺儿在他怀里声音软软地说:“司明哥哥,这样会把你身上的衣服也打湿的。 ”   夜司明眉眼看似疏冷平静,却薄唇带笑:“无碍。 ”   宫人们既不认识夜司明,也没见过顾诺儿。   这两个样子陌生,却长得十分标致出众的人,引起了他们的怀疑。   而且,沁心湖是皇上观景的地方。   这个小女娃,竟然敢在湖里游泳?   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!

  夜司明将断剑捡起来,就打算抱着顾诺儿离开。   “站住!”其中一个宫人立即呵斥。   “你们是不是听说了贤妃娘娘在这里丢了东西,所以来偷的?”   夜司明脚步一顿,侧首回眸,眼神阴冷骇人。   “偷?”他很不爽这个字。   顾诺儿小脑袋上披着夜司明的衣服。   她气呼呼地瞪圆了水灵灵的眼眸:“你们丢了东西,关我们什么事呀!”   “我们就是来玩的,总不能路过的人,都是想把你们丢的东西偷回去吧?”   “再说了,你们想的可真美,自己的物品丢了,别人若是捡到,便是想占为己有,不要脸哦!”   小家伙伶牙俐齿,将宫人说的哑口无言。   “你!”宫人气恼:“那你知不知道,这里是宫中的沁心湖,皇上赏景所用,你敢在这里凫水?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长睫,乌黑的发丝贴在面颊上,显得小脸更是小小的一团白嫩。   她好奇地反问:“皇上也在这里游泳吗?”   宫人一愣:“那倒是没有。 ”   小家伙顿时奶凶奶凶地吵了回去:“那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玩!”   “他赏他的景,我玩我的水,我又没有打扰他!”   宫人们没想到。   这个不认识的小女娃,长得冰雪可爱,年纪这么小,还挺有气势!   夜司明长眉下的一双薄眸,噙着绝对的寒意。   他在计算。   杀这几个人,需要几个呼吸的功夫。   就在这时,宫人的身后,走来了一个服饰华丽的女人。

  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贤妃声音严肃地问。   她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宫女,每个人手里都有抄网。   贤妃问完以后,目光朝夜司明和顾诺儿看来,跟着一愣。   怎么在这里又碰到了他们?   想到之前顾诺儿那聪明的灵动劲,贤妃便觉得,今日真是不巧!   上次凌天殷居然要赐死她,所以她才慌了神。   以至于这个小女娃在耳边说了什么,她便跟着点头答应。   事后冷静,回想起来,万分后悔。   但话已经说出,只能照做。   不过,绝不会有第二次!   她可不会再被顾诺儿糊弄!   宫人见贤妃来了,以为找到了靠山。   连忙拱手,目光告状一般,瞥了一眼顾诺儿的方向。   “贤妃娘娘,这两个人行迹鬼祟,在这里凫水,搞不好,您丢失的玉佩,就是他们捡走了!”   顾诺儿软音糯糯,带着不客气的语气:“胡说八道,我在这里游了半天,什么也没有!”   “我看你就是个傻子,这片湖这么大,东西掉下来,就算是龙王爷爷来了,找也得半天呢!”   她形象的比喻,让贤妃不由得嘴角一翘,想要跟着笑出来。   但很快,贤妃又将这抹情绪压了下去,用袖轻轻遮了遮唇,再次恢复了严肃的模样。   顾诺儿却没说错。   就算是会法术的龙王,将整个湖底翻倒。   那也得需要点时间。   贤妃盯着顾诺儿说道:“那枚紫玉葫芦玉佩,是本宫母亲生前留下来的遗物。 ”   “对本宫来说,意义非凡,一直贴身佩戴。

可半个月前在岸边游湖,回去后玉佩就不翼而飞。 ”   “在岸边打捞多日,终寻不到。 你说的倒也没错,这沁心湖何其宽阔,要寻到一枚玉佩,实在不易。 ”   贤妃头疼地按了按眉心。   顾诺儿这才看见,她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,像是没睡好一样。   精神头看起来也不大好。   上次贤妃去清河殿找陆妃的麻烦时,顾诺儿就看出来了。   这个贤妃看似浓妆端重,一副她最厉害旁人都不可以欺负的样子。   实则她精神虚弱,外表的厉害,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。   贤妃看着顾诺儿,一向性格跋扈的她,望着软乎乎刚出水的小家伙,声音也有了一丝柔软。   但神情依旧严肃:“若是你们能捡到这枚玉佩,烦请立即还给本宫,本宫为了这玉佩,可是头疼了多日。 ”   说着,她好像又觉得脑仁疼,便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。   柳眉皱着,好似确实不堪其扰的样子。   顾诺儿裹着夜司明的衣服,露出来的一张圆白的小嫩脸,水眸乌灵灵的。   她靠着夜司明的胸膛,询问贤妃:“你头很疼吗?”   不知是不是顾诺儿的声音软糯,贤妃倒是愿意告诉她一些情况。   贤妃呼出一口气:“自打玉佩丢失,本宫许是日思夜梦。 ”   “晚上但凡睡着,总能梦到本宫那已经去世的母亲,坐在殿内的梨花柜子上,瞪着眼睛看本宫。 ”   “母亲生前虽最疼爱本宫,可是她那个模样,着实将本宫吓得心悸惊醒。 ”   “一连半个月,本宫都不敢再闭眼。 ”   贤妃说着,痛苦地皱起眉:“母亲定是知道本宫将玉佩弄丢了,所以不高兴吧。

”   然而,顾诺儿却眨了眨长睫,眼神澄澈地问:“那你有去柜子里找过吗?”   贤妃一愣:“什么?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忽闪:“就是你说的梨花柜子呀。 ”   “你不是说,那玉佩是你母亲给你吗,而丢了玉佩以后,你又梦到她每晚在柜子上坐着。 ”   “既然如此,你为什么不觉得是你母亲给你提示呢?”   “柜子里,找过吗?”   贤妃怔怔地道: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   玉佩当日她是戴出去了,回来就没了,谁会想到能在柜子里?   梳妆台和床榻上倒是都找过了,确实没有。   但是,她根本就没往柜子里想!   顾诺儿小手托腮,小模样认真:“你还愣着做什么,回去确认呀。 ”   贤妃这才回过神,连忙提裙,吩咐道:“快,回宫!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指挥,仰头甜甜一笑:“司明哥哥,我们也跟去看看热闹。 ”   夜司明眼中是浓郁的墨色。   虽然他对这些人不满,但小家伙开口,他便没有异议。   贤妃步履匆忙,带着宫人们都像是一道风一样,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她的宫殿。   去了贤妃的宫殿,顾诺儿才看出来她和陆妃的差别。   陆妃为人低调温柔,所以即便凌天殷宠爱,但殿内装饰典雅。

  贤妃的宫殿,堪称金碧辉煌。   四处可见金镶玉的镜子,红木做的一整套家具。   出身的高贵,给她现在的生活带来了优渥。   光是她提到的梨花木大柜子,就有四扇之多!   顾诺儿好奇地问:“梦里,你母亲坐在哪个上面?”   贤妃指着靠墙,最里面的那一面:“这个。 ”   她走到柜门前,深深呼吸。   随后,她拉开了柜门。   里面整齐地放着她一些衣物。   顾诺儿只觉得看的眼花缭乱、琳琅满目。   贤妃爱美,爱打扮。   衣服之多,难以想象。   都快和她的宜妃娘亲媲美了。   顾诺儿小手挥了挥:“你还是叫人来帮忙吧,把每个人衣服都抖一抖。 ”   贤妃急忙唤来四名宫女。   她们挨个寻找。   柜子被翻的一团乱。   但就在这时,一个宫女欣喜道:“娘娘,真的在这里!”   她从一件芍药紫的衣裙里,直接举起那枚玉佩。   顾诺儿转眸看去。   玉佩呈葫芦形,紫玉罕有,这一块通体纯紫,色泽醇厚。   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物。   贤妃险些喜极而泣。

  她上前将玉佩握在手里,反复端详:“是本宫的玉佩!”   旁边的宫女疑惑思考:“怎么会在这里呢……哦,对了,娘娘,那天去沁心湖的早晨,您最先穿的,就是这一套裙子!”   贤妃也想起来了。   那日晨起,她知道皇帝会带陆妃去游沁心湖。   她本来想盛装打扮以后去截胡。   但是当穿好衣裳的时候,又有跑腿的宫人说,当日陆妃穿的也是紫裙。   为了比她更为好看夺目,贤妃转而去换了一身月季红。   所以,这件衣服,当时就脱下来,被宫女收回了衣柜中。   贤妃生怕皇帝和陆妃走了,急匆匆地出门。   还以为,玉佩戴上了。   实则,还拴在当时那件紫色衣裙的腰带上。   顾诺儿见水落石出,小脸上露出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无奈。   她摇摇头:“现在的大人真不靠谱哦,还没我一个小孩子厉害。 ”   贤妃抬起眼眸朝她看来,眼底写满了感激。   “你是怎么猜到,一定会在衣柜里的?”   莫非,这个瑶光小公主,真如传闻中那般,是老天爷送来的仙女?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长睫:“是你自己说的呀。 ”   “你说你母亲很疼爱你,所以我想,一个很爱自己孩子的母亲,就算离世后,也不会因为你弄丢了玉佩而吓唬你。 ”   “她反复地出现,一定是看你着急,才想提醒你玉佩在哪里。 ”   “只是她现在是鬼啦,所以神情自然不如做人时那样丰富。 ”

  “贤妃娘娘,你母亲很爱你哦,不要害怕她呀~”   贤妃想到离世的母亲,眼眶一红。   她紧紧握着玉佩,喃喃道:“娘,我误会你了……”   随后,贤妃朝软糯白嫩的顾诺儿看来。   她大步上前,心情激动地,想要将顾诺儿抱进怀里。   夜司明皱眉,刚伸出手准备阻拦。   但贤妃动作更快,一只手推了推少年,另外一只手已经抱住了顾诺儿软软的小身子。   夜司明眸色一冷,顿时咬牙。   小东西在他怀里,居然还能被人抱了?   顾诺儿感觉自己被香喷喷的妃子抱住。   小家伙歪了歪脑袋,水眸漾出晶莹:“诶?”   贤妃的手,顿时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脸,又摸了摸她乌黑的软发。   “本宫该跟你说谢谢。 ”   “之前在陆妃那,本宫脾气是急躁了些,还望没吓着你。 ”   贤妃说罢,松开了顾诺儿。   但还想拉着她的小手。   夜司明一把将顾诺儿柔嫩的手指握在掌心。   少年抱着她,后退半步,冷冽的目光透着浓浓的不爽。   贤妃笑了一下,没当真。   还以为夜司明这么紧张,完全是因为他的职责是保护公主。   贤妃笑道:“诺儿,本宫欠你一个人情。 ”   “你先记着,若是来日有什么难处,尽管来找本宫。

”   “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和陆妃,本宫倒也说得上话。 ”   一旁的宫人听言,都觉得贤妃过分谦虚。   那哪里是说得上话?   皇后把权,陆妃得宠。   但这两个人遇到贤妃,还不都得让让她?   谁让贤妃的父亲国子监老大人,是两朝老臣!   从他手里出来的学子,如今大部分都在朝中谋职。   关系网堪称遍布朝野上下。   老大人的地位举足轻重,他们方家书香门第,一点也不比钟家差!   皇后拿捏陆妃,得掂量掂量凌天殷会不会不高兴。   但她若是想欺负贤妃,那可就是两个高门之间的对阵。   贤妃可不是陆妃那样的软性子,任她拿捏。   真厉害起来,皇后恐怕还会被贤妃吵的头疼。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水眸:“你不用这么感谢我啦,我没帮什么呀。 ”   贤妃听言,愈发觉得面前这个冰雪可爱的玲珑小家伙,实在是乖巧。   既不邀功,也不献媚。   贤妃不由得想到只有一个儿子的遗憾。   她含笑,更是温柔:“你一个小家伙,就别和本宫客气了。 ”   “陆妃性格软,未必能护好你,若是受了欺负,本宫能为你做主。 ”   “这儿有些糕点,你想不想吃?”贤妃轻声询问。

  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声:“母妃,我回来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和夜司明回头看去。   五皇子凌平拿着两本书走了进来。   只见五皇子看见夜司明时,面上表情仿佛见鬼!   他“哇”地一下丢开书本,跑到贤妃身后,抓着她的衣袖瑟瑟发抖。   “母妃,这个敌国人又想来干什么!”   当初被夜司明一把按在地上的阴影,再次浮现心头!   五皇子瘪嘴,虽然夜司明这次什么都还没做,但他已经觉得害怕和委屈。   贤妃听言,拉着他的手拍了一下:“本宫让你读那么多圣贤书,你怎么开口闭口粗鲁的话。 ”   “什么敌国人?那个是诺儿,你可以叫她诺儿妹妹,另外一个是侯爷。 ”   “往后他们,是本宫的客人,你也不许无礼,知道吗?”   五皇子睁大了眼眸,表情比方才还夸张。   他一向不讲道理,记仇无比的母妃。   怎么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?   突然开始接纳这两个敌国人了?   见五皇子发呆,贤妃微微皱眉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:“还不去拉着你诺儿妹妹过来吃糕点。 ”   凌平回过神,迫于母亲的压力,慢吞吞地走上前。   他打量着夜司明怀里的顾诺儿。   小家伙裹着夜司明的外裳。   湿润的头发,还贴在脸颊上,但这一会,几乎被夜司明悄然用法力熏的半干。

  此刻,只显出小家伙圆圆白嫩的小脸,一双水眼儿洗过似的,澄澈又漂亮。   粉嫩的小唇瓣抿着。   她像个惹人喜爱的小白丸子,正在看着五皇子。   因着贤妃身份贵重,再加上太子年纪早已跟五皇子不一样大。   所以,太子不在的那些年,五皇子一直是几个皇子的“头目”。   他带着弟弟们调皮捣蛋,是他们的“中心人物”。   五皇子也经常扯公主妹妹们的头花,看她们气哭,他再大笑着离去。   基本上没有一个妹妹愿意跟他玩。   这会,五皇子看着软嫩俏白的顾诺儿。   居然在想,这个小家伙如果给他做妹妹,是不是也挺可爱的?   他伸出手:“诺儿妹妹,你要不要吃糕点。 ”   突然!   夜司明臂弯将顾诺儿更加搂紧。   少年一双长眉下,噙着冷冽的戾气。   他盯着五皇子,像是一只狼,在森冷孤狠地看着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。   五皇子顿时腿肚子发软。   莫名其妙地感觉背后起了一层冷汗。   五皇子僵硬地扭过头,勉强地跟贤妃笑了一下,神情比哭还难看。   “母妃,诺儿妹妹看起来,好像不想吃糕点。 ”   贤妃倒也没怎么在意。   吩咐宫人将这些精致的点心都包起来,递给了夜司明。   让她们带回清河殿去吃。   回去的路上,五皇子被贤妃安排出来,送一送夜司明和顾诺儿。   他觉得这个少年实在太过戾气横生,而且是真出手!

  所以,五皇子远远地跟在夜司明和顾诺儿身后。   他不想来,但母妃吩咐,也得硬着头皮来。   小家伙本来和夜司明笑着说什么。   回眸的瞬间,看见五皇子跟在不远处。   顾诺儿当然看出来他害怕夜司明。   于是挥了挥白嫩小手:“你回去吧,别送啦!”   五皇子听言,抬起头迟疑了一下:“可是,我母妃说……”   顾诺儿不等他说完,便甜甜一笑:“回去吧!”   她声音软糯:“太阳太大了,你不用跟着咯,我们知道回去的路。 ”   说罢,她挥了挥小手:“再见。 ”   夜司明侧眸,给了五皇子一个“不必再跟”的眼神。   五皇子脚步果然停在了原地。   他眼睁睁地看着夜司明身形高大颀长,抱着圆滚滚的娇俏小人儿走远。   五皇子陷入了沉思。   好像听话一点,跟那个诺儿妹妹一样乖,就不会挨打!   次日,夜司明再次受顾诺儿的委托,送凌深去上课。   刚进了大殿,就听到五皇子大吼一声:“大哥来了!”   夜司明和凌深同时皱起疑惑的眉头。   只见五皇子带着其余几个年纪颇小的皇子走到夜司明跟前。   “大哥,又亲自来送深儿?你辛苦了,请喝茶。 ”五皇子亲手捧上一杯茶。   凌深在一旁看的惊讶地瞪大了一双眼睛。   夜司明冷眉拧起:“不了。

”   说罢,他转身离去。   五皇子再次带着弟弟们躬身大呼:“大哥慢走!”   凌深神情更为大吃一惊。   五哥哥怎么这样,是被夺舍了?   从那往后。   凌深上课再也没受过欺负和孤立。   五皇子凌平总算拿出了做哥哥的样子,下课也照顾他,询问他功课温习的如何。   还不忘拿出自己带来的糕点,与弟弟们分享。   凌深一开始不适应,到后面渐渐习惯。   他的脸上,也总算多了一丝笑意。   哥哥们毕竟是他的亲人,能和他们相处融洽,是凌深最高兴的事。   只是,每次五皇子凌平讨好他过后,都要含笑地和他说一句——   “别忘了在侯爷大哥面前替我美言几句。 ”   凌深眨了眨无辜的眼:“啊?哦……”   他小小的心灵里,冒出了大大的疑问。   五哥难道是被夜大哥哥打服了?   眨眼间,过去了七八天。   远在大齐京城的顾熠寒,收到了来自凌天殷的信。   彼时,他刚处理完政务。   在春寿拿出那封信的时候,顾熠寒感到很是惊奇。   “凌天殷这个小心眼的家伙,还知道给朕寄信?”   顾熠寒一边笑一边打开信封:“看来定是诺儿将西黎搅得天翻地覆,他来向朕求饶了吧。

”   春寿搓着手赔笑,拍马屁道:“公主殿下聪慧,这世间谁都比不上!”   顾熠寒嗯声点头:“说的好,赏!”   “谢皇上!”春寿喜滋滋的。   顾熠寒打开信,一开始含笑看,直到后面,愈发眼神乌黑阴沉,仿佛酝酿着巨大的暴风雨。   春寿捧着还没热乎的银子赏赐,见状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   “陛下?”他试探着呼唤。   哪知,顾熠寒直接暴怒地拿起一旁的书籍,猛地朝地上一砸:“这个王八蛋。 ”   春寿吓了一跳。   周围禁卫军们也呼啦啦地跪了一地,直呼:“陛下息怒!”   顾熠寒叉着腰喘息,眼神阴狠的像个暴怒的狮子。   “凌天殷这个卑鄙小人,朕就知道,他主动找上门没好事!”   春寿困惑不已。   那信上,到底写了什么?   顾熠寒将信扔在地上:“你自己看。 ”   春寿捡起来,逐字念过去——   “未料到你顾熠寒一生轻狂自负,竟有个如此聪慧可爱的女儿。 朕欣赏、珍重之,愿用城池十三座,换你女儿做朕的孩子。 往后,朕也会收兵戈,绝不对大齐发动战争。 ”   春寿骇然大惊:“什么?这西黎国的皇帝,竟然想让小公主做他的女儿!”   还肯让出十三座城池作为交换?

  顾熠寒被春寿的话,再次点燃了怒火。   他暴躁地怒骂:“朕就知道凌天殷不是个好东西,朕的诺宝,又不是货物,十三座城池?朕稀罕么!”   “他是自己没屁股还是怎么着,又不是没女儿,为什么要抢朕唯一的孩子!”   周围的禁卫军听言,默默地低下了头。   原来在皇上心里,只有公主是他的孩子,那二十多个皇子都是什么,是权利的工具人?   春寿也很气愤:“陛下,这话实在是欺人太甚!”   顾熠寒顿时挥袖:“抓阄,朕随便送个儿子过去,都能打的西黎屁滚尿流!”   春寿忙道:“十殿下已经过去了,上次探子来报,殿下已经和公主接上头了,只是公主殿下有自己的安排,十殿下只能听从。 ”   顾熠寒烦躁地道:“朕等不及那么多,现在就再派个人过去,把诺儿给朕带回来!”   春寿听言,只好去将所有皇子的姓名写在纸上。   然后叠起来,纷乱地放在桌子上,让顾熠寒随手拿一个。   万万没想到,顾熠寒第一个拿起来的,竟是……   春寿僵硬地笑了笑,将纸面转过来,给顾熠寒看上头的名字。   “陛下,是七皇子……”   众所周知,七皇子已经出家了。   现在在太始寺做高僧,法号空觉。   顾熠寒拧眉:“他?不行,换一个。 ”   送个和尚去有什么用。   打死了西黎国的人,让他去超度还行。   于是顾熠寒又随手拿了一张。   这次,抽到了三皇子顾自遥。

  顾熠寒眯了眯眼。   “老三也不合适,他只会医术,去了干什么呢,下毒?再换。 ”   下一个抽到的是二皇子。   顾熠寒有些不满:“朕就这些儿子吗,怎么没有一个能打能抗的!”   春寿默默地道:“兴许陛下说的是大殿下?”   顾熠寒微微一顿。   倒是没错。   老大擅武,去过边疆,性格敏锐沉稳。   派他去将诺儿带回来,错不了。   顾熠寒顿时派春寿去安排此事。   大皇子顾自霄得知妹妹早已被带去了西黎以后,大吃一惊。   怪不得他数次进宫,想要带妹妹去玩,乔贵妃都推三阻四。   知道这个消息以后,他当即领受皇命。   当夜连饭也不吃,便骑着快马,带着一小队精兵离京,前往西黎。   西黎国的炎夏,在一场瓢泼的大雨过后,便好了许多。   雨后天空初晴,蔚蓝色的苍穹,厚厚的白云垂挂,阳光铺洒,晒的树木葱油般碧绿。   顾诺儿采了几朵娇花,正坐在桌子边玩。   夜司明坐在她身后,安静又仔细地擦拭顾诺儿送给他的断剑。   这把宝剑虽然缺了剑身,却被夜司明视若最为贵重的物品。   经常贴身戴着。   每天一遍的擦拭,让剑身不知何时褪去了陈年的血垢。   露出它本就光洁锋利的白刃剑身。   顾诺儿见夜司明半天没说话,回眸瞧去,就见他认真地捧着剑身。   小家伙甜甜一笑:“司明哥哥,你很喜欢夜诺哦。 ”

  夜司明长眉下,往日锋锐的眼神,此刻也带着丁点愉悦的笑。   “喜欢。 ”他简洁地回答。   夜司明垂眼细看。   他语气平静地道:“改日,我带你去见一位铸剑的高人。 ”   “到时候请他将夜诺的剑身重塑。 ”   顾诺儿歪着小脑瓜,水眸波光粼粼的澄澈:“是谁呀?”   “欧冶子。 ”   顾诺儿微微一愣。   那不是传说中,铸剑大师的鼻祖吗?   传说他身死后,早已化作一方剑神,居住在深山中。   司明哥哥也认得他?   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五皇子讨好的笑声:“那个……侯爷大哥,诺儿妹妹,我能进来吗?”   “我母妃让我给诺儿妹妹送东西来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转眸看去。   五皇子手里捧着一个华丽非凡的锦盒。   顾诺儿招招小手:“进来呀。 ”   最近这些日子,五皇子动不动就帮贤妃来送礼物给顾诺儿。   他们早已混熟了。   得了允许,凌平顿时抬起脚迈了进去。   他坐在桌子边,打开盒子:“诺儿妹妹,这是我母妃让我带给你的小玩意。

”   “她说若是你喜欢,下次她还给你买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水眸一瞧。   盒子里放着的,赫然是一堆漂亮的胭脂水粉。   每个圆圆的小盒子里,打开后,尽数是芳香扑鼻的胭脂。   玫红、花粉还有浅紫色。   看的眼花缭乱。   顾诺儿顿时甜甜地“哇”了一声。   “谢谢贤妃娘娘啦。 ”   凌平在旁边看见她的神情,跟着乐呵起来。   母妃说的果然没错。   虽然诺儿妹妹年纪小。   但哪个姑娘不喜欢这些漂亮的胭脂水粉?   就连小妹妹也爱美呀。   顾诺儿随手拿起一个小圆盒仔细打量。   她糯糯地念出了盒子底下刻着的三个字:“满,堂,彩?”   凌平笑道:“诺儿妹妹也知道这个铺子?最近才开起来的,在京都很是盛行。 ”   “但凡有头有脸的姑娘家,全都以买到他们家的胭脂为荣。 ”   “听说用来磨胭脂的花,都是在特定的地方培育的。 ”   “平时好货难抢,像这盒子里全都是限量的稀有货,我母妃买来以后,全给你了。 ”

  顾诺儿长睫扑扇,她抬起白嫩小脸,看着夜司明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还有印象吗,我们家那边是不是也有一个满堂彩呀。 ”   夜司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:“有。 ”   不仅有,小家伙的四季糖铺,还和这个胭脂铺满堂彩合作过,办了个茶会呢。   凌平微微惊讶:“难道是同一家?”   顾诺儿放下了圆圆的小胭脂盒,无所谓地甜甜一笑:“兴许是重名吧。 ”   凌平主动道:“侯爷大哥,诺儿妹妹,你们俩来京都也有一些日子了。 ”   “今天天气好,要不要我带你们去街上转转?”   顾诺儿一听到能出去玩,顿时眨着水润晶亮的眼。   “能出宫吗?”   凌平得意地拍了拍胸膛:“有我在,为何不可,放心!”   说罢,他又想到什么,干笑两声。   “不过,诺儿妹妹,你和侯爷大哥应该不会趁机逃走吧?”   “你们若是不告而别了,我父皇肯定伤心。 ”   凌平将话先摆在明面上。   毕竟他就一个人,而夜司明武功高强。   一旦出宫,假设夜司明带着顾诺儿离开,最后挨骂的肯定是凌平自己!   而且这几天,凌平也看出了凌天殷对顾诺儿改观的态度。   上次贤妃身边,那几个呵斥顾诺儿不该在沁心湖游泳的宫人。

  都已经被禁卫军秘密带走了,至今下落无踪。   凌平通过贤妃和宫人的对话中猜出。   定是父皇对那些宫人训斥顾诺儿的态度不满。   所以将他们直接暗中处死了!   顾诺儿纤长的黑睫,像蝴蝶的羽翼一般。   小家伙面颊粉嫩,语气软糯。   “我和司明哥哥怎么会逃走呢,在这里过得这么快乐,我暂时不会离开哦!”   不过,她的目的也快要达成啦!   距离回家的日子也近了。   但这些话,没必要告诉凌平。   凌平听到她的承诺,顿时高兴地站起身:“那我们现在就走,我去安排马车。 ”   他兴冲冲地出去了。   顾诺儿从椅子上蹦下来,去牵夜司明的手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一起去!”   夜司明倒没什么异议。   小家伙想,他就陪着。   但是——   “你不怕热了?”夜司明看了一眼窗外浓热蔚蓝的天。   艳阳高照,蝉鸣刺耳。   他还记得上次小家伙热的直吐舌头。   跑去沁心湖游了一圈才好。   顾诺儿听言,直接展开两只小手,啪嗒一下抱住夜司明的胳膊。   她仰起瓷白色的小脸,粉嫩的面颊上,一双葡萄大眼眸水润晶亮,透着澄澈和可爱。

  “热的话,我抱司明哥哥不就可以啦?”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会不给我抱吗?”   小家伙的话,说的十分直接。   却一点故作暧昧的语气也没有。   她目光纯稚,乌黑灵动。   夜司明垂眸看着她的神色,喉头上下滚动,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薄唇。   “不会。 ”少年沉沉道。   顾诺儿雀跃地蹦起来:“那还有什么好担心,出去玩咯!”   她拽着夜司明往外走去。   但,顾诺儿却看见,凌平小心翼翼地站在院子门口。   他探头探脑,也不敢走出去。   小家伙走到他身后,拍了拍他的衣裳:“凌平哥哥,你不是要去安排马车吗?”   凌平回过头,不知是不是吓得,满头大汗。   “父皇……父皇朝这边走来了。 ”   他想带顾诺儿出去玩,是一时兴起的念头。   虽说他猜测凌天殷对这位敌国的公主不反感了。   但是堂而皇之地带着她出去玩,就怕惹凌天殷不高兴。   顾诺儿听到皇帝的名字,一张圆嫩的小脸上,半点害怕心慌的情绪也没有。   反而小脑袋一歪,绕过凌平,朝院子门口看了一眼。   只见凌天殷坐着御辇,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宫人,正朝这边走来。   凌平懊恼地说:“完了!这下出不去了。 ”   “诺儿妹妹,等会你们可千万别提起要出去玩的事。 ”

  他话音刚落,凌天殷的御辇就已经停在了院子门口。   凌天殷身边的大太监看见顾诺儿,顿时谄媚笑着请安。   “瑶光公主在这呢!”   凌天殷下了御辇,朝顾诺儿看来。   他本就是来看望小家伙的。   但是看着顾诺儿穿着整齐,又拉着夜司明。   不由得挑起眉头,好奇问:“你们要出去?”   凌平身躯有些僵直:“没有,父皇……”   谁知,他话还没说完。   身旁的顾诺儿便张了张小嘴,软糯道:“对呀!凌平哥哥答应带我出宫瞧瞧!”   语毕,凌天殷一双英目,便有些凌厉地看向凌平。   凌平自觉大难临头,痛苦地闭了闭眼。   诺儿妹妹啊,你怎么把我出卖了!   顾诺儿看着凌天殷继续道:“我来西黎这么久啦,还没好好地玩过。 ”   “皇帝凌,你给我们点银子吧,我想买点好吃的、好玩的!”   凌平垂着脑袋,暗中瞪圆了眼睛。   直接找父皇要钱?   诺儿妹妹,你是老虎屁股上拔毛啊!   他抬起头,正打算打圆场。   却见他一向严苛凛冽的父皇,拧着眉思考了片刻,开口问顾诺儿:“一千两够用吗?”   凌平的下巴险些脱臼。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。

  一千两?   她掰着软嫩的手指数了数。   凌天殷便改口道:“罢了。 ”   他转而吩咐大太监:“去取两千两给他们带着,换成银票,从朕的私库里出。 ”   顺带,凌天殷又想到一件事。   “再安排十个暗卫陪同。 ”   不然,几个小孩子,拿着这么多钱,哪怕是在西黎国的京都,凌天殷也觉得不放心。   大太监急忙点头照办。   顾诺儿笑意甜甜:“谢谢皇帝凌,你真慷慨!”   凌天殷不由得跟着一笑。   “出去玩还要马车,一会朕将自己的御马借给你们。 ”   “不过,最好不要玩的太久,两个时辰后,一定要回来,否则天黑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乖乖地点头:“知道咯。 ”   凌天殷看着她穿着荷绿色的小裙子,小脸白白嫩嫩的。   脸颊上,还浮现着粉红的色泽,一双乌眼仁亮晶晶。   真可爱啊。   十三座城池要换她做自己的女儿,一点也不亏。   凌天殷这时候还觉得,是不是给少了?   就怕顾熠寒那老小子觉得少,不愿意。

  顾诺儿见他打算进院子,便问:“皇帝凌,你是来看深儿弟弟的吗?”   “一炷香前他说困,漂亮娘娘已经哄他睡着了。 ”   凌天殷当然知道这个时间,是凌深午睡的时辰。   他来清河殿,是想看看小家伙在做什么。   但,既然她要出去,他便也没解释来的原因。   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:“好,朕知道了,你们快出去玩吧,别在这里干站着。 ”   说罢,他转身坐回御辇。   临走前,凌天殷喊住五皇子:“平儿。 ”   凌平对凌天殷一向又敬又怕。   听见被点名,他连忙身姿站的笔直:“儿臣在,请父皇指示。 ”   凌天殷目光深邃:“诺儿和永夜侯是远道而来的客人,你既然是皇子,就要好好做一回东道主。 ”   “带着他们在街市上转转,但也记得注意安危,街上人多手杂,你知道朕的意思吗?”   凌平顿时点了点头。   “儿臣明白,请父皇放心。 ”   不就是人多手杂,别挤着软软嫩嫩的顾诺儿吗?   其实不用凌天殷说,夜司明也会做到。   很快,大太监拿来一个沉甸甸的荷包。   凌平刚想伸手帮忙接过。   就见大太监绕过了他,直接双手捧着送到了顾诺儿面前。   “公主,里头放着二十张银票,还有一些整银和碎银,方便你们使用。

”   “来,您小手拿好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声音软软地道:“谢谢公公。 ”   哎哟,这小人儿,真是可爱。   不过顾诺儿拿了荷包,转手就给了夜司明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帮我拿吧,这个太重了,我的宝贝,以后都给你保管。 ”   夜司明一怔。   方才他只关注着凌天殷,提防他也像贤妃一样,过来直接抱顾诺儿。   所以他刚刚听到,顾诺儿说她是宝贝,以后都给他保管?   夜司明剑眉舒朗,少年桀骜深刻的眉眼,在此刻泛出轻柔的波澜。   “好。 ”这一声,夜司明回答的很是愉悦肯定。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水眸。   司明哥哥傻笑什么?   拿这么多钱,就高兴啦?   与此同时。   西黎国京都客栈内。   十皇子顾自谅写好了密信,准备派心腹送回大齐。   他将最近西黎国的状况,以及妹妹的安危,都写清楚了。   但,当他拿着信,刚打开房门的时候。   却见四公主凌轻歌站在门外。   她穿着一身橙红色的衣裙,腰身处系紧,更显身段窈窕。   今日凌轻歌像是特意打扮过。

  当顾自谅打开房门,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,两个人都是愣了一下。   凌轻歌很显然在纠结要不要敲门。   却没想到顾自谅会突然出现。   她准备好的一副说辞顿时堵在了喉咙里,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了。   倒是顾自谅下意识将手里的信,往背后一藏。   神情故作镇定道:“公主怎么知道我住这个屋子?”   凌轻歌忙答:“稍作打听便知道了……”   “谅生,看你这样,是打算出门吗?”   顾自谅自然是要出门。   不过是去隔壁,给心腹安排任务。   但这话,当然不能告诉凌轻歌。   他便淡道:“本想出去走走,不过,公主找我有事?”   凌轻歌黑眸藏着芳心乱动的波光。   她点了点头。   顾自谅便侧身,让开一条道:“进来说吧。 ”   凌轻歌在桌边坐下,顾自谅便递来一杯凉茶。   “一路走来,辛苦了,什么事一定要当面说?”   他的语气虽听起来疏离淡漠。   但凌轻歌居然听出一丝丝关心。   她不由得展颜道:“上次不是答应了你,要帮你卖出去所有香料吗?”   “过几天就是我母后的生辰,父皇给她办了生宴,她已经答应了,我可以带朋友一起去。 ”   “宴会上,有许多达官贵人,他们的女眷之类的,都很喜欢用香料。

”   “到时候你的这些东西,就不怕卖不出去啦!”   顾自谅一怔。   他本来还苦恼,怎么再跟妹妹见一面。   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?   顾自谅站起身,笔直修长的身形,微微拱手:“多谢公主殿下。 ”   凌轻歌眼眸里漾起笑意。   她用手把头发敛去耳后:“小事一桩,你这么郑重地谢我做什么,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啦?”   “对了谅生,你若是将香料都卖了以后,是打算回西域吗?”   顾自谅冰蓝色的眼眸中,透着深邃。   他颔首:“也许吧。 ”   凌轻歌眼中闪过一丝黯淡。   但很快她振作起来,笑着说:“既然这样,我先走了,等生辰宴那天,我来接你。 ”   顾自谅含笑温淡:“有劳公主。 ”   凌轻歌直到离开客栈,坐在马车上才捂着心口,脸颊绯红。   她的宫女柳柳看着凌轻歌一脸少女怀春的样子。   无奈地叹了口气。   柳柳突然想到自己的一个疑惑。   “对了公主,你觉不觉得,这个谅生长得跟那个瑶光公主有一点像啊?”   凌轻歌听言,放声大笑。   顾自谅不在,她自然也不想端着淑女仪态。

  “柳柳,你在开什么玩笑,他俩我上看下看,左看右看,没一点一样啊!”   “何况,谅生是蓝色的眼睛,他是西域来的!”   柳柳皱眉:“可是……”   凌轻歌拍了拍她:“别可是了,回去以后,你再帮我参谋参谋,生辰宴那日,我穿什么衣服去见谅生。 ”   与凌轻歌马车擦肩而过的另外一辆马车里,坐着顾诺儿和夜司明,还有凌平。   小家伙趴在窗子上,圆圆的小嫩脸上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。   正好奇地看着街市中的那些摊贩。   挑担卖烧饼的老人家,街边热气腾腾的豆沙包,还有举着糖人嬉笑追逐的小孩子们。   铺洒的阳光下,这样的景致显露出浓浓的人间烟火气。   生活气息好重呀。   顾诺儿高兴的眯了眯眸,睫毛弯又翘,像两把小扇子。   她已经在爹爹的御书房里,听张御史伯伯说过。   要判定百姓们在一个国家里过的是否富足快乐。   就去街上走一走。   如果流离失所的人少,安居乐业的人多,处处洋溢着温馨的气氛。   那么,就证明这个国家的君主,治理手段得当,百姓们自给自足。   若是相反,人人惶恐,面上充满了生计窘迫带来的不安。   就说明,这个君主不好。   顾诺儿看着热闹的街市,虽说比起大齐来,还是差了一些。   但已经能从侧面证明,凌天殷是个好君主。   虽说他在朝堂上,被根基深厚的世家势力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   但至少,他的子民们没受到亏待。   顾诺儿软嫩娇俏的小脸蛋上,顿时盈润起更可爱的笑意。   她的选择是对哒!

  帮助爹爹和皇帝凌和解。   不能让这群过的快乐富足的百姓们,陷入战火的惶然中呀。   顾诺儿身边的凌平,一直在默默地观察小家伙面上的表情。   见她看见车窗外的景色,便一路笑意甜甜。   凌平不由得想,定是诺儿妹妹出来玩很高兴吧!   下次要多多带她出来才对。   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看什么?”   凌平回头,跟夜司明一双桀骜乌黑的眸子对视上。   他顿时缩了缩脖子:“我,那个,我是想说,我们可以在前面的街坊口下去了。 ”   “里面的街市要一边逛一边看才好玩。 ”   顾诺儿顿时笑眯眯地答应:“好呀!”   夜司明收回盯视凌平的目光。   那股摄人的威压不见以后,凌平才吐出一口气。   三人在下一个街坊口下了马车。   一路经过不少卖糖糕的摊贩,不需要顾诺儿说,夜司明先给她买了一个糖人。   小家伙白白的手指握着糖人,含在粉嫩的小嘴里,一路走一路看。   凌平经常与朋友来闲逛。   这会,先顾诺儿两步走在前面,不断回身热情地介绍。   “诺儿妹妹,你若是走累了,前头有个凉茶馆,他们家的冰粉极其好吃,我带你和侯爷大哥尝尝去!”   顾诺儿乖乖点头。   忽然,她水灵灵的目光微微一侧。   被前方不远处,一群热闹非凡的地方吸引走了注意力。   只见百姓们将那个地方围的水泄不通。

  时不时传来叫好声,又紧接着是落败的叹息。   顾诺儿好奇心上来,连忙迈着小脚就走了过去。   可惜面前人挤人,她蹦跶小身子好几次,都看不见里头到底在玩什么名堂。   这时,一双修长的手掌将小家伙捉住。   转瞬间,顾诺儿被提起,随后坐在了夜司明的肩膀上。   他顾虑到她穿了小裙子,并没有让她分腿坐着。   而是,只侧坐在他的右肩。   夜司明的手轻轻抚着顾诺儿。   他语气平静地问:“能看见了么?”   顾诺儿一只小手搂着少年的脑袋。   仰眸一瞧,内中情形一清二楚!   顾诺儿声音甜软:“看到啦!”   “哇,是在比赛射箭呀。 ”   凌平看着夜司明和顾诺儿都开始看的津津有味。   他忍不住急了,挤进去忙道:“我也瞧瞧!”   只见几个看起来像是游走卖艺的男人,手里举着靶子,正在来回移动。   而他们正前方不远处,有个一身粗衣的客官,正勉强地拉弓。   但他的箭头,一会上一会下。   实在是因为那几个拿着箭靶的男人动的速度太快。   当这位客官手指一松,箭登时离弦而去。   但根本不等射中箭靶,就直接落在了一旁。   对也对不准。   客人有些气恼,跺脚骂道:“你这个根本就射不中,是骗钱的!”   “射一箭,就要五十两!退钱!”客人不依不饶道。

  站在一旁,圆脸胖肚的小商人搓手笑着上前。   “这位客官,我们赚的都是辛苦钱。 ”   “您想啊,这个箭要是一不小心,射中了我们的伙计。 ”   “这若是小伤,还能治,要是射出大问题了,您赔还是不赔啊?”   那客官听言,面色闪躲,色厉内荏道:“我凭什么赔,这是你们自己选的!”   小商人皮笑肉不笑:“正是正是,所以怎么能给您退钱呢,我们赚的都是辛苦钱啊。 ”   客官自知不如这些游走卖艺的嘴皮子利索。   他只能狠狠一甩袖:“罢了,遇到你们,算我倒霉!”   说罢,他直接走了。   周围的人窃窃私语——   “五十两一次,看着好玩,但属实贵呢。 ”   “谁说不是?都赶上我们家三个月的花销了。 ”   “不过你看那奖励,实在是诱人,看起来,值五百两吧?”   “不止!那是一百年前的老物件了,是古董,肯定更贵。 ”   顾诺儿听见他们的交谈,不由得抬起纤秾的睫,朝前看去。   只见那几个拿着箭靶的男人身后,放置着一个半人高的细瘦红木托。   上面还有个更小的架子,轻轻地拖着一把青玉梳子。   许是年代久远,梳子的尾部,有一小点缺口。   但却丝毫掩盖不住它通体的青嫩剔透,玉质澄澈。

  在阳光下,泛着浓浓的帝王绿色泽。   要单说这块玉,恐怕都价值上千两。   何况雕工如此细的模样。   小家伙眨了眨眼,看的有点新奇。   不过还不到喜欢的程度。   毕竟从前在家的时候,二哥哥顾自棠就送过不少好玉雕琢的玩物给她。   这时,小商人继续敲锣打鼓地吆喝。   “各位走过路过别错过,小的几个走南闯北,路过宝地后身上盘缠不多了。 ”   “我们身上有这么一件早年购买的宝贝,是从一位落魄世族老爷那买来的。 ”   “这个梳子有个好听的名字,叫‘白头梳’,传说用这个梳子梳了头发,两个人就会永远不分离,恩爱到白头。 ”   “此梳经过百年岁月,玉质温润,早已是一块宝物,若不是我们弟兄几个实在没钱,也不想忍痛割爱。 ”   说罢,小商贾扬声:“五十两一箭,射中我身后的三个靶子,就能把此物带走!”   “烦请各位识货的,赏小人几个脸面,上来试试看吧。 ”   凌平抱臂,有些不屑地嗤了一声:“这就是骗傻子的。 ”   “随便找块玉梳子,编个故事就想赚钱,这种把戏我看多了。 ”   “侯爷大哥,诺儿妹妹,我们去那边转转。 ”   他话音刚落,却听到夜司明冷淡的声音道:“拿箭来。 ”   凌平瞪大眼睛,回头一瞧。

  夜司明已经递去了五十两白银!   小商贾见又有人愿意上来当冤大头,当即笑的眼睛变成一条缝。   他快速接过夜司明手里的银子,生怕他后悔似的。   “客官,我们这有三个箭靶,得都射中,才能拿奖励,若是不然,一个奖励都没有,小人可提前跟您说好。 ”   “所以,您若是要玩,最好买三根箭。 ”   凌平斥责:“那就是一百五十两,你这箭靶还来回移动,根本是想白白骗钱!”   小商贾搓着手干笑:“小公子,您这话就说差了,我们都是小本经营,骗钱可不敢当啊。 ”   “不必。 ”夜司明语气淡漠,长眉下一双桀骜的眼眸,根本不把小商贾放在眼里。   他拿过弓箭,在手里掂了两下。   “就一根箭足够。 ”   小商贾一听,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。   他仔细打量夜司明。   少年乌黑碎发,有少许落在额前。   但依旧遮挡不住他冷峻的五官,长眉入鬓,薄眸色泽慵懒却专注。   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少年的朝气,而这蓬勃的力量里,却又像是隐藏着火焰一般。   倒是个看起来不容小觑的人。   不过……   小商贾暗自冷笑。   就算会点功夫也无所谓,他们那可是会移动的箭靶。   也就是说,就算有人快射中了,这些拿着箭靶的男人,会突然快几步。   直至箭簇落在地上。

  小商贾都打算好了。   等会他们若是发脾气闹起来,他也有的解释!   就是技不如人罢了!   顾诺儿看见了小商贾眼里算计的神情。   小家伙歪着身子,微微抱住夜司明的脑袋。   整个小脸蛋都贴到了他的头顶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”她小声说:“这个坏蛋想暗算你。 ”   夜司明薄唇一挑,盯着箭靶,眼里露出睥睨的傲然。   “不怕,我的箭更快。 ”   顾诺儿乖乖点了点头:“那我站在地上好了,不影响司明哥哥发挥。 ”   夜司明听言,却伸出手,扶了扶小家伙的小腰。   “不要,你不必下去,我出错不了。 ”   “反而有你在,我更能专心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长睫,水眸里光泽潋滟。   既然司明哥哥都这么要求了,那她当然是紧紧地跟他贴贴啦!   夜司明看向小商贾,点漆黑眸里出奇的气息冷冽。   “只要靶子中的红心被射中,就算赢,是不是?”   小商贾点头:“自然。 ”   哼,他看这个少年怎么做!

  一根箭,却要射中三个不停移动的箭靶。   战神在世也做不到!   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。   他们纷纷关注着夜司明,等着看这个少年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表现。   就连凌平都捏了一把汗。   夜司明先是拿起弓箭,眯着眼比划了一下。   箭靶移动的速度很快,那三个男人一点都没有慢下来。   但少年的目光却十分冷静和专注。   哪怕顾诺儿紧紧地贴着他,似乎也根本影响不了夜司明的判断。   夜司明微微分神,用余光去看摆在后面的梳子。   玉梳通体清透,玉色碧艳。   重要的是,它的名字叫白头梳。   夜司明对它的故事心动。   若是梳头,就能让两个人简单地一直在一起。   那么他当然要得到这个东西。   小商贾见夜司明举着弓箭,却半点不射。   心里不由得嘲笑了一下。   之前也不是没来过武艺高超的江湖人。   但面对不断移动的箭靶,又要射中红心,难度当然不可小觑!   这个少年郎,还是大意了吧。   突然!   只见夜司明垂下手臂,左手握着那根箭簇,猛地往前一推。   竟直接用寸劲将箭头和细长的箭身摧折而断!   周围的百姓们传来哗然之声。   小商贾也看怔了。

  他想干什么?   夜司明扶着顾诺儿弯腰,将箭头和箭身捡起。   随后,他让顾诺儿帮他拿着箭身。   他修长的手指,便将箭头搭在了后面的那根箭弦上!   少年张弓拉满,劲势傲人!   旁人只见,他身姿挺拔修长,腰身下双腿分站,背脊笔直。   好一个举世无双的少年!   就在小商贾感觉到有一丝不对的时候。   夜司明眼神盯准目标,修长的指尖骤然松开箭弓!   听得“嗖”地一声!   那箭头即便没有箭身的辅助,也如乘风而去般,直接钉入了其中一个移动的箭靶上!   “好!”周围的人先是一愣,紧接着爆发出高昂的欢呼。   就连顾诺儿也忍不住拍着小手:“司明哥哥,好厉害呀!”   夜司明听到她夸,不由得扬起眉梢:“现在就夸?还早,给我留着,等我拿到梳子,你再夸我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水眸。   看着夜司明从她手里拿走那根箭身。   随后,再一次张弓拉满,对准了箭靶,寻找合适的时机。   小商贾感觉不妙。   他顿时回头,朝剩下的两个男人使眼色。   这一次,绝对不能给那少年射中!   然而,还不等小商贾回过头。

  就感到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强风,带着破空之势,擦着他的脸飞向前方!   “噌”的一声闷响。   光秃秃的箭身,直接射穿了靶心!   而扶着靶的男人满头大汗地后仰着脑袋。   他盯着不断嗡颤的箭身,方才若是他闪躲的慢一点。   说不定少年这一箭会直接射中他的眉心里去!   周围的百姓们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呐喊。   凌平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。   他激动地握着两只拳头:“大哥,这也太厉害了,大哥!”   凌平嘶吼呐喊,直接破音。   小商贾难以置信地盯着夜司明。   夜司明却举起手上唯一剩下的一张弓。   他微微挑眉,薄眸中翻滚着张狂的轻笑。   眼神幽黑乌冷,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恣意。   小商贾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。   只见夜司明拉满了空弦,上面空无一物。   他却微微侧首,薄唇离顾诺儿只有半寸。   “这一箭,是为你而射的。 ”   “小东西,看好了。 ”   有风袭来,吹起少年的衣袍,让他身影猎猎。   像个不败的神。   顾诺儿圆嫩的小脸上,满是全神贯注的神情。   她乌黑灵动的大眼睛,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箭靶。

  抱着箭靶的男人飞快移动,脚下都生尘了似的。   看样子就是想干扰夜司明,不想让他射中最后一箭。   周围的人也在窸窸窣窣的嘀咕——   “这少年看起来武功高强,但只有弓没有箭,有什么用啊!”   “是啊,难不成,他是想用气击中箭靶?”   “不可能,这种方式,闻所未闻!”   夜司明将弓拉满。   少年有力的臂膀,弧度充满劲量。   凌平在一旁看着,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崇拜之情。   怪不得凌深那小子要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哥哥。   凌平也想认夜司明做大哥!   只见夜司明拉起弓弦的指尖绷紧。   突然!   他猛地一松手。   顾诺儿听见“嘣”的一声弹响。   几乎是同个瞬间,夜司明拉满的那根弦骤然崩断。   随着惯性,朝前猛地飞去!   “啪”的一声粉碎的闷响,众目睽睽下,那根之前被绷紧又释放出去的箭弦,直接击碎了箭靶!   周围的人群跟着愣住了。   随后,众人爆发出如潮一样的叫好。   “太厉害了!”“少年辈有人才出,精彩!”   小商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连着揉了好几下。   他奔上前,看着已经跌坐在地上,也是一脸无措震惊的伙计。

  满地都是碎了的木屑,箭靶还是有些厚实的,怎么就能被他用箭弦打碎了。   小商贾不由得胆寒。   这若是打在人的身上……   想都不敢想。   夜司明昂首,示意凌平:“去将我得来的胜利品拿来。 ”   凌平忙道:“好嘞大哥!”   他殷勤地飞奔,直接捧下了那一枚油绿的青玉梳。   随后,毕恭毕敬地交给了夜司明。   少年修长的指尖接过,却第一时间,转而放到了顾诺儿的小手掌中。   日光下,夜司明额前黑色的碎发,被一点点汗打湿,让少年的笑,显得阳光又俊朗。   驱散了那一股骇然的戾气。   他满眼都是小家伙眨着水汪汪眸子的模样。   “这是送给你的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拿过,粉唇糯糯:“司明哥哥,你好厉害呀!”   小家伙仔细打量玉梳。   触手温凉,对着阳光瞧,玉内碧绿幽深,几乎毫无杂质!   顾诺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好生保管。   夜司明见她好似喜欢,长眉挑出一个更加愉悦的弧度。   这时,顾诺儿的小肚子发出一声咕噜的声响。   小家伙不好意思地揉了揉:“唔,有点饿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当即将她放下来,牵着她的小手。   他看向凌平:“哪有好吃的酒楼,带我们去吧。

”   凌平顿时走在前头:“大哥,那你可就问对人了,跟我走!”   忽然,夜司明身后传来小商贾的呼唤。   “这位公子!”   夜司明和顾诺儿一起回首。   只见小商贾满脸肉疼似的:“您是英雄,拿了我们的宝物,可不可以问您是何方神圣?”   “以后我们去到哪,也好和别人吹嘘一番。 ”   小商贾本来是想反悔不给的。   但是想到少年惊人的臂力和武力,为了不挨打还是作罢。   夜司明拿五十两就带走了这么贵重的东西。   小商贾心都在滴血。   夜司明听他询问姓名,先是微微扬起桀骜的眉。   一双薄淡的眼中,满是乌黑的冷色打量。   “我?”夜司明顿了顿,指了一下顾诺儿:“她身边的无名氏。 ”   说罢,他牵着顾诺儿转身离去。   任由小商贾追了两步:“公子,您到底是何方高人啊!”   夜司明却头也没回。   在外面,他几乎不愿意主动暴露身份。   以免有觊觎小家伙身份的人,前来找死。   无论何时,他是她的追随者,她的存在,是他留在这里的意义。   为了顾诺儿赢得的英雄之名,他根本不贪图半点,愿意全部双手奉给她。   凌平带着夜司明和顾诺儿到了一处热闹非凡、装饰富丽堂皇的酒楼。   一楼座席满客,掌柜的一看见凌平来了,立即亲自走了过来引领。

  “平殿下今日得闲,总算肯赏脸小店了。 ”   “您今日想吃点什么,还是老样子?”   掌柜引着他们三人上了二楼雅间。   看样子凌平常来,掌柜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去了最大的一个雅间。   凌平下颌一点:“今日本殿下带了两位贵客来,你把你们楼中所有的招牌菜都上一份。 ”   “顺便,把你们酒楼里那一坛子埋了三十多年的梨花酿拿出来,今日本殿下要好好款待贵客,你可别给我丢人!”   掌柜忙不迭点头:“这就去这就去。 ”   “慢着。 ”夜司明淡淡朝掌柜看去:“菜正常上,酒不必拿了。 ”   凌平忙笑着问:“大哥,你不尝尝?他们家酒楼在西黎,开了快五十年,是老字号。 ”   “几十年前这掌柜的老爹埋下的那几坛子梨花酿,才是酒中一绝。 ”   “我之前拿了一坛给父皇,连他都说好喝呢,你不尝尝?”   夜司明看着顾诺儿已经自己坐到了位置上,小脑瓜好奇地从窗户里探头朝外看。   他语气平静:“我有要事在身,不喝。 ”   凌平遗憾地哦了一声,他转而看向顾诺儿,正想问她要不要尝尝的时候。   夜司明却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凌厉。   “她也不喝。 ”   凌平怔了怔,只好摆手,对掌柜道:“行,那你就上好茶来吧,菜快点上!”

  掌柜连声答应后掩门而去。   桌子临窗,夜司明坐在了顾诺儿的旁边,凌平坐在对面。   小家伙用手托腮,看着窗外。   “对面那个街上是什么店呀,怎么那么多人排队?”顾诺儿好奇地眨了眨长睫。   凌平跟着看了一眼,笑道:“是满堂彩,就是早上我送你胭脂的那个店。 ”   “他们家的店,每天都有人排队,最近去买东西的权贵更多了。 ”   “大部分都是姑娘家喜欢,听说他们家近日出了一套海蓝色的胭脂。 ”   “背后的东家很神秘,不卖只送,说要等有缘人。 ”   “不少权贵家的小姐喜欢,到处疏通门路,想强买,但这满堂彩也是硬气,就是不给。 ”   凌平说着,啧啧摇头:“但诺儿妹妹瞧着吧,民与官斗,怎能好受?”   “这满堂彩,肯定要吃苦头!”   顾诺儿收回目光。   水润乌黑的眼睛里有一丝不解。   她粉唇软糯道:“可是,商家自有任意经营的权利。 ”   “大家再想要,也不能明抢呀,靠着权势欺负人,跟土匪强盗没区别。 ”   这会儿,小二端着一盘盘热腾腾的菜上来。   凌平连忙站起身,附和了顾诺儿几句:“是是是,诺儿妹妹,咱们不管他们。 ”   “你尝尝这道红烧鲤鱼,是他们这个酒楼的一绝!”

  顾诺儿乌黑的圆眸刹那间睁圆。   小家伙盯着那一条浑身淋着红酱汁的鲤鱼!   为了好看,它死的时候整个身子以跃起的姿势,随后厨师飞快地拿油浇上去。   才能固定住模样。   顾诺儿看着看着,小脸一片煞白。   粉唇一抿,大眼睛里蓄起了大大的泪珠。   夜司明面色一变,当即将她的小脑袋抱进怀中。   随后,他眼神凌厉地看着凌平:“将这道鱼撤下去。 ”   凌平愣住了:“啊?”   他根本不知道顾诺儿怎么了。   好端端地,为什么忽然哭了?   顾诺儿两只小手扒拉着夜司明的衣襟。   许是又想到那条鱼的模样,闷着的小脸传出一声低微的:“呜……”   夜司明仿佛被挑起了一根怒筋。   他语气严厉杀伐,朝凌平道:“将鱼撤了,顾诺儿不吃鱼。 ”   凌平这才反应过来。   他急忙喊了店小二进来:“快,把这些鱼的菜都倒了!”   顾诺儿这时扭过小脑袋。   一双乌眸泪盈盈的,衬托着白嫩小脸上,面颊更是粉嫩,小鼻尖也红红的。   “倒了?”她哽咽地吸了吸小鼻子:“那不是死无葬身之地。 ”   小家伙平时几乎很少哭。   偏偏看到同类被蒸炸煮就有点受不了。

  眼看着顾诺儿又掉了几个泪珠子。   夜司明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那把它葬了,好么?”   顾诺儿挂着泪珠的长睫眨了两下。   她仰起粉嫩瓷白的小脸蛋:“葬了?葬在哪里。 ”   夜司明迟疑了一下:“凡间讲究入土为安,这个酒楼有没有后院,就埋在那里。 ”   一旁的店小二都听呆了。   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?   食物做上来不吃就算了。   居然还要埋了?!   这听起来极其荒唐的建议,却让顾诺儿乌眸中点起亮光。   她从夜司明的怀抱中跳下地:“好,司明哥哥,我们现在就去。 ”   夜司明利落的起身,一手端着那盘红烧鲤鱼。   凌平也跟着站起来:“大哥,诺儿妹妹,真的去啊?”   夜司明冷冷回眸:“要么你就等在这里。 ”   说罢,他牵着顾诺儿跟着店小二出去。   凌平连忙追在身后:“我也去!”   店小二引着几个人到了后院。   顾诺儿指着一棵大树下,声音带着唔哝的软音,哭腔没有完全散去:“就这里吧。 ”   她说罢,夜司明便用一旁靠在墙角的锄头,开始刨土。   掌柜的听闻消息从前堂赶来。

  当他看见这一幕的时候,也是满面诧异。   “怎么回事?”他把店小二拽到一旁。   店小二一脸苦闷:“我也不知道啊,这小小姐好像是吃不得鱼,一看见就哭了,还说要葬了!”   掌柜的也不敢说不行。   他知道,凌平可是当今皇子!   夜司明动作很快,不一会,一个小深坑就被挖了出来。   他昂了昂下颌:“可以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顿时用两只小手,捧着那条已经被红烧了的鱼放进坑里。   小家伙蹲在旁边,还不忘从一旁地上捡了一些花瓣扔进去。   她对着坑里念念有词:“来世你还做鱼的话,希望你做一条不会被吃的小鱼。 ”   站在她身后的凌平和掌柜,还有伙计一群人,都更为诧异。   看着挺冰雪可爱的一个小女娃,怎么有点不正常呢?   夜司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。   他冷冷回首,薄唇吐出两个字:“出去。 ”   凌平一愣。   他见夜司明神情冰冷,连忙转身推着掌柜和伙计们离开后院。   只留下夜司明和顾诺儿在这里。   少年这才转过身,一起蹲在了顾诺儿身边。   只不过,他专心地侧眸,看着小家伙面上的表情。   他很久没看到她哭了。   顾诺儿跟那一条红烧鲤鱼说了一会话,才主动拿小手抹去眼泪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他们一定觉得我很矫情。 ”

  “可是同为小鱼,它死的时候那个模样,我有点看不下去。 ”   夜司明语气平静:“我把他们都赶走了,没有人会觉得你奇怪。 ”   他理解小东西的心情。   在她眼中,这好比是一个人,看见了一盘被端上来的人肉。   顾诺儿不知道想到什么,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出来了。   她呜呜唧唧地道:“埋在这里,也许会被别的调皮小猫闻到味道,再挖出来。 ”   夜司明像是哄小孩一样道:“沾了土就不好吃了,猫不喜欢。 ”   “真的?”顾诺儿扭头看着夜司明。   她那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,水灵灵的,煞是乌黑漂亮。   正在她长睫扑扇的时候,又一滴晶莹的泪珠,从眼中流出,顺着面颊滚下来。   夜司明眼神幽幽,盯着那颗没有彻底滑下来的泪珠。   黏在了小家伙粉嫩的脸蛋上。   他喉头微动,薄眸中泛着乌黑深邃的色泽。   她看起来比红烧鱼更好吃。   这个念头刚从夜司明的心底冒出。   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微微侧首,凑过去吻住了那一颗泪珠。   顾诺儿睁圆了眼眸,满眼澄澈和纯稚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   少年近在咫尺的薄眸长眉,翻滚着浓浓的墨色和占有。   夜司明骤然回神,匆忙挪开身子。   顾诺儿小手挠了挠脸蛋:“司明哥哥,你这是做什么呀?”   夜司明迟疑了一下,扭头看向别处,面色极不自然。   “我……我尝了一下,鱼的眼泪很苦,猫不喜欢吃,你不必担心。 ”

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眸,神色无辜又可爱。   对哦,她也是小鱼,味道估计差不多!   随后,夜司明仿佛为了掩饰某种心情,飞快地拿锄头将土填平,又踩实了。   “现在可以放心了,猫也挖不开。 ”   顾诺儿却扑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。   小家伙仰起水汪汪的眼睛:“我真的很苦吗,司明哥哥你要不要再尝尝,以防万一。 ”   夜司明身子一怔,少年的神情闪过慌乱的神色。   他一把拎起顾诺儿,脚步匆匆地离开后院:“别胡闹!”   顾诺儿无辜地扑腾小手小脚:“你再尝一下嘛!我不放心!”   “是苦的,不尝。 ”少年坚决抵抗。   顾诺儿呜了一声。   夜司明脚步跟着顿住:“怎么了?”   小家伙委屈巴巴的声音有些弱小:“因为……那个红烧小鱼……还挺香的。 ”   她的语气,仿佛自己是个小罪人。   “……”夜司明听后,静默半晌,突然薄唇扯出一声嗤笑:“顾诺儿,你这麻烦的小东西。 ”   后来顾诺儿被夜司明牵着回了雅间。   凌平眼见着,方才还哭的双眸红彤彤的小人儿。   这会就在夜司明平静的安抚下,再次变得活泼灵动了起来。   那双被眼泪洗刷过的乌眸亮晶晶的,带着甜甜的笑意。   所有的鱼都被撤走以后,顾诺儿反倒是不伤心了。   一手一个筷子,上面叉着两个肉丸子,吃的不亦乐乎,粉嫩的小嘴油亮。

  而夜司明便在一旁,慢条斯理地为她撕掉了鸡腿上的肉,再放到她的碗里。   凌平疑惑了半天。   所有人吃鸡腿,不都拿着就啃吗?   怎么诺儿妹妹跟别人不一样,还要把肉剥下来。   但后来凌平便明白过来。   侯爷大哥就爱干这活!   他仿佛就喜欢这种照顾诺儿妹妹的感觉。   一众人吃完饭,顾诺儿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。   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。   好饱哦!   凌平带着他们两个离开酒楼,兴奋地说:“大哥,诺儿妹妹,我再带你们俩去赏莲吧!”   “现在是炎夏,最是莲花开的漂亮旺盛的季节,在湖面上一丛一丛的,可好看了。 ”   “我们可以躺在扁舟上,一路划过去,那滋味,别提多美!”   顾诺儿正要点头答应。   突然,从旁边不远处,传来一声吵闹。   “我们家小姐总是从你们家这里买胭脂,现在她想换一个,你却跟我推脱说不行?”   三人将目光望向对面。   正是之前那个叫满堂彩的铺子。   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缂丝,模样体面的大丫鬟。   一瞧就是府内有头有脸的人。   她颐指气使地叉着腰,身后跟着七八个孔武有力的家丁。   气势汹汹地指责面前的一名满堂彩的女伙计。   那位女伙计显然是解释过了很多次。

  这会满头大汗,面色为难。   “姑娘,我也跟你说过了,我们店铺有规矩,定制的胭脂可以换,但是要等,现在没有你们要的那种款式,今天拿不到。 ”   丫鬟听言,顿时不依不饶起来。   “你别拿这种话来蒙我,方才我都在店铺里看见了,摆在格子上好几盒呢!”   店铺女伙计无奈道:“那都是别家订的,等一会人家就来取了。 ”   丫鬟刻薄地皱起眉头:“那不是还没来取吗?证明她们不急着用!”   “你知道我家小姐什么身份吗?她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,明日就要入宫参加皇后娘娘的生宴。 ”   “等的就是你家胭脂,现在我们急着用,要换色,你们作为这么大的店铺,调动一下如何不行?”   “做人可以死脑筋,做生意可不能死脑筋!”丫鬟连连指责:“否则,哪一日店铺倒了,都不知道怎么回事!”   这就是明明白白地威胁了。   女伙计也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平民百姓。   被这个丫鬟一吓唬,面色当即白了白。   她若是处理不好,连累店铺被权贵欺负,那就是她的错了。   丫鬟也看出来她畏惧了些许,更加蛮横无理。   她抱臂,语气过分地尖酸。   “要是不想惹事,我还有个办法,你们店铺里不是有一款新出的非售的蓝胭脂吗?”   “不如,把那个给我,我带回去给我们家小姐,小姐一高兴,兴许会跟皇后娘娘美言几句。 ”   大概是店铺早有叮嘱和交待。   女伙计一听,急忙摆手:“给不了,我们东家说了,这个要等她送给有缘人。 ”   丫鬟闻言,登时咄咄逼人起来。

  “这个也不行,那个也不行,你们存心想给我家小姐添堵是吧?”   “总之,我们的要求都告诉你了,你不行也得行!”   “影响了我家小姐明日参加皇后娘娘的生辰宴,你们担当得起罪过吗?”   钟家,在京城里那是响当当的名号。   谁都惹不起。   眼看着店铺女伙计都要急哭了。   她无助地说:“是真的不行,我们铺子里有规矩。 ”   “之前也提醒过,胭脂做好了如果要换款式,那是需要时间的呀。 ”   丫鬟白了她一眼:“那我们不换款式,你把你们店里那款蓝色的胭脂拿来赔罪,也是一样的。 ”   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。   满堂彩里好几个伙计都出来帮忙说话。   连生意都被这丫鬟搅的做不成了。   大家都觉得这个丫鬟盛气凌人,但是谁也不敢说她不好。   就怕惹上钟家。   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,谁能对付的了权贵呢?   “好张狂的口气,知道的是丫鬟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姐,亲自来讨东西呢!”   一道软糯的声音横插进去。   凌平本来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。   冷不防听见这声。   他挠了挠额头,疑惑地想,怎么那么耳熟?   好像……是诺儿妹妹的声音啊!

  他再转眼一看,顾诺儿已经被夜司明护着,迈着小脚进了人群。   凌平一愣,急忙也跟着挤了进去。   丫鬟正颐指气使地发着脾气。   别提有多得意了。   谁敢说她不对,就是和钟家不对付!   所以,一个小问题,她也咬死不放,得理不饶人。   可是万万没想到。   居然还真有不怕死的,跑出来挑衅她。   丫鬟眼眸一转,看见一个娇容可爱,粉面白皙乖巧的小女孩走了出来。   不过六七岁的年纪,却生的玲珑娇小,极其标致漂亮。   一对弯弯似新月般的长眉,下面便是一双水灵灵的乌黑眼眸。   脸蛋白嫩透粉,吹弹可破的肌肤,一瞧便知道,不是苦出身的孩子。   这会,小家伙正有些不高兴地瞪着她。   丫鬟苏桑,是钟家小姐身边最为得力的丫鬟。   这么多年一直跟在钟家小姐身边。   见过西黎国形形色色的权贵闺秀。   就算眼前的小女孩长得再漂亮。   苏桑也没见过。   她当即认定。   这定是哪个外郡来的小土包子吧!   敢在这里得罪她,真是活腻了!   苏桑顿时不客气地冷笑:“阁下是谁,吃饱了撑的,干什么多管闲事?”   她语气不善,让夜司明直接皱起了冷冽的眉头。   薄眸中下意识泛起了杀意。   顾诺儿却一副战斗力十足的小模样。

  她盯着丫鬟,水眸眨了眨,长睫纤细浓密,看着神情乖巧可爱。   但说出来的话,却一点也不比丫鬟势弱。   “我是谁?自然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的小侠客罢了!”   “你在大街上吵吵嚷嚷不依不饶,听得我烦心,便专程停下来骂一骂你,不得不说,你好大的脸哦!”   顾诺儿绕着她转了一圈,水眸里满是打量。   随后,小家伙轻轻巧巧地甜甜一笑。   “拿主子的架子和威风,在外面装腔作势欺负人,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。 ”   “奴才装起主子来,比主子还要像几分样子。 ”   苏桑没想到,会被人这么直白地骂。   好像硬生生地给她打了两巴掌。   她又急又怒:“你!我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,这次来取东西,就是为了我家小姐。 ”   “这家店做的不对,我难道还不能帮我家小姐出头了?”   顾诺儿哼笑一声,小脚停住,跟着抬起长睫。   “丫鬟就不是奴才了?有的丫鬟忠心耿耿,体贴本分,倒是真的值得敬重。 ”   “而有的丫鬟,狐假虎威,大庭广众下不讲道理,就差明抢了。 ”   “我在旁边听了半天,依我看,什么换胭脂都是假哒!”   小家伙眸色熠熠,阳光将她的面颊亲吻出粉嫩的色泽。   “换胭脂是假,想要撒泼耍赖,以权压人,拿那份店铺里不外售的蓝胭脂才是真的!”   苏桑被她戳中心事,眼神先是一慌。   随后苏桑急忙辩解:“胡说八道!我们家小姐明明是不满意那个颜色。

”   顾诺儿努了努嘴:“店铺里还有那么多别的品类可以挑选,你们也瞧不上?”   苏桑有些得意,冷冷一笑:“我们家小姐身份尊贵,皮肤娇嫩,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胭脂都能用。 ”   “所以一定要用定制的,像那种普罗大众都能用的东西,我们家小姐用起来定会不习惯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:“喔~原来是这样。 ”   “那我问你,是不是有神仙给她托梦,告诉她,如果明天她不用满堂彩的胭脂,就会失去一个天降元宝的好机会?”   苏桑眉头一皱,颇为疑惑。  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   她狐疑地摇了摇头:“没有啊。 ”   顾诺儿又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,好奇的询问:“那是不是她的脸不能见光,只有涂了满堂彩的胭脂,才敢出门?”   苏桑听出来了,这小女孩在诋毁她家小姐!   于是怒道:“你不要在这里言语中伤,我们家小姐天生丽质,有没有胭脂都是一位美人!”   顾诺儿这才甜甜一笑,乌黑的灵眸中闪过狡黠。   “那就对啦,既没有神仙要求她务必涂满堂彩的胭脂,也没有用了别的胭脂就活不下去的情况。 ”   “为什么非要现在拿到手,而不能等两天呢?”   “你放心啦,少涂一次胭脂,耽误不了她做大美人。 ”   “但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,就纵容她的丫鬟来别人店铺门口撒泼,虽然没见过她,但是随便联想一下,也会觉得她面目可憎哦!”

  苏桑被这小鬼头气的胸口发闷。   从刚刚开始,这个女娃就出言不逊!   苏桑说不过她,又想到自己今天真正的意图已经被拆穿。   她恼羞成怒,直接指挥身后的家丁:“把这个黄毛丫头抓了,带到小姐面前去,给她赔罪!”   顿时有两个家丁直接冲到顾诺儿附近。   然而。   小家伙一点也不慌不忙。   她轻车熟路地用两只小手捂住眼睛。   粉嫩的手指微微张开,露出一条缝来看热闹。   长长的睫毛扑扇。   顾诺儿看着夜司明飞快地出手。   将刚走到她跟前的那名家丁手腕,一把握住。   少年眼眸冷冽,方才翻涌的杀意早已变成冰冷的狠戾。   只见他修长的指尖微微收紧,离得近的众人便听到一声骨骼错位的响动。   家丁爆发出痛苦的哀嚎。   夜司明松手一扔,像丢垃圾一样把家丁推了出去。   那家丁跌跌撞撞,竟没有人敢扶他,最后把苏桑都撞的连连倒退几步。   夜司明护在顾诺儿面前。   桀骜的眉宇下,一双薄眸凌厉。   他轻问两字:“想死?”   苏桑惊魂未定,回过神来以后,咬牙切齿:“你敢伤人?”   “你给我等着,我这就去报官!”   然而,她刚说完这句话,就传来另外一道呵斥的声音。   “够了!”凌平走到夜司明身边。   目光不善地盯着苏桑。

  苏桑见到凌平时,忽而一愣。   她之前总跟着钟家小姐进宫给皇后请安。   自然认得所有皇子的面貌!   何况凌平,还是贤妃的儿子!   钟家厉害,贤妃家难道就惹得起?   苏桑面色一白。   这个小女娃,怎么会和凌平殿下混在一起?   凌平盯着苏桑:“刚才就听你在这里咄咄逼人。 ”   “现在还倒打一耙,想要无缘无故抓人,官府都没你这么蛮横!”   “你这刁奴再敢生事,小爷我立刻扭送你进宫里的大牢!”   苏桑被吓得脚下发软,她神情登时装的可怜,仿佛要哭了。   “殿下,奴婢都是被她欺负的!”   凌平拧眉:“谁能欺负得了你?方才你对着这几个店铺伙计,不是很厉害吗?”   “就算被我这小妹妹说了,你依旧不服气,还想着抓了她。 ”   “再不滚,休怪我不客气!”   苏桑心里惊惧不已。   这个面貌姣好却陌生的小女娃,怎么就成了凌平殿下的妹妹?   她顾不得思考那么多,生怕被凌平抓进宫里。   要知道,贤妃护子的事人尽皆知。   得罪了平殿下,那她可没好果子吃。

  苏桑带着家丁,屁滚尿流地跑了。   周围的百姓们这才敢大声道——   “说的太好了!刚刚就听那丫鬟口出狂言,我们都听不下去!”   “是啊,太不饶人了,言语刻薄得很,可惜我们不敢得罪,不然,也能帮着出头。 ”   大伙说罢,才各自散去。   方才那满堂彩几个被训斥的女伙计,都来到顾诺儿面前。   她们微微福身,恭敬有礼。   “多谢小姐和两位公子出手相帮,小店感激不尽。 ”   不然,就以苏桑那种撒泼的样子,谁惹得起?   今天肯定要被她剥去一层皮。   顾诺儿小手摆了摆,表示小事一桩。   “恰好路过,看不惯她欺负人罢了,你们不必多谢。 ”   说着,小家伙伸出手牵住了夜司明,对凌平道:“我们去赏荷吧!”   方才吵了一架,把肚子里的美食都消化掉了呢!   当然是要去再看看美景惬意一下啦。   然而,三人没走多远。   一名满堂彩的伙计突然捧着一个盒子追上来。   “小姐,请等等,我们东家有东西让我送给您。 ”   顾诺儿回眸。   那位女伙计满面堆着笑意。   双手捧着盒子,递到了顾诺儿面前。

  小家伙不愿意收。   “无功不受禄,这个盒子看起来就不太便宜,东西我不要啦。 ”   “若是你们东家觉得,我方才帮店铺解围,所以想要答谢我,也不必这么破费。 ”   “谢谢你们的好意咯!”顾诺儿乖乖地用手牵了一下小裙子,算是回了一个简单的礼。   仪态万千,优雅又乖巧。   她转而就想拉着夜司明和凌平离去。   “小姐!”女伙计又追了两步:“我们东家说了,这个胭脂本身就不卖,要送给有缘人。 ”   “现在我们店的有缘人已经找到了,就是您,恳请您收下吧,不然小的也不好做。 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闪烁着乌黑的亮泽。   那个蓝色的胭脂?   凌平也有些诧异。   多少人求都求不来,走了多少关系,明抢暗夺都要不来的胭脂。   诺儿妹妹只是出现了一下,那个东家就给她了?   顾诺儿眨着水眸,眼中也泛起困惑和不解。   女伙计趁机将盒子直接递到了顾诺儿的手中。   随后她朝小家伙躬身垂首:“也再次谢谢小姐今日解围,小的先告退了。 ”   说罢,女伙计像是怕顾诺儿还给她,脚步飞快地走了。   顾诺儿小手捧着四四方方的盒子,不知所措地眨了眨长睫。   既然如此,她只好收下了。   满堂彩的二楼窗口后,站着一个身影。   她衣着简单,布料却都价值不菲。

  手上戴着一枚白玉扳指。   虽是女儿身,却显得极其清贵,也有不输给男子的沉稳。   她看着顾诺儿与夜司明还有凌平走远。   方才去送胭脂的女伙计匆匆上楼:“东家,胭脂我已经交给那位小姐了。 ”   “什么小姐,那是公主,以后若是再见,定要更加尊敬,知道吗?”东家红唇一张,轻微呵斥。   女伙计一愣:“是。 ”   她心里止不住的惊讶。   那个小姐,竟然是公主?   不过想来也是,那种派头和姿态,也唯有皇家能养的出来。   可是她看着不像西黎人。   东家一向脾气好,也不是西黎国的人,所以女伙计这会忍不住好奇地询问:“东家,这位小公主,是您以前认识的朋友吗?”   女子莞尔一笑。   “不,她是我的恩人。 我只是没想到,还能在这里再次相见。 ”   说罢,她扭头道:“好了,你别站在这里发呆了,去帮我准备一下。 ”   “明日我受四公主的邀请,也要进宫参宴,今日得罪了钟家的小姐,明天必定不太平。 ”   “我得早做准备才是。 ”   女伙计闻言,连忙低头退下。   当室内只剩下满堂彩东家一人的时候。   她才再次看向窗外。   顾诺儿他们已经走的没影了。

  她扶着窗栏,微风吹拂起女子柔软乌黑的发丝,为她的五官增添了一丝柔和。   “这么久不见,不知道公主还记不记得我。 ”   女子用手将发丝敛去耳后,笑着摇了摇头。   她要给顾诺儿准备一点礼物,明天见了面,再好好叙旧。   等顾诺儿玩完,与夜司明还有凌平回宫时,已是暮鼓晚钟时分。   顾诺儿抱着四四方方的小盒子,刚一进殿,就看见凌天殷坐在窗子下。   正在陪凌深聊天。   父子二人其乐融融,凌深对凌天殷也不再那么疏远。   凌天殷含笑:“父皇听说,你今天去练武场,也没叫那群小子们欺负。 ”   “给父皇看看,你都是怎么保护自己的?”   皇子们每日都要去骑马射箭,更要学习防身的功夫。   以前凌深去,他们都欺负他年纪小,对着他下手没轻没重。   而今天,凌深去了以后,听说竟将几个陪练的小朋友,打的不轻。   半点亏也没吃。   凌深虎头虎脑的小圆脸上,满是得意。   他一只小手握住凌天殷:“先这样,然后这样,再这样!”   只见小家伙动作迅速凌厉。   抓住凌天殷的手腕以后,猛地用肘击击打他的腹部。   凌天殷下意识躬身后退,凌深小拳头方向一转,直接上勾拳,挥在了他的下巴上。   “哎……”凌天殷被打的闷哼一声。   小孩子的力气说不上大,倒也不小。   凌深见凌天殷刹那间皱起眉,小家伙心里再一次害怕起来。   糟了,和父皇动手了,他会不会生气?会不会凶人?   只见凌天殷眼色越来越乌沉。

  当他看见凌深满脸紧张的小表情以后,他反而眉头一松,不由得笑了起来。   “你这小鬼头。 ”他伸出手,揉了揉凌深的脑顶:“跟父皇也动真格,嗯?”   凌深松了口气,低下小脑袋有些内疚:“今天玩的很尽兴,连武师伯伯都夸了深儿。 ”   “所以刚刚一高兴,就忘了规矩,请父皇不要生气。 ”   凌天殷从顾诺儿那学会了怀柔策略,这会听言,倒是更不生气,只是朗笑几声。   “父皇怎么会生你的气?深儿,父皇巴不得看到你越来越强大,足以保护自己。 ”   “不过你这几招打的漂亮,看来跟武师学的不错,朕回头派人,重重奖赏他们!”   凌深忙抬起头:“不是的父皇,这是夜大哥哥教的!”   凌天殷一愣:“那个夜司明?”   凌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,乌黑纯真的眼里写满了崇拜。   他站起身,举着小拳头,兴致高昂。   “夜大哥哥特别厉害,教了我怎么防身,今天只是用了一下,那些陪练就全部被我打趴啦!”   “在我看来,夜大哥哥比那些武师伯伯们还要厉害!”   凌天殷微微皱眉。   夜司明的武功……确实不错。   不过,能比武师还好?   宫里的那些教授皇子武功骑射的师傅们,可都是武状元出身。   最差也是个武榜眼。   看来改日,倒是可以让那永夜侯,和他们友谊切磋一番。   若是真的不错,凌天殷想给夜司明封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。

  毕竟,顾熠寒的女儿他都想抢,何况这个身手高超的侯爷呢!   永夜侯是顾熠寒给他的称谓。   改日,凌天殷定要给夜司明换一个!   西黎国的职位何其多,想要就有,一点也不会比在大齐差!   打定主意以后,凌天殷一抬头,就看见顾诺儿他们回来了。   凌天殷连忙丢下儿子,站起身走过去。   陆妃先迎了过去,跟顾诺儿笑着说话。   “漂亮娘娘,今天凌平哥哥带我去了好多地方。 ”   “京都真漂亮,到处都开满了紫色的花,好吃的也特别多!”   “漂亮娘娘,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,一对漂亮的耳坠。 ”   小家伙从袖子里,拿出一对模样是小兔子形状的玉耳坠。   玉倒不是好玉,看着很是普通,但模样倒是极其栩栩如生。   顾诺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小脸蛋。   “我身上的银子不够啦,和司明哥哥抱了好一会,他才愿意帮我买下来。 ”   “漂亮娘娘,你喜欢吗?”   夜司明被揭穿,不由得轻咳一声。   他不过借机和小家伙抱一会罢了。   谁在乎买的什么东西?   但是抱完了以后,夜司明让她去挑贵的。   可是她却说:“这个小兔子就很可爱呀,也好看。 ”

  “我是小孩子,不买那么贵的,漂亮娘娘会理解哒。 ”   陆妃高兴地接过,当即就让千红帮忙戴去她的耳朵上。   “我很喜欢,谢谢诺儿,你出去玩还想着给我带东西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在自己的袖子里掏了掏:“我给深儿弟弟也带了,喏,是个小风车!”   凌深闻言,当即跑到她身边:“诺儿姐姐,你真好!”   他用小手接过,举着风车在殿里来回跑着转悠。   看着风车呼啦啦的转动,凌深笑出一连串童稚的声音。   凌天殷背着手,假装若无其事的走近。   他故作随口一问:“朕可是给了你们很多银子,怎么不花?”   顾诺儿仰头看着他:“那些银子都是大钱,我都舍不得花呀!”   凌天殷皱了皱眉:“就买了这几个吗?”   顾熠寒是怎么养女儿的。   居然让她拿着钱也不敢花。   等顾诺儿成了他的女儿,他天天给她大笔大笔的银子!   每天给她一个任务,日花三千两,花不完不许吃饭。   凌天殷想到这里,又赶紧摇头。   不好不好。   她这么娇小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不吃饭岂不是要饿坏了!   那就改成,花不完不许她……吃零食吧。   顾诺儿不知道凌天殷面色变幻是因为什么。   她眨了眨眼:“不过,我拿这些银子,给皇帝凌也买了一个东西哦!”

  凌天殷目光中顿时萦绕起亮色。   他急忙握拳轻咳,掩饰自己的欣喜。   “哦?为朕有什么好破费的,你们出去玩,自己高兴最重要,朕有没有礼物,无所谓。 ”   实则他目光不断地扫视顾诺儿的小袖子。   会给他买什么?   陆妃是一对耳环,凌深是一个小风车。   那他呢?会给他一个折扇?还是一块玉佩?   顾诺儿仰起粉嫩白皙的小脸,长长的睫毛下,一双水眸灵动无比。   “凌平哥哥,你拿出来吧!”   凌天殷回头看去。   原来在凌平那放着?   但,凌平的面色却带着尴尬的笑。   他两只手背在身后,凌天殷这才留意到,好像从刚才他进殿,就是这个姿势。   什么东西要藏着掖着,莫非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宝物?   凌天殷急切的想要知道。   他颔首:“平儿,拿来给朕。 ”   凌平手里握着那个东西,实在是有些替顾诺儿捏了把汗。   父皇给了两千两银子,全都被她花干净了。   就是为了买这个正常人眼里都不值钱的东西。   若是凌天殷看见,还不得当场气疯过去。   原来,顾诺儿给凌天殷买的,是个痒痒挠……   就是抓背搔痒用的。

  起因也很简单。   凌平带着顾诺儿和夜司明去游湖看荷花。   小家伙却看见,湖边有几个老人结伴卖自己拿竹子编织的痒痒挠。   足有一百多个。   老人家们被晒的面色发红,拿蒲扇不断地扇风。   看起来是他们赖以谋生的手艺,但却无人问津。   毕竟痒痒挠这个东西,不是必需品。   顾诺儿看见了,却走不动道了。   小手一挥,花下五百两买了全部的痒痒挠。   哪怕这些老人家百般推脱。   “小娃娃,你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。 ”   顾诺儿粉面透着乖巧:“没关系呀,我可以送人哒。 ”   于是,老人家们眼睁睁地看着夜司明和凌平两个“苦力”,帮忙把一百多个痒痒挠都收走了。   他们握着五百两银子,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   如此天降横财,还以为遇上散财小童子了!   原本顾诺儿打算带着买来的东西先走。   但是却在跟老人家们的交流过程中,无意中得知。   这些孤苦无依的老人们,全都是无儿无女的人。   他们一起生活在山里的村子中。   没有子女,他们就相互照顾扶持。   今日送走村东头的老李,明天替村西头的老婆婆下葬。   没有家人,胜似家人。   但人活着就得吃饭,所以村子里几个稍微年轻点的爷爷和婆婆,便拿了手工做的痒痒挠来到城里售卖。   顾诺儿得知,他们不仅有痒痒挠,还有一些蓑衣和草帽。   于是小家伙再次慷慨,一千五百两,全部给了那些老人。

  如果说五百两是天降巨款。   那么一千五百两,便是被财神爷砸中了。   那些老人家都是朴实的百姓,收都不敢收。   夜司明强势又冷峻的将所有银票都塞到了老人的手里。   顾诺儿顺带甜甜一笑:“如果你们真的要感谢,就感谢皇帝凌……天殷吧!”   “是他今天给了我这笔银子,让我出门走走,看见受苦受难的百姓,就资助他们哒。 ”   老人家们情绪激动,更是眼泪阑珊。   当即就朝着皇宫的位置跪下,磕了几个头。   才互相扶着,颤颤巍巍地走了。   小家伙还不忘告诉凌平。   “你若是想在皇帝凌面前表现,往后经常去探望这几个老人家,打着皇上关心他们的旗号。 ”   “不久以后,你的功绩自然就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啦。 ”   后来,顾诺儿就站在路边,将这些痒痒挠,分别送给了合眼缘的路人。   小家伙一点也不觉得尴尬,手里挥舞着痒痒挠,好像仙女挥袖。   “快来看呀,皇帝委托我们白送痒痒挠啦!喜欢就可以拿走一个,但是记得说,谢谢陛下!”   来往的人络绎不绝,起先好奇驻足观看,后来果真排队认领。   不知是谁起的头,每个人都对着皇宫的方向躬身。   “谢谢陛下”的声音此起彼伏。   将巡逻的官兵都看呆了。   不一会,痒痒挠就送光了。   顾诺儿还留了一个,说是要给凌天殷。   但凌平怎么想都觉得害怕。   以父皇的性格……会生气吧。

  他握着痒痒挠,仿佛抓着一个烫手山芋。   眼下,凌天殷见凌平一直不动,不由得再次恢复了那副凌厉的气势。   “朕的话没听到吗,平儿?拿过来。 ”   凌平怕承受怒火,只好咬着牙,双手奉上。   当凌天殷看见他手中的痒痒挠时。   皇帝的脸上,出现了色彩纷呈的变化。   凌天殷盯着凌平手里的东西。   痒痒挠,全西黎上下都找不出比这再普通的玩意了!   凌平一脸为难地看着凌天殷的面色,由青白变成了胀紫。   他紧抿的薄唇也跟着微微颤抖了两下。   凌平努力地展出一个难看的笑颜:“父皇,这……这都是诺儿的心意。 ”   什么心意,买一个痒痒挠!   凌天殷看向顾诺儿,眉头拧起:“两千两,你就买了这个?”   陆妃生怕他因此跟小家伙发怒。   连忙挡在顾诺儿身前:“陛下,诺儿还小,许是被人骗了也说不准。 ”   “她既是第一次给您挑礼物,会出错也在所难免,还望陛下看在她是孩子的份上,切莫生气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脑袋却歪着看向凌天殷。   “我没有被人骗呀,这是我专门花了银子买的,两千两,全都买啦!”   凌天殷面色一僵,随后他深呼吸,才道:“你为什么会觉得朕缺这个呢?”   顾诺儿迈着小脚,从陆妃身后走出去。   “你不缺呀,你是皇帝,你什么都不缺。

”   “可是,你的百姓们缺银子,卖痒痒挠的是一群生活艰苦的老人。 ”   “所以我拿了你的银子买了他们的东西。 ”   凌天殷一听,面色顿时缓和很多,他重新坐在了椅子上,朝顾诺儿招了招手。   “来,小丫头,到朕面前好好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  顾诺儿一点也不怕他,走到他旁边,让凌天殷往旁边坐坐,给她留出了一个小位置。   小家伙顺势挤了上去,乖乖地坐在他身旁,晃着小脚丫,把起因经过解释清楚了。   顾诺儿眨着纤秾的睫毛,皮肤软软嫩嫩的,一双乌浓的大眼睛看着凌天殷。   “我不缺钱,所以你给我银子,我不会记着你的好。 ”   “但是他们需要银子生活,我替你把银子给出去,他们会知道,皇帝是在意他们的一个明君。 ”   凌天殷这时,已经彻底明白了顾诺儿的用意。   他不由得抚掌大笑:“妙啊,想不到,你还是这样会利用银子,去发挥善心的小家伙。 ”   “不过,听你所言应该是买了很多,怎么就剩下这一把了?”   顾诺儿甜甜一笑:“其余的我都送给路人啦。 ”   “不过你放心,他们都没有白拿,每个人都说了一声‘谢谢陛下’!”   凌天殷怔了怔,旋即更是朗笑不断。   “机灵鬼!”他龙颜大悦,朝凌平伸手:“把痒痒挠递给朕。 ”   凌平默默地走上前,凌天殷拿了以后,反手用痒痒挠抓了抓自己的后背。   在顾诺儿亮晶晶水眸期待的注视下。

  他点头认可:“实用,朕确实需要。 ”   顾诺儿得意地抱臂,一本正经地道:“所以,皇帝凌你要记住哦。 ”   “这些看似普通的小东西,往往牵扯着不少人的生计,对这样的事,一定要慷慨。 ”   “雪中送炭,会让一个人永远记着你的好,但也要知道,这个好一次便够,若是多了,可能会滋养出一些贪婪之心。 ”   “权衡与把握,你要自己心里有数。 记住了吗?”小家伙眨了眨长睫。   凌天殷深深点头:“小老师,朕都记下了。 ”   在场的人都是一愣。   小老师?!   凌平最为诧异。   他只知道父皇喜欢顾诺儿。   但是没想到,居然私底下叫她小老师?   虽说诺儿妹妹的话倒是有几分大道理。   可她还是个孩子啊!   父皇一个阅历千帆的皇帝,怎么还向一个小孩子请教呢?   陆妃见凌天殷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。   便笑道:“诺儿和平儿还有侯爷没用晚膳吧?我叫人传膳来。 ”   顾诺儿乖乖地说:“不用啦漂亮娘娘,刚刚在宫外,凌平哥哥请我们吃了。 ”

  凌深悄悄地挪步到夜司明身边:“夜大哥哥,你这会儿有空吗,我还想跟你再学个一招半式!”   夜司明抬起冷眸,先朝顾诺儿看去。   小家伙听见了凌深的话,顿时挥挥小手:“司明哥哥去吧!”   夜司明这才朝凌深点头:“去庭院里。 ”   凌平看着凌深跟着夜司明走了出去。   反观父皇凌天殷,正带笑看着顾诺儿讲述她在宫外遇到的事。   凌平更为疑惑了。   父皇再信任夜司明,也不应该眼睁睁地让他带着凌深出去啊。   凌深不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么!   凌天殷怎么也不关心一下凌深的安危?   顾诺儿恰好讲到自己帮满堂彩解围,然后他们的东家送了一盒胭脂给她。   凌天殷却敏锐地皱起眉头:“有人和你起冲突?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澄澈的眼眸,小脑瓜点了两下:“对呀,不过都被我说回去啦!”   凌天殷侧眸,冰冷的目光朝凌平看去。   凌平顿时绷直身姿:“父皇,这个确实,诺儿妹妹没吃亏,我也跟在旁边看着的,绝不会让她受委屈。 ”   “不过,跟诺儿妹妹争吵的那户人家……倒是不太好得罪,连我都要看她的面色。 ”   凌平意有所指,却没有点明。   凌天殷疑惑地扬眉。   随后他扭头,朝候在一旁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。   大太监会意,直接出门,去询问今日一起跟出宫的暗卫了。   顾诺儿倒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
  这会儿,她直接打开了满堂彩给的四四方方小盒子。   只见,盒子一打开,小家伙的眼眸顿时被点亮了星星一样的色彩。   好漂亮的水蓝色!   盒内放着四个小盒子。   中间则放着十几片薄薄的细碎蓝宝石花钿,花钿的边沿,贴着一圈淡淡的金箔,闪耀着无上的光芒。   顾诺儿伸出小手,拿出其中一个小圆盒。   打开以后,先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,便看见小巧的圆盒内,放着粉质细腻的蓝胭脂。   千红见状,都忍不住惊叹。   “这是满堂彩不外售的那套蓝胭脂,竟然就送给公主啦!”   “听说那个东家顶着压力,扬言一定要送给有缘人的。 ”   顾诺儿也不知道为什么。   小家伙歪头想了半天,才软糯道:“唔,兴许她跟我一样可爱吧!”   这一句童言童语,逗的凌天殷和陆妃不由得轻笑起来。   陆妃声音柔和道:“明日皇后娘娘的生宴,诺儿想不想涂了胭脂去?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圆眸,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透着粉红。   她想了想:“好!不能辜负这蓝胭脂的美丽!”   次日一早,顾诺儿一起床,千红就奉陆妃之命来为小人儿洗漱。   乌黑的软发刚刚绾起来,凌天殷就派人来送衣裳了。   “瑶光公主,这是陛下特意嘱咐奴才给您拿来的料子。 ”   “陛下说了,这衣裳色泽水嫩,与蓝胭脂恰好配得上。 ”   大太监满脸堆笑地捧上托盘。   顾诺儿垂眸一瞧,小手不由得去抚摸滑而冰凉的缎子。

  整个裙子是由蓝绸所制,颜色鲜艳娇嫩,湖蓝的色泽让人心旷神怡。   裙摆位置似乎是别有用心的设计,颜色更深。   整条小裙子由上而下,是蓝色的渐变,裙尾还坠着小巧的白珍珠。   能想象到,若是走动起来,该是多么的璀璨晶莹。   顾诺儿眨着长睫:“我很喜欢,帮我谢谢陛下吧!”   大太监听她说喜欢,也跟着笑了开来:“公主喜欢就好,陛下呀,就喜欢看您高兴!”   “那奴才先行告退,一会在宴会上,再瞧一瞧公主的风姿吧!”   说着,大太监拱手告退。   这一条裙子,是昨天凌天殷回去以后,当即吩咐宫中绣坊赶制的。   十四个绣娘彻夜没睡,只为了给小家伙做这样一条,与蓝胭脂相配的裙子。   大太监心中不由得咂舌。   要说这瑶光公主,确实长得冰雪可爱。   可是,陛下自己又不是没女儿?   怎么一遇到这个小女娃,就宠爱的不得了呢?   到现在,大太监都记得,凌天殷得知,是钟家的婢女颐指气使,在大街上和顾诺儿吵架以后。   陛下那冰冷又锐利的目光,就像寒夜下的一道白刃冷光。   当时他只冷笑着说了一声:“钟家好大的威风,连贱奴也养的这么盛气凌人。 ”   不知道今日皇后生辰上,皇上会不会发难?   经由千红的巧手打扮,顾诺儿穿戴整齐。   小家伙穿着水蓝色的衣裙,就像是最为娇俏的一颗小星星。   她皮肤娇嫩白皙,水蓝的缎子将她衬的更为白嫩,犹如蔚蓝的海水中的一颗小明珠。   尤其是顾诺儿眉心贴上去的蓝色花钿,更是点睛之笔。   千红手巧,便用毛笔蘸取了一点蓝色的胭脂,点在了顾诺儿的眼尾。

  于是,小家伙的神情顿时变得清甜可人。   她好像很适合冰蓝色的衣着,穿在身上,显得极其灵动漂亮。   千红牵着顾诺儿去找陆妃,因着小家伙的精致可爱,引来不少清河殿宫人的注视。   陆妃正在陪凌深用早膳。   当小家伙走进殿内的时候。   凌深手里的汤勺啪嗒一下,掉进了碗里。   他睁着大大的眼睛:“漂,好漂亮!”   看见顾诺儿穿的衣裳,陆妃轻笑:“我们家诺儿真是太好看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牵着小裙子转了一圈:“我也很喜欢呀!”   不得不说,这次皇帝凌的眼光还不赖嘛!   顾诺儿看了一圈:“诶?司明哥哥呢?”   一大早,夜司明就出去了。   说是答应了凌深,还要再陪他练一练。   怎么这会,没在漂亮娘娘这里看到他呢?   凌深童声稚嫩地说:“夜大哥哥陪我练了一早上,刚刚他去澡房沐浴啦!这个时候,应该洗完了叭?”   顾诺儿当即一手提着小裙子,甜甜一笑。   “那我去找他!”   也得司明哥哥夸夸才行呢!   小家伙迈着轻快的步子,轻车熟路地走向澡房。   清河殿的澡房本来是专门供陆妃沐浴的地方,屋子里还有个可以泡澡的小池子。   但陆妃自打有了凌深以后,怕洗完澡出来让孩子着凉。   便在寝殿的隔间内放了一个浴桶,凌深和她都在此沐浴。

  澡房反而闲置了下来。   夜司明方才练过武,一身汗,顾诺儿又在偏殿里换衣裳,他自然不便回去沐浴。   所以陆妃让他去了澡房。   顾诺儿走到澡房外,倒是没有看守的宫人,里头也没传来沐浴的声响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?”小家伙软糯地呼唤了一声。   但一直没听到有人回答。   小家伙好奇地推门走了进去。   澡房内飘着淡淡的水雾,还有轻微的皂香气。   顾诺儿往里头慢慢走:“司明哥哥,你在不在呀!”   绕过巨大的屏风,小家伙的脚步忽然顿住。   只见白嫩的小脸蛋上,扬起笑意:“你既然在,怎么不说话呢,司明哥哥?”   小池子内,水雾渺渺,将少年劲瘦有力的身躯遮掩。   只能看见锁骨及健硕的胸膛,泛着绝不瘦弱的暗白。   他长发此时半搭在身后,有几缕碎发垂在眉梢边,将夜司明凌厉的眉眼,氤氲出几分柔和。   水珠顺着少年的身躯线条滑落。   夜司明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家伙。   顾诺儿穿着极其水润的蓝裙子,眉心间贴着金箔蓝花钿。   细嫩灵动的眉眼,就像是小仙童般。   她就那样站在水雾之中,让夜司明看的微微一怔。   少年很快回过神来,身体靠着池子边,微微拧眉:“我刚刚在里面说让你先别进来,你没听到?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大大咧咧的打量池子里的夜司明。   小家伙无辜地眨了眨眼眸:“没听到。 ”   “不过,司明哥哥你怎么还在泡着呀,漂亮娘娘马上要带我们去参加生宴啦,我拉你出来吧!”   她迈步上前,伸出小手,看样子就要直接拉住夜司明的胳膊。

  夜司明薄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不自然。   他故作冷冽道:“别过来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脚顿住,歪头疑惑:“怎么啦?”   她的神情何其无辜。   夜司明长眉皱着,闭了闭眼。   她还问怎么了?   当然是因为,他还没穿衣裳。   而白巾搭在不远处,就算拿,现在也不方便。   夜司明沉息,睁开薄淡慵懒的眸,看着小家伙道:“你出去等我,我穿好衣裳就来。 ”   他的语气有些疏冷,让小家伙委屈地噘嘴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怎么跟我这样见外!”   夜司明见小家伙有些误会了,便沉声解释:“男女授受不亲,我没穿衣裳,你怎能看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叉腰,有些娇气道:“可是你变成狼以后,不就是毛绒绒的一团,也什么都没穿,我都看了,有什么要紧?”   “男女授受不亲是说那些大人们的,我是小鱼你是大狼狼,我们不用在意这个。 ”   小家伙再次伸出手:“上来嘛!”   她语气竟有些撒娇的意味。   夜司明凝淡的眉宇间,逐渐浮现一抹幽深的打量。   “你确定?”少年扬起长眉,神情有些说不出的意味深长。   顾诺儿提着小裙子的模样,像极了误入水雾迷林的可口小鱼。   他只需要一张嘴,就能将这个小东西咬在嘴里。   不管她怎么求饶,都不会放开她。

  想到这里,夜司明眼底燃起属于狼性的幽幽异火。   顾诺儿小脸白嫩,泛着稚嫩的粉红。   她眨了眨眼眸,小小的乖巧模样,在夜司明看来更是一种无声的邀请。   他微微眯了眯薄眸。   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掌,也逐渐放在了水池边。   那模样,好似顾诺儿只要再近一步,他马上就会捉住她的小脚踝。   然后,将她拖到怀里来。   到时候她可能会因为裙子打湿而委屈。   夜司明虽不忍,但更期待她靠在怀里。   毕竟,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。   可是,让夜司明万万没想到的是,顾诺儿往前走了一步,小脚忽然又抬了起来。   “这里太多水了,会把我的鞋子打湿!”小家伙拧着细细的柳眉,低头看着小脚丫前的一滩滩水渍。   她的小鞋子可是新的呢!   白嫩的鞋面,上面绣着水蓝色的小花朵,中间一点粉嫩的花蕊。   小脚背白嫩,细细的一圈系带,缠在脚踝上。   更加显得小巧灵动。   她决定不再往前。   还提着小裙子后退了几步。   顾诺儿水汪汪的眼眸里扬着纯真:“司明哥哥,那我去外头等你哦,你最好快点,不然,我们就不等你啦!”   说罢,小家伙转身,哒哒地迈着轻快愉悦的步伐,直接离开了澡房。   夜司明薄眸神色危险,盯着小家伙走了出去,还不忘记帮他把门掩上。   少年有力的双臂撑在池边,他微微垂首,便有水珠顺着俊朗坚毅的眉骨滑落,从线条深刻的下颌滴落。   “嗤……”夜司明陡然笑了一声。   差点就把小东西骗过来了。   他伸手,将零碎的发梢捋至脑后,露出白额,便更显得长眉入鬓,极其俊美邪逸。   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,夜司明出了池子,稳步踩在地上。

  待他换好衣裳,拿白巾揉着湿漉漉的发梢离开澡房时,今日炎热的烈阳,刺的少年微微眯了眯眼。   夜司明正想顺着长廊去找顾诺儿。   然而,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不远处的草丛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   夜司明站住步子,冷眸看去。   草丛里本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再次平静了下来。   “给你三个数的时间,滚出来。 ”夜司明语气不善。   但草丛依旧安静。   夜司明薄唇一挑:“三……”   “好好好,我出来了!别动手!”一个火红的狐狸身影,嗖地一下跳了出来。   夜司明扬眉:“还活着?”   胡腻不满地拿爪子拨弄了一下耳朵:“狼大哥,你这说的什么话,我当然是活的好好地!”   “宫里善良的小姐姐们可真多,每个人都想带我回家,唉,本狐魅力就是如此大。 ”   夜司明冷笑:“我看你这几日确实吃的皮毛光滑,冬天顾诺儿还缺一条围脖。 ”   胡腻的毛爪子微微一抖。   “狼大哥,你可不能不讲义气,刚刚若不是我,鱼姐姐会进去找你吗?”   夜司明眉头皱的更深:“顾诺儿没听见我说话,都是你在捣鬼?”   胡腻有些得意,完全没看出来夜司明眼底骤然浮现的丝丝寒意。   它大大的狐狸尾巴晃了晃,说道:“那当然,若不是这样,怎么骗鱼姐姐进去找你?”   “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吗,喜欢的本质,就是看见漂亮的身体情不自禁心跳加速!”   “怎么样狼大哥,你觉得刚刚鱼姐姐看到你,心跳加速,小脸通红了吗?”   它话音刚落,后脖皮毛就被夜司明拎了起来。

  少年将它提到眼前,薄眸的眼里闪烁着要吃人的冷泽。   “胡腻。 ”夜司明咬牙,下颌线绷紧,眼眸黑沉:“不准有下次。 ”   “否则,我一定把你的皮剥了,听到没有?”他警告道。   胡腻用两只前爪抱住自己毛茸茸的尾巴,一脸受惊失措。   “为何,狼大哥,这方面我有经验!”   “不许就是不许!”夜司明斥责一声。   他将胡腻往外一扔,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音:“她还小。 ”   胡腻在地上轻巧地滚了一圈才坐稳。   它眨着狐狸眼疑惑地看着夜司明的背影。   狼大哥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?   像它胡腻,看到漂亮窈窕的大姑娘,就走不动道!   若是能一起沐浴,别提多么美滋滋了!   怎么狼大哥不喜欢呢?   胡腻百思不得其解。   ……   顾诺儿回到了陆妃身边,小家伙决定等一会夜司明。   当顾诺儿陪着凌深,在殿里玩小风车的时候,千红一脸复杂地从门外走了进来。   “娘娘,”她走到陆妃身旁,声音略低了低:“太子殿下来了。 ”   陆妃迟疑了一下:“太子?他来做什么?”   千红道:“说是送瑶光公主去生宴,轿子都在外面等着了。

”   陆妃黛眉更是皱了起来。   这个刚刚回到西黎不久的太子,陆妃对他也不太了解。   只是听说了几句,他将皇后身边的宫人弄死的事。   陆妃看向一旁和凌深玩乐的顾诺儿。   她不放心地说:“请太子回去吧,告诉他不必麻烦,也多谢他的好意。 ”   “本宫一会也要去生辰宴,会带着诺儿一同过去的,就不辛苦他跟着跑一趟了。 ”   “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,他理应先去。 ”   千红点了点头,连忙转身出去回话。   可是没过一会,一个清俊的身影,便带着几个宫人主动走了进来。   陆妃余光瞧见,正在刺绣的动作跟着一顿。   这太子,竟直接进来了?   云麟洲今日一身深蓝色的衣袍,衣角用银线绣衮边,玉冠束发。   配着那一双似笑非笑,含温却冷的眼眸,更衬的他如玉般儒雅。   “陆母妃。 ”云麟洲拱手,彬彬有礼:“我来看看诺儿,顺带,与她一起去宴会上。 ”   顾诺儿回眸瞧去,与云麟洲四目相对。   他率先朝她和煦一笑。   小家伙却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。   麟洲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去?   陆妃跟着站了起来。   她朝云麟洲恭敬温柔地道:“太子有心了,不过,本宫也正打算与诺儿同行。 ”

  云麟洲只是淡笑,他看向顾诺儿。   “诺儿,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,不知你现下方便吗?”   “若是你愿意,我们边走边谈。 ”   他直接越过了陆妃,问道小家伙。   顾诺儿眨着水润的眼眸,澄澈的乌波迟疑了片刻,才点了点头。   “我还是和漂亮娘娘走吧,有什么话,我们去外头说。 ”   小家伙站起身,率先出了门。   云麟洲顿了顿,才跟着走了出去。   陆妃有些担忧地皱起柳眉。   千红也有些不安:“娘娘,太子殿下难道和公主认识?”   陆妃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知。 ”   外头,顾诺儿站在葱绿的树下。   阳光透过绿叶,投在小家伙白嫩的面颊上。   更让她眉心中的金边蓝花钿,熠熠生辉。   云麟洲站在她面前,一挥手,那些侍从就退去好远。   他望着小家伙,温淡的眼神中,满是复杂。   “诺儿,你消气了吗?这几日我一直不敢来找你,怕你还生着气。 ”   顾诺儿长睫扑扇:“生你的气?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。 ”   云麟洲顿了顿:“因为你觉得,我骗了你。 ”   小家伙昂起下颌,圆润的眼眸中,神情带着轻哼。

  “你也知道呀。 不过,我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。 ”   云麟洲紧紧看着她:“那你上次为何不愿理我?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乌眸:“不理你?每次你跟我说话,我都回应了呀。 ”   “麟洲,你确实骗了我,也许你有什么苦衷,在大齐的时候,你需要装傻来保护自己。 ”   “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你,可是你骗了我很多次。 ”   “你一边说你是我的朋友,一边又以旁观者的姿态,看着我与你的国家周旋。 ”   小家伙声音软糯,却条理清晰,粉嫩的脸颊上,只有平静。   “我在大齐的古董市场里,要卖断剑的那一次,遇到坐在马车里不愿露面的人,其实就是你,对吧?”   云麟洲下意识要回答。   顾诺儿却率先截断他:“你还想撒谎吗?”   云麟洲长眉忽而一皱,眼里染上黯淡:“是我,抱歉。 ”   小家伙的面上,倒是没有任何计较的神色。   “没关系,你不用道歉,你有你的选择,我有我的立场。 ”   “只不过,在我眼里,做朋友一定要坦诚,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,我们还是做陌路人吧。 ”   云麟洲面色一僵:“诺儿……”   顾诺儿转身要走,听言回过头,白而精美漂亮的侧颜,透着一股稚嫩。   但眼神却是那样的乌黑沉稳。

  她小手拍了拍裙摆,动作利落果决。   “你喊错了,现在你应该称呼我为——”小家伙甜而疏远的一笑:“瑶光公主。 ”   说罢,她迈着小脚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   云麟洲看着她的身影远去。   袖中修长的指节,渐渐握成一拳。   他余光察觉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,正朝他看来。   云麟洲侧首,便与站在拐角的夜司明四目相对。   两个少年隔着不远的距离相望。   眼神都很是凌厉冰冷。   好半天,云麟洲才甩袖转身,先行离去。   夜司明见云麟洲走了,冷峻的眉宇间,才浮出一抹困惑的不悦。   他慢慢地摸上腰间的佩剑。   夜诺是他十分珍惜的宝物。   他以为小东西是专门为了送给他的。   原来,是云麟洲没得到,才给了他吗?   不知为何,想到这种可能,夜司明便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窒。   那种感觉,比走火入魔的时候还要痛彻。   就好像有人将他一颗心,毫无着落地放在火上炙烤。   陆妃牵着顾诺儿和凌深从殿内走出来。   凌深还在跟顾诺儿道:“夜大哥哥干什么去啦,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回来。 ”   他话音一落,几人便留意到,夜司明正站在廊下。   顾诺儿声音清甜地呼唤:“司明哥哥!”   夜司明的神色泛着淡淡的冷意和复杂。   他薄唇几度抿了抿。

  望着小家伙纯真娇嫩的容颜,他想问的话,竟说不出口。   他该怪她吗?   舍不得。   顾诺儿做错了吗?   没有,顾诺儿不会错。   夜司明的一些疑问,在还没有问出口的时候,心里的那个声音就回答了。   顾诺儿水灵灵的眼眸,看着夜司明愣在原地。   她不由得上前,想要拉住他的手:“司明哥哥,你怎么……”   谁知她话都没说完。   夜司明骤然触电似的退了半步。   别说顾诺儿了,就连陆妃和凌深都是一愣。   顾诺儿大大的乌眸里,顿时萦绕起更深的困惑,和一丝淡淡的委屈。   陆妃关怀地询问:“侯爷是不舒服吗?要不要先在殿里休息一会?”   夜司明沉眸片刻,摇了摇头:“不必。 ”   即便心里现在有团火在烧一样。   他也要克制。   不能因为一时伤心,就离开顾诺儿身侧。   想到这里,夜司明忽然怔住了。   他刚刚竟觉得自己是伤心?   这就是伤心的感觉么?   顾诺儿看着夜司明,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担忧。   她不敢再伸出小手去牵着夜司明。   陆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连忙打圆场道:“走吧,时候不早,去迟了便不好了。

”   说着,四人一起离开清河殿。   但是夜司明,始终跟在顾诺儿身后一步。   哪怕小家伙几次停下来等他。   他也下意识地停在了她身后。   顾诺儿秋水熠熠的眼眸中,多了一丝楚楚可怜。   司明哥哥怎么不跟她牵手了呀!   待四人到了皇后办生辰宴的御花园。   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   皇后的生辰,大多邀请的都是一些名门的后裔。   所以年轻的小姐和公子居多。   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,言语谈笑,好不快乐。   陆妃和凌深刚出现,就被别的妃子团团围住说话了。   凌平从皇子堆里抬头,看见顾诺儿和夜司明,顿时笑着挤开人群,朝他们走来。   “我刚刚还在想,夜大哥和诺儿妹妹什么时候来。 ”   “夜大哥,我那边有几个朋友,听说了你的身手高超,想跟你学两招,你看……”   夜司明都没听他说完,直接冷声打断:“没兴趣。 ”   凌平的笑意一僵。   夜大哥今日是怎么了……   若说平时是淡淡的慵懒和不耐烦。   但眼下,简直就是冻死人的冷冽啊!   这是谁招惹他了?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长睫,水润的眼眸里写着不解。

  是不是司明哥哥心情不好,现在不想和她玩呀?   小家伙为难地想了一下,珍珠水眸中就萦绕上一层淡淡的委屈。   她声音软糯道:“司明哥哥,要不你和凌平哥哥先去那边玩?”   夜司明长眉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。   他薄冷的黑眸盯着小家伙。   她现在都不想他留在身边?   光耀之下,她肌肤雪白,微风吹拂而过,将她湖蓝的衣裙扬起,更显小家伙身姿飘逸。   小东西一脸无辜和可怜。   甚至,乌黑的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与试探。   她不知道夜司明到底怎么了。   只看出他不高兴。   还不想和自己牵手。   夜司明很想现在就抓住她,问她是不是云麟洲不要了的东西,才想到送给他。   可他仅剩的理智,都在告诉他——   不要这么做。   顾诺儿会伤心,会失望,会不喜欢。   少年的眉眼透着冷彻的光,就好像一堆旺盛的火焰被熄灭,只剩下一缕缕灰烟。   他神情莫测,微微昂起下颌,应答道:“好。 ”   说罢,夜司明径直朝一旁走去。   顾诺儿让他离开,他就听话。   凌平都感觉出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情绪。   他愣在原地,一会看看顾诺儿,一会瞧瞧夜司明。   直到夜司明回眸,薄唇启道:“你还不跟上?”   凌平看出他眼底明晃晃的冷意,这才急忙抬步走过去。

  在经过顾诺儿身边的时候,凌平满怀歉意道:“不知道大哥怎么了,不过诺儿妹妹别担心。 ”   “我带着他去走一走,散散心,说不定一会就好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乖乖地颔首,语气软糯:“凌平哥哥,我家司明哥哥就先拜托给你照顾啦。 ”   小家伙看着夜司明和凌平走远。   她满脸勉强堆砌起来的甜笑,在这一瞬也淡了淡。   黑眸里蓄着薄雾似的委屈。   她自己迈着小脚,耷拉着小脑瓜,无精打采地朝另外一边走去。   司明哥哥为什么突然不高兴呀。   她挠了挠小鼻子,怎么都想不通。   最后,苦恼地坐在了湖边一处平坦的大石头上。   夜司明虽离开了顾诺儿,但即便他身在远处,还是不由得挪动目光,去寻找那一抹小小的身影。   他放心不下。   当看到那一抹小身影,孤单地坐在大石头上,自己晃着小脚,还垂着小脑袋的时候。   夜司明心中仿佛有一头暴躁的野兽,即将冲破桎梏。   他应该去找顾诺儿问清楚的。   或者不问,至少不应该留她一个人在那。   “你就是永夜侯是吧,来,初次见面,请喝茶。 ”凌平身边的一群公子哥,端起茶杯给夜司明递去。   他们当中,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窃笑。   这个大齐国名扬天下的第一高手,能不能发现茶里的端倪?   凌平察觉到了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,顿时拧眉:“你们想搞什么!”   说罢,他直接伸手要去拦住茶杯。   哪知夜司明下意识接住了这盏茶。   他一心一双眼,都系在顾诺儿身上。

  突然,只见众目睽睽下,夜司明修长的手掌微微用力。   只听得几声脆响!   茶杯竟然被他徒手捏碎了。   凌平的几个朋友都看傻了眼。   每个人都盯着夜司明的手掌。   只见少年松开指尖,细碎的瓷片便噼里啪啦地掉在桌子上。   而他的掌心,没有一点伤痕!   几个贵公子彷如雷击。   凌平也先是一愣,反应过来后,给了他们每个人后脑勺重重一巴掌。   “我都告诉你们了,永夜侯现在是我大哥!”   “谁为难我大哥,就是不给我凌平面子,你们当着我的面,还搞小动作,信不信我打你们板子?”   他平日里就是这群纨绔子弟之间的孩子王。   因为凌平的出身高贵,再加上之前太子没回来,凌深又年纪太小。   众人当然都捧着凌平。   夜司明转眸,眼里杀伐意味慢慢上涌,看起来让人浑身一冷。   “别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,上来找死。 ”   少年说完,一掌拍在桌子上,只见那些碎瓷纷纷腾起。   夜司明挥袖一甩,瓷片尽数落在地上。   他一脚黑靴碾在上面,动作缓慢却又带着无可言说的霸道凌厉。   夜司明冷着一双眉眼,桀骜的杀意翻涌,如同暗海汹涌!   几个贵公子哪里还敢为难他!   他们本想夜司明出丑,茶水里下了能拉肚子的巴豆粉!   谁知道他这么敏锐,甚至不闻不看,就能知道有问题。

  而且刚刚这个永夜侯,好像分神在看着别处!   这也太吓人了,跟三头六臂有什么区别?   凌平顿时更觉得与有荣焉一般!   他叉腰嗤笑:“你们这群胆小鼠辈,我早就说了,我家大哥身手那是响当当的!”   “你们想在他面前搞小动作,简直上不得台面,让人见笑了吧!”   “快敬茶,喊大哥!”   几个贵公子顿时举起茶盏,站成一排,恭敬垂首。   “大哥!”声音喊的响亮。   连周围的宾客们都不由得扭头看来。   云麟洲更是站在远处,被一群更为年轻的朝臣围住。   他们都在试图跟这个刚回来的太子套近乎。   但是听到凌平带着别人喊大哥。   便有朝臣故意拱火道:“平殿下不来拜见太子殿下,怎么反而认了敌国人做大哥?”   一旁有人附和:“就是啊,要说大哥,得是太子殿下才对,嫡出长子。 ”   云麟洲侧眸,似笑非笑的眉眼里透着冷意。   他看着夜司明的身影。   面上神色一派如常,唯有袖中手渐渐攥紧。   夜司明教训完眼前的一群贵公子,才扭头再次看向小家伙的方向。   可是!   那块大石头上空无一人。   顾诺儿居然不见了。   他薄眸顿时一怔,四下看了一圈。

  都没有了小家伙的身影。   顾诺儿跑哪去了?   此时此刻,御书房中。   凌天殷正在与几个心腹大臣商议朝事。   他想跟顾熠寒谈友好往来,正在商量对策。   几个大臣都持不同的意见,有的支持,有的反对。   说来说去,无非都是,大齐国与西黎国一直以来不对付。   贸然谈友好,恐怕顾熠寒不领情。   凌天殷便道:“那朕若是封他的女儿也做个西黎公主呢?”   几个臣子一愣。   看着凌天殷眼里跃跃欲试的神色。   这才是皇上的目的吧!   但兹事体大,大臣们吵了许久都没有个结论。   凌天殷忍不住按了按眉心。   他挥袖:“罢了,这件事你们再仔细商讨,总归也急不来。 ”   “今日先不谈了,都退下吧。 ”   皇后生辰,他得象征性地露面。   而且,要去瞧瞧给诺儿小丫头做的裙子,合不合身。   正当大臣们退下,凌天殷准备前往办宴的花园时。   门口大太监忽然传报:“陛下,钟大人求见。 ”   哦?皇后的父亲,这个时候来见他做什么?   凌天殷拧了拧眉。

  他走到外面,看见年过半百的钟大人穿着枣红色的官服,一脸恭敬地站在廊下。   眼角眉梢,是掩饰不住的圆滑和老练。   “钟爱卿,现下正在后园为皇后举办宴会,你怎么反而到朕这来了?”   钟大人微微拱手,行礼请安,才回道:“臣有几句话,想与陛下说。 ”   “所以想来看看陛下是否得空,若是得空,臣说了便去后园。 ”   凌天殷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下。   他率先走在前面:“朕也要去后园给皇后一起庆生,你既然要去,就和朕一道,边走边说吧!”   钟大人笑了笑:“是。 ”   他走在凌天殷身后半步,却始终保持着很近的距离。   “陛下,臣听闻近日有人以皇上的名义,向路过的百姓们发放……额……痒痒挠?此事确真吗?”   凌天殷猜到了他或许想问这个。   想到顾诺儿那个小丫头,他轻笑一声。   “确真,怎么了?”   钟大人沉默了一下,眼里闪过阴霾的神色。   凌天殷一向是只顾着往前开拓的皇帝,很少会亲自关心百姓们。   钟大人早就将事情了解了。   听说是有人打着皇帝的名义,买了一百来个痒痒挠。   先是救济了一群贫困的老弱,然后将买来的东西,发放给了过路的人。   若说这个举动,是皇上别出心裁地要体贴百姓。   但痒痒挠这个东西,说不出的怪异。   可是,又不能说它有问题。   毕竟看似寻常普通,但家家户户倒是也可以用的上。

  富贵贫穷都可以用,老少皆宜的一个东西。   听说,凌天殷还是找的一个小女娃发放的,这从根本上就减少了百姓们怀疑皇帝用意的可能。   谁会觉得一个小女娃拿着不好的东西要害人?   凌天殷这次不仅收获了一大批民众的好感。   还顺手帮了一群老弱贫苦的人。   现在坊间对他赞誉声一片。   这让钟大人不由得疑惑。   莫非是有高人给凌天殷出主意了?   钟大人缓和地笑了一下:“无事,只是臣听闻了许多对皇上的美誉,一时好奇罢了。 ”   “从前皇上倒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,如今看来,反响甚好,不知是哪位大人的主意?陛下可一定要好好嘉奖才对。 ”   凌天殷挑眉。   他侧眸看着身旁的钟大人。   这个老臣的脸上,一脸圆滑本分,却有着藏不住的精明。   凌天殷心中兀自冷笑。   跟他在这里装什么呢?   他负手道:“这些朕自有考量,钟爱卿不必操心,真有时间,去看看皇后吧。 ”   说罢,凌天殷脚步加快,直接甩了一个背影给钟大人看。   钟大人盯着凌天殷远去,紧紧地皱了皱眉头。   皇上变得谨慎且不好猜测了。   顾诺儿那边,因看见不远处的林荫小路周围,站着好多人在看热闹。   小家伙前一秒还在为夜司明到底因为什么生气而苦恼。   后一秒就架不住凑热闹的好奇心,迈着小脚哒哒跑了过去。   她从人群里挤进去,瞧见里面的情景,顿时睁圆了水润的眼眸。

  是好几只小兔子在赛跑!   人们用木板隔出了四条小跑道,四只颜色不一样的兔子正在笼子里来回蹦跶。   顾诺儿看了一眼,灰兔白兔黑兔,还有一只看起来病恹恹的,脑袋上被涂了一点黄的兔子。   小家伙好奇地看着人们在一旁押注。   这次来的都是贵族,出手也很阔绰,起押就是二十两。   只听得一个宫女喊道:“第一轮,开始!”   她话音一落,四个笼子被太监们同时打开。   三个健壮的兔子最先争先恐后地跑向前方。   那只瘦弱的兔子慢吞吞地迈着身躯。   几乎无人为它呐喊鼓舞。   大家喊的都是“小灰”“黑子”“白儿”。   大多数人的银子,也都押在了这三只兔子身上。   第一轮很快结束,那个叫黑子的兔子最先到了终点。   押黑兔的人,发出欣喜的笑声。   顾诺儿身边的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顿时皱眉。   “白儿,本公主可是押了一百两,你要争气啊!”凌轻歌秀丽的面上有些郁闷。   短短一会,她就输了快二百两了。   不过谅生怎么还不回来,说是去整理一下衣裳,怎么这么久啦?   就在凌轻歌犹豫要不要去找他的时候。   身边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:“你应该去押那个头上一点黄的小兔兔。 ”   凌轻歌一愣,垂首瞧去。   一个长相精致可爱,五官玲珑俏皮的小家伙,正眨着水润灵动的黑眸看着她。   好漂亮的小家伙。   凌轻歌记得她。

  是大齐国的瑶光公主!   “小家伙,你可真漂亮。 ”凌轻歌蹲下身,看着她眉心水蓝色的花钿。   蓝色真好看,就像谅生的眼睛一样。   想到这里,凌轻歌笑的更加愉快:“为什么你说要押那只兔子?那可是个病兔子,被抓来凑数的,你瞧不出来?”   顾诺儿粉唇一抿,笑意甜甜的,乌黑的眼里透着清澈和明媚。   “最后一轮,你押它,保证不会错。 ”   凌轻歌还没说话,她们身后就传来一声嘲笑。   “怎么会有这样的人,撺掇别人去押注一只注定会输的病兔子?”一道无情冰冷的女声响起。   顾诺儿和凌轻歌回头。   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,穿着宝石绿一样的锦衣,头戴漂亮的金饰。   身后跟着许多与她同龄的闺秀,看样子都以她为首。   她们靠近了顾诺儿,在她面前站定。   为首的小女孩,目光直接落在了顾诺儿的眉心中。   她抿了抿唇,很是不高兴的模样。   但她还是朝凌轻歌福了福身:“四公主姐姐好。 ”   “四公主姐姐,可莫被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坏人骗了,她就是想你赔个精光。 ”   “有眼睛的人都知道,病兔子压根就没赢过。 ”   凌轻歌皱了皱眉:“钟小姐,我想这个小妹妹没有你想的那么坏,兴许她只是建议罢了。 ”   那位钟小姐神色挑起一抹冷哼一般的笑。   她看着顾诺儿,虽然她比小家伙大一点,但身高居然差不多。   顾诺儿眨着羽睫,水眸澄澈又灵动地看着她。

  小家伙不仅长得漂亮乖巧,一张俏白的小脸蛋上,还浮着薄薄的一层嫩粉。   而眉心中的蓝色花钿,以及眼尾那珍珠似的蓝色一点,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夺目。   钟絮月暗自咬了咬牙。   这蓝色胭脂,本该是她的!   这个不要脸的人,到底是什么来路。   不仅抢她的东西,还敢来她姑姑的生辰宴!   钟絮月盯着顾诺儿道:“四公主姐姐可不要大意,她本来人品就不好。 ”   “连抢东西的事都做得出来,何况坑你一笔银子?”   顾诺儿睁圆了水乌晶亮的眼眸:“我抢东西?”   小家伙眼眸一转,看见钟絮月身后的一群闺秀旁边,有一个微微抬眼,恶狠狠地看着她的侍女。   顾诺儿望见她的面容,顿时想了起来。   小家伙恍然大悟地软糯道:“原来是你们。 ”   “上次在满堂彩门口,你那刁奴撒泼耍赖,后来见势不对,还想抓人。 ”   “既当强盗土匪,又把自己当成官兵,说抓捕就抓捕,真是让我开了眼呀。 ”   顾诺儿一点也不和她客气:“不过现在看到你,我明白为什么你的丫鬟那么刁钻了。 ”   “完全是上行下效,一脉相承的坏!”说罢,小家伙做了个鬼脸。   略略略!   谁怕你!   “你!”钟絮月气的一跺脚,面色充血发红,眼神更是恶毒怨怼。

  她是钟家的小姐,姑姑是当今皇后!   连皇帝,都没这么欺负过她!   钟絮月扬起手,就想扇在顾诺儿的脸上。   四公主凌轻歌急忙一把握住她的手腕。   她舅舅家的这个女儿,从小就娇蛮任性。   如今一言不合,还想打人。   闹出乱子还怎么过生辰?   钟絮月见凌轻歌拦着她,急了:“四公主姐姐,你也帮着外人!”   凌轻歌面色严肃,颇有些大姐姐的态度。   “钟小姐,我不管你跟这个小妹妹有什么恩怨,你要搞清楚,这里是皇宫内,不是你们钟家的后宅!”   “你若是胡闹乱来,毁了我母后的生辰宴,小心回家挨训!”   钟絮月贝齿咬唇,一脸不服气:“怪不得我爹说你不像我们钟家的孩子。 ”   “姨母有你这样的女儿,时时刻刻都不维护钟氏,她该多伤心!”   钟絮月一把甩开被凌轻歌握住的手腕,开始抱怨起来。   凌轻歌听言,微微头疼。   这小孩儿怎么好赖不分?   她明明没有偏帮,只是制止她,不让她乱打人,难道就错了?   这时,顾诺儿反而踮起脚,用小手拍了拍凌轻歌的手背。   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:“大姐姐,没关系哒,以前我在我家也见过这样的熊孩子。 ”   “她们想要任何事任何人都顺着自己的心意,稍有不如意,逮谁说谁。 ”

  “遇到这样的人,你即便是好心规劝也没用,听我的,送她一个白眼,像这样~”   小家伙说罢,朝钟絮月掀起一道漂亮的眼风。   凌轻歌被顾诺儿娇俏狡黠的神态逗笑。   忍不住捂唇噗嗤一声。   钟絮月气的肺都要炸了。   “你怎么敢这么不尊敬我!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:“我敬天敬地敬父母,你算哪根小苗苗,我敬你干什么!”   钟絮月咬牙切齿:“难道你抢人东西就对了?”   顾诺儿更是神情无辜道:“蓝色胭脂是满堂彩东家直接送给我的。 ”   “我一没说要,二没想抢,就是经过那里,东家就说我有缘,非要送我,你说你气不气?”   钟絮月拳头捏紧,指甲嵌入掌心。   看着顾诺儿娇俏的面容上,那淡然天真的神情。   钟絮月说不过她,凌轻歌在前,打又打不了。   真是让人生气!   这时,钟絮月身后的一名闺秀,忽然柔柔弱弱开口。   “其实,四公主殿下,絮月也是为你好才贸然出头的。 ”   “她刚刚听到这位姑娘让你押最为病弱的那只兔子,一时着急罢了。 ”   “说到底,都是害怕你被骗呀,那病兔已经跑了三轮了,一次没赢过。 ”   “这个时候还劝你押病兔的人,肯定是不怀好意。 ”

  顾诺儿抬起长睫,水眸乌光潋滟。   呀,她们换套路了。   凌轻歌闻言,也只是犹豫地说道:“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,押哪只兔子,自然有自己的考量。 ”   “这个小妹妹年幼,兴许只是说一说,没有那种坏心思。 ”   “你们若真是为了我,就该心平气和一些,今日来参加母后生辰的都是贵客,打起来可不好看。 ”   钟絮月听言,心里不屑地冷哼。   四公主不就是袒护对方吗?   说的那么好听。   顾诺儿望着钟絮月的神情。   她看起来很不服气呀。   小家伙粉嫩的脸蛋上,浮现起一抹关爱智障的微笑。   本诺宝,专治不服!   “你们口口声声说病兔不会再赢,那敢不敢跟我赌一场?”   “要是我赢了,你们就要给我和四公主道歉!”顾诺儿昂起粉白小脸蛋,掷地有声。   钟絮月拧眉:“我有何不敢!”   说罢,她打量了几眼顾诺儿。   有头有脸的闺秀,谁身边不带个丫鬟跟随?   听苏桑说,那天在满堂彩门口,这个小姑娘身边也没有半个随从。   恐怕,是哪个穷困潦倒的世家,故意送她来结交人脉的吧!   钟絮月想到这里,难免嘲笑道:“不过,押注一轮最低二十两起步,不是我小瞧你,你有钱吗?”   顾诺儿顿时眨了眨眼。

  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。   啊哦,没带荷包。   何况不管什么时候出门,都是司明哥哥带着钱,还牵着她。   她从来没操心过银子的事。   钟絮月见顾诺儿一脸无辜发怔,不由得讥笑道:“没钱?没钱还夸下海口,你凭什么跟我下赌注!”   凌轻歌对眼前这个穿湖蓝裙子的小家伙很有好感。   觉得她长得白白嫩嫩,小脸娇俏灵动,思绪还很敏捷,十分讨人喜欢。   凌轻歌正想拿出二十两给顾诺儿,让她去玩一玩。   就算输了也不要紧,人生重要的是参与,输赢已经不重要了。   就在这时,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:“她的钱,我来提供。 ”   众人扭头看去。   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,头戴两根玉簪,带着两个婢女施施然走来。   细眉秋瞳,雪肤白嫩。   虽衣着简单,布料却看起来价格不菲。   尤其是她手上的一枚玉扳指,玉泽更是碧透深邃。   通身气派都在告诉外人:她低调又有钱。   顾诺儿看着熟悉的面容,顿时要将她的名字呼之欲出。   女子却朝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,示意她暂时不要声张。   小家伙便粉唇一抿,话到嘴边,只绽出一抹乖巧甜甜的笑。   原来是庄若云姐姐呀!   真是好久不见了。   顾诺儿想到最初与庄若云相识的时候。   她刚刚被家里从庄子上接来。   行为大胆脱俗,性格洒脱利落。   原来满堂彩背后的东家是她。

  不过,她怎么会在这里呀?   钟絮月眯眸盯着庄若云看了一会,才蔑笑说:“你又是谁?”   庄若云并没有因为钟絮月的轻视而生气。   反而笑了笑:“民女是满堂彩的东家,受邀前来为皇后娘娘庆生。 ”   钟絮月顿时扬起眉梢。   脸上写满了不悦的神色。   她就是故意不给蓝胭脂的那个东家!   钟絮月呵了一声:“我姑母的生辰宴怎么连个门槛都没有,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参加。 ”   一旁的凌轻歌听见她这么说,眉头顿时一皱。   这个钟絮月实在是狂妄极了。   凌轻歌直接走过去,站在庄若云身边:“若云是我邀请来的朋友,母后也早就允准了的。 ”   “不管你认不认识她,都不该言语冒犯,实在是不礼貌!”   钟絮月挨了训,却并不觉得错。   只是盯着庄若云道:“你方才说,你想给她出银子?”   她指着顾诺儿,挑衅问:“你跟她是什么关系,为什么给她钱?”   庄若云看向顾诺儿。   几年不见。   瑶光小公主出落的愈发水灵可爱。   此刻圆白娇嫩的小脸上,一双黑珍珠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,好像藏着小星星。   即便身处敌国皇宫,小家伙还是那么处变不惊。   庄若云不由得一笑,再次看向钟絮月的时候,眼里就有了一些意味深长。

  “因为我与这位小姐有缘,我想给多少银子,就给多少。 ”   “钟小姐出身名门望族,身受礼教熏陶,难道我给谁花银子,钟姑娘也要管一管?”   说着,庄若云微微颔首。   她身后的丫鬟顿时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。   庄若云对着顾诺儿笑道:“这是五百两,小姐随便花,想怎么输怎么输,不够的话,民女这还有。 ”   丫鬟将银票,直接塞进了顾诺儿的手里。   小家伙睁圆了乌溜溜的眼眸,她瞧着庄若云望着她轻笑的神情。   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鼓励。   在大齐的时候,是顾诺儿给她撑腰,为她解决了一桩麻烦。   现在,轮到庄若云投桃报李了。   眼下庄若云别的没有,就是钱多。   店铺从大齐一路开到了西黎国。   赚的盆满钵满,别说五百两了,就是五千两,今天她也带了。   因为她猜到小公主来到西黎,肯定不像在大齐那样,随处都有人为她承担开销。   所以,她这次是专门为了给顾诺儿撑腰的。   银子,管够!   顾诺儿水眸扬起乌黑的波光。   只是犹豫了一瞬,小手便将银票握紧了。   润白的小脸昂了昂,看着钟絮月:“现在钱我有了,你还跟不跟我赌?”   钟絮月气的面色一阵青红交加。   她一挥手:“给我也押五百两!就压黑兔!”   “我就不信,她选的那只病兔子,能真的拿第一!”   钟絮月的婢女苏桑一听,眼里闪过急色。

  “小姐,我们这次带出来的银子本就有限,若是让夫人知道您花这么大的手笔押注,恐怕会不高兴的。 ”   钟絮月阴毒的眼神转向她:“本小姐的命令你也不听?我说了,押注!”   苏桑害怕挨骂,只好掏出五百两的银票,放在了黑兔笼上。   兔兔赛跑此刻正值休息期间。   围在周围的人朝顾诺儿和钟絮月看来。   脸上皆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。   当顾诺儿用小手,直接将五百两的银票拍在病兔的兔笼上时,周围的人都跟着一怔。   很快,大家就交头接耳起来——   “这个小姑娘,看着水灵聪明,怎么这么想不开,居然押一个病兔子!”   “就是啊,我看,也是不缺钱,就是为了赌着玩吧。 ”   众人早已习惯病兔一输再输,他们觉得下一次也不会例外。   于是,当即掏出银子,按照自己的喜好,不管支持白、黑、灰哪只兔子,就是没有人去看病兔子一眼。   可怜的病兔兔笼上,只放着顾诺儿的那五百两银票。   庄若云暗中碰了碰凌轻歌的胳膊,笑问:“你不去跟着押注?”   凌轻歌哭丧着脸道:“我今天一共输了快三百两了,那三只兔子我看都不争气,我押哪个输哪个。 ”   庄若云意味深长笑了笑:“那你不如跟着那个小姑娘下一注。 ”   “反正都输了那么多,赌一赌又何妨?”   凌轻歌听言,舔了舔嘴唇,犹豫片刻,还是掏出一百两,放在了病兔兔笼上。   钟絮月在一旁看见了,抱臂冷哼。   被闺秀们围起来的她,就像明珠一样,喜欢大家都哄着自己。   “四公主姐姐就等着输吧。

”   相反,顾诺儿正蹲在病兔兔笼边,眨着水润漂亮的眼眸瞧着那个小兔子。   病兔看起来确实有点精神不济,不过,许是刚刚运动了一会。   眼下三瓣嘴正嚼着绿叶子,看起来悠哉悠哉的。   顾诺儿望着它头顶一点黄,笑眯眯地:“是谁那么坏,给你擦了一圈颜色呀?”   “我看,你就叫奶黄,好不好哦?”   一旁不远处的垂花门,夜司明步下生风,冷峻的眉眼凝着淡漠,目光深处却暗含不易察觉的急躁。   小东西从他视野中消失,他就会不安。   夜司明身后跟着凌平还有一群贵公子们。   他们就像是夜司明的小跟班一样,亦步亦趋,半步不落地跟着他。   这会儿,凌平气喘吁吁的。   “大哥,你都跑了半个园子了,咱能不能走慢点,我有点……哎!那不是诺儿妹妹吗!”   凌平眼尖,一下子指向前方。   只见顾诺儿的小背影,在一群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中十分显眼。   小家伙正蹲在一个笼子旁边,白嫩肉乎乎的小手指伸了进去。   软糯的声音顺着风飘进夜司明的耳朵。   “奶黄呀,你跟着我吃穿不愁哦,我家里有小黑,大喵小喵,小狐泥,哦,还有一只狗狗狼陪你玩哦!”   夜司明冷漠凝白的额头上,仿佛迸出一根青筋。   狗狗狼?   钟絮月死死盯着顾诺儿。   她语气充满针对性。   “你在和兔子说什么话,莫非你想耍诈!”   顾诺儿站起身,乌润黑圆的水眸眨了眨:“说话就能耍诈,我在你眼里这么厉害呀。 ”

  “你!谁夸你了,不要脸!”钟絮月咬牙骂道。   小姑娘软糯一哼:“你全家都不要脸!”   钟絮月彻底被她激怒:“你敢骂我,你知不知道,我姑母是皇后娘娘,我姑父是皇帝,我是钟家的小姐!”   “你骂了我,等于骂了他们!”   顾诺儿赏了她一记漂亮的小白眼:“我还是公主呢,我说什么啦?骂你就骂你,管你的家人是谁呢!”   说完,小家伙咕哝抱怨:“你这人真讨厌,玩个游戏还吵吵闹闹,像后厨里的小鸭子。 ”   钟絮月气上心头,却忽然一愣。   她说自己是公主?   哪门子的公主,她怎么没见过?   钟絮月回头,给了婢女苏桑一个眼神,让她去周围打听。   她偏要弄清楚,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什么来历!   凌轻歌站出来打圆场:“别吵了,比赛马上开始了。 ”   钟絮月瞪了顾诺儿一眼。   谁输谁赢,马上就能见分晓。   顾诺儿却晃着小脚,水裙荡漾起好看的弧度,就像是阳光下的波浪一般,泛着轻柔的色泽。   “奶黄,你最棒了!”她率先给小病兔鼓舞起来。   夜司明已经带着凌平等人走近。   他们方才都听到了顾诺儿和钟絮月的争执。   凌平瞅了一眼钟絮月,在夜司明身边冷笑说:“这个钟家的姑娘,就不是个省油的灯!”   夜司明拧眉眉眼,斜飞的眉宇带着点点不悦。   他看着钟絮月的神情很是冰冷:“怎么说?”

  凌平解释道:“钟家仗着母后,在京城里作威作福许久了。 ”   “这个钟絮月,是钟家嫡系这一辈唯一的姑娘,娇生惯养就罢了,还极其霸道独断。 ”   “以前,有人看上了她喜欢的钗子,她就把那小姑娘推到了湖里去。 ”   “钟家维护她,母后也帮自家人辩解,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冷眼中弥漫起寒星一样的光芒。   他刚刚如果没听错的话,这个钟絮月,方才骂他的小东西不要脸。   凌平正面带嫌弃地和夜司明说着钟絮月的不好。   忽然他语气变得激动:“快看,比赛开始了!哎哟,刚刚早点来就好了,还能跟着押注!”   夜司明转眸,只见身前不远处的小家伙,顿时扬起小拳头挥舞。   “快跑,奶黄,冲冲冲!”   她侧颜可爱,小脸蛋激动的时候,像个柔软的白色包子。   夜司明心中那团不安的焦火,刹那间被她抚平。   即便她什么都没说,即便他只是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她。   这是顾诺儿独有的能力。   云麟洲听到这般热闹,便也带着随从转而走来。   瞧见人群中,顾诺儿为一只兔子鼓舞加油,不由得轻笑。   他走近了一些,与众人一起观赏兔兔赛跑。   这次,很多人押了黑兔。   因为这只兔子最为健硕,前几轮几乎都赢了,最差也是第二名。   但没想到,这最后一轮,黑兔明显体力不支。   跑着跑着,它便停下来,开始啃噬地上的青草。   一群押了黑兔的人们便发出唏嘘的叹声。

  “快跑啊!真是的,怎么这时候停下来了!”他们不住地抱怨。   尤其是钟絮月,押了五百两在黑兔子身上,这下气的鼻子都快歪了。   她在一旁跺着脚:“跑啊!没用的东西,偷懒什么!”   随后,势如破竹的白兔也渐渐慢了下来。   它在周围人不耐烦的暴躁声中好似受了惊吓。   开始原地转圈,最后甚至回头,往笼子的方向跑去。   一些押了白兔子的人更是爆发出不悦的声音。   最后只剩下灰兔子和那只病兔。   病兔的步伐很是缓慢,就像前几轮一样,慢吞吞地往前蹦跶。   那些押灰兔的公子小姐们,都觉得这次他们一定要赢了。   于是对着灰兔的方向大喊大叫,还有人学狗叫吓唬。   只为了催促地它跑的更快一点。   万万没想到,灰兔虽没受惊,却停下来直起上半身,前后左右地查看。   就它犹豫的这段时间,顾诺儿的那只奶黄小兔,已经不紧不慢地跑到了终点。   小家伙第一时间蹦起来:“奶黄好棒,我们赢啦!”   庄若云见状,不由得轻笑,她拍了拍凌轻歌的肩:“运气真好,一下子把之前亏的都赢回来了吧?”   凌轻歌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。   “赢……赢了?!”她睁圆美目。   婢女柳柳在一旁也跟着欣喜道:“是呀公主!您和那个小妹妹平分赌注,快两千多两呢!”   凌轻歌跟着欢呼起来,牵住顾诺儿的小手,一大一小来回转圈地蹦跶。   “小财星呀你!说什么中什么,也太神奇啦!”凌轻歌望着顾诺儿莹白娇俏的小脸,一阵笑意。   毕竟一只病兔子,都能赢了那几只矫健的兔儿,实在是出乎意料。   顾诺儿甜甜一笑:“我早就说了,奶黄一定会赢!”   她看向一旁的钟絮月,发现对方已经气得面色红紫,死死咬着下唇。

  顾诺儿哼了一声:“现在你愿赌服输了吧?给我和四公主道歉!”   钟絮月恶毒的眼神朝顾诺儿看来。   道歉?不可能!   想都别想!   钟絮月怒火中烧,顾诺儿和凌轻歌一起欢呼庆贺的模样,扎眼极了!   她一时气不过,便上前走到黑兔子的笼子边,抬起脚就打算重重踩下去!   “你这没用的东西,畜生的比赛也赢不了,我踩死你!”   周围众人哗然大惊。   大家都输了,但是没有一个人像钟絮月这样生出残忍的想法。   凌轻歌见状,连忙松开顾诺儿,上前一把抓住钟絮月,将她拉到了一边。   “你干什么!”凌轻歌怒斥:“输了就输了,这本来就只是游戏而已,你怎么怪到兔子身上?”   “居然还想用脚踩死它,也太残忍了!”庄若云忍不住跟着道。   钟絮月直接甩开凌轻歌的手,她面色娇怒:“我不要你们管!”   “不过就是一只贱兔子,我想怎么处置都可以。 ”   她们吵嚷的时候,凌天殷已经和钟大人,还有路上遇到的钟皇后一起来到了花园门口。   彼时,钟皇后依旧满脸笑意。   毕竟凌天殷都多久没有在乎过她的感受了?   这次居然愿意亲自出席她的生辰宴。   无异于是对外人肯定了她的皇后地位!   但三人刚走进园子,就听见一句句吵闹争执的声音。   凌天殷眉头已经皱了起来:“怎么回事?”

  大太监急忙前去查看,不一会回来,说道:“回陛下,好像……是钟家姑娘和瑶光小公主吵起来了。 ”   “还有四公主也在旁边,似乎是为了兔子们押注赛跑的事。 ”   凌天殷一怔,眼神顿时阴翳了下来。   他抬步上前:“去看看!”   大太监急忙跟在他身后。   钟皇后心中感到不好,便转而向钟大人道:“父亲,絮月性子一向跳脱调皮,您居然没派人跟着她?”   想也不用想,钟絮月的性格,皇后了解的很,定是惹事了!   钟大人皱眉如川:“我有事找陛下商议,便让苏桑那丫鬟跟着她了。 ”   看着皇后阴沉的面色,钟大人严肃刻板道:“不急,先去瞧瞧,说不定,是絮月被人欺负了!”   凌天殷刚走过去的时候,就听到顾诺儿声音软糯地说:“兔子们都很努力了,你凭什么把责任怪到它头上。 ”   “它什么也不知道,就在这里跑了好几轮了,现在正是饿肚子的时候,换做是你,说不定还不如它!”   钟絮月听言,对顾诺儿更是咬牙切齿:“你再说一句试试!”   顾诺儿叉腰:“怕你呀!”   这时,苏桑从一旁回来,低头在钟絮月耳边说了几句。   只见钟絮月原本充满怒火的面上,忽然多了一丝恍然大悟的嘲笑。   “我说怎么你这个人那么讨厌,原来,你是大齐国的公主!”   “我们西黎跟大齐,一直是敌对的关系,你这种人,还敢出现在我姑母的生辰宴上!”   “我看,你就是当奸细来了吧!”

  顾诺儿粉润的脸蛋上,纤长浓密的睫毛眨了两下。   “是你们的皇帝请我来的,你不应该想想,我若真的是奸细,怎么能好吃好喝地待在宫里?”   小家伙举起衣袖,娇俏地转了一个圈,仙气飘飘的小模样。   她眯眸笑了一下:“又怎么可以上街,拿到你耍赖撒泼也拿不到的蓝胭脂?”   顾诺儿说罢,抱臂点评,白嫩小脸上也跟着恍然大悟。   “哦~我懂啦,你是说皇帝凌才是奸细,是他跟我里应外合,想在你的姑母生辰宴上埋伏起来,是不是呀?”   她的伶俐剔透,能言善辩,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高看一眼。   看着年纪小,怎么这样能说会道?   钟絮月相比之下,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。   夜司明站在顾诺儿身后,不由得薄唇一挑,目光略染笑意。   小东西,还好不会吃亏。   钟絮月说也说不过她,气的目眦欲裂。   她瞪着顾诺儿:“我现在就扇你两巴掌,看你还敢不敢跟我顶嘴!”   说罢,钟絮月直接朝顾诺儿冲了过来。   就算凌轻歌眼疾手快,也没拉住。   顾诺儿水润的乌眸中,看见钟絮月满面狰狞怒火。   她冲过来的样子,好像个发疯的野猪……   小家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   就这么一退,却发现撞到了一个人的怀中。   顾诺儿仰头一看,夜司明正眉眼泛着冷冽的寒意,直接从身后护住了她。   当钟絮月跑上前的时候,云麟洲也已冲到了顾诺儿身边。   他下意识便直接扇了钟絮月一巴掌。   钟絮月一愣,捂着脸看着云麟洲:“太子哥哥,你打我?”   几乎是同一瞬,一颗沾着奇怪粉末的石子,不知道从何处“嗖”地一下射来。

  正中钟絮月的额头,打的她惨叫一声。   不慎吸入了一些粉末以后,钟絮月当即感觉喉头有些难受。   顾自谅站在暗处,手里捏着第二个石子,盯着不远处的情形。   他冰蓝色的眸瞳中,凝着深深的寒意,就像是汹涌的大海,即将吞噬一切冒犯的人。   居然想欺负他妹妹,忍不了!   夜司明先是闻到了一股异香。   他微微拧眉,怕这香粉有问题,顿时长腿一抬,黑靴毫不留情地踢开了钟絮月。   下一秒,他拉着顾诺儿站远了一点。   钟絮月一屁股跌坐在地。   凌平和凌深正巧冲过来帮忙,凌平一个刹车来不及,一脚踩在钟絮月撑着地的手指上。   她爆发出惨烈的痛呼。   凌深直接给了她下巴一记奶勾拳。   “唔……”钟絮月一声闷哼。   “不许欺负诺儿姐姐!”小男子汉,就要为诺儿姐姐出头!   这时,人群中的陆嘉清默默地站出来:“小姐姐没事吧?”   他关心又紧张地询问。   毕竟,这个小姐姐可是认识小妖精的人!   周围的人都看傻眼了。   短短几个呼吸的来回,至少五个人站出来为这个大齐国的小公主出头。   钟絮月何曾这么狼狈过?   挨了打,还被踹,堪称一人遭受多人毒打!   人群里,好几个曾被钟絮月欺负的闺秀见状,心中都直呼痛快!   总算看到有人收拾她了。

  钟絮月倒在地上,身上哪哪都疼!   她迟钝了几秒后反应过来,呜哇地爆哭出声。   钟皇后见自家人受了欺负,顿时上前怒喝:“你们想造反么!”   她转而盯着顾诺儿,眼神中充满了不客气:“谁允许你来的?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抱住夜司明的胳膊。   在周围人都看来的时候,小家伙很清楚,现在不该再出风头了。   她将小脸直接埋在夜司明怀中:“啊呜,这个皇后好凶好吓人。 ”   哼,谁理你!   根本不配跟本诺宝直接说话!   钟皇后见她如此目中无人,正想斥责的时候。   一旁传来冰冷沉闷的回答:“是朕请诺儿来的。 ”   众人诧异看去。   “皇上?!”   凌天殷面色奇差地走了出来,众人顿时为他让开了一条道。   “姑父,呜呜呜,她们欺负我,还骂我打我!”钟絮月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,哇哇大哭。   凌天殷却只觉得吵的他脑袋疼。   方才他在这里,已经看完了全部的经过。   “闭嘴。 ”他声音虽低,却不耐烦地说了两个字。   凌天殷脾气不好,钟絮月见状,吓得哭声一收,只敢红着眼睛小声啜泣。   钟皇后见势不对,急忙道:“陛下,絮月她……”   谁知,钟皇后话都没说完,那边顾诺儿就委屈巴巴地软糯开口。

  “唔,我看,我还是不留下来了,皇后都不高兴啦,司明哥哥,我们先回清河殿吧~”   小家伙心里清楚又明白。   才不要留下来听他们啰嗦辩解呢!   夜司明一个冷眼都懒得给别人,直接抱起小家伙转身就走。   云麟洲忍不住想要追两步,却被皇后阴沉地喊住:“洲儿,快去把你絮月妹妹扶起来。 ”   云麟洲儒雅的面色上,笼罩着一层寒云。   他垂眼看着跌坐在地,一脸委屈的钟絮月。   袖中的手,就不自觉地紧了紧。   他也多么想像夜司明那样,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目光,带着顾诺儿就离开。   他也很想在她受委屈的时候,给予她保护。   可是,他现在在西黎国,没有自己的势力,终究还是太弱了。   皇后见云麟洲面色幽幽,却始终不往前一步。   不由得催促:“洲儿,你连母后的话也不听了?”   云麟洲犹豫后,正要伸出手。   谁知钟絮月蹬着脚大闹:“我才不要太子哥哥扶!他刚刚为了敌国的那个贱人,扇了我一巴掌!”   云麟洲眼神顿时阴沉下来。   凌平在一旁怒斥:“你再说一遍!”   凌深也跟着奶凶道:“诺儿姐姐不是贱人,你才是大坏蛋!”   “我们刚刚都看到了,你玩游戏输了不服气,想踩死小兔子,诺儿姐姐为了制止你,你就污蔑她,还想动手!”   钟皇后盯着凌深,凤目中闪过一丝恨意。   这个多嘴的死孩子!   钟皇后到底比钟絮月更有心机城府。

  她深呼吸,随后转而对凌天殷道:“陛下,今日是臣妾的生辰宴,并不想为了一点口角闹的众人不愉快。 ”   “依臣妾看,不管是絮月还是瑶光公主,两个人都是小孩子,言语争执在所难免,不过都是误会罢了。 ”   “倒不如臣妾派人将瑶光公主叫回来,让她给絮月道个歉,这误会不就解开了?”   “冤家宜解不宜结呀,陛下您觉得呢?”   钟皇后看着凌天殷,后者面色一脸阴云密布,眼里翻涌着暴风雨前的宁静和深邃。   庄若云在一旁听见,都不由得皱了皱眉。   这钟皇后,还不是一般的偏心。   明明是钟絮月娇纵跋扈,她居然让诺儿回来给钟絮月道歉。   这时,陆妃连忙从一旁走近,她先将凌深牵在手里。   随后对凌天殷道:“陛下,诺儿的性子臣妾清楚,她从来不会欺负人。 ”   “若真是误会,恐怕也是从别人那受了委屈,以牙还牙而已。 ”   “既非她的过错,为何要让诺儿道歉呢?臣妾觉得,皇后娘娘此话说的有失公允!”   钟皇后凌厉淬毒的眼神顿时扫向陆妃。   只见一向温婉闻名后宫的陆妃,此时身段柔软地站在那。   她的目光虽柔和,却坚定。   陆妃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钟皇后威胁的目光。   钟皇后被陆妃的态度,气的心中一阵怒火飞扬。   这个陆香附,几天没警告收拾她,她就以为自己能跟皇后叫板了是吧?   钟皇后的指甲微微嵌入掌心,红唇抿出一抹无情的笑。   “本宫和陛下说话,何时轮到陆妃插嘴?”

  陆妃拧眉:“事实大家都看在眼里,知情者理应向陛下阐明,若是只容皇后娘娘一人解释,岂不是让误会更加说不清?”   钟皇后神色恼怒,正要训斥陆妃不懂尊卑。   却听到一直没说话的凌天殷怒斥一声:“够了!”   众人听皇上这声几乎算的上是暴吼的声音,便知道,皇上是动了真怒。   顿时,在场所有人纷纷垂下首,听凭皇帝教训。   凌天殷幽冷烦躁的目光看向皇后。   “什么误会?朕看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,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还能冤枉了她钟絮月去?!”   “分明是她仗势欺人,别人稍加反抗,便说对方闹出乱子,一番责任,都甩的干干净净,这就是你们钟家的好女儿!”   这话说的极重,皇后面色骤变,一旁的钟大人与她急忙跪了下来。   钟大人紧皱眉头:“陛下!絮月虽年幼轻率,但心思赤纯,并不坏啊!”   “她只是有些冲动,若不是有人挑拨,怎么会犯下错误?”   站在一边的陆嘉清默默道:“她押注输了,就想摔死兔子,这可没有人挑拨,是她自己要做的。 ”   凌轻歌不由得跟着站出来:“父皇,当时我与瑶光小公主站在一起,事情经过到底如何,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。 ”   “钟絮月她先是大放厥词,多番挑衅污蔑,瑶光小公主都没有较真。 ”   “是后来钟絮月紧咬不放,我们才决定押注决胜负,但钟絮月输了,又破口大骂。 ”   “就连女儿也被她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了一顿,什么误会,什么挑拨,都是莫须有的!”   “其根本就是,钟絮月玩不起,也不让别人好过!”   钟皇后怒极,站起来便扬起手,想要拉着凌轻歌打一巴掌。   然而她刚要站起身,却感到腿窝被什么东西击中,好似被人按住了麻筋一样!

  皇后当着众人的面,再次匍匐倒在了地上。   大家都没瞧见是怎么回事。   唯有站在她对面的凌轻歌看的清清楚楚!   钟皇后身后不远处的巨大树干后,谅生半边身子隐在侧影里。   他一双冰蓝色的双目,氤氲着凌轻歌从未见过的肃杀。   手里,好似还捏着什么东西。   顾自谅与凌轻歌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的目光依旧寒冷。   仿佛一块原本触手生温的玉,在水里洗净以后,居然露出染过鲜血一样的红一般,透着果决杀伐!   凌轻歌愣了一下。   钟皇后捂着发酸发胀的腿窝:“有人……”   她话都没说完,凌轻歌就急忙大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。   “父皇,事情已经清楚了,但今日到底是母后生辰,恳请您留几分薄面给母后吧。 ”   钟皇后咬牙切齿,抬起怨毒的目光:“本宫不需要你这个不孝女帮忙说话!”   凌轻歌面带悲怆地咬住下唇。   她一直不被亲生母亲满意,她心里很清楚。   这次没能站在钟家这边,也一定让母后失望透了吧?   凌天殷负手,下颌线绷紧,好半天才阴沉说道:“朕原本以为,有些话,不用点明。 ”   “你们平日里察言观色,甚是厉害,有些事不明说,也应该能明白,但今天看来,是朕高估了你们。 ”   “今天人多,朕也不妨把话挑明,大齐国的瑶光公主诺儿,是朕请来的上上宾。 ”   “谁若是再仗着身份高,想要欺负朕的贵客,那朕就革他的职,抄他的家!”

  “没有人比她更尊贵,在大齐她是公主,在西黎,她也是!”   这掷地有声的几句,将在场所有人震住。   不少人都傻眼了。   大家都知道,瑶光公主,明明就是被皇上派人绑回来的啊!   怎么现在变成凌天殷请来的了?   钟皇后的面色,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。   她盯着皇帝的神情,仿佛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,满眼都写着不可置信。   凌天殷转而看向所有人,目光带着冰冷。   “朕虽与大齐国皇帝顾熠寒,有着不可忽视的矛盾,却并非死仇!”   “只要顾熠寒想,朕随时可以与大齐交好。 ”   “何况,公主是公主,大齐皇帝是大齐皇帝,朕为什么要将恩怨,报复在一个孩子身上?”   “这话朕只今日说一次,往后不再重复,但若是有人再敢触霉头,别怪朕不客气!”   说罢,凌天殷甩袖就走。   根本不参加皇后的生辰宴了。   毕竟他本就不想来。   何况若不是顾诺儿,他也不想平衡皇后还有陆妃之间的关系。   也就根本不会给皇后提议办生辰宴。   钟皇后看着凌天殷远走的身影,无助地喊了两声:“陛下!陛下!”   凌天殷头也没回,直至带着一大批宫人离去。   其余一些人见状,生怕引火烧身,纷纷作礼告辞。   就连贤妃,也揪着凌平的衣领,悄然拖着他离去。   陆妃牵着凌深经过皇后身边时,钟皇后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陆妃的面庞。

  这个妖妃,凌天殷已经彻底被她迷失了心智!   对敌国公主都友好了起来。   陆妃不愿与钟皇后再起冲突,便带着凌深直接离去。   陆嘉清临走前,不忘带走了笼子里,那只给顾诺儿带来胜利的病兔子。   庄若云本想留下来陪伴凌轻歌,但后者朝她使了个眼色,让她快走。   钟皇后生辰宴被毁,肯定要找人发泄。   这么多年来,她一直是母后的出气筒,早已习惯了。   但是不应该把无辜的朋友也牵扯进来。   庄若云咬了咬唇,知道自己帮不上忙,只好离去。   待人都走完以后,钟大人被侍从扶着,颤颤巍巍地站起来。   他盯着钟皇后,指了她两下,最后重重叹气。   “原本指望你能光复钟家的荣耀,谁知你竟将事情做得愈发糟糕!”   钟皇后依旧跪在地上,低着头不说话。   虽穿着凤袍,很是华丽尊贵,但此时此刻,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在双肩,她站都站不起来。   钟大人无情地移开眼神,对钟絮月道:“我们该回去了!”   钟絮月不敢再闹腾,也知道自己闯祸了,于是擦了擦眼泪,站起来准备跟着走。   云麟洲却在她经过的时候,冷笑一声:“你干的好事,钟絮月。 ”   钟絮月浑身一震,她抬起眼眸,从泪眼朦胧中,看见自己的这个太子哥哥,眼神极其冷冽。   就好像冬天里足以冰冻三尺的寒一样,让她害怕。   钟絮月急忙低下头,脚步匆匆地跟着钟大人走了。   凌轻歌看着钟皇后依旧跪在地上,仿佛在压抑着暴怒一般。   她不忍心地走过去:“母后,我扶您起来。 ”   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直接重重落在了凌轻歌的脸上。   她顿时感到鼻翼下流出一道湿润。

  用手一抹,是刺眼的血红。   钟皇后被宫女扶着站了起来,看凌轻歌的眼神很是陌生。   “本宫宁可没生过你,凌轻歌,你是钟家的败笔!”   说着,她带着宫人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   凌轻歌捂着肿痛的面颊,眼中垂着黯淡。   云麟洲走过她身旁,不由得脚步一顿。   他面色平静,说道:“按照我们的血缘关系,我应该叫你一声四妹。 ”   “我虽然从来不想多管闲事,你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,但如今在宫中,我们与母后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。 ”   “所以,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下,你从宫外带进来的那个人,身份可不只是富商那么简单。 ”   “要想知道他是谁,你亲自去问他吧。 ”   说罢,云麟洲脚步从容离去。   凌轻歌怔怔地望着,眼里浮起疑惑。   他们都走了以后,谅生来到她身边,第一时间就掏出了自己随身的巾帕。   “先擦一擦,疼么?”他声音如清泉撞石一般动听。   凌轻歌转眸,望着近在咫尺的谅生。   他身上还残存着一股异香。   那双蓝眸,极其冷冽耀眼,即便不笑,也给人感觉含着淡淡温情。   可是,凌轻歌却忽然觉得有些困惑。   谅生真的像他描述的那样简单吗?   一个普通的商人,怎么会有那样精准的暗器手法。   凌轻歌又想到,每次说到入宫的时候,谅生都会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兴趣。   谅生以为她被皇后打了,正伤心发怔。

  于是,便体贴地用手帕,替她擦拭人中的血迹。   但凌轻歌却忽然问道:“谅生,你真的是西域来的商贾吗,你……有没有事瞒着我?”   谅生的手忽然顿住了。   ……   另外一边,宫道上,阳光铺洒。   夜司明背着顾诺儿,正迈着长腿,往清河殿走。   小家伙刚刚缠了他好一会,才成功地爬上他的后背。   她撒娇耍赖,都要让他背着她。   这会儿,顾诺儿的小下巴抵在夜司明的肩头上。   她靠近的时候,身上的甜香传来,夜司明指尖微微兜紧了她的两个小腿。   顾诺儿长长的睫毛扑扇,她乖乖地打量夜司明。   什么话都不说,只是看着他。   反倒是让夜司明有些不自在。   他故作冷淡询问:“你看什么?”   顾诺儿笑眯眯地:“我在想,司明哥哥为什么生我的气呀。 ”   夜司明愣了愣,长眉下的一双点漆冷眸,透出一抹深沉。   他薄唇轻启:“没生气。 ”   顾诺儿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,防止自己滑下去。   听到夜司明这么说,她就抬起粉嫩的指尖,戳了戳夜司明的脸颊。   “骗人的狼狼是坏狼。 你明明就生气了,因为,你不让我牵你的手!”   夜司明心中的阴霾,被她这句话驱散大半。   少年不由得嗤笑,挑起眉宇:“这就是生气了吗?”

  顾诺儿连连点头。   她拿小脸贴着夜司明的脖子,少年被她毛绒绒的发梢,挠出几分低沉的笑意。   “顾诺儿,别闹了。 ”   小家伙却锲而不舍地拿脸蛋蹭了蹭他的脖颈。   这让夜司明的心中,仿佛有烟花平地而起,炸响怦然。   同时,也点亮了他幽深乌冷的双目。   她,蹭他?   顾诺儿软糯的声音传来:“司明哥哥,我们不是最亲密的人吗,为什么你生气了都不告诉我原因。 ”   “你要是这样,我就不跟你好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瞳孔微冷,他修长的手掌,下意识地握紧了小家伙的腿。   脚步显然比方才慢了一点。   顾诺儿歪着小脑瓜,等待着夜司明的回答。   从她的角度看去。   少年的侧颜俊朗坚毅,下颌线深刻,轮廓分明。   呜呼,司明哥哥还是那么漂亮呀。   顾诺儿笑眯了一弯眼眸。   正当她欣赏美色的时候,却听见夜司明忽而开口。   “顾诺儿,在你眼里,最亲密的人很多吗?”   小家伙顿时困惑地眨了眨眼。   “没有呀,最亲密,当然只能是爹爹娘亲,小娘亲大娘亲,还有哥哥他们咯!”她掰着小手数着。   忽而她想起来,补充了一句:“嗯!花萝卜哥哥和饮香姐姐也算!”   夜司明冷眸半垂,似是有心事:“那云麟洲呢?”

  顾诺儿挠了挠小脸蛋,细细的小眉毛皱起来,更加疑惑:“麟洲?”   “唔……”她勉强地想了一下:“以前算朋友吧,现在是陌生人啦。 ”   夜司明的眸色更为乌冷,像是散着淡淡的寒气,却没有被顾诺儿看见。   他声线清冷地说:“所以你的断剑,是他没得到,才转而送给我的么?”   顾诺儿听了这个问题,白嫩的小圆脸上,都写满了不可思议!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在说什么呐!”   夜司明既然说出口,就决定讲清楚。   他不想这件事放在心中,火烤一样的让他煎熬。   心中有个声音急切地想要一个证明。   证明他在顾诺儿心中云麟洲更为重要。   夜司明将顾诺儿放在地上,两个人四目相对。   少年的眉宇中,蓄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   “我说夜诺。 ”他将断剑从腰间拔出来,呈在双掌上。   夜司明紧紧地关注着顾诺儿的神情。   “这把断剑,我视为千百年来最珍贵的宝物,随身携带。 ”   “但我之前分明听见,你跟云麟洲说,断剑是你在古董市场上,险些给了他,是吗?”   他抬起头,薄淡的眉眼里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。   夜司明的双目,有些微微的发红,看起来很是无助又有点淡淡的伤心。   他喉头滚了两下,终于问出折磨了他一整天的疑问。   “他不要,才轮到了我?”   顾诺儿刹时间瞪圆了水眸,粉嫩的面颊上有了吃惊。

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误会了呀!”   “这把断剑曾经跟着我外公征战沙场,虽然断了,但依旧光可鉴人,锋利无比。 ”   “我不愿埋没了它的存在,才想去古董市场碰一碰,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托付。 ”   “在那里遇到了麟洲,他坐在马车里,派下人来要,我却拒绝了。 ”   “一个人如果连面都不敢露,他本身就没带着诚意,我想给断剑找靠谱的主人,自然回绝了他!”   小家伙说着说着,小拳头捏起来:“是我没给,不是他不要!”   顾诺儿仰起水润的眼眸,里面满是委屈:“所以司明哥哥是在为这个跟我生气?”   夜司明听到这里,才明白自己误会了。   他一向敏锐自持,为什么每次遇到顾诺儿的事,都会失去本能的理智判断。   夜司明见她委屈,登时拧眉。   他的心里,升出不少愧意。   “我不知道,误会你了,抱歉。 ”他低声道。   少年的乌眸深色摇曳,紧张地看着顾诺儿的神情。   但小家伙明显越来越委屈。   大而晶润的眼眸中,蓄起泪水。   她瘪嘴,鼓起粉色的小脸蛋,看起来可怜兮兮的。   “我相信司明哥哥不会埋没断剑的才能,所以送给你的。 ”   “没想到司明哥哥只是因为这件事,就不!给!我!牵!手!”   顾诺儿娇小的身影爆发出大大的委屈。   小脚接连跺着地。

  水蓝的裙子因气愤的动作抖出水纹一样的波浪。   两只粉色的小拳头捏的咯吱响。   夜司明跟着俯身,想要先哄她。   “我是误会了,不知道你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顾诺儿忽然蹦起来。   小手一把抓住断剑的剑柄:“我不送给你了,我要拿回来!”   夜司明眼神骤冷,神色染上霜雪。   他当即握住顾诺儿的手腕:“不准。 ”   少年声音沙哑:“夜诺是我珍视的宝物,已经是我的了,不可以拿走。 ”   顾诺儿含泪的眼眸望着他,粉若桃花的脸蛋上满是委屈和倔强。   她气鼓鼓地抽噎说:“就是不给你了,还来。 ”   虽然小家伙想抢,但怎么敌得过夜司明的力气?   夜司明抓在手中,不愿让她拿走,但又怕她受伤。   “夜诺剑锋凌厉,小心伤手。 ”夜司明紧皱眉头道。   顾诺儿委屈巴巴说:“伤了就伤了,反正司明哥哥也不牵我,哼!”   夜司明薄唇紧抿:“我哄你好不好,别生气。 ”   少年从未有过这么不安的时候。   他低沉道:“顾诺儿,要么你打我一拳,给你出气,好么?”   顾诺儿收回手,叉着小腰,水灵灵的眼里因泪花而更为闪耀。   她倔强地哼道:“打就打,司明哥哥可别喊痛哦,我的小拳头可不是吃素长大的!”   小家伙举起奶包一样大的手:“我是吃肉长大的!”

  夜司明竟忍不住想要轻笑。   但怕笑了以后更加惹怒小东西,于是故意抿紧薄唇,下颌线紧绷。   他弯下腰,狭眸泛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:“想打哪?”   少年声音带着独有的动听悦耳。   顾诺儿想了一下,一拳挥到他肩上。   不痛不痒的力度。   夜司明毫无感觉。   只是不由得关心她:“肩膀有骨头,小心手疼。 ”   顾诺儿也觉得如此。   虽然夜司明感觉不到疼,但她的手太软了。   刚刚打在他肩膀上的那一下,好像碰到了铜墙铁壁。   小家伙十分要强,一声不吭,就是眼泪蓄的更多了。   她苦恼地道:“唔,打脸不合适,司明哥哥那么漂亮……”   夜司明眉头一皱。   漂亮?   顾诺儿的目光挪到夜司明的肚子上。   肚子是软的,应该打了不会手疼。   小家伙这么想着,又是一记奶拳挥过去。   然而少年的身段矫健,腰肌有力劲瘦。   就算打上去,他也毫无感觉。   顾诺儿却觉得指尖麻麻的。   她甩了甩小手:“可恶,根本打不痛你,我不玩啦!”   然而,当顾诺儿抬起头的时候,却见夜司明面色不对。   夜司明长眉微皱,面色僵冷,点漆薄眸中泛着一丝浅淡的困惑。

  他的一只手缓慢抬起来捂住腹部。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乌眸,小脸上满是无辜:“司明哥哥,我力气小,根本打不痛你,你可不要讹我呀!”   夜司明面色逐渐平静。   他薄唇轻启,说出两个字:“有针。 ”   针!?   顾诺儿诧异不解。   只见夜司明从腰际的衣裳中,拔下来一根细长的短针。   小家伙看到以后先是一愣。   “咦?”她好奇地眨了两下长睫。   突然!   顾诺儿想起了什么。   她举起自己的小手查看。   之前八皇子给她做的机关戒指,依旧好端端地戴在手上。   当初八皇子和十皇子两个哥哥,是为了让小家伙有自保的机会。   所以,十皇子才用银针浸了带有药效的香粉,藏在戒指中!   刚刚一定是不小心按到了机关,居然直接刺进了夜司明的腹部!   好在不深,毕竟针短,但只是扎了一下,也不知道药效有没有进去?   小家伙都忘记了哭,含着泪光的眼眸逐渐只剩下乌黑晶亮。   “这……司明哥哥,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?”   顾诺儿急了:“十哥哥前不久刚给我换了戒指里的细针。 ”   可是,他好像没有说这次是什么药效的!

  小家伙不由得想到,之前二哥哥不小心中了十哥哥的药,就是马上昏倒,然后说了好多胡话。   司明哥哥不会也中药吧!   顾诺儿乌润圆圆的大眼睛,紧张关怀地看着夜司明。   夜司明见状,长眉忽挑,反倒是轻笑了出来。   还好,小东西不生气了。   顾诺儿不解地睁大了黑眸:“司明哥哥,你还笑得出来呀!”   “我十哥哥的迷药若是不要你的命,就会要你的面子,等下你会讲胡话,要丢人啦!”   夜司明却俯身,轻轻握着她的小手,将那枚银针推回槽位上。   少年的语气轻松平静,透着一丝睥睨的无畏。   “凡间的药伤不了我,别怕,你不生气最重要。 ”   顾诺儿犹豫地看着他,小家伙踮起脚打量了半天。   确认夜司明并没有像二哥哥顾自棠那样,马上昏倒,才稍微放下心来。   她噘嘴道:“司明哥哥,那这次我们扯平了。 ”   “你误会了我,我却不小心伤害到了你,我们可以和解吗,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。 ”   说着,顾诺儿主动伸出小拇指,小心翼翼地去勾了勾夜司明的指尖。   小家伙仰起头,眨着水波潋滟的眼眸,弱小可怜地看着夜司明。   少年垂首,望着娇嫩如玉,明媚可爱的她。   心头的悸动,恍如雷鸣。   她刚刚说了不想失去他。   突然,夜司明握住顾诺儿的手,将她轻轻一拽,便猛地抱进了怀里。   顾诺儿发出一声啊呜的声音。   她只感到,面前的狼狼将她抱的很用力。   夜司明也用方才顾诺儿的方式,轻轻地蹭了两下她柔软的脸蛋。

  “我也不想失去你,顾诺儿。 ”他低沉且带着几分愉悦的声音,自耳畔响起。   夜司明将头埋低,闷闷地传出一声:“非常不想。 ”   距离西黎国京都还有十里路的郊外山野中。   大皇子顾自霄一身轻骑简装,带着一队精英暗卫正疾驰在山道中。   他们这一路走来,极少休息,为了尽快到达西黎,几乎昼夜不停。   好在,目的地临近了。   途径一条小溪,顾自霄勒紧缰绳,命令暗卫们在此休整,并引领马匹去饮水。   顾自霄下了马后,蹲下身子在溪水边清理手掌的血痕。   因着多日来高强度的赶路,他右手虎口的位置稍微磨破了些许。   这会,红色的肉微微外翻。   再加上西黎国正值炎热的酷夏,让伤口的愈合更加有了一些难度。   但顾自霄并不在意。   他曾在边疆历经几年风霜,对于这样的小伤,根本不放在眼里。   这时,在顾自霄身旁用溪水洗脸的一名暗卫瞧见。   他不由得说道:“大殿下,等会进了城,您的手最好及时处理。 ”   “否则天气炎热,任由伤势恶化,便要止不住地疼了。 ”   顾自霄随意地擦了两下手,昂首笑了一下。   “知道了,你不必担忧,当务之急,是找到诺儿。 ”   他时刻谨记父皇的交待。   一想到若是再不快点,诺儿就要被西黎国的皇帝抢走做女儿。   那么,他以后要见妹妹,就会难如登天!   思及此,顾自霄扬声吩咐:“上马,进城!”

  ……   半个时辰后。   顾诺儿与夜司明回到清河殿没多久,陆妃便将她叫去说话。   夜司明当时没有跟来,只是慵懒地像打盹一样,靠在了桌子边。   殿内,陆妃先是夸了夸顾诺儿。   “诺儿,往后你也要这样,碰上谁欺负你,你就立即还击回去。 ”   “不管什么时候,我都会站在你身前,不会让任何人责怪到你头上的。 ”   小家伙捧着花茶,甜甜一笑:“知道啦漂亮娘娘。 ”   陆妃好奇地问:“不过,你是怎么知道病兔子会赢呢?”   她想起来,顾诺儿好似总会未卜先知一样。   包括上次她提醒自己,有一群孩子被坏人绑架了。   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呢?   顾诺儿眨着乌黑灵动的眼睛道:“通过观察呀。 ”   “除了奶黄,其余的兔子们虽然活泼,但第四轮的时候,它们就有些体力不支了。 ”   “奶黄的优势在于,它的笼子下面压着一小片草地,跑累了在笼子里等待休息的时候,就可以吃两口补充体力。 ”   “而其余的兔子,可是干等着呢。 最厉害的那只黑兔子,前几轮势如破竹,可是第四轮却输了。 ”   “不是因为它不厉害,而是因为它累了。 ”

  陆妃恍然大悟,一旁的凌深跟着拍了拍小手:“诺儿姐姐真厉害!”   顾诺儿笑眯眯地:“那当然,善于观察,总会赢的!”   陆妃将一盒糕点递给她:“方才宴会上一起带回来的,你带回去和侯爷一起尝尝。 ”   “谢谢漂亮娘娘。 ”顾诺儿落落大方地提了提小裙子,行了个礼后便告辞了。   她带着糕点,蹦蹦跶跶地跑向偏殿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哦!”小家伙一推开门,却刹那间怔在原地。   她水眸里泛起不可思议,睁的极其圆润。   只见方才说着自己没事的夜司明,这会趴在桌子上。   听见顾诺儿推门的声音,他抬起一张俊俏至极的冷面。   一双薄长深邃的眸下,两颊泛着一片淡淡的红痕。   往常凌厉的眼神,此刻只剩下迷离!   “诺儿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少年哑声,领口的衣裳已经被他拽地半开,露出坚实的肌理线条。   顾诺儿小手捧住脸惊呼:“糟糕啦!”   十哥哥的药起效辽!   夜司明长眉紧皱,似是想驱赶这种不适。   但却让思绪更为混沌。   顾诺儿连忙转身关上门,迈着小脚哒哒跑到他身边。   她踮起脚,柔软娇嫩的小手贴在夜司明的额头上。   “好烫啊……”顾诺儿睁圆了黑珍珠似的眼。   小家伙苦恼地鼓起粉腮:“十哥哥到底放的什么药,怎么连司明哥哥都会中招呀!”   夜司明用手撑着桌子,眼神迷离,却显现出更加乌黑深邃。   比平日里无情冷峻的他,更透着一股少年的温和。   他望着顾诺儿,声音动听地求助:“有点热。

”   小家伙眨着水润的眼睛,连忙道:“喔!等我一下司明哥哥!”   她立刻跑向窗子,努力将半敞的窗子开的大了一点,任由穿堂风吹进。   夏日的风带着热浪,将宽阔的偏殿吹出几分躁热。   角落里的冰鉴也更快地融化了。   顾诺儿体贴地拿了一块白巾,拿水浸湿以后,想要贴在夜司明的额头上。   奈何她努力踮起小脚,一直举着白巾,却感到有些累了。   小家伙声音软糯稚嫩地问:“司明哥哥,你可以去躺着吗?”   “把湿乎乎的白巾敷在额头上,很快就会舒服啦!”   夜司明狭眸迷茫地看了一眼。   随后,他竟直接弯腰,将顾诺儿紧紧地锢在怀中。   两个人一起席地而坐。   夜司明埋首在顾诺儿的脖颈间,喷薄着灼热的气息。   小家伙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:“司明哥哥?”   “就这样抱着,我哪也不去。 ”他的声音暗哑动听,却又带着一丝竭力,想要保持清醒一般。   夜司明双眸昏昏沉沉,在强撑着不彻底倒下去。   “诺儿……别离开我身边,我现在没有力气,怕保护不了你。 ”他说着,拿鼻尖蹭了蹭小家伙脖颈间柔软的肌肤。   顾诺儿小手捏着湿乎乎的白巾贴在他的额头上,只好就这么坐在他怀里。   小家伙歪着水润晶亮的眼眸:“司明哥哥是怕有坏人来,才不让我走吗?”   夜司明力气虚弱地点了点头。   说着,双臂更加收紧。   他的声音紧接着闷闷地传来:“就这样抱着你,好不好?”   小家伙粉唇抿出一抹甜甜的笑:“可是我也能保护你呀,而且漂亮娘娘这里很安全,不会有坏人来哒!”

  夜司明却皱着长眉,固执地道:“有,云麟洲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。   怎么又说到云麟洲啦?   “他总是过来缠着你,我不喜欢。 ”夜司明声音沉冷。   虽然思绪混沌,但也掩饰不住他语气里对云麟洲的咬牙切齿。   顾诺儿听了,不由得噗嗤偷笑。   这会的司明哥哥,好像个耍赖任性的大狗勾呀!   她忍不住伸出小手,摸了摸他的发顶。   “那我就不理他啦!”   夜司明身形一僵,随后猛地抬起头,长眸中散着熠熠生辉的星光。   让他本就不正常的酡红面色,更显面容俊俏明朗。   “当真?”他追问。   顾诺儿眨着长长的睫毛,脸颊粉嫩,眼神乌黑乖巧。   “真的。 ”   这一瞬间,顾诺儿看见夜司明的眼底,好像有怦然绽放的烟火。   他的目光被点亮,原本迷离的目光,竟带着隐约的笑意。   仿佛是发自内心的开心。   夜司明从未露出这样毫不设防的神情。   他一点碎发垂在额前,被白巾沾湿,将他的凌厉也淡去。   此时此刻,夜司明轻笑,长眉入鬓,轮廓俊朗深刻。   没有了冷戾、薄冷的气息。   就像一个真正赤诚的少年。   十皇子的药,估计确实有强烈的功效。

  但具体是什么药效,夜司明和顾诺儿也不知道。   只不过方才夜司明着实感到自己难受了一阵。   脑海仿佛不受控制地迟钝了下来。   但即便如此,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小家伙。   害怕她在他疏忽大意的那一刻遭遇危险。   直到刚刚那一刻,顾诺儿说为了他不再理会云麟洲。   这一句话,仿佛是什么灵丹妙药,直接通开了他混沌模糊的心窍。   还带来了春水一样潺潺的柔意。   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。   夜司明已经觉得满足了。   顾诺儿小手把白巾翻了个面,继续捂在夜司明的额头上。   她眨着晶亮的眼睛问:“司明哥哥,你感觉好点了吗?”   夜司明抬起长眉,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家伙。   他们二人的呼吸彼此交汇。   虽然夜司明已经渐渐清醒了许多,但他却更为小家伙乌黑的水眸着迷。   眼前顾诺儿稚嫩的小脸,渐渐与他记忆里,她十三四岁的模样重合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?”她红唇轻启,关怀备至地问。   一双乌黑的大眼睛,宛如最明亮的星星。   好像无声的邀请。   长长的眼睫像是调皮的蝴蝶,扑扇两下,让少年想要吻上去。   夜司明按了按眉心,再睁开眼时,小家伙又是那副稚嫩娇俏的面孔。   刚刚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。   但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粉唇。   夜司明的眸色渐深,内心深处的狼性被唤醒。   想咬一口她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!我在和你说话呢!”顾诺儿娇气地抱怨。   她现在深深怀疑。

  十哥哥的药会让人变傻吧!   怎么司明哥哥这会光顾着发呆。   该不会以后只能阿巴阿巴流口水啦?   顾诺儿伸出一只小手指,戳了戳夜司明的脸蛋。   却被他骤然攥住指尖。   顾诺儿这才察觉。   夜司明的目光不似方才那样纯澈。   而是再次恢复了往日里的深邃和幽冷。   但眼中的那两抹乌黑下,分明像狼眸一样,闪烁着危险的光泽。   小家伙默默地扭了一下小身子。   打算悄咪咪地离开夜司明的怀抱。   奈何他抱的实在是太紧了!   因着她的扭动,夜司明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薄唇。   “我……”他刚一开口。   便感到窗口处有个影子一跃而上,跳到了窗台。   “哟!好巧,鱼姐姐和狼大哥都在啊!”   胡腻侧趴在台子上,大大的火红尾巴晃了一下。   它乌黑的爪子拨拉了两下耳朵,闲情逸致地道:“你们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?有个身材窈窕的姑娘,把我直接……哎哟!”   夜司明抓起白巾,准确无误地扔到了胡腻的脸上。   顾诺儿趁机从夜司明的怀里溜走。   她抱起糕点盒,笑眯眯地道:“我去找四公主姐姐玩啦,司明哥哥和小狐泥聊聊吧!”   说罢,小家伙一溜烟跑了。   胡腻挥着爪子:“鱼姐姐慢走!”   待它一回头,却看见夜司明直起身,清贵的身形站在屋内。

  满眼暴风云一般乌沉沉地盯着它。   半敞的衣襟下,白皙锁骨连接着线条紧实的胸膛。   胡腻吓了一跳,不由得用尾巴环住自己。   “狼大哥,我这次什么都没做错啊!”   夜司明按了按眉心。   若不是这个蠢狐狸捣乱,他现在已经一口咬住小东西了。   事已至此,罢了。   夜司明沉眸道:“你来的正好,我有问题找你。 ”   ……   顾诺儿还想着刚刚她和凌轻歌一起胜利的喜悦。   小家伙抱着糕点盒,走在少人的宫道上,哼着歌,小脚步迈的愉悦。   这会恰好是晌午后,天气炎热,四处浮动着燥阳的火浪。   小宫人们都找地方偷懒去了。   顾诺儿走在路上还在想。   唔,四公主住在皇后的宫里,她不便进去。   那这个糕点,一会托人送给她好了!   然而当小家伙经过沁心湖的时候。   余光却瞥见,有一抹身影坐在亭子里发呆。   顾诺儿定睛一看。   那不就是四公主姐姐吗!   凌轻歌靠在长石凳的枋背上,扭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。   她垂在地上的衣裙偶尔被风吹起。   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孤单。   “四公主姐姐!”顾诺儿走过去,软糯地呼唤。

  凌轻歌身形顿了顿,她回过头,看见了顾诺儿那张娇俏可爱的小脸蛋。   白皙的面颊,红绯的脸蛋,一双黑眸无论何时,都闪烁着澄澈的光。   顾诺儿却看见了凌轻歌脸上的伤。   她本就面容清秀,挨了打以后,伤势微微发肿,看起来很是明显!   而且眼眶红红,肯定是刚刚哭过!   顾诺儿笑容一收,水汪汪的眼眸流露出关怀。   “四公主姐姐,你怎么了,谁欺负你啦?”   凌轻歌目光复杂地看着她。   就在不久前,谅生对她坦白了身份。   他的一片冰蓝的眼睛里,有着歉意。   “我真实身份,其实是大齐国的十皇子,潜伏在西黎京都,只是为了将我妹妹带回去。 ”   “为了拥有和妹妹见面的机会,我承认我利用了你,也欺骗了你。 ”   顾自谅的眉目轻轻皱着。   “我无意伤害你,也想过找机会和你坦白,但是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   凌轻歌让他走了。   她想一个人冷静冷静。   也更不想在如此狼狈的时候,被他用那样温情的一双眼眸注视。   她拒绝了柳柳的跟随,一个人心乱如麻地走到湖边。   就在顾诺儿出现的前一刻。   她在心中轻叹——   能不能有一位神仙,告诉我,我到底该怎么做?   然后,就听到了小家伙的轻声询问。   凌轻歌看着她单纯稚嫩的面孔,勉强地笑了一下。

  顾诺儿坐到了她对面去,小家伙伸出粉嫩的指尖,轻轻地摸了一下凌轻歌的伤势。   “是你娘亲打的,对吧?”顾诺儿直截了当道。   凌轻歌没想到,这也被小家伙看出来了。   她无意隐瞒,只缓缓点了点头。   随后她看向湖面,叹出一口气,目光很是迷茫。   “我自打生下来,就知道母后不喜欢我,因为她需要一个儿子来巩固她的后位。 ”   “可惜我是女儿身,从小我就不敢在她面前调皮捣蛋,怕让她更加讨厌我。 ”   “有时候,我好羡慕凌平还有凌深,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跟自己的母亲撒娇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看着她,水眸眨了两下:“所以刚刚皇后又责怪你,没有站在钟絮月那边,对吗?”   凌轻歌苦笑了一下:“是啊,我能理解母后的想法,可是……明明是钟絮月做错了啊。 ”   “难道我帮着钟絮月说谎,就会有用吗?其余人又不是瞎子,歇斯底里的狡辩,只会让人讨厌吧。 ”   顾诺儿认可地点了点头,她的小手,覆盖在凌轻歌的手背上。   “四公主姐姐,我爹爹曾经教给我一个保持开心的办法,你想不想试试?”   凌轻歌转眸看向她:“怎么做?”   小家伙顿时打开食盒,拿出一些糕点掰开,递了凌轻歌一半。   随后,顾诺儿搓了点糕点屑扔到湖里,不一会,就引来了许许多多的小鱼儿。   顾诺儿声音软糯地说道:“我从小就喜欢鱼,我家中的一个池塘里,养着很多漂亮的小鱼儿。 ”   “我用心地喂了很久,直到它们都胖胖的,可是有一天早上,我却发现有几条我最喜欢的小红鱼被捞走了!”   “爹爹派人调查,才知道原来是几个嘴馋的宫人,看到鱼儿们肥肥胖胖,就捞起来吃掉了。

”   “为此我很伤心,也责怪自己,早知道不把它们喂的那么胖就好咯!”   “可是爹爹却告诉我,喂鱼本身没有错呀,是那些吃鱼的人做错了,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,责怪自己呢?”   “从那以后,我谨记爹爹的话,不管什么事,最重要的是我认为正确,且会令我开心,我就会去做!”   “即便会得罪人,我也不在乎,因为本身就是正确的行为,值得我坚持!”   她将手里的糕点喂完,拍了拍小手,朝凌轻歌甜甜的笑。   “生命中一定还会遇到很多,像这样‘喂鱼’的小事,做自己该做的就好啦,何必要人人都满意呢?”   “她人的错误,也更不该来反思自己呀!四公主姐姐,以后你想不通了,就来喂一喂这些小鱼。 ”   “你看,不管有多少人责怪你做的不好,但总有人会感谢你,比如这些小鱼,还有我!”   顾诺儿乖巧地眨了眨眼:“谢谢四公主姐姐没有偏帮钟絮月,为我说话,还替我出头!”   凌轻歌被她娇糯的语气劝说,心中开朗不少。   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,她还苦恼什么?   顿时心中乌云散去,化作面上一阵爽朗的轻笑。   “你说得对,我做的是正确的事情,挨骂几句怕什么,重要的是问心无愧!”   说着,凌轻歌将手里的糕点都拿去喂鱼。   她侧眸,看见身旁的顾诺儿,圆圆的小脸蛋上,笑容明媚如朝阳。   乌眸灵动非凡,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小人儿。   怪不得父皇也喜欢。   凌轻歌心中暗想。   大齐国的皇帝真厉害,能教导出顾自谅那样彬彬有礼的儿子。   还这么会开导女儿。   同是公主,顾诺儿活成了全天下的掌中娇。

  凌轻歌不由得羡慕了起来。   要是能嫁到这样的家庭里去,她也会幸福吗?   凌轻歌反应过来来,急忙摇摇头。   她胡思乱想什么呢!   赶紧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扫去!   偏殿的院子里。   一张长条桌子上,摆着四个酒坛。   夜司明抱臂站在庭院中,微挑桀骜的眉宇,冷漠地看着。   胡腻两只爪子抱着最后一坛酒壶。   嘿咻嘿咻地跳上桌子,放在了最旁边。   “好了!”胡腻拍了拍两爪,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。   夜司明眸色黑冷,阳光下,少年的一对薄眸就像是乌黑的深渊。   “我让你解释我的情绪,你搬这么多酒来干什么?”   胡腻两爪一摊:“没错啊,狼大哥你不是想弄明白,为什么看到有人靠近鱼姐姐,你就不高兴吗?”   “我这就是帮你搞清楚来了,狼大哥,你可别小看这些酒坛!”   说着,它窜到第一个酒坛旁边,用爪子指着。   “狼大哥,你现在想象一下,看到大齐国的皇帝顾熠寒,抱着鱼姐姐的时候你什么感觉?”   “若是感觉生气,就将酒坛拿下去。 ”   夜司明神情淡定地想了一下,摇摇头。   胡腻摸了摸下巴:“嗯,看来父女的感情你还是比较能接受的。 ”   它又跑到第二个酒坛前:“那你再想想,鱼姐姐的几个哥哥,抱着鱼姐姐,你能接受吗?”

  夜司明沉默了一下,紧接着闭了闭眼。   “忍耐一下,可以接受。 ”   胡腻拍了拍爪子:“看来兄妹之情,狼大哥也不在意。 ”   它又转到第三个酒坛旁边:“如果是女人呢,比如乔贵妃、陆妃这样的抱鱼姐姐,感觉如何?”   夜司明淡定地抱臂,修长的身形整个透出一股无所谓。   “正常。 ”他自己也这么说。   胡腻点了点头,仿佛夜司明的回答,在它的意料之中。   于是它走到第四个酒坛前:“想一下,凌深凌平要抱鱼姐姐。 ”   夜司明眉头陡然一凝,点漆冷目中顿时散发出寒意。   胡腻瑟缩了一下:“额……按照规矩,狼大哥你要是不喜欢,得将酒坛拿下去。 ”   它说完这句话,只觉得面前白光一闪。   仿佛有剑锋擦着它的毛发飞过。   待胡腻再反应过来的时候,夜司明已经将断剑收回腰间。   少年昂首站在不远处,而胡腻面前第四个酒坛,已经被拦腰切成两半了!   还好其中早已没有酒水,否则定要溅狐狸毛一身!   胡腻瞪大眼睛:“切一半是何意?”   夜司明挑眉,桀骜不驯地道:“一半是不赞成他们这么做,还有一半是他们也不敢这么做。 所以,我留了余地。 ”   胡腻汗颜。   它走到第五个酒坛,也是最后一个旁边。

  “好,最重要的问题来了!”   “狼大哥,仔细想象,当云麟洲想要抱……”   这次,胡腻话都没说完,便见到夜司明身影骤然一闪。   突然间,它旁边的酒坛被什么力道砸的四分五裂,连碎片都称不上,可以直接说是粉末了!   胡腻吓得整个身子保持后仰的姿势。   它瞪大了狐狸眼,盯着面前的夜司明。   只见少年一双黑冷的乌眸深处,燃烧着熊熊戾气的火焰。   一只修长手掌团握成全,正锤在桌子上,而手掌下,便是酒坛的粉末。   他冷峻的眉宇,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。   夜司明一字一顿道:“除非,他想死。 ”   胡腻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。   试出来了,狼大哥的底线就在这里。   胡腻坐在桌子上,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点评。   “经过我的观察,狼大哥,你这个行为叫吃醋。 ”   夜司明拧眉:“吃醋?”   胡腻点头:“是啊,因为喜欢,所以为爱发疯,就叫吃醋行为。 ”   “简单来说,就是看不惯喜欢的姑娘被别的异性接触。 ”   夜司明淡淡沉吟:“听起来像有病。 ”   胡腻表示赞同:“也差不多吧,爱情总是让人头脑不清不楚的,何况你一只狼呢?”   夜司明沉默了。

  是这样吗?   似乎是。   那么,他现在为了顾诺儿生病了?   “怎么解决?”他沉声问。   胡腻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。   “解决?哈哈!狼大哥,你别逗我了!”胡腻摆了摆爪子。   它细长的狐狸眼里透着精明和世故:“情之所起,一往而深。 ”   胡腻爪子一放一收,模仿施法的动作,眼睛眯起:“不仅解决不了,还会随着鱼姐姐长大,越来越严重!”   “除非,有一天你不喜欢她了,不喜欢自然就不在乎,也不会吃醋。 ”   夜司明长眉下的一双淡眸,陷入了沉思。   所以,按照胡腻的说法,他一定是喜欢上了顾诺儿。   为了她得了一种叫吃醋的病。   而且解决不了。   胡腻眯眯眼,带着坏笑凑近夜司明:“你会不喜欢鱼姐姐吗,狼大哥?”   夜司明下意识就要回答不会。   但他张唇之际,下颌线又紧了紧。   少年的冷目盯着眼前的红毛狐狸。   胡腻被他这种捕猎一样的危险神情,看的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。   它躲到一个酒坛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:“狼大哥,我可是帮你解决了这么高深的问题,你不能还想宰了我吧?”   夜司明冷嗤一声。   他昂起眉眼,阳光下,整个人都透着桀骜和睥睨,光芒镀上他的眼轮,少年闪闪生辉。   “与顾诺儿还要在一起千百年的时间,足够我弄清楚喜欢到底是什么。 ”

  “但是话说回来,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酒坛?”   提到这个,胡腻便有些得意。   它拍了拍身上的毛发,骄傲地说:“从厨房拿的!”   夜司明冷笑:“是偷吧?”   胡腻大声反驳:“厨房里又没人,我想问问可不可以拿走,也没有机会啊!”   “所以临走前我喊了一声,也算交待了,才把酒拿走的,怎么能算是偷呢?”   夜司明掸了掸衣袖,转身离开。   临走前丢下一句冷漠的话。   “顾诺儿很在意这里的人,你不要闹出乱子惹她难做,否则我照样剥了你的皮。 ”   “天黑之前,把酒送回去。 ”   胡腻盯着他的背影,差点气的仰倒过去。   这个白眼狼啊!   刚刚才帮了他,现在又这样强狐所难。   酒早就被它喝光了,还怎么送回去?   胡腻眼睛一转,忽然想到了办法,贼兮兮地笑了。   第二天,以御膳房为小范围,传开了一则秘辛。   说是宫里有鬼作祟,喝了五坛烧刀子,还把水灌进去冒充酒!   因着抓不到人,最后禁卫军们只能作罢。   宫里的人将这件事当成悬案。   只是这件事后,御膳房加强了看管,倒是再也没有酒丢失。   因着上次皇后生辰宴上,顾诺儿被钟絮月欺负,凌天殷却姗姗来迟。

  所以这几日,凌天殷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哄小家伙开心。   一会把国库里罕见的紫色夜明珠送给她把玩。   一会又怕她思念大齐,于是满城招募会做齐菜的厨子。   皇上宠爱瑶光公主就像是宠爱自己的女儿这件事,闹的满城皆知。   这日天气晴朗,顾诺儿本来打算仰着小肚子,躺在偏殿里睡大觉的。   奈何凌天殷上朝前专程来看了一趟她,并主动递来一千两银票。   “拿着出去玩一玩,喜欢什么买什么,你要是高兴,千金散尽也没问题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水眸:“可是我上次出宫玩够啦,这次不知道做什么去呀。 ”   说罢,小家伙翻了个身,肉乎乎的小脸蛋堆在枕头上。   她咕哝道:“哎呀~真无聊呀!”   好想哥哥们。   以前在爹爹身边的时候,每天找个哥哥玩,二十几天都可以不重样。   唔,看来要早点回去啦。   凌天殷听她这么说,顿时紧张地皱起眉。   没意思?西黎怎么可能比大齐无聊呢!   他急忙想了片刻,忽而道:“那你去陆府吧,朕上次想将你赢来的小兔子送给你。 ”   “却没想到,被陆嘉清那小子带走了,你去找他要。 ”   凌天殷还不忘补充说:“朕给你一道御旨,让他全家都出来接待你。 ”   “他们家有秋千,好玩得很。 ”他一再诱惑。   顾诺儿眨着水眸,看凌天殷很是热情地推荐。   今日外头天色湛蓝,却依旧炎热,火浪炙烤大地,小家伙本是不想动的。

  唉,谁让凌天殷这样恳求她出去玩呢?   好吧!   那就给他一个面子。   顾诺儿坐起身,拿走银票,果然看见凌天殷的面上浮现起了笑容。   “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吧!”小家伙从软椅上跳下去。   凌天殷顿时扬声:“去给公主备车!”   夜司明从始至终都在一旁抱臂,冷眼看着凌天殷。   他认为,凌天殷方才的表情,和之前那一伙要偷孩子的坏人没什么两样。   凌深本来是跟夜司明学扎马步的。   方才一直在旁边一动不动,扎马步的动作稳当,小拳头捏的紧紧地。   这都是因为,夜司明说过,练武的时候要静心。   但是当听到顾诺儿能出去玩,凌深忍不住了。   他连忙扬起小奶音追问:“父皇,深儿也能一起去吗?”   凌天殷看了他一眼,充满父爱笑道:“你还是在宫里苦练功夫吧,这几日父皇见你长进不少,心里跟着高兴。 ”   “就赐两个武师傅陪着你,让他们跟你一起扎马步!”   说罢,他大步往外,直接上朝去了。   徒留凌深哭丧着小脸,眼巴巴地看着顾诺儿和夜司明出门。   顾诺儿挥着小手:“深儿弟弟,我会带好玩的回来给你的。 ”   然而,小家伙和夜司明上了马车,却吩咐车夫:“先去满堂彩哦!”   面对夜司明挑眉不解的神情,顾诺儿声音软糯解释:“突然想起来,上次还没把钱还给庄大姐姐,所以先去看她!”   凌天殷给顾诺儿批的马车实在是太豪华了。   四辆红枣马长得高大,拉起车子来,轱辘跟飞一样转得奇快。

  再加上马车上装饰华丽,四角坠着铜铃,跑起来清脆作响。   用缂丝遮罩,日光下,闪烁着华且昂贵的色泽。   且马车前后都有禁卫军开道。   这架势,不知道的人以为皇上微服私访出街了。   当马车停在满堂彩前头的时候,周围驻足的百姓已经将大街围了个水泄不通。   人人都做好了下跪请安,大呼吾皇万岁的准备。   结果,先是一个身形挺拔,面容俊朗神色冰冷的少年走了下来。   随后他一转身,将一个穿着锦衣,娇俏可爱的小家伙抱了出来。   众人定睛一看,这才知道不是皇帝!   心里不由得都猜测,约莫是哪位公主吧!   可是宫里头最小的公主,如今也九岁了。   年龄看起来又对不上。   正当大家疑惑的时候,顾诺儿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,和夜司明进了满堂彩。   几个女伙计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。   其中一个姑娘,正是当日被钟絮月婢女苏桑为难的女伙计。   她率先认出了顾诺儿。   便急忙放下手中的账簿,向一旁道:“快去和东家说,她的小贵人来访!”   紧接着朝顾诺儿迎了过来:“小……”   她忽然顿住。   虽然她知道顾诺儿的身份是公主。   但现在是在外头,若是喊了公主,为顾诺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怎么办?   毕竟,在大部分西黎百姓的眼中,大齐公主的身份,还是有一点敏感的。   顾诺儿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,也没计较,乖乖地一笑:“你好呀,庄大姐姐在吗?”   女伙计忙不迭点头:“在楼上。

”   正在这时,众人听见楼梯传来咯噔咯噔快速下楼的脚步声。   顾诺儿仰眸,便见庄若云扶着栏杆快步走了下来。   一见到顾诺儿,她顿时展开一抹舒朗的笑:“公主殿下!”   顾诺儿笑意清甜,白嫩的面颊上,眼睛大大的,看起来极是娇俏灵动。   “庄大姐姐,我来的突然,不会打扰你做生意吧。 ”   庄若云噗嗤轻笑:“这是什么见外的话,你来了,我不知有多高兴!”   说着,她吩咐一旁的女伙计:“去关门谢客,就说今日家中有事,恕不招待了。 ”   庄若云对顾诺儿道:“公主殿下在我这喝茶休息片刻,我带你在整个京都城里转一转。 ”   顾诺儿连忙摆摆小手:“不用忙了,庄大姐姐,我就是来看看你,顺便把上次你给我的赌金还给你哒!”   庄若云一愣,旋即笑说:“上楼说吧,我有个雅间,我们坐下来慢慢聊。 ”   说着,她侧身让开一条道,顾诺儿先行,夜司明随后。   当夜司明经过庄若云时,庄若云很是礼貌地请安:“侯爷好。 ”   夜司明也只是冷淡地点头,算是回应。   望着顾诺儿和夜司明一前一后的背影,庄若云不由得感到神奇地眨了眨羽睫。   听说瑶光小公主被抓来了,她还有些诧异。   毕竟凭印象里,她记得公主身边有个永夜侯极是厉害。   还想着,永夜侯莫非失手了才让公主被带来西黎?   但是现在庄若云才明白。   原来两人看起来,更像是结伴一起来西黎玩了!

  两小无猜,青梅竹马,感情真好呀。   满堂彩的二楼,被庄若云隔出了三个雅间。   其中最大的一间,是她平日里休息的地方,也最为宽阔精致。   屋内格调古朴静雅,一进门,顾诺儿先看见半人高的四扇鹿飞山涧的屏风。   绕过去,便瞧见摆放整齐的各色昂贵家具。   靠墙的多宝架上,除了放着各式各样的胭脂盒子,还有许多金子做成的饰品。   庄若云在窗户边放着一张长条木桌,上面摆着今晨刚采回来紫花,芳香清幽,沁人心脾。   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轻松惬意的生活气息。   顾诺儿受邀,和夜司明在椅子上坐下。   小家伙一抬头,便见墙上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题字——   自在方是上上策。   顾诺儿圆眸乌黑:“哇~庄大姐姐,你这句话参透了很多僧人道士都没懂的人生道理呢!”   庄若云正在沏茶,闻言扭头朝墙上的题字看去。   她展唇轻笑:“我随手写的,叫公主见笑了。 ”   庄若云将清茶放在两人面前,坐在了他们的对面。   这会,有女伙计提着新鲜出炉的糕点入内,妥帖地摆在桌子上后,才退了出去。   “公主殿下,尝尝这西黎的糕点,味道虽然不错,但可没有你们四季糖铺的点心好。 ”   庄若云将糕点往顾诺儿的面前推了推。   小家伙也不拘泥,小手捏起一块梅花形状的黄泥糕,放进嘴里轻轻咬下一块。   浅尝片刻后,顾诺儿才拿小舌尖舔了舔唇角,小大人似的点评:“唔,确实好吃,但不如我自家铺子的。 ”   庄若云噗嗤一笑,招呼道:“侯爷也尝。 ”   夜司明眉眼凝着冷淡,此际只回答两字:“不必。

”   庄若云对永夜侯的疏离和不近人情早已有所领教,所以只是笑笑,没有在意。   顾诺儿不由得好奇,睁圆了水眸,长睫眨呀眨:“庄大姐姐,你怎么想到开铺子啦,而且,这么厉害,将满堂彩都开到西黎国来了!”   庄若云笑意清浅,却并不娇柔做作,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落落大方的爽朗。   她品茶轻笑:“庄家容不下我,留在府里,不仅要受尽父母冷眼,还要被嘲笑庶女的身份。 ”   “既然父亲说我不知礼义廉耻,那么我干脆就做了他最不喜欢的事——抛头露面做生意。 ”   庄若云颇有些感慨:“其实胭脂是我跟抚养我长大的嬷嬷学的。 ”   “以前被庄家丢到农村里生活,下河摸鱼上树抓鸟,都学会了,嬷嬷说,做姑娘不能这么没规矩。 ”   “我说,那怎么办呢嬷嬷,我既不想学刺绣也不想读书,嬷嬷想了想说,那便教你制胭脂吧。 ”   “嬷嬷告诉我,小姑娘终有一日会变成大姑娘,遇到喜欢的人,便会懂得女为悦己者容,自己会做胭脂,也不怕没钱买啦。 ”   “没想到,我现在靠着她教的这一门手艺养活自己,也几乎脱离了庄家的压制。 ”   “只是可惜,嬷嬷去世了,倒是没能让她享福。 ”庄若云说着,唇角微笑略显苦涩。   她低了低头,再次抬眸,便又是那副爽朗大方的模样:“倒是公主殿下,听说是被绑来西黎的?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摆了摆:“消息有误,我分明是自愿来的嘛!”   “本来没想着来西黎的,但谁让皇帝凌专程派人去请。 ”   “唔,我又正好没玩的了,就来瞧一瞧~”   庄若云不由得诧异。

  公主把来到西黎这件事,当成一种玩乐的趣味。   殊不知一开始,凌天殷想将她绑来,以此折磨顾熠寒呀!   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。   庄若云听说,凌天殷已经为了顾诺儿,在考虑与大齐国建交友邦的可能。   所谓的不死不休,说放下就放下了。   虽说此事听来让人感到意外。   但庄若云转念想想,又能理解凌天殷。   毕竟,她见识过瑶光公主机灵可爱。   虽出身高贵,却不端架子。   年纪小,但聪慧非常,思维反应迅速,下到三岁上到八十八岁,没有她聊不来的。   小家伙本事这么大,一国皇帝会喜欢也在所难免。   庄若云想到一事,便问:“公主到时候还会回大齐吧?”   顾诺儿点头:“秋天之前就要回家啦。 ”   不然爹爹着急狠了,失去理智发兵攻打西黎,那她做的努力就白费咯!   庄若云听言,转身走向多宝架,从上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。   她递给顾诺儿,笑着说:“等公主回大齐,就请替我将这个东西交给大皇子殿下吧。 ”   小家伙眨了两下圆眸,好奇地问:“是什么东西呀?居然要给大哥哥。 ”   庄若云当着顾诺儿的面,直接将盒子打开。   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,放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紫色珍珠。   色泽靡丽,圆润无缺,是上等色。   庄若云解释说:“当初给杜太师庆生,我那会手头拮据,送了一颗成色很差的珠子。 ”   “但那却花了我全部的银两,后来我看太师也确实不缺宝物,恰逢那时照顾我的嬷嬷已经身染重病,庄府上下除了我,没有人愿意为她医治。

”   “我便找到了太师,请他将珠子还我,太师人很好,听说了我的难处还给了我两张银票。 ”   “后来大皇子也去庄府上看望过我,也留下了些许银两。 ”   “我知道杜太师是大殿下的外祖,所以这颗紫珍珠,就当我还当初他们二人对我的恩情吧。 ”   “请公主替我转交,谢谢啦。 ”   顾诺儿吃完了一块糕点,夜司明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指尖,为她擦拭。   这一举动在顾诺儿和夜司明之间仿佛正常。   但庄若云却看得一怔。   顾诺儿擦干净小手,甩了两下后托腮,大大的水眸空濛润泽。   她看着庄若云:“庄大姐姐不打算回大齐了吗?”   庄若云笑了笑:“十年内都没有打算回去了,毕竟我最近的目标是,将满堂彩开遍西黎国。 ”   “我要赚很多很多银子,自己做自己的底气,所以再回去,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觉得有些可惜地鼓了鼓粉腮,水眸泛着不舍的波光。   但她还是点点头,把装了紫色珍珠的盒子递给夜司明,让他帮忙收好。   “我会帮庄大姐姐带话哒!”   顾诺儿没坐多久,就和夜司明乘坐马车离去。   临走前,庄若云送了小家伙不少珍稀缺货的胭脂。   她站在门口,摆着手目送马车远去。   庄若云在心中轻叹。   等小公主回到大齐,这辈子是不是她与大皇子再见面的机会就十分渺茫了。

  没能当面感谢他,真是一桩遗憾,不过也只能这样了。   直到顾诺儿那张圆嫩白皙的小脸,从车窗口消失,庄若云才回到店铺里。   但顾诺儿刚离开没一会,满堂彩忽然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客人挤满了!   他们有的人听说皇帝来了,有的人听说公主驾临满堂彩。   更多的人听说,连皇宫里的贵人们都看中了满堂彩的胭脂。   不知是谁开始传,满堂彩马上要被宫里的人买光,价格定会上涨。   于是四周远近的巨富小富,皆指使家仆来抢购。   满堂彩的大堂被站的满满当当,人挤人,叫声吵嚷。   几个女伙计卖东西靠喊,嗓子都快叫破了。   不过半个时辰,满堂彩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兜售一空。   庄若云傻呆呆地站在门边,差点被如潮涌来的客人冲倒。   有个人经过她的时候,用手拽了拽她的袖子。   吓得女伙计抱紧庄若云:“这个不卖!”   待所有顾客离去,店内一片狼藉。   庄若云关门,带着几个女伙计统计账册数钱。   发现居然还多了几百两。   匆忙付钱,拿了东西就走的顾客太多了。   根本不知道是谁多给了。   女伙计有些犯难:“东家,这可怎么办?”   庄若云沉思片刻,秀气的唇叹出一口气:“将多出来的,捐赠到寺里吧。 ”   几人听言,皆连忙点头。   一人感慨说:“瑶光小公主果真如东家所说,像个小福星似的!”   “她只是来了一趟,我们店里的东西就都卖光了,就连那些一直卖不出去的胭脂盒也全部售出。 ”

  庄若云轻笑:“是啊,小公主可是个奇人,她这次来,不亚于财神爷驾临。 ”   她笑着打趣说完,催促几人:“好了,将店里收拾干净,今天既然全部售罄,一会你们各自去账上支五十两。 ”   “今天早点回去休息,算本东家给你们放大假。 ”   女伙计们听言,皆是兴奋欢呼。   纷纷动力十足地分工合作。   一个女伙计负责去门口将竖着的门板放起来。   却在这时,听见外头吵嚷的声音。   她探头看了一会,对内道:“你们快来瞧,那几个不讲理的巡逻又在欺负人了!”   另外一个人接话说:“又是他们?真是穿着官服的恶霸!光会欺负我们平民百姓,照我说,就该让小公主留下,狠狠教训一顿他们。 ”   庄若云顿时出声叫停:“不许随意编排公主。 ”   说罢,庄若云走到门口,跟女伙计一起朝外看去。   街上不远处,三四个官差扯着一个老妇人。   他们凶神恶煞、颐指气使。   “谁允许你在这里出摊的,你交银子了吗你!”   老妇人头发花白,吓得浑身发抖,嘴里不住地求饶。   “官大人明鉴,我五天前才刚给了你们五两。 ”   官差朝地上啐了一口。   “你个老不死的,五天前是五天前,现在要收新的,你不知道吗?”   “赶紧拿出五两来,不然,我们就收了你的摊子,抢了你的东西!”

  老妇人卖的都是一些手工做的布老虎,不知熬了多少夜,就为了换点钱生活。   这些东西不止是她维持生计的货品,更是她的心血和性命。   她无助地就快哭了:“我已经没有钱给你们了,求求官爷,通融两日吧。 ”   谁知官差不为所动,冷哼一声:“通融?没钱还想摆摊,我怎么知道你卖的东西有没有问题!”   “去,把她的东西全部扔进河里!”   老妇人急忙护着自己的东西:“不要!”   官差嫌她碍事,将她一把扯开推在地上。   一旁围观的百姓看不下去了,有人想要制止,却被官差们凌厉地瞪了回去。   “谁敢管闲事,就跟我去衙门里坐坐!”   大家都是平头百姓,听到这里,也不敢出头了。   虽暗自咬牙,替老妇人感到气愤,却无可奈何。   庄若云水目里泛起怒气:“这几个蛀虫,就会欺负百姓。 ”   那几个官差,是这条街上的恶霸。   他们不抓小偷,也不驱赶恶徒。   反而定时就来街上,收那些摊贩一些“摊位费”。   说白了,就是从百姓身上刮肉吃!   但凡有的人给不起,交不上。   轻则被他们赶走,东西全毁;重则,还要挨一顿毒打。   庄若云看不下去了,提裙就要过去主持公道。   女伙计们却拉住她:“东家,算了吧,这几个泼皮无赖,若是被缠上了,天天来店铺前堵着,那才叫心烦呢!”   庄若云甩开手:“那也不能看着他欺负一个老人!”   她快步走过去。

  官差们背对着她,为首的官差那条腿,被老妇人紧紧地抱着。   她哭的满是泪痕:“不要收我的摊子,官爷,你们这是要了我这条命啊!”   那几个官差见她哭了,反而哄笑不屑。   “你自己不守规矩,谁管你死活?要么交钱,要么东西上缴!”   他踢了两下腿,发现老妇人抱的很紧,便举起拳头,想要重重砸下去。   突然!   他的手腕被一只用力的大掌握住。   官差拧眉,不好惹的八字胡翘了翘。   他回头咒骂:“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着爷爷我?”   但当官差看清楚拉着他的人时,他不由得神情一怔。   这是一对极其寒彻的星目,剑眉入鬓,更显英气勃发。   坚毅的面孔,似刀刻般深刻。   浑身上下,都散发着蓬勃的力量,以及刀不出鞘一样的凌厉!   沉静却有力,稳重但火热。   顾自霄盯着作乱的官差,他冷声问道:“你家里没有老人么?身为官差,拿朝廷俸禄,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下这么欺辱百姓,谁给你的狗胆!”   他一声厉喝,直接吓着了周围几个官差。   他们皆不由自主倒退一步。   被顾自霄钳在手里的官差虽然心里也开始打怵。   面对如此强势的气场,他只能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道:“你是何人?竟敢插手阻碍我们官府办事!”   顾自霄冷笑:“自然是看不惯你恶行,来揍你们的人。 ”   顾自霄说罢,一拳直接重重击在官差的鼻梁上。   官差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哀嚎。

  他捂着鼻梁,面目狰狞:“竟然敢打我,按住他!”   其余几个官差蜂拥而上。   隐藏在人群中的顾自霄的暗卫们,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,想要给顾自霄搭把手。   却被另外一个暗卫拉住。   他沉声道:“大殿下说了,为防打草惊蛇,引起旁人注意,让我们等候在此。 ”   “如无必要,不可帮忙动手。 ”   毕竟,他们的主要任务,是来将瑶光公主接回大齐。   现在还没见到公主,自然不能暴露身份。   若不是顾自霄这次完全看不下去,他也不会插手管教。   只见顾自霄那边,一人被四个官差围堵,却游刃有余。   出拳利落,还手抵抗,丝毫不慌。   闲庭信步一般,不一会,四个官差便都挨了打。   他们怒不可遏,一窝蜂似的朝顾自霄冲过去。   顾自霄先是抬起一靴,踹飞了为首的官差,随后劈下手刀,就将另外两个官差打晕。   只剩下最后一个官差,顾自霄逼近几步,他便自己慌地一屁股跌坐在地。   顾自霄冷笑:“只会欺负老弱,算什么本事。 ”   就在这时,街道那边传来巡逻将士的脚步声。   站在人群中的暗卫们看见,纷纷拧眉,有人吹了一声哨响,以此作为暗中催促大皇子离去的信号。   顾自霄抬目看了一眼,严肃冰冷的面上没有一丝慌乱。   他扶起老妇人,便转身要走。   方才被他踹飞的官差见状,急忙站起身:“你休想跑!”   他跌跌撞撞奔来,正打算一把抓住顾自霄的肩膀。   却在这时!

  忽然有一堆晒干的玉米粒,被人从旁边泼来!   官差急忙捂脸,脚下一个不稳,再次摔倒!   顾自霄余光看见一个人影冲过来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拧眉看去。   却没想到,瞧见了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人。   庄若云手里端着从旁边抢来的晒玉米的筛子,刚泼了官差一脸。   顾自霄怔忪地望着她。   她却拧眉,低声催促:“看什么,快走啊!”   这时,百姓们看到巡逻的将士来了,生怕自己摊上事,一哄而散。   暗卫们便趁机上前,一左一右地拽住顾自霄,将他强行带离。   临走前,顾自霄还不忘回头,再看了庄若云一眼。   怎么会是她?   他眼睁睁地看着庄若云丢了筛子,转而去扶住了老妇人。   她窈窕的身影略显孤单,直至被将士们包围,再也看不见。   巡逻的头领皱眉,官差们在地上东倒西歪地喊疼,他不由得看向庄若云和老妇人。   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   庄若云将手帕递给老妇人。   几个女伙计都簇拥在她身后,生怕自家东家受欺负。   庄若云面色镇定自若,眸光澄澈从容:“这几个官差来收摊位费,阿婆她没钱交不起,就被他们合力推倒。 ”   她指着一旁地上已经染脏的布老虎。   “还将她的东西和摊子都推倒了,有位壮士看不过去,所以将他们都狠揍了一顿。 ”   庄若云说罢,故作不解地询问:“官爷你们来的正好,我也是附近开铺子做生意的,正有一惑想问问。 ”

  “这条街原本就是朝廷留出来,给大家摆摊做营生的,何时要向官府缴纳银子才能在这里做生意了?”   “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呀?是的话,我明儿就捧着银子去官府。 ”   “哎呀,我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,宁可自掏腰包,打碎牙和血吞,也不能让官爷几个难做呀,是不是?”   “这万一是朝廷下的规矩呢?毕竟他们五天就来要一次钱,一次不落啊!”   庄若云微微一笑,文静秀气,透着一股知书达理又不做作的温和。   她眯眸:“想必,若不是朝廷下达命令,他们也不敢如此频繁地索要银两吧?”   “总不能是自己想贪呀,各位官爷,你们就跟我说一说吧,是不是朝廷让额外缴银啦?”   倒在地上的官差们吓了一跳。   私底下索要钱财,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行为!   眼下却被这个姑娘上升到了朝廷要求!   不知情的眼里,定要传朝廷压迫百姓。   皇上若是知晓动怒,他们的官职必定不保,说不定,还要引来更大的麻烦!   巡逻的将士都是听从于京兆尹,跟他们这种官府里的小捕快巡逻根本不是一路人!   出了事,也必定不会包庇。   于是,方才为首作恶的官差急忙站起身,也顾不得疼了。   他鼻青脸肿地朝将士头领哭惨:“小人冤枉,若真的这么堂而皇之地要钱,早就被百姓们告到衙门去了!”   “这,定是有人造谣啊!”   庄若云听着,心中微微冷笑。   她见官差的目光看向她,顿时不客气地横眉道:“你可别看我,我也是从别人那听来的。 ”

  将士头领听到这里,才严肃出声:“好了,都停一停吧!”   他先是盯着官差:“你们只负责这一条街的民生,都能闹出如此乱子。 ”   “若再有下次,我必定会禀告给京兆尹大人,严惩不贷!”   官差急忙拱手:“是是是,劳大人跟着费心了。 ”   头领昂首:“你们毁坏的东西,现在赔偿给人家。 ”   官差暗中咬牙,却不敢不从。   自袖里掏出几两碎银,递给老妇人。   可怜的老妇人却被他们吓坏了,连钱也不敢收,生怕日后被报复。   只摆着手,面庞扭向一边:“不……不必了……”   这时,庄若云一把握住碎银,直接塞进老妇人的手掌中。   “阿婆,他们弄坏了你的东西,合该赔你的,你就拿着吧。 ”   “我相信他们也不敢找你的麻烦,毕竟头领大人每日都来巡逻,若是你受欺负了,就和几个大人说!”   因着巡逻将士在此,官差们也不敢反驳造次。   只是依旧不服气地道:“那打我们的那个人,就这么随便放他走了?”   头领看向庄若云:“这位姑娘,方才看见打人的人从哪离开了么?”   庄若云仰天: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 ”   头领抿了抿唇,便对官差道:“这件事我们会查明,但你们也要恪守本分职责,切莫再闹事!”   说罢,他才带着将士们离去。   官差们盯着庄若云,似是感觉她不对劲,但又找不出理由。

  为首那人向周围怒斥询问:“方才是谁泼了我一脸玉米粒!”   百姓们早已知道他们的恶行,这会纷纷转身就走,没人理会。   官差们也不再自讨没趣,灰溜溜地回衙门上药去了。   老妇人这才敢跟庄若云称谢。   “姑娘,方才谢谢你替我出头,这点碎银,你拿着。 ”   老人家要将方才官差赔给她的碎银,再给庄若云。   庄若云却推回了她的手,顺带又塞了一锭在老妇人手中。   “阿婆,这钱你就放心拿着,咱们不偷不抢,受欺负了理应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。 ”   “这锭银子是方才那位路见不平的公子,托我给你的,可惜我还没问他的姓名,否则也能告诉你啦。 ”   老妇人听言,面露遗憾:“唉,实在太感谢他了,却不知恩人名讳。 ”   庄若云笑了笑。   她看着老妇人将东西收拾好离去。   便又走到卖玉米的摊贩前,递去一锭银子。   “方才借了你们的玉米粒,散的到处都是,碍着你们做生意了,真是抱歉,这是赔偿。 ”   卖玉米的摊贩是一对中年夫妇。   他们当即摆手不要。   “姑娘,你刚才真是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!”   “那几个官差,平时也没少为难我们,奈何我们不敢与他对抗。 ”   “多亏有了你啊!玉米粒洒了就洒了,银子我们是万万不能收!”   庄若云没想到,这对夫妇竟如此通情达理。

  她再三要将银子递过去,却都被他们推拒了回来。   无法,她只好笑了笑:“我的铺子就在不远处,是满堂彩,叔婶日后如果有要帮忙的地方,尽管来找我。 ”   语毕,庄若云才带着女伙计们回到店铺里。   女伙计赶忙将门阖上,为庄若云送去一杯水。   “东家,方才太惊险了,那公子打了官差,肯定会被追查。 ”   “您怎么还帮那人打掩护呢!”   庄若云品茶润嗓,闻言只是但笑不语。   她抬起玉臂,挠了挠发间。   说起来,她也是完全没想到,竟会在这里遇到大皇子。   不过,他来干什么呢?   莫非是要将小公主接回去?   另外一边,顾诺儿和夜司明乘坐马车,停在了陆府的门口。   禁卫军恭敬地在马车外道:“请瑶光公主和侯爷在马车上稍坐片刻,下属前去通传。 ”   顾诺儿圆嫩娇俏的小脸蛋上,黑眸乌光粼粼。   她粉唇软糯说:“不必麻烦啦,我们是来看陆家小弟弟的,架势太足,他本来就胆子小,会害怕的。 ”   说着,她拉着夜司明下了马车:“我们自己去问问。 ”   陆府的门房早在刚刚看见禁卫军开道,一辆华丽的马车行驶过来时,便面色凝重地盯着。   瞧这架势,像是皇上微服出巡一般!   然而一转眼,却见一名小小的女童,衣着华丽,面容精致乖巧,从马车上与另外一位冷峻少年走了下来。   顾诺儿上前,望着怔忪的门房:“你好呀,陆嘉清小弟弟在吗,我们来找他玩儿!”

  门房不由得诧异。   居然是来找小少爷的?   他犹豫支吾地道:“您稍等,我这就去通传。 ”   门房转身,快步走向内院。   他直接去了主母陆夫人的院子外。   叫住了伺候陆夫人的大丫鬟:“春眠,夫人在吗?”   大丫鬟脚步一顿:“你有何事?”   门房道:“外面来了一个小姑娘还有个公子,说是找咱们小少爷玩。 ”   “我看他们衣着华贵,又有禁军随行,想着是否是哪家贵人,特来先告知夫人一声。 ”   春眠拧眉:“你也没问名讳?真糊涂!”   说着,她急忙进去告知陆夫人。   不一会,面色严肃的陆夫人,便带着两名丫鬟出来。   “先不要告诉少爷,随我一起去看看是何人。 ”   当陆夫人走到门口的时候,却看见,顾诺儿小小的身影,正绕着夜司明转圈玩。   少年面色冷峻,看似不屑陪她玩这种幼稚的孩童游戏。   但还是不忘伸出一只手,拽着她的小手腕,以免她转圈晕了摔倒。   陆夫人面色当时变得有些尴尬难看。   竟是大齐国的瑶光公主。   先不说大齐是西黎敌国的事,就说前几天皇后生辰。   瑶光公主顾诺儿掀起了一阵风波。   陆夫人作为臣妇,平时就和钟皇后走得近。

  她听说,钟皇后将会想方设法惩罚顾诺儿还有陆妃。   所以,陆夫人更是不愿与顾诺儿牵扯上关系。   但人家已经到了门口,陆夫人只好硬着头皮上前。   “公主驾临,让寒舍蓬荜生辉,听说你是来找嘉清的,不知有什么事呀?”   顾诺儿刚刚转圈,玩的晕乎乎的。   这会一张小脸红扑扑,更衬的两汪黑眸犹如一泓清泉般动人澄澈。   “来找他玩呀!”顾诺儿纯稚道。   陆夫人笑了笑:“真是不巧,今日嘉清要温习功课,恐怕没有空陪伴公主和侯爷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圆眸:“那明天可以吗?”   陆夫人笑意僵了僵,继续敷衍道:“明日我要带着他回娘家,所以也不凑巧……”   小家伙歪了歪脑袋,心平气和地继续问:“后日?”   陆夫人张了张嘴:“恐怕……”   一旁的夜司明听得不耐烦了。   她当自己是什么东西,拒绝顾诺儿三次?   他当即拿出凌天殷给的圣旨。   少年桀眉暗皱,冰冷的目光中满是不悦。   夜司明冷道:“圣旨让我们来找他,你三番四次的推拒,是要抗旨?”   陆夫人一震。   凌天殷竟然为了给顾诺儿面子,还为她写了一道圣旨!?   陆夫人再反观他们二人身后的禁卫军。   每个人都是恭敬本分。   她唇瓣嗫喏:“这……实在抱歉,我事先不知皇上有此安排。

”   夜司明薄唇一挑,神态轻蔑,且不耐烦。   “圣旨,你得跪着听。 ”   陆夫人猛然抬首,目光闪烁地盯着夜司明。   这个永夜侯,未免太过猖狂了!   这里是西黎,又不是大齐,他凭什么狐假虎威!   夜司明见她迟迟不动,也懒得废话,冷冷吐出二字,带着千钧般的强势压迫。   “跪下。 ”   小东西跟她好好说话她不听。   那他只能来硬的了。   陆夫人只觉自己骑虎难下。   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诺儿身后的那些禁军。   他们都是西黎国的将士,没道理帮着外人吧?   可是,这会儿他们却纷纷恭敬垂首,仿佛任由夜司明欺辱她!   陆夫人微微攥拳。   她盯着夜司明,语气颇为不服:“我的哥哥是魏沧大都督,你竟然敢……”   谁知,她话都没说完。   就被夜司明不耐烦地打断。   “你哥哥是天帝老子也不行,这里是你们的西黎京都,你要遵守的也是你们自己的规矩。 ”   “呈接圣旨,理应跪着,我说的哪里不对?”   他昂起桀骜的眉宇,神色间满是凌厉的压迫感。

  陆夫人咬住下唇,看着他手中拿着的圣旨,只好提着裙跪下。   “臣妇接旨。 ”   夜司明垂眼,冷漠地看着她。   好一会,少年都没开口。   陆夫人便又举高双手,低着头请求:“臣妇接旨!”   怎么这个永夜侯还不给她?   顾诺儿仰起圆眸,水润的目光瞧着夜司明。   他却先将她抱起来,侧首在她的耳畔,声音低沉地问:“你生气了么?”   “若是生气了,我让她跪一炷香,再将圣旨给她。 ”   顾诺儿粉嫩的小脸上,顿时展露出一抹甜笑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给她吧,虽然她为难我们,但我愿意原谅她一次。 ”   谁让她的哥哥是嘟嘟呐!   陆嘉清小弟弟也很可爱呀。   夜司明听言,才将圣旨一抛,稳稳地落在了陆夫人的手中。   随后,她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。   夜司明冷道:“皇上请我们来你府上找陆嘉清,带路吧。 ”   陆夫人不情不愿地走在前面,她面色带着一丝不满。   “即便如此,能不能烦请瑶光公主和侯爷稍等片刻,嘉清刚刚开始读书呢。 ”   夜司明正要冷冽回绝。   却听顾诺儿声音软糯地笑了一下:“好呀,先别惊动他,我们在外面等等。

”   夜司明长眉微微一拧。   他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眼天际。   如今正是炎热酷暑,阴凉的地方也热浪翻涌,更别提眼下快到晌午了。   热着小东西怎么办?   陆夫人没想到顾诺儿会这么好说话。   半信半疑地将他们带到了陆嘉清的院子外。   还没进去,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传来。   顾诺儿扒拉着垂花门,小身子一歪,便探头看了进去。   只见半敞的窗子屋内,陆嘉清背对着他们,正拿着书本,摇头晃脑地在读。   唔,果真在好好念书呀!   顾诺儿当即就决定等一会。   她晃着小脚,很乖地看着一边绿油油的草叶。   夜司明见状,微挑眉羽。   他看向陆夫人:“搬椅子,端个桌子,再送点茶水点心过来。 ”   陆夫人一愣。   他在使唤她?!   夜司明见她有些错愕,不耐烦地拧眉:“难道你没有待客之道么?”   他冷声催促:“速去。 ”   陆夫人再多不愿,也只能照做。   谁让顾诺儿是拿着圣旨,奉皇命来陆府的呢!   想到这里,陆夫人再一次在心里觉得凌天殷糊涂。

  给谁撑腰不好,非给这个敌国的公主?   半个时辰后,陆嘉清读完书了。   他正想出房门走一走,放松一下。   却看见,不远处的垂花门外,竟搭了个躺椅!   顾诺儿翘着小脚,躺在椅子上,好不惬意的模样。   坐在一旁太师椅里的夜司明正在给她扇扇子。   顾诺儿眯着眼,极其享受。   小手时不时伸到一边,去拿小桌子上摆放的瓜果点心。   几个禁卫军站在她的身后,垂首恭敬。   而他一向严肃的母亲,正在旁边询问着什么。   活像一群人伺候小家伙一个。   陆嘉清看的惊讶,下巴都快掉了。   他急忙跑过去:“小姐姐,侯爷哥哥,你们怎么来了!”   顾诺儿听见声音,当即睁开一双水眸。   她坐起身甜甜一笑,正要说话。   那边陆夫人却抢先一步对陆嘉清道:“是皇上让他们来看你的。 ”   “嘉清,你与公主聊一会吧,但要记得,时间不能太久,你还得继续读书呢。 ”   陆夫人朝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。   陆嘉清犹豫了片刻,才点了点头:“好吧母亲。 ”   他看向顾诺儿:“小姐姐,皇上让你和侯爷哥哥来找我做什么呢?”   陆夫人听到陆嘉清对顾诺儿的称呼,顿时不满地皱起眉头。   瑶光公主看起来就比陆嘉清小,凭什么让他喊姐姐?

  她正想开口的时候,夜司明直接横步,挡住了她恼人的视线。   陆夫人一口气憋在喉咙里,要上不下,又不敢发作。   毕竟,从刚刚到现在,她可是看明白了。   这个永夜侯,太难缠冷酷!   现在皇上给他们撑腰,还是不要硬碰硬。   顾诺儿小手背后,一张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欢快的神情。   “皇帝凌说,你把奶黄抱走啦!我来看看它。 ”   陆嘉清疑惑:“奶黄?”   他恍然大悟:“是那只兔子!”   提到这个,陆嘉清就笑的憨厚:“我上次看你们吵的厉害,生怕钟小姐再对兔子下坏手。 ”   “所以走之前,我就将这只小兔子抱走了,就养在我的后院里,小姐姐走,我带你去看!”   他和顾诺儿跑在前面,夜司明跟随在后。   陆夫人就像个监视的人一般,紧紧地走在了他们身后。   陆嘉清将小兔子照顾的不错。   如今,那只瘦弱的病兔,也看的有精神多了。   他将它放在一个大笼子里,里面堆满了菜叶子和萝卜块。   奶黄毛色白白的,额头上被点上去的那点黄色痕迹也快褪的差不多了。   它两只前爪正抱着一块胡萝卜,小嘴疯狂咀嚼,吃的很是专注欢快。   当陆嘉清走过去的时候,兔子直起身,连忙蹦跶着白乎乎的小身子跑到笼子边。   顾诺儿水眸漾出波光粼粼的笑意。   “哇,嘉清弟弟,它好似认得你呢!”   陆嘉清有些得意:“当然,我每天都来喂它。 ”

  他说完,小心翼翼地看向顾诺儿,压低声音问她。   “小姐姐,这只奶黄,会不会也变成会法术的妖精呀!”   顾诺儿听言,顿时睁圆了水润乌黑的眸子。   她看着陆嘉清一张脸上写满了期待,又带着隐约的紧张。   小家伙忍不住噗嗤一笑。   她故作高深地想了一下:“嗯……几率很大!”   陆嘉清听到这个答案,眼里是呼之欲出的兴奋,还有一丝丝害怕。   他急忙又低声问:“那它不会吃人吧?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托腮,圆眸眨了眨,长睫像是俏皮的小蝴蝶。   她煞有其事地和陆嘉清说道:“那要看你怎么教它咯。 ”   小家伙捂着嘴,悄悄地说:“有的妖精最开始不分好坏的,你要教它知识和大道理。 ”   “以后呀,你带着奶黄读书,它懂了诗词歌赋,不就是一个文绉绉的小兔子精啦?”   “到那时它就是个好妖!不会吃人的哦。 ”   陆嘉清咽了口唾沫,情绪激动地将顾诺儿说的话全部记在心里。   “我明白了!”   这时,顾诺儿若有所感,一旁陆夫人的那紧盯的视线,并不怎么友善。   小家伙看着陆嘉清继而道:“你也要保护好奶黄哦,它现在还很脆弱,如果被坏人抓走了,就回不来了。 ”   陆嘉清拍了拍胸膛:“包在我身上。 ”   陆夫人见自家儿子和顾诺儿聊的那么高兴,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,越讲越起劲。   她急忙往前走了几步,说道:“时候不早了,嘉清,快和公主道别吧,你得读书去了。

”   这回,不等陆嘉清说话,顾诺儿已经利落地站起身。   小家伙回眸看着陆夫人:“不必催了,我们这就走。 ”   她的眸色乌黑润泽,经阳光一照,就像是有水波一样缓缓流淌。   带着让人莫名心情沉浸的魔力。   陆夫人看的一怔。   只听顾诺儿展唇,甜美一笑:“陆夫人,你有个那么好的哥哥和心地善良的儿子,这是福气,你要惜福呀。 ”   陆夫人一愣。   这是什么意思?   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,顾诺儿已经拉着夜司明的手,走出一段距离了。   徒留陆夫人狐疑地看着小家伙的背影。   这个六七岁的小女娃,在警告她?   ……   夜里。   一个矫健的身影穿着夜行衣,摸黑翻进了满堂彩的院落。   顾自霄谨慎地放轻脚步,从后院的窗子里进入了堂楼。   他摸着黑,凭借外头的月光将一封信掏出来,放在了桌子上。   正当他准备悄然离去的时候。   黑乎乎的角落里,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音。   顾自霄警觉地回头,刹那间,随着“唰”的一声,一个蜡烛从角落里被点亮。   庄若云睡眼惺忪的模样,坐在贴着墙放的竹榻上,手里举着灯盏,瞧着顾自霄。   顾自霄一愣。   他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你没走?”

  庄若云语气稀松平常:“在等大殿下啊。 ”   顾自霄一时深觉有点尴尬。   他本来是想与庄若云确认身份,所以写了一封信。   想着大半夜店里没有人,刚好可以掩人耳目地送过来。   哪成想,庄若云竟然就在店里“守株待兔”!   顾自霄高大的身形站的微微僵直,他目光有些心虚地飘去一旁。   “我并不是故意夜闯空门,只是不想引起瞩目。 ”   庄若云站起身,将灯烛放在了桌子上,她拍了拍裙摆,笑道:“我知道,殿下,请坐吧。 ”   说着,她转身,从收账的台子后,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凉茶和一碟糕点。   顾自霄拧了拧眉。   她早有准备?   “我猜到殿下会好奇我到底是不是您认识的那个庄若云,也想到您会回来确认。 ”   “所以,我是特地在这里等殿下的。 ”   顾自霄听言,默默地在她对面落座。   烛光摇曳,在二人的中间照亮屋内的摆设。   就连庄若云的面孔,也再次清晰起来。   几年不见,她比当初他们初见的时候,变得更端庄了。   乌黑的眼眸里情绪静静地,像她本人一般,藏着光明和磊落。   而庄若云也在暗中打量大皇子。   顾自霄和她记忆里一样,一点都没变。   深刻的眉眼,冷静的神态,以及正气凛然的性格。

  顾自霄难免好奇:“你怎么会在西黎国?”   “当年,我曾去庄府找过你一次,但你家人推脱,说你抱病不便见客。 ”   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见过庄若云。   顾自霄倒不是喜欢这个姑娘。   只是偶尔想到庄若云,便不由自主地联想,如今她还在受父母欺负么?   庄若云更不像那种普通的心机女子。   按理说,她因缘结识了杜太师和大皇子,便应当利用人脉,为自己开辟出一条道路来,好让日子不那么难过。   可是,庄若云始终没有找到他们面前去。   一晃几年过去,再见竟是在他国。   庄若云笑了笑,目色文秀,却透着无畏的洒脱。   “因为庄府容不下我,父母为了我二妹庄妙音的事,一直不怎么待见我。 ”   “我忍不下了呗,拿着当初殿下留下的一点银票,还有一些我变卖东西的钱,开始做胭脂生意。 ”   “后来就如殿下看到的这样,我的生意做大了,赚了许多钱,就更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。 ”   “所以把铺子开到了西黎国。 ”说着,她倒了一杯茶,主动递给顾自霄。   顾自霄正襟危坐,眉色沉静,他微推:“多谢,但不必了。 ”   庄若云也没有勉强。   顾自霄听了她的经历,心中暗自称奇。   如今这个天下,女人轻易不会抛头露面,上学已经是极限了,更别说做生意。   他妹妹顾诺儿是大齐国独一份,如今庄若云也因此自强了起来。   顾自霄沉吟片刻,才由衷道:“既然你如今过的不错,我替你高兴。 ”

  庄若云笑了笑,没有拘泥在这话题上,只是很快问道:“殿下来西黎,是为了把公主接回去么?”   顾自霄没有隐瞒,点了点头:“父皇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。 ”   “猜到了,皇上那么疼爱瑶光公主,当然受不了看她被别的皇帝宠爱,据我所知,西黎国的皇帝凌天殷,非常喜爱小公主。 ”   顾自霄闻言,轻轻皱眉。   果然如此么?   怪不得父皇让他立即启程,一刻都不能耽误。   他微微拱手:“听庄姑娘的话,应当知道怎么与我妹妹接上头,烦请告知,我定感激不尽。 ”   庄若云眼睛被烛火照的明亮,更显黑泽动人。   她转身,从台子上拿起一张皇榜。   对顾自霄笑眯眯地:“我早就帮大殿下考虑好了。 ”   皇榜上,写的是皇上欲招会做大齐菜的厨子进宫。   顾自霄看完微微沉眉。   “做饭?”   庄若云点头,笑起来的时候,眼眸像月牙儿一样。   她对顾自霄很有自信:“我早就猜到大殿下来西黎的目的,所以下午的时候,我去将贴在城楼前的皇榜揭了。 ”   “大齐的饭菜,对于大殿下来说,岂不是手到拈来?这也是最容易与小公主碰面的办法。 ”   顾自霄将皇榜放在桌子上,一手按上膝盖,沉吟片刻。   他才声音平静地说:“但我不会做菜。 ”   庄若云正在喝茶,闻言陡然呛咳了一下。

  顾自霄面不改色地递去一张帕子,她连忙擦了擦。   庄若云拿手背蹭了蹭下颌,笑容已经带着些许尴尬。   “抱歉,我忘了……”   大殿下他养尊处优,行兵打仗肯定不是难事,但若是论这厨房里的功夫,恐怕还真的是难为他!   庄若云仔细想了想:“按照规矩,揭榜后最迟三天后,就一定要进宫。 ”   “也就是说,我们有三天的准备时间,嗯……来得及!”   顾自霄沉稳的双目,透过明黄的烛光看着她。   坐在他对面的庄若云,眼神透亮,因思考而显得面容温和秀美,就像永远打不败的太阳花。   无论什么时候,她总能为自己想出对策和办法。   这一点,倒是与他妹妹顾诺儿有点像。   不轻易服输,身上有股韧劲。   顾自霄想到妹妹,情不自禁地缓缓一笑。   他很有耐心地问:“庄姑娘打算怎么做?”   庄若云信心十足道:“大殿下虽然不会,但我会。 ”   “从小我跟着阿嬷在村子里长大,阿嬷生病做不了饭的时候,都是我来做的。 ”   “我会的虽然不多,但味道绝对好吃,三天内,教几道家常菜给大殿下,一定不成问题!”   顾自霄听言,思索片刻:“行得通吗?”   庄若云拍了拍心口:“肯定行!”   她看了一眼天色:“已经晚上了,大殿下用过晚膳了吗?”   顾自霄淡淡摇头。

  庄若云顿时站起身:“满堂彩后院就有小厨房,我先做两个菜给殿下露一手。 ”   顾自霄跟着一起朝后院走去,他礼貌地沉声说:“庄姑娘,不必麻烦了。 ”   谁料,庄若云豁然回过头,险些撞上顾自霄的胸膛。   她哪想到大皇子跟的这么近。   庄若云一点没觉得羞赧脸红,反而退了半步,眼里满是磊落坦荡。   “这怎么是麻烦呢,大殿下和小公主都是我的恩人,我当然得帮你们相遇。 ”   “何况做两道菜很快,一点也不耽误时间,大殿下,你稍等。 ”   说着,她挽起衣袖,进了厨房后点燃了灯烛。   “这个镯子好贵的,得先摘下来,不然等会被火燎黑了我心疼。 ”   庄若云自顾自地说着,将手腕上冰绿色的玉镯摘掉,放在了窗台上。   顾自霄靠着门框看见她这个样子,不由得会心一笑。   她还是老样子啊。   都这么有钱了,但曾经受过的苦让她还是很珍惜拥有的一切。   对生活保持热爱,时刻奋发向上,虽贪财,却活的坦荡荡。   顾自霄眉眼色泽微幽。   在心里给庄若云评了三个字——   好姑娘。   庄若云先是拉起袖子,准备去角落的大水缸里捞出一条鱼。   顾自霄见状,忙道:“诺儿她从不吃鱼。 ”   庄若云愣了愣,连忙放回去:“那我等会就将这条鱼放生!”

  随后,她又捞了点自己腌制的酸白菜。   顾自霄见她在厨房里忙忙碌碌,烟火气息和明晃晃的烛光交叠下,庄若云的衣裙肩上,就好像披着一层绒光。   她将几个鸡蛋磕在碗里,动作利落地打散。   侧颜秀丽温和,美的不可思议。   顾自霄微微挑眉,不动声色地欣赏烟火气和佳人。   很快,庄若云就做好了两菜一汤。   她搬了一个小桌子放在庭院当中。   繁星夜幕下,顾自霄与庄若云对坐。   “大殿下,你尝尝!这些菜肯定比不上你平时吃的珍馐美味,但我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!”   顾自霄坐姿端正,伸手拿起筷子,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菜式。   酸白菜炖豆腐,蘑菇炒鸡,还有鲜味鸡蛋汤。   确实是非常寻常的家常菜。   他吃了几口,细嚼慢咽地品尝。   庄若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:“怎么样?味道还可以吗?”   顾自霄忽然笑了。   庄若云不由得愣住。   大殿下笑什么?不好吃吗?   顾自霄抬起沉稳的双目,此刻眼中,却萦绕着清淡的笑意。   让他平日里的严肃,也显得柔软许多。   “庄姑娘,你给了我一段很奇妙的经历。 ”   “我怎么也想不到,在西黎的京都,能吃到大齐的菜肴味道。 ”   “这几道菜,地道正宗,是我连日赶路来,吃的最好的一顿。 ”   为了早点赶进西黎国,他和暗卫们几乎没有停留休息。

  就当做是行军赶路了。   饿的时候,一囊水,一包饼,就能凑合一顿。   庄若云听他点头肯定,总算眉头舒朗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   她眼神清澈:“是吗?我也确实没想到,能在这里跟大殿下相遇,缘分好奇妙啊!”   “殿下快吃,就当是我为你接风洗尘。 ”   接下来,顾自霄静静用膳。   食不言寝不语,是作为皇子的规矩和自觉。   庄若云便也陪着他不说话。   吃完了以后,顾自霄主动收了碗,看样子要帮她洗。   却被庄若云连忙拦住:“大殿下,这个不必了,你放在这吧,明天我家几个女伙计会来收。 ”   顾自霄也没强求,便眸色沉稳地点了点头:“也好,时候不早,我们一起去吧。 ”   庄若云听得云里雾里:“去哪?”   “你不是要放生那条鱼吗?”他道。   庄若云恍然想起,她摆手:“我自己去便好,大殿下恐有要务在身,不用陪同了。 ”   顾自霄却笑了笑:“我最要紧的事,就是与妹妹碰面,但庄姑娘不是正在帮助我么?”   “所以现在,我无事可做,陪你去放生也无碍,妹妹要是知道了,一定也会高兴。 ”   庄若云听言,只好答应:“那大殿下等我一会。 ”   她转身进了厨房,找出一个干净的坛子,将大水缸里唯一的鱼装了进去。   随后两个人一起从后门离开满堂彩。   夜色温柔,月光铺洒。

  弯弯的月勾,轻轻地挂着两三缕薄云。   庄若云带着顾自霄没走远,来到了距离满堂彩一条街后的小水塘旁。   这会儿风声微微,吹拂过两人的衣衫,将白日里的燥热驱散不少。   庄若云抱着小水缸蹲下身,将那条体积较大的鳜鱼倒进池塘里。   只听得“哗啦”一声水响,那鱼儿一个摆尾进了水中,尾巴忽而拍起水花。   “呀!”庄若云躲闪不及,眼看着要被溅一脸水。   好在顾自霄眼疾手快,拉了一下她的胳膊,这才避免了鱼儿的“水击”。   饶是如此,庄若云发梢上还是挂着一点水珠。   她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窘态难为情,反而用手背擦了擦发梢。   自己先笑了出来:“这鱼还挺有脾气!”   顾自霄听了她的形容,忍俊不禁。   “下次小心些吧。 ”他叮嘱。   两个人相视一笑,顺着街道往前走。   风儿刮过两人之间,他们彼此都十分有规矩地保持了距离。   顾自霄问:“你住哪,我送你回去。 ”   庄若云却指着满堂彩的方向。   “今晚我要住在铺子里,因为今天小公主带来了财运,店里的胭脂都被抢光了。 ”   “我先睡一个时辰,再起来磨花粉,做一批新的胭脂出来。 ”   顾自霄不由得笑道:“满堂彩生意火热,你也请了伙计,怎么不让别人帮你?”   庄若云眨了眨眼,很有些无奈:“殿下生来就含着金汤匙,不懂我们这种经历过穷苦的心酸。 ”   “我是因为胭脂发家的,也害怕秘方被人学去呀,宁可亲力亲为,辛苦累一点,也害怕得到的再失去。 ”

  她说完这句话,顾自霄很长时间没再开口,好像在沉思。   庄若云有些悻悻地挠了挠鼻尖:“让大殿下见笑了,我好像说的太多了。 ”   顾自霄却展眉,面目俊朗地笑了一下。   “不,我是在替你想办法。 ”   “常闻京城里也有手艺老师傅,他们都是独家单传的秘方,若遇到无子的,便会收一个关门小徒弟,或是收个养女养子传授。 ”   “也许等以后你实在累了时,可以考虑效仿此法。 ”   庄若云有些怔愣。   原来大皇子不是在心里暗中嘲笑她。   而是,在替她想办法。   她定定地看着顾自霄的侧颜。   跟那种白脸小生还不一样,顾自霄浑身上下都是充满男人味的成熟和稳重。   高大的身形,坚毅且俊朗的容颜,铁汉柔情般的内在。   他一举一动,既带着天生贵胄的清雅,又有着平易近人的温和。   像这样好的人,庄若云打从心里由衷地崇拜。   “谢谢殿下的建议,我会考虑的!”   很快,顾自霄送她回了满堂彩。   两人未再多说,庄若云挥了挥手,笑容满面地道:“那殿下别忘了,明晚这个时辰,来找我学做菜。 ”   顾自霄颔首:“好。 ”   他看着她蹦跳进了院子里,才阔步离去。   希望有庄若云的帮助,他能尽快带着妹妹回到大齐。   若不然,父皇定要急的亲自来了。

  此时,顾诺儿正趴在偏殿的桌子上,给凌天殷写一些锦囊妙计。   她计划半个月后离开西黎,但是皇帝凌这个“学生”,小家伙还有点放心不下呢!   所以,准备留下几个他或许会用得上的计谋,以备不时之需。   大敞的窗子外,月色温蓝,柔和又饱满的在庭院里流泻一地。   桌子上放着一支新开的紫花,香味沁人心脾。   顾诺儿右手一边写,左手一边抓了旁边的一块糕点,塞进小嘴里。   小家伙低着头的时候,白嫩小脸嘟嘟的,既乖巧又可爱。   长长的睫毛扑扇,炯炯乌黑的目光专注且认真。   她写了一会,便用毛笔顶端戳着小下巴。   “唔……皇帝凌还会遇到什么情况呢?”   小家伙都想掰着小手给他算算,看看他会有什么劫难。   就在这时,她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呼唤声——   “诺儿。 ”   这声音略有些像夜司明,却音色诡异。   顾诺儿在专心想事情,没有仔细分辨,还以为是夜司明叫她。   小家伙下意识地应了一声:“怎么啦?”   但很快,顾诺儿反应了过来。   不对呀!   司明哥哥刚刚和她说,他去沐浴了。   这会还没回来才对。   再说了,若是他回来,肯定会从门那进来,顾诺儿不可能看不见。   所以,刚刚喊她的人,是谁?   会是幻觉吗?

  就在这时,那似男似女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诺儿……”   顾诺儿豁然抬起小脑瓜。   但没有急着回头。   她圆嫩白皙的小脸上浮出一抹疑惑。   没有察觉到任何诡异的气息。   这让小家伙乌灵灵的眼眸里,更带着不解。   身后再次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:“诺儿……”   顾诺儿忍无可忍,握着毛笔,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下去。   “嘿哒!我看是谁在本诺宝的地盘上装神弄鬼!”   她小脸蛋上满是奶凶的神情,举着小毛笔挥舞几下。   但,室内空无一人。   别说鬼了,就连影子也没有。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长睫。   怎么回事呀!   她立即屏息感应,方圆十里内都没有奇怪的东西。   那么,方才是谁在喊她?   就在这时,房门被人吱呀推开。   夜司明穿着宽松居家的衣袍,脖子上搭着白巾,神情淡然地走了进来。   顾诺儿的小身子,就像个白丸子一般,“咻”地一下,蹦到了夜司明的怀里。   夜司明冷不丁被她一撞,下意识伸手抱紧。   “呜呜,司明哥哥!”顾诺儿小手抓着他的衣裳:“屋子里有人!他吓唬我!”   夜司明眉头一凛,顿时将小家伙抱的更紧。   他迈步,警惕地在屋子里检查了一圈。   乌黑沉冷的眼眸里,翻涌着狼性的敏锐和森寒。

  顾诺儿小手紧紧扒拉在他怀里,也跟着四处查看。   但,屋内什么都没有。   夜司明用手揉了一把顾诺儿的小脑瓜。   “小骗子,哪有人?”   顾诺儿噘嘴,委屈的水眸又看了看周围。   “刚刚有人喊我的名字,还模仿司明哥哥的声音!”   夜司明嗤笑,将她放在了床榻上。   少年弯腰,额前的发梢还在滴水,更衬眸色乌黑。   他挑眉道:“如果有人敢来造次,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,并摘了他的脑袋,不会让他伤害你。 ”   “现在还害怕吗?”   顾诺儿的小脸蛋上,顿时有了沉思的模样。   她水润乌黑的眼中,似乎思考了片刻。   才道:“摘脑袋这个举动,也很可怕呀!”   夜司明顺势抬手,遮住她的眼眸。   “那就挡住,不给你看见,便不会怕。 ”   顾诺儿唔哝道:“倒也是个办法哦!”   这时,夜司明垂首,看见顾诺儿依旧仰着小脸,坐姿乖乖的。   她不经意地舔了舔露在外面的小粉唇。   可爱的像小猫儿一样。   少年喉头滚动两下,他飞快收回手,转身不再看顾诺儿。   他弯腰整理自己的地铺,声音听来暗哑:“时候不早了,睡觉吧。 ”   顾诺儿自己乖乖地脱掉小鞋子,还不忘把袜子叠好放在床尾。

  随后,就像一条白皙的小鱼儿一般,钻进了被子里。   但她眨着大眼睛,毫无睡意。   小手抓着被子上,眨着落满星辰一样的大眼睛,侧首看着夜司明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这几天皇帝凌让我去御书房玩,我也看了几个奏折,从而发现,皇帝凌真的好穷呀~”   “虽说是皇帝,但国库却并不充盈,国朝的金银是民生根本,但是整个朝廷的钱竟然都被底下的臣子拿捏地死死的。 唔,他之前还大方地给了我两千两,为难他咯。 ”   “我得想个办法帮帮他。 ”   夜司明毫无异议,只是沉声说:“出来太久了,等帮完他这一次,我便该带你回家了,否则皇上定要着急。 ”   顾诺儿噘嘴,虽不舍,但也明白道理。   小家伙乖乖地点了点头。   “那你得空,别忘了去城里把小黑找回来!”   此时此刻,夜司明已经平躺在了一层单薄的床褥上。   少年一条腿屈膝,姿势看起来极是慵懒。   他笑了笑:“知道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声地嗯了嗯:“司明哥哥,你说,那个喊我的声音,会是鬼吗?”   原来小东西还在想这件事。   夜司明仿佛哄孩子一般,慢条斯理地沉声道:“也许是,别怕,我在这里,你放心睡吧。 ”   顾诺儿两条小腿却激动地在被子里蹬了两下。   “司明哥哥,我是兴奋!好久没有不长眼的鬼靠近我啦!”   “我想看看是谁这么勇敢,若是你抓到了它,可以慢点掐死它吗,让我跟它说说话。 ”

  夜司明虽闭着眼,但听了顾诺儿的话,眉毛却陡然扬起。   他竟被小东西的话逗笑。   看似娇弱,实则大胆。   夜司明枕着手臂,耐心地回应:“好,如果真的有,我把它吊起来,你慢慢玩。 ”   顾诺儿高兴地发出小小的欢呼声。   小家伙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。   突然,她又开口:“司明哥哥……”   夜司明语气带着一点平淡的困倦:“嗯?”   “你刚刚捂着我眼睛的时候,为什么心跳忽然变得那么快呀!”小家伙好奇地问出这一句。   夜司明险些直接坐起来!   他陡然睁开了眼睛,冷峻的面上,多了一丝诧异。   顾诺儿好像越说越好奇,干脆侧着身子,小手捂着心口。   “扑通扑通的声音,可快啦!”   夜司明耳根不自觉地发起烫来。   仿佛被小东西抓住了他那点埋藏至深的旖旎心思。   他目光透着不自然,语气故作冰冷:“你听错了,别说话了,快睡觉。 ”   说着,夜司明率先躺下来,翻了个身,背对着顾诺儿。   小家伙喊了他好几声,夜司明都假装睡着了一般。   最后顾诺儿只能噘了噘嘴。   平躺着玩了一会自己的头发,不久,便也睡着。   夜司明听着小家伙平稳的呼吸声传来。   他才缓慢坐起身,朝顾诺儿看去。   室内一片黑暗,但半敞的窗子却照来幽蓝的月色。

  顾诺儿白皙的小脸,正因为睡觉时的呼吸微微起伏。   长长的睫毛垂下两片暗影,更显小人儿眉目如画,乖巧可爱。   夜司明望着她,长眸色泽深深。   月光轻柔地覆盖在两个人的身上。   少年俊朗的眉眼平静又带着点宠溺,他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小姑娘。   守着她,哪怕不说话,哪怕目不转睛,也能从黑夜坐到白天也不觉得枯燥和厌烦。   莫非,这也是胡腻口中,喜欢的一种?   而夜司明和顾诺儿不知道的是,一旁角落里的妆匣中。   那枚被他们从街市上赢来的“白头梳”,正散着一圈淡淡的微光。   因着梳子通体是碧绿的沉玉,不那么明显的光亮,却又透着离奇的诡秘。   ……   次日。   大皇子带着暗卫们,暂时歇在一处普通的客栈里。   顾自霄沉声吩咐:“先在城中做标记,十弟的人看见,便会知道找来。 ”   “与公主碰头的事,再等两三天。 ”   暗卫们拱手:“是。 ”   而与此同时,十皇子顾自谅戴上了兜帽,遮住了显眼的金棕发。   他刚拉开房门,就见到四公主凌轻歌站在门口来回踱步。   凌轻歌仿佛还没做好见他的心理准备。   毕竟两个人上次不欢而散。   顾自谅也跟着一愣,二人四目相对下,他率先开口:“四公主,你怎么来了?”   凌轻歌眼神有些飘忽,她轻咳两声:“进去说!”

  顾自谅侧身让开一条道,凌轻歌便提裙匆忙步入。   他关上了门,才转身摘下兜帽。   原本深刻温和俊朗的眉眼,此刻更显别样的好看。   凌轻歌多看了两眼,就收回目光。   顾自谅望着她:“四公主不生气了?”   凌轻歌抱臂,昂起下颌,却看着别处。   “你这个人,哪壶不开提哪壶,你以为我是那么容易消气的人吗?”   “若不是你妹妹是个通情达理的小家伙,我听了她的劝,决定不跟你计较,否则,你就等着吧!”   顾自谅有些惊讶:“诺儿?”   凌轻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   她嗯了一声,眼角上挑,深呼吸平缓紧张。   奇怪,明明是顾自谅骗了她,她紧张什么?   凌轻歌将疑惑先甩去脑后。   “我这次来,是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。 ”   “虽然你向我隐瞒身份很讨厌,但你妹妹是无辜的,她又那么小。 ”   “你不是想要将她带回家吗,我可以帮你。 ”   说着,她又很快地解释:“不过你别误会,我都是为了诺儿妹妹,可不是原谅你了!”   顾自谅听后,先是一怔,旋即他冰蓝色的薄眸中,便氤氲出清淡的和煦。   好半天他都没说话。   只是走上前,亲手给凌轻歌倒了一杯茶,送到了她的面前。   凌轻歌秀眉微拧:“干什么?你要谢谢我吗?”

  顾自谅却轻笑摇头:“给你润嗓的,外头天热,你专程跑来想必口渴了,喝吧。 ”   他俊眉下,一双蓝色的眸瞳极其温柔迷人。   凌轻歌怔怔地看了一会,面颊莫名其妙地变红。   她心虚地一把抢过茶杯:“多谢你的好心!”   说罢,她仰头一口饮尽茶水。   冰凉苦涩的茶顺着喉头入腹,却怎么也驱不散她脸上的红晕。   凌轻歌感觉自己在顾自谅面前,就不由自主地紧张。   尤其是他现在,这样的坦荡,目光温和,好似不怕她再追问一样。   她抿了抿唇:“你打算怎么把诺儿妹妹带回去?”   说到正事,顾自谅便眉色平淡下来,凝着一抹严肃。   “最近我也有所耳闻,你的父皇很喜欢我妹妹,倘若我直接将她带走,你觉得以你父皇的性格,会派兵来追吗?”   凌轻歌想了一下,认同地深深点头:“肯定会。 ”   而且,恐怕还是水陆两边一起追击。   顾自谅无奈地笑了笑:“所以,得不知不觉地将她带出来。 ”   凌轻歌有些犹豫:“即便如此,我父皇的兵马腿脚很快,追上也是轻而易举的事。 ”   顾自谅却胸有成竹地告诉她:“永夜侯在,不怕带不走诺儿。 ”   凌轻歌想到那个名叫夜司明的少年。   确实深沉冷峻的一个人,不说话的时候,便泛着冷冷的睥睨。   一旦出手,非死即伤。   凌轻歌便紧张起来:“若是动手,岂不是两边会有人受伤?”

  “我愿意帮你,但我不想看见西黎国有伤亡。 ”   顾自谅闻言,一时沉默。   没错,凌轻歌帮助了他,他也要为她考虑。   几番思虑过后,顾自谅开口,声音清雅:“不如,四公主再带我进宫去见一见妹妹吧。 ”   “就算我将计划布置周全,但诺儿若是暂时不想走,我也不能逼迫她。 ”   “所以当务之急,还是先与诺儿碰面,问问她的想法,之后再与四公主商量对策,你看可好?”   凌轻歌觉得没什么问题,当即就点头答应了。   两个人将事情商量完,顾自谅忽然起身:“其实你来得正好,我有东西给你。 ”   说着,他转去柜子前,拿出一个小盒子来,放在了桌子上。   凌轻歌疑惑地打量了几眼:“胭脂?你怎么送我这个。 ”   顾自谅坐在她对面,笑意温和淡淡:“上次你挨了皇后的掌掴,我本想着女子最是在意仪容。 ”   “怕你脸颊有伤,不便见人,所以出宫后就去满堂彩买了这一盒胭脂,但买完才想起来,你不出来见我,我无法将胭脂带给你。 ”   “所以,买来以后一直放在我这,今日你既然来,就一起带回去吧。 ”   语毕,顾自谅还专心又认真地,拿那双冰蓝眼眸关怀地看了看她的面颊。   他笑意俊朗:“好在你没什么事。 ”   凌轻歌心跳的很快。   他们大齐国的人,都这么会体贴人吗?

  小公主顾诺儿说话条理清晰,一句话赶别人十句,特别会安慰人。   如今这个十皇子,又这么细心。   凌轻歌心里对顾自谅最后的那点责怪,在这一刻消失无踪。   哪个女子不喜欢胭脂?   她打开看了一眼,心头一动,便故作不满地说:“可是我不喜欢这个颜色。 ”   顾自谅怔了怔,旋即无奈一笑:“抱歉,我第一次买,不懂你们姑娘喜欢哪种样子。 ”   “你若是不喜,我可以改日陪你再去挑一款,也权当我给四公主赔罪,你说可以吗?”   随着他话音一落,凌轻歌感觉脸颊更是滚烫发红。   她暗自呼吸几许,才抬首:“好啊,一言为定。 ”   “择日不如撞日,你今天没事做对吧,那就今晚跟我一起去。 ”   顾自谅神情自若,却问:“为何要晚上?”   凌轻歌喝茶,心情好像好了不少。   “满堂彩的东家是我朋友,白天客人多,晚上去她那淘一淘好货。 ”   “不过,一般好的稀有的比较贵,十皇子会舍不得银子吗?”她眨了眨眼。   顾自谅轻笑:“无妨。 ”   凌轻歌放下茶盏,笑意更是明朗了一些:“一言为定!”   二人殊不知,今夜,庄若云也约了大皇子在满堂彩会面。   ……   今日的晚膳,是凌天殷邀请顾诺儿去他那吃的。

  往常帝王用膳,有八个宫人轮流伺候。   这次多了一个小家伙。   大大的桌子上,什么好吃的都先摆在了她的面前。   凌天殷坐在她身旁不远处,袍服都没来得及换:“诺儿,你喜欢吃什么,都尝尝。 ”   顾诺儿也没拘泥客气,小家伙每个菜都尝了一点。   “唔,都挺好的!”   凌天殷忙问:“最喜欢吃哪个?”   顾诺儿歪着小脑瓜想了一会,大大的水眸亮晶晶的,粉嫩小脸红润:“都行呀。 ”   凌天殷听到这个中肯的回答,心里默默地记了下来。   没有特别的夸赞,就是都不满意。   看来,还是快点给小家伙找个会做大齐菜的厨子。   顾诺儿很快吃饱了,她将筷子一放。   “正好,我有事跟你说呀!”小家伙挥挥小手:“皇帝凌,你让他们都退下吧!”   凌天殷当即昂首:“你们都先下去。 ”   大太监还有些不放心。   但凌天殷已经发话了,再不走就会挨骂。   于是,他拱手:“奴才就在外头候着,陛下和公主有需要,尽管吩咐。 ”   退出去后,大太监将门阖上了。   顾诺儿刚想说话,凌天殷却抢到她前面去了。   “小诺儿,你喊朕皇帝凌倒是没什么,但有没有更好听的称呼?”   小家伙噘嘴:“好听的?比如呢?”

  凌天殷笑了笑,开始和小人儿讲道理。   因为,别看顾诺儿年纪小,思维却很是清晰。   “你看,你与朕,现在是好朋友了,对吗?一直喊皇帝凌,多么生疏。 ”   顾诺儿想了想,好像是这么一回事。   “唔,对哦,那我叫你小凌子?”   凌天殷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。   本想骗她喊一声父皇或者义父爹爹,怎么现在听起来,变成了个小太监的名字。   还不如皇帝凌呢!   凌天殷拖着椅子到了顾诺儿身边,他看着小家伙道:“这是不是也差了些辈分?”   “朕叫你小诺儿,你管朕叫小凌子,不合适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捏着自己的下巴,圆圆的脸蛋上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。   粉嘟嘟的小脸蛋漫着霞色的红,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。   “说的也对呀,我喊你小凌儿吧。 ”顾诺儿一拳轻拍在小手上,决定道。   凌天殷皱眉。   怎么越说越远了!   他摆手:“不好不好,朕是堂堂国君,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姑娘。 ”   说罢,凌天殷轻咳两声:“平时,你都怎么喊你父皇?”   顾诺儿声音软糯回道:“叫爹爹呀。 ”   小家伙回答完,水润的眼眸眯起一条缝。   她扭头盯着凌天殷。

  凌天殷被小家伙的澄澈目光看的心虚一笑:“怎么了?”   顾诺儿叉腰:“皇帝凌,你直说吧,你想骗我喊你爹爹是吧!”   凌天殷刹那间挑眉。   小家伙,反应的很快!   他不由得朗笑出声:“朕倒是没想的这么远,喊一声义父爹爹,就已经很不错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的小脑瓜摇的跟拨浪鼓一样。   “那可不行!我爹爹如果知道我背着他,认了别的皇帝做义父爹爹,他会伤心的!”   她摆了摆小手指:“皇帝凌,这可不行哦!”   凌天殷顿时气恼:“咱们不告诉他,私底下偷偷地喊,只为了让朕高兴高兴,也不行吗?”   顾诺儿态度很坚决:“不行呐!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!”   凌天殷见怎么都说不动,有些懊恼地按了按眉心。   他不由得想到,之前给顾熠寒去信,愿意割让城池换瑶光公主做他的女儿。   怎么过去这么久,顾熠寒都没有回信?   莫非气的晕厥了,这会正养身体呢?   但是行或者不行,倒是给个准话,不高兴的话他再加几座城池。   顾诺儿乖乖地拿帕子擦了一下嘴唇。   “好啦,我要跟你说一些正事。 ”   “皇帝凌,经过我这几天在御书房的观察,你的国库钱财并不充盈,上个月户部递上来的收支折,国库目前拥有的还不如户部和光禄寺多!”   “没想到你看似光鲜,其实没什么钱,银子都被大臣们拿捏着,没有钱就是没有话语权。 ”

  “国库衰弱,你做什么决定都要看他们的脸色,所以,若要彻底掌权,就从钱下手!”   凌天殷听言,有些惊讶:“前几日朕把你叫来御书房,你不是吃东西就是打瞌睡,什么时候了解到这么多的?”   顾诺儿歪着小脑袋,水眸亮亮的,机灵又乖巧。   乌黑的碎发搭在白皙的额头,更显灵动。   “我一边听一边看呀。 ”   说着,小家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交给凌天殷。   “你看看吧,都是我将自己留意到的写下来,也许以后对你有帮助哦!”   凌天殷接过纸张,顾诺儿便伸出小手,去拿果子吃。   仔细看下来,凌天殷忽然震惊了。   顾诺儿写的事,有一部分他都从暗卫的口中了解过。   还有一部分,是连他也没注意到的情况。   顾诺儿在纸上写了。   一位叫鲶鱼的官员,在向凌天殷述职的时候,提到去年粮仓存储的问题,他的目光微微闪躲。   低下头的时候,眼珠子在目眶里转了两下。   于是,顾诺儿在旁边批注:粮仓的事有问题,要找心腹查!   凌天殷仔细回想:“叫鲶鱼的官员……”   顾诺儿吃着果子,含糊不清地道:“唔,因为他们的名字我记不全,所以按照个人外貌特征写的。 ”   “你对应一下,谁长的像鲶鱼,就知道啦。 ”   长得像鲶鱼……   那不就是庾吏邵良才吗。   他长得脸颊胖胖,眼睛细小,但两撇胡子极其瞩目。

  邵良才管着庚司,负责清算每年的粮食储备,把清算列折递给户部审核没问题后,才会拿给凌天殷看。   且定月、定日进行二次清算。   凌天殷回忆起来,这个邵良才昨天述职的时候告诉他,国中现在粮草充盈。   递交上来的册目好像也没有不对。   因着庚司一直稳定,没闹出过什么乱子。   所以凌天殷并没有仔细去查真伪。   如今看到顾诺儿的提示,他眼神微微幽深。   再往下看。   小家伙写的,是一个像螳螂一样的官员。   这次不用凌天殷问,他直接就想到了是谁。   颧骨微高,下颌很尖,脸颊瘦削且长手长脚,能进御书房述职的官员只有一个。   谏议大夫曹明,负责监督最近的吏部官吏考核。   顾诺儿在纸上写了,他在提到两个姓钟的官吏时,一直垂着的右手微微上抬,卷了两下衣袍。   这么细致的观察,凌天殷叹为观止。   虽然他没留意到曹明的变化,但是简单想一想也知道。   凡是涉及到钟家,必定是出了状况,曹明为钟家的官员作保,没有将他们犯的错报上来。   凌天殷看到最后,面色已经有些阴沉:“这几个阳奉阴违的官吏,朕就该把他们革职查办!”   顾诺儿正在啃一个青果子,吃的汁水横溢,粉唇娇嫩闪亮。   她神情可爱地眨了眨眼:“你要习惯,总有一两个官吏,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。 ”   说着,小家伙摊手,凌天殷下意识就拿起桌子上的手帕,给她擦了擦小手指。   顾诺儿自然而然地道:“但是像皇帝凌你这样,满朝文武几乎没几个好东西,也是难得呀!”   “唔,这样看,你确实很厉害,毕竟周围豺狼虎豹环伺,竟还能斗智斗勇到今日,精神可嘉,值得鼓励呐!”   她拍了拍小手。   凌天殷按着眉心失笑:“现在你想让朕怎么做?直接杀?还是查。 ”

  顾诺儿摇了摇头:“他们的存在,只是一种代号,大部分徇私枉法的官吏,都是背靠着钟家的大树。 ”   “所以,如果要夺权,就要先擒住贼王,也就是钟家,敲山震虎,给他一个狠狠的警告!”   凌天殷好整以暇地坐正身姿:“你有何好建议?”   顾诺儿抱臂,小鼻子皱了皱,轻哼笑了出来:“这个嘛,你就要和我们老顾家学啦!”   她和爹爹巴不得多发现几个贪官,然后从他们身上刮下三尺油来。   大齐国的官吏们都知道。   千万不要过分贪赃,因为皇上的耳目遍布朝野上下。   神不知鬼不觉就可能杀到你的家里去了。   而一旦让顾熠寒发现有贪官污吏。   不仅会让该官员将所有贪污的钱款都吐出来,还会连他祖宗十八代都搜刮一遍。   大齐到现在,贪官的现象早已销声匿迹。   这个功劳主要取决于,顾熠寒和顾诺儿父女俩,闲着没事就爱找一些徇私枉法的官吏“玩”。   如今大家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。   顾诺儿决定带凌天殷体验一下欺负贪官的快乐。   她擦干净的小手挠了挠圆乎乎的白嫩小脸。   语气轻松地道:“我记得之前,在御书房听到,皇帝凌你说要在边疆的大漠位置,栽种一些高大的树木,对吗?”   凌天殷点头:“确有此事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眼眸晶亮,眨着长睫甜甜一笑。   那目光中,藏着灵动和狡黠。   “我们明天就微服出宫,你要提前准备好三到五棵小树苗,可以放到钟府里栽种的那种。 ”   “且要让知情者都为你保密,我们直接到钟府做客!”

  凌天殷有些好奇地挑眉:“那么,我们具体做什么?”   顾诺儿抬起水眸,神情纯真且充满童稚。   “当然是,从钟家这棵大树上狠狠刮几层皮,敲山震虎,警示所有人。 ”   小家伙说罢,从椅子上蹦下来,她拍了拍小手往外走。   “放心啦,这件事我熟,到时候怎么做,你听我的就好啦!”   毕竟皇帝凌喊她一声小老师,总不能让他白叫哦!   凌天殷看着她自信十足的小模样,说起话来摇头晃脑,小大人似的。   他不由得失笑:“小诺儿,朕送你回去,你再和朕讲讲,还有什么是目前你父皇做得到,而朕没做到的!”   顾诺儿回眸,小脸蛋白嫩,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我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。 ”   凌天殷的笑容一僵。   输了,输的很彻底。   钟皇后的宫中,她正在听下面的宫人汇报近日的情况。   自从她的生辰宴闹出乌龙以后,钟皇后就一直等着凌天殷让顾诺儿来道歉。   但是,不仅没有让瑶光公主来,反而还对她不管不问。   钟皇后想到这里,便满心愤恨。   顾诺儿这个不懂事的孩子,毁掉的是她的生辰!   近几日,她都闭门不出,谁来了都不见。   听说贤妃不知何时跟陆妃还熟络上了,有人看见她们俩一起游园说话。   钟皇后想到这件事,指甲就不由得嵌入掌心。   一旁的心腹宫女垂首说:“娘娘,奴婢也仔细打听过,贤妃虽然看似和陆妃成了一丘之貉。 ”   “但皇上并没有因此对五皇子凌平特别宠爱,倒是深殿下,一如既往地受到皇上的重视。 ”

  “听说,现在深皇子的功课,全都是皇上亲自教导,甚至安排了心腹老臣对深殿下进行栽培。 ”   “娘娘,恕奴婢斗胆,深殿下虽然未册封太子,但这待遇,可快赶得上咱们太子殿下了。 ”   宫女话音一落,钟皇后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。   茶盏跟着一跳,宫女连忙俯身跪下:“娘娘息怒。 ”   “岂有此理。 ”钟皇后咬牙切齿,上挑的眼角眉梢都写着怨毒。   她深呼吸,试图平复自己心中的怒火。   “皇上宠爱妖妃,对本宫视若无睹也就罢了。 ”   “如今,更是受陆妃影响,对那敌国的公主都和颜悦色。 ”   “凌深一个庶出的皇子,又非正统,却能得到皇上的过分关注。 ”   “本宫若是再不做点什么,来日,陆妃就会彻底爬到本宫的头上!”   宫女闻言,垂首道:“娘娘说的极是。 ”   钟皇后眼眸阴沉沉地,很快,想到了一个毒计。   “你附耳过来,替本宫去办一件事。 ”   等宫女离开以后,钟皇后才神情缓和不少,她靠着凤椅,拿起茶盏品茗。   看似悠闲,实则眼中却有淬毒了一样的寒意。   这次,她就让陆妃彻底失去儿子。   看陆妃还怎么跟她争!

  ……   夜间,柔风幽幽。   一点星子零星地洒在夜空中,月亮的光芒朦胧。   顾自谅跟着凌轻歌,来到了满堂彩的后院。   他看着紧闭的门扉,有些困惑道:“我们是否来的太晚,她们已经打烊了?”   凌轻歌摇头:“才不会呢,我的朋友若云,事事亲力亲为。 ”   “往常这个时候已经闭店了,但是她一定还没走,在二楼里研究明日卖哪种胭脂呢。 ”   顾自谅闻言,也没再说什么,只是抬步过去,伸手想要敲门。   凌轻歌一把握住他的手腕:“哎,不必麻烦!她在二楼,听不见的。 ”   说着,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精巧的钥匙。   “我能开。 ”她对准锁头插了进去。   顾自谅在一旁见状,不由得笑了笑。   冰蓝色的水目里,给人一种柔情的感觉。   “你们朋友之间感情极好,店铺的钥匙,她也能放心地交给你。 ”   凌轻歌得意地昂首:“当然,若云是坦荡的性格,她也知道我不是拘泥小节的人。 ”   随着“咔哒”一声响,她道:“好啦。 ”   两人顺着后门走进去。   还没等靠近前院。   顾自谅和凌轻歌就看见,后院的小厨房里竟透着光亮!

  庄若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:“放盐,对,哎呀!一点就好!”   凌轻歌疑惑地皱起眉头。   这个点,庄若云自己在做饭?   她和顾自谅走到厨房门口。   只见一片烟火气息的温暖烛光中,庄若云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,面容坚毅俊朗的男子。   她正背对着门口,教该男子放糖和盐。   凌轻歌和顾自谅几乎是同一瞬间诧异出声——   “若云?”   “大哥?”   大皇子顾自霄回头,看见自家十弟愣愣地站在门口。   冰眸中写满了不解和惊讶。   庄若云也跟着扭头看去。   她的好朋友凌轻歌身边,居然跟着棕发蓝眸的男人!   不过,她好像见过这个人。   之前在大齐的时候,似乎他们称呼他为十皇子。   四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诧异。   片刻后。   他们彼此解释清楚,凌轻歌已经忍不住捧腹笑了出来。   “若云,你竟让堂堂大皇子跟你学做菜。 ”   庄若云面带尴尬:“你不也带着十皇子闯我的店门吗?”   大皇子和十皇子便沉默相对,用眼神诉说着内心想法。   十皇子:大哥,想不到你在西黎做厨子。   大皇子无奈:我也是为了妹妹。

  为了给这兄弟二人聊天的时间。   庄若云主动拉着凌轻歌走到一旁:“你来的正好,帮我试试明天要上的胭脂新花样。 ”   她二人离得远了以后,十皇子顾自谅才开口:“大哥,怎么你也来了?”   月色下,大皇子的面色显得很是稳重。   “西黎国的皇帝凌天殷给父皇去信,要求和解。 ”   十皇子略微诧异,旋即笑了笑:“这是好事,看来妹妹说要缓解两国关系,她果然做到了。 ”   不愧是他的宝贝妹妹。   但大皇子的面色却没有他那样轻松,反而看起来有些凝重。   “但是凌天殷提了条件,他愿意割让城池,换妹妹做他的干女儿。 ”   十皇子的笑意僵在面上:“什么?!”   大皇子无奈地点了点头:“你没听错,父皇知道以后,暴躁不安,于是派我尽快来与你碰头,将诺儿带回去。 ”   “若是再迟一点,恐怕父皇会自己赶来。 ”   顾自谅拧眉,冰蓝的眼眸中充盈着一些不悦:“凌天殷要求实在过分大胆。 ”   “诺儿并非货物,凭什么拿城池来换,父皇为此发怒,连我亦是听了生气。 ”   大皇子顾自霄失笑摇头:“诺儿冰雪可爱,凌天殷态度转变之快,既是我意料之中,也是意料之外。 ”   “不过当务之急,是我们尽快将妹妹带回,避免节外生枝。 ”

  兄弟俩对视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“节外生枝”的含义。   不就是怕时间久了,凌天殷更加喜欢妹妹,干脆扣着人不让回了。   十皇子顾自谅颔首:“确实应该早日行动。 ”   大皇子声音沉缓说:“我准备混入宫以后和妹妹见面,再问问她自己的想法。 ”   “对了,十弟,你先前和诺儿见过了么?”   十皇子点头。   大皇子便不由得关怀询问:“妹妹过的如何?可有哭?有想家吗?”   顾自霄心中难免心疼。   他妹妹才六七岁,便因为两国之争,被迫颠破流离到异国他乡。   最开始一定吓坏了吧。   “妹妹她过的很滋润,没哭过。 ”十皇子一句话打破大皇子的自我幻想。   大皇子顾自霄一愣:“她不怕?”   这回轮到十皇子笑意无奈,却带着一丝宠溺:“不仅不怕,还如鱼得水。 ”   “据我所知,与你相熟的这位满堂彩东家,诺儿是她的恩人。 ”   “还有那位四公主,与诺儿如今成了朋友。 ”   “更别说宫里,西黎的五皇子和深皇子,都与诺儿关系较好,陆妃贤妃……”   大皇子连忙打断他细数人名:“这么多?”   十皇子点头,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:“诺儿的本事,大哥你真该好好见识见识。 ”

  “再来晚一点,恐怕整个西黎改姓顾,也未可知。 ”   上至皇帝,下至百姓。   顾诺儿早已闯出了自己的小天地。   大皇子顾自霄薄唇抿成一条线,眼里也泛起和煦的温笑。   “妹妹的厉害我早就见识过,但,倒是十弟你为何会跟西黎四公主一起来?”   十皇子顾自谅眸色一顿,蓝瞳看向旁处:“我……大哥,说来话长。 ”   顾自霄了然地扬起目光,颔首:“那便有空的时候,你再好好告知我。 ”   恰好这时,庄若云和凌轻歌她们也回来了。   见顾自霄和顾自谅两兄弟也聊的差不多,庄若云兴冲冲地提议:“既然十殿下也来了,不妨尝尝方才大殿下做的菜?”   “若是连十殿下也认可味道颇像家乡风味,那么进宫一定没问题!”   顾自谅听言,当即朝顾自霄看了一眼。   他笑了一下:“能尝大哥的手艺,是我的荣幸。 ”   顾自霄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说:“你不嫌弃难吃就好。 ”   兄弟俩一起朝厨房里走去。   厨房的灶台上,摆着刚做好的一道白菜酿肉。   这是刚刚顾自霄在庄若云的指导下做出来的。   十皇子顾自谅拿起筷子,浅尝辄止,咀嚼缓慢,似是果真在慢慢品味。   片刻后他点头:“大哥手艺不错。 ”   庄若云比大皇子本人还要高兴。   她连忙蹦跳几下:“我就说吧,有我帮忙,绝对没问题。

”   “这下大殿下一定能入宫啦!”   庄若云在顾自霄身边,雀跃的仿佛一只小鸟。   顾自霄朝她轻笑:“还要多谢庄姑娘相帮。 ”   顾自谅放下筷子,冰蓝色如月光般笼罩的眼眸定了定,说道:“不过,我个人觉得,目前来看,大哥进宫已不是上上策。 ”   “一来,虽然妹妹跟西黎帝交好,可是大哥你身为我们的嫡出皇长子,身份敏感,我看,还是不要轻易进宫。 ”   大皇子顾自霄沉眉想了片刻:“十弟说的有些道理。 ”   “我只想将妹妹接回家,但进了宫若是被有心人发觉身份,恐怕会让妹妹的名声受到不好的影响。 ”   十皇子顾自谅颔首:“我正是此意,而且二来,大哥一旦身份败露,那么西黎定会彻查相关人等,庄姑娘也不能在西黎留下了。 ”   “也许西黎帝看在妹妹的面子上,绝不会针对大哥,但庄姑娘本就是普通百姓,还要在西黎开店,日子便不会好过。 ”   “不论走到哪里,都会背负一身骂名。 ”   庄若云忙道:“我不在意这个,瑶光公主殿下是我的恩人,能帮她回家,我愿意配合你们。 ”   大皇子却摇头:“我十弟说的在理,这件事是我们的家事,还是不要将你牵扯进来了。 ”   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凌轻歌听到这里,本来犹豫再三,但她还是站了出来。   “也许我可……”   但,她话都没说完。

  十皇子便不动声色地错步,挡在了她的身前。   凌轻歌一愣。   她怔怔地看着顾自谅的背影。   方才大皇子和庄若云都没听到她的话。   所以,顾自谅的意思,是也不想让她参与浑水吗?   凌轻歌想到母后那凌厉的一巴掌。   她微微垂下眼睫。   仿佛在这一瞬间,感受到了顾自谅的关心和照顾。   后来四个人商定。   由凌轻歌帮忙带信到宫内,让顾诺儿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宫。   现在凌天殷十分宠爱小家伙,出宫来玩不是难事。   这样,兄妹二人便好碰头了。   次日早上。   一辆并不引人注目的马车,便从皇宫的西门踏破晨雾驶出。   顾诺儿今日打扮的极其灵动,是陆妃亲手帮她簪的头发。   两股小辫子被绾到了发顶,簪了两个振翅金蝴蝶。   裙子是鹅黄色的冰蚕丝,柔滑清凉,半点燥热都感受不到。   这会儿,顾诺儿眨着长睫,圆眸看着凌天殷:“皇帝凌,小树苗都准备好了吗?”   凌天殷穿着寻常的服饰,让他看起来少了一丝穿龙袍时的威严,但是眉宇间的凌厉却有增无减。   他对着顾诺儿的时候,便很是和颜悦色:“自然,你说了以后,朕当日就安排人去找。 ”   “只待等会进了钟府,随时都可以让人运进来。 ”   顾诺儿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,粉嫩的小脸上,满是出门去玩的高兴。   大眼睛亮亮的,很是可爱乖巧。   凌天殷不由得好奇:“往日那永夜侯在你身边寸步不离,怎么今日放心你单独跟朕出来?”

  顾诺儿眨了眨长睫:“司明哥哥有要事去办,唔,也许我们从钟府离开的时候,刚好能和他碰头。 ”   不久,马车便停在了钟府门口。   门房很是诧异。   没听说今日有访客,怎么会来一辆马车。   再一瞧,四周有六个衣着虽简便,但气质却很是沉冷凌厉的随从。   看着就像是侍卫似的。   这时,一只小巧白嫩的手掀开车帘,率先跳了下来。   凌天殷跟着弯腰出来,嘴里还道:“小诺儿,你慢点跑,小心摔着,朕牵着你。 ”   顾诺儿的裙摆轻柔地被风吹拂,阳光铺洒在她发间的金翅蝶翼上,更显小家伙脸蛋白嫩娇俏。   她摆摆小手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!”   凌天殷走到她身旁,感到好笑地说:“瞧你顶多六七岁,不算小孩儿?”   就在他俩说话的时候,门房没见过皇帝,已经感到狐疑万分地走上前:“你们到底是谁?”   凌天殷转首去看他。   原本对着顾诺儿才盈润出的笑,在这一刻渐渐变冷。   化作英俊眉宇间的一抹阴冷的刺骨。   “去告诉你们钟大人,朕一时兴起,前来拜访,看看他迎还是不迎!”   门房吓了一跳,看着凌天殷的目光更是带着惊疑不定的打量。   “皇……皇上?”他迟疑不决,根本不敢信。   皇上什么时候自己微服出宫了?   莫不是假的,来闹事的?   这时,凌天殷身后的便装禁卫上前,一脚踹在门房的身上。   “见到皇上不跪,还不传令,该当何罪!”禁卫一把将腰间佩剑拔出。

  吓得门房一屁股跌坐在地。   凌天殷伸手制止:“不急,给他个机会,难得今日小诺儿心情好,朕就陪着来玩玩。 ”   他垂眼,盯着门房,语气冷酷地道:“还不去传?”   门房跌跌撞撞站起身,踉跄地往宅子里跑了。   不一会,钟大人便脚步匆忙地带着一群府内家眷赶了出来。   他原本心中很是狐疑。   皇上怎么可能会驾临钟府。   但兹事体大,宁可白跑一趟,也不能放着不管。   没想到一走到门口,看见凌天殷负手站在那,钟大人心里咯噔一声。   还真是皇上!   他急忙带着家眷下拜:“参见陛下!”   就在这时,站在钟大人身旁的钟絮月,一眼就看见了凌天殷旁边的顾诺儿!   在钟家人都跪下去的时候,钟絮月直接指着顾诺儿惊怒道:“她也在,凭什么跪!”   “她又不是皇帝!是敌国的公主!”   凌天殷的面色刹那间就黑沉了下来。   当着他的面说顾诺儿,难道是把他平时对顾诺儿的偏纵都不放在眼里?   钟大人没想到钟絮月这个时候又给他惹麻烦。   他扭头,疾言厉色地低声训斥:“絮月,快给皇上跪下!”   钟絮月还自觉委屈:“祖父!这个顾诺儿也在,不能跪呀,她是敌国人!”   钟大人头疼地闭了闭眼,死死咬着牙。   仿佛对钟絮月的不识眼色忍无可忍。   钟絮月的母亲,也就是钟大人的儿媳,急忙拽着她跪下。

  “絮月!不要放肆!”   凌天殷盯着钟絮月冷笑:“朕上次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,在大齐顾诺儿是公主,在西黎,她也是。 ”   “你三番四次将朕的话当成耳旁风,仗着年纪小,真以为朕不敢罚你?”   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。   钟大人奉君为官已久,极会察言观色。   见状,急忙站起身,“啪”地一下,就给了钟絮月一个耳光。   他率先怒斥:“来人,将小姐关到房里去,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她出来!”   钟絮月捂着脸,眼泪盈满目眶,神色淬毒怨恨。   “又打我,你们为了她,太子哥哥打我,连祖父也打我!”   她喋喋不休的发脾气,最终被家丁拖走。   钟大人便带着家眷磕头认错:“陛下,絮月年纪小不懂事,臣一定严加管教!”   凌天殷冷笑,似是并不信这副说辞。   “上次皇后生宴,她已经闹过乱子,朕原本以为你们会多加叮嘱,没想到再见,她还是如此不知悔改。 ”   “朕看,若是不用点硬法子,她是不知道什么叫规矩。 ”   钟大人闻言,眉头紧拧,心觉大事不好。   但求饶的话已经说了又说,就怕凌天殷根本不为之动容。   最近皇上变得更加雷厉风行,且不按照套路出牌,极有手段了。   他摸不准皇帝的心思,只能求饶道:“请陛下开恩,臣叩首!”   凌天殷正要说话的时候,衣袖被一只小手拽了拽。   他侧眸,看见顾诺儿白嫩小脸和水润圆眸时,眼里的沉冷刹那间消失。   凌天殷弯腰:“怎么了小诺儿,你有话要说?”

  说罢,他自顾自地笑了:“哦,你是不是想亲自惩罚对你不敬的钟絮月?”   “来,说说看,你想怎么折磨她,朕都可以考虑答应。 ”   顾诺儿粉唇呼出一口气,像是无奈一般摇了摇头。   她踮起小脚,拽着凌天殷的衣服悄咪咪地说:“差不多就行啦,你别忘了,我们今日主要来的目的,是搜刮银钱!”   “我可懒得对付那种不懂事的熊孩子,我们时间很宝贵的哦!”   凌天殷一听,当即面色冷淡地看回钟家人。   “瑶光公主替你们求情,此次罪罚便先免了。 ”   “都起来吧,今日朕驾临没什么事,就是来简单拜访一下。 ”   简单拜访?   钟大人的心里闪过狐疑。   但面上不敢表示,连忙躬身,将一大一小两位“神仙”恭敬地请进了家里。   凌天殷领着顾诺儿走在最前面,钟大人则带着家眷跟在后头。   趁着凌天殷跟顾诺儿说话的间隙,钟大人回头,拧眉悄声吩咐大儿媳。   “去跟絮月谈谈,让她放下性子,等会大大方方地来和陛下赔罪!”   “否则,看我怎么罚她!”   毕竟,西黎国的皇后,大部分都出自钟家。   从先帝开始,便不太一样了。   钟家要是想恢复到以前的地位。   就得想办法,让钟絮月成为太子妃!   所以,激怒皇上绝不是什么好事,该低头还是要低头。   钟老爷平时在家,都很是宠着惯着钟絮月。

  毕竟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。   没想到,因为这件事,却得到了严厉的对待。   钟家大夫人眉心一跳,连忙垂首,从另一条道退了下去。   走在前头的顾诺儿,正在和凌天殷说悄悄话:“皇帝凌,一会你瞧我的,跟我打配合喔!”   凌天殷挑眉,跟着点点头。   他倒要看看,小家伙打算怎么做!   顾诺儿小手背后,粉嫩唇角微翘,荷花般粉嫩娇艳的脸蛋上,带着一抹好奇。   她站定步子,看着庭院里的一处人造观景流水假山。   潺潺流水,顺着半人高的小假山流淌而下,发出叮叮咚咚的水声,甚是悦耳。   下面的水池不大不小,假山流水,搭配的很是闲情雅致。   但最为显眼的,要数池子中立着的一棵小摇钱树。   树身通体拿金子打制,枝芽细长结实,上面挂着串串铜钱。   “哇,我见过这种摇钱树,我二哥哥也有,听说是纯金打造的,放在水里,能财源广进!”   “不过据我所知,这摇钱树多是商贾喜欢摆在家里,为了求财的。 ”   小家伙回眸,含着水光的眸瞳蓄着单纯的笑。   “钟伯伯,你也做生意呀?”   钟大人心头一紧。   他敏锐地察觉到,这个话带了陷阱!   钟家族内上下的男丁,不是在读书,便是在朝为官。   而为官者,要求财干什么?   但官员们敛财,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。   不过,这个小公主当着皇上的面问出来,那可就不妙了!   眼看着凌天殷斜眼瞧来,那目光里满是审视和打量。

  钟大人便忙拱手,赔笑道:“是远房一名做生意的亲戚送的,觉得好看,又是好兆头,便将它放在此处。 ”   凌天殷笑了笑,嘴角却微微向下一抿:“原来钟家还有个富有的远房亲戚?”   说罢,凌天殷与顾诺儿继续朝前走去。   两个人似是并不想在这棵摇钱树上继续追问下去。   这让钟大人暗自松了口气。   就怕皇上盘问细查,他就要兜不住底。   想到这里,心里也仍有后怕,背后的衣裳被冷汗浸湿。   钟大人有些后悔,不该把摇钱树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放在外面让人瞧见。   不过,这也怪不得他。   毕竟谁能想到,皇上竟然会来他的家中做客?   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。   顾诺儿迈着小脚,顺着长廊往前走,似乎打算先到处看看。   但钟大人可心虚的很。   再往前走,穿过一道垂花门,就要进后院了。   院子里倒是更有些稀奇的珍宝摆设,可不能让皇上瞧见。   “皇上,瑶光公主殿下,您一路来也辛苦了,可否让臣请你们移步花厅,略坐片刻,喝一喝茶?”   钟大人为阻止他们继续向后院的方向走,连忙出声建议。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,晶润的水眸看向凌天殷。   凌天殷对钟大人挑眉说:“朕看不必这么麻烦,其实今日来,除了拜访,还给你送了东西来。 ”   钟大人一愣:“敢问皇上,是何物?”   凌天殷扭头看向禁卫:“去让他们运进来。 ”   随后,他再次看向钟大人:“朕先前提出,要在边疆塞外的位置,因地制宜栽种树木。

”   “钟大人好像还提了反对的意见,记不记得?”   钟大人摸不清凌天殷的意思,就怕皇上是来找茬的。   便拱手道:“陛下,塞外是大漠,树木绿植难以存活,就算运过去,只怕也是劳民伤财的事。 ”   “何况,户部也早就递折,今年收缴的银钱不够,若再实施种树之事,就怕朝廷损失严重。 ”   “陛下三思,臣也是为了朝廷和您,才出言反对。 ”   凌天殷挪开目光,暗中冷笑了一声。   话说得好听。   顾诺儿在一旁听得都默默摇了摇小脑瓜。   唉,凌天殷这个皇帝当的呀,既辛苦,又命苦哦!   户部掌管财政,竟然否决了皇帝的提议,这背地里,又有多少是钟大人的授意呢?   顾诺儿顿时软糯开口:“所以呀,皇帝凌在你否决了他以后,没日没夜地认真思考,终于想明白咯!”   “其实,在塞外栽树,不过是为了防风固沙,给驻守边疆的将士们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。 ”   “但是现在种树不成,换个方法关爱边疆将士也可以呀。 ”   钟大人狐疑地看着顾诺儿。   一种莫名的直觉,让他感到不妙。   “什么方法?”他忍不住问道   顾诺儿笑眯眯地,没急着回答。   这时,禁卫们已经拖着一个个板车,从钟府的大门进来。   众人回头一看,板车拉着的,赫然是一棵棵葱亮绿油油的小树苗。

  顾诺儿这才眉眼弯弯地道:“最简单的关怀,就是捐银子。 ”   “这些原本要放到边疆去的小树苗,我们打算种到钟府里啦。 ”   凌天殷语气微妙地说道:“朕思来想去,都觉得钟大人话说的在理,而你作为肱骨大臣,关怀边疆将士,责无旁贷。 ”   “钟大人,你说呢?”他挑了挑眉,问的很是深沉。   钟大人被这一大一小的话都快说懵了。   什么意思?   他怎么听出强买强卖了呢!   “这……陛下是想,让臣捐银子?”   顾诺儿粉腮红润,秀眸透着闪耀的星光:“对呀,不过不是白捐,你还能收获这几棵意义非凡的树苗呢。 ”   小家伙眨了眨眼:“钟伯伯,这一次你真是赚大了哦,福气还在后头呐!”   钟大人险些面色绷不住,眼底要喷出火来。   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!   皇上从哪学来的报复这一套?   他只是拒绝了皇上的提议,结果皇上就把树直接拉到他家里来?   还要他给钱!?   钟大人心口起伏不断,肚中不断盘算该怎么想个理由,把这件事回绝过去。   顾诺儿水眸眯了迷,看出他的意图。   小家伙根本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。   她水漾打眼眨了眨:“钟伯伯,你怎么这个表情呀,是不是不高兴了?”

  钟大人一愣,努力挤出一抹干笑:“怎会?公主看错了吧。 ”   顾诺儿笑眯眯地:“嗯,我想你也不会不高兴,毕竟这是天降喜事呢,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。 ”   “谁能让皇上亲自上家里来帮忙种树呀,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,钟伯伯一定明白这个道理的哦?”   钟大人眉心一跳,眼底聚集了几分阴云密布。   这个小人儿,在威胁他!   饶是钟大人混迹官场多年,也觉得这个顾诺儿甚是棘手缠人!   自从她来了西黎以后,钟家似乎就没好事!   正当钟大人想开口,教训一下顾诺儿的时候。   凌天殷在一旁慢悠悠道:“而且朕相信钟爱卿,能将一棵死树都放在水里精心养着,何况这些郁郁葱茏的树苗,对吗?”   他深沉的目光里,带着明晃晃的冷笑。   钟大人这才明白。   今日哪是普通的皇帝串门,根本是有备而来啊!   现在他是“请神容易送神难”了!   事已至此,钟大人只好拱手:“多谢皇上慷慨恩赐。 ”   顾诺儿见他松口,当即招了招小手,跟禁卫们道:“抬起来,去后院吧,我帮钟伯伯挑个好位置!”   随后,小家伙迈着愉快的步伐,快步朝前哒哒跑去。   凌天殷跟在身后:“慢点跑,说好了让朕牵着你,小心摔了!”   钟大人拧眉瞧见这一幕,心中都不由得感到不妙。   皇上看来,是完全偏心这位大齐来的公主了!

  而另外一边,钟絮月的屋内,她正两只手一起抹泪,哭的伤心欲绝。   还时不时地蹬腿,叫骂着:“祖父那样偏心,为了一个敌国的贱人,竟然扇我耳光!”   “母亲,我再也不要理祖父了!你去跟父亲说,让他把瑶光赶出去!”   “我不喜欢她,不允许她在我们家里!”   钟大夫人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流泪不止,做母亲的心里也心疼。   但她叹了口气,劝道:“月儿,现在她背靠陆妃,使了不知道什么心机手段,把皇上哄的团团转。 ”   “有皇上为她撑腰,咱们再针对她,那便要自己倒霉了。 ”   “你若是个乖孩子,就听母亲的话,先别与她正面发生冲突,也别将讨厌摆在面上,免得皇上不高兴,可好?”   钟絮月不服地瘪着嘴,眼泪还挂在眼眶里。   年纪小小,目光却淬满了怨毒。   “我不想让着她,姑父竟然会喜欢这种人,姑父也真笨!”   钟大夫人吓了一跳,连忙捂住她的嘴:“这话可不许再说了,否则当真要招来祸端!”   钟絮月自觉委屈,她抱着钟大夫人的衣袖。   “母亲,能不能让我出去,我不想在屋子里面壁。 ”   “不管我做错什么,只要跟祖父撒撒娇就能得到原谅,一会我再和祖父跟前卖乖去。 ”   钟大夫人闻言,摸了摸她的脸:“真是委屈我的月儿了。 ”   她眼眸一转,生出一计。   “你祖父希望你等会先跟皇上赔罪,毕竟你刚刚惹了他不高兴,咱们就算忍,也要先让皇上消气。 ”

  “那瑶光公主不就是会装乖巧吗,你学着她的样子,她干什么你就干什么。 ”   “我就不信,我的月儿,会比她差到哪里去!”   钟絮月听言,眼睛一亮,深觉可行。   “母亲说得对,她顾诺儿会装模作样讨欢心,我难道不会吗。 ”   母女二人说罢,钟絮月起身擦了擦泪,才跟着大夫人推门而去。   而另外一边,钟大人先前还能赔笑,眼下实在是笑不出来了。   因为他们一路走来,那顾诺儿轻车熟路,就好像来过他家似的!   这会儿他们绕过九曲回廊,看到了一面极其华丽恢弘的鸾凤和鸣的影壁。   上头鸾凤的眼睛,是黑宝石镶上去的,经日光一照,满是华泽闪耀。   就连凤凰的尾部,都由细小的绿宝石合并而成。   随便扣下来一块,都够普通人家几个月的生计花费。   当时钟大人就满头大汗:“别人送的,送的。 ”   凌天殷好半天没说话,过了一会才冷笑一声:“又是远房亲戚?他可真厉害啊。 ”   随后,顾诺儿又朝前走,看到了一小片拿温泉水滋养的花圃。   还有花匠在里头忙碌。   顾诺儿迈着小脚跑过去,语气软糯地问:“伯伯,这些花都好漂亮呀,像牡丹中的昆山玉碎。 ”   花匠笑了笑:“小姐年纪轻轻,竟是个懂行的,甚少有人认得这昆山玉碎,好看吧?花了半年的心血栽培,才能开几天嘞!”   顾诺儿歪头,眨了眨长睫:“那一定很贵吧?”   花匠颔首,背对着钟大人他们,弯腰清理花盆中的碎土:“那当然,我们老爷可是花了三千……”   “咳咳!”钟大人剧咳几声。

  花匠这才意识到,面前这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,他在钟府里没见过!   一扭头,却发现老爷和一群人都站在身后。   花匠连忙放下小铲子,躬身行礼。   钟大人连忙向凌天殷解释:“陛下,这个花的种子是一位故交送的,臣不忍埋没这么珍贵的花品,便只好使了人来看管。 ”   凌天殷斜睨他一眼:“朕什么都没说,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?”   “臣……”钟大人语塞。   凌天殷踏步往前,似是懒得理会他的心虚:“再去看看别处,这钟府不来不知道,一来,朕才发现真是块宝地。 ”   钟大人听了这句,冷汗直冒。   他们都走在前面,顾诺儿却刻意落后了一步。   她仰着水眸跟花匠道:“这个钟伯伯看着像是不好相处的人,你若是害怕被他责难,可以离开,我给你介绍一个去处,也能赚银子!”   “不用急着回答,我们离开前你若是想好了,到时候就去门口找我哦!”   顾诺儿刚说完,那边凌天殷已经停下脚步回头:“小诺儿,快过来。 ”   顾诺儿朝花匠眨了眨眼,这才提裙飞奔过去。   夜司明凭着感觉,在城中漫步。   今日少年身着乌黑衮金边的衣袍,头戴嵌玉发冠,额前没有一丝碎发垂下。   光洁的额头下,长眉入鬓,薄眸如凝寒星般机敏警觉。   看似神情慵懒散漫,实则每一分目光,都在留意四周情形。   他挺拔如松般的身影经过一家马驿停住。   正有一名富商随从在跟马驿里的掌柜说话。   “这匹马四肢粗壮,身躯强干,何况毛发乌黑,牙口又正值壮年,一瞧便知是匹千里好马,掌柜,您便收了吧。 ”   两个人侧首,看着黑马在一旁悠闲地踏着马蹄。

  甚至自来熟地把头伸到一旁的马棚里,去吃槽中别的马匹的粮食。   随从见状,干笑两声:“它就是吃的有些多。 ”   掌柜的也讪讪地笑了一下:“我看它好歹是一匹良驹,你怎地不将它留下?”   随从叹了口气,手拢在袖子里,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。   “掌柜的,看您也是个好人,我便如实跟您说了吧。 ”   “我随我家老爷走南闯北的做生意,良驹宝马必不可少,但这匹马,根本不是我们的。 ”   “也不知何时混到了我们的队伍里来,待清点的时候才发现。 ”   “一开始得了这匹良驹,我们老爷很是高兴,但这马儿它太聪明,都有点通人性了。 ”   “让它出门它要看心情,若是没吃饱了,和别的马儿在槽里争起食物来,还知道用后蹄踢它们,从开始到现在,它都弄伤三匹马了。 ”   “说到底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做生意,哪能带着这样一匹任性的畜牲呢?”   “所以,我们老爷就让我牵着出来问问,看看你们这马驿里收不收它,若是不然,给我点银子,它任凭你们处置便也可以。 ”   “权当是半买半送了。 ”   掌柜听完随从说的话,有些犹豫:“这马好是好,可又不是你们的,万一日后主人家找上门来,我就要说不清了。 ”   随从急忙解释:“不会不会,这匹黑马在我们这儿都养了快一个月了,到现在都无人找上门。 ”   “一定是主人家也不在意,否则早就找来了,您说是不是?”   掌柜考虑片刻。

  他虽然迟疑,但心里还是想买下来。   毕竟这黑马是难得的千里良驹,买来稍加训练,便能租给镖局或走商之人。   若是再不听话,宰了卖马肉,也能得好一笔银子。   掌柜的也算半个生意人,当即就觉得,低价买来这良驹,不管怎么处理,都可以赚一番!   他便点头:“好罢,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我也只好送你们个人情,将此良驹买下。 ”   “不过,银子可开不了太高。 ”   随从一听此事可成,心里喜得要命。   老爷可说了,卖了马儿的钱,他可以分去一半!   正当他二人要细谈价格的时候,一旁传来冷冽的一声少年音。   “这匹马卖不了。 ”   掌柜和随从一愣,扭头看去。   夜司明黑靴踏来,步伐沉稳,目光如两点寒星。   掌柜疑惑问:“你们认识?”   随从摇头,他盯着夜司明:“你是谁,这马凭什么卖不了?”   夜司明昂首,目光里浮现出星星点点的不耐烦。   他真是不想跟他们啰嗦。   但今日出门前,小东西特意提醒过他。   能动口不动银子,能动银子不动手。   夜司明长眉挑了挑,将桀骜的神情一展无遗。   “因为这匹马是我的。 ”   此话一出,掌柜和随从都惊住了。

  随从很快反应过来,恼怒道:“骗人!你方才定是偷听了我们说的话吧?”   “我看你都站在那里好久了,知道这马驹是我们捡的,便想占为己有。 ”   他指着夜司明:“看你年纪轻轻,怎么能做出这种乱占便宜的事!”   夜司明冷眸微眯,目光如钩:“想将来路不明的马驹卖了换钱,我们俩到底谁才是占便宜?”   随从被他说的一愣。   这个少年郎,有点难缠!   随从拧眉道:“你说是你的,你有什么证据?你喊它,它难道理你不成?”   夜司明黑眸如墨点漆,嗤笑一声。   他看向还在那边抢马草里粮食的战马。   “小黑,过来。 ”   正吃得不亦乐乎的战马一顿,扭头朝夜司明的方向看去。   只反映了片刻,便当即抬着四蹄朝主人狂奔而去。   它到了夜司明跟前,猛地刹住步子,因此前蹄高抬,长长的嘶鸣一声。   掌柜和随从都以为这少年会被这壮实的马驹踢伤。   然而夜司明动都没动,战马只是抬了抬蹄,便侧着又放下了。   随后它垂下头颅,在夜司明微抬的修长手掌下,自顾自地蹭了蹭。   这一幕,让掌柜和随从都看的诧异。   眼前的少年,还真是良驹的主人!   夜司明胡乱地搓了两下马鬓:“早点回去吧,小东西都想你了。 ”   似是听懂了,小黑打了一个响鼻。   夜司明三下五除二,就摘掉了束缚它的劣质马鞍和缰绳。

  并一齐扔在了地上。   随后,便转身迈步向前,而黑马老老实实地跟在一旁。   “等等!你就这么走了?”随从出声叫嚷。   他不甘心地跑上前,拦住夜司明的去路。   “你这匹马这段时间都是我们养着,它还踢伤了我们的几匹老马。 ”   “你若是就这么牵着走了,我回去怎么和老爷交待?”   夜司明冷眼盯着他,目光沉冷且不说话。   随从被他冷冽的神情骇住,不由得后退半步。   忽然,只见夜司明将手伸进袖内。   随从害怕了。   莫非这个少年说不过,还想拿家伙打人?   谁知,夜司明掏出来的,却是一锭银子。   “拿了钱,然后闭嘴。 ”   夜司明随手抛出,银子便稳稳地落在了随从的怀里,被他急忙用两手捧住。   随从眼睁睁地看着夜司明带黑马离去,少年甚至头也没回。   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一锭银子。   出手真阔绰啊,这都有四十两了。   夜司明领着小黑穿梭在街市中。   他长眸凝着一丝浅笑。   若是小东西方才在就好了。   他按照她说的话解决了这件事。   能动口没动银子,给了银子以后,也没动手。   她在的话,会夸他吧?   夜司明想着,薄唇一挑,眼里寒雾渐散,笑的颇有些少年气。

  这时,他余光扫到一个衣着简便的女人进了一家药铺。   夜司明长眉忽皱。   他好像在西黎宫中的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。   而此时此刻,顾诺儿已经指挥着禁卫军们,将板车上的小树苗全都放在了地上。   她指着靠墙下的一排土坑:“唔,就种在这里吧!”   钟大人看见那个位置,当即想要出声制止。   但又怕被凌天殷察觉出端倪。   他紧咬牙关,面色紧绷,神情严肃的仿佛烈日当头。   顾诺儿为了体现自己亲力亲为,主动从禁卫军的手中接过了锄头。   她两只小胳膊抱着,开始嘿咻刨坑。   “呼……”玩了一会,便有些累了。   想到上次夜司明帮她埋红烧小鱼那次,怎么他做的那样轻松?   顾诺儿粉唇无奈地叹出一口气,水润眼眸跟着眨了两下。   好想司明哥哥喔!   不知道他找到小黑了吗?   凌天殷见状,撸起衣袖:“朕来帮忙。 ”   他从顾诺儿手里拿过锄头,对着方才的地方开始深挖。   钟大人这会已是满头大汗,他连忙上前,努力挤出一丝笑容。   “陛下,臣实在不忍看您如此辛劳,不如您移步花厅,臣派人栽树,您觉得可好?”   凌天殷没抬头,声音略显敷衍地道:“不必,亲自动手才能显出朕的诚心。 ”   钟大人见劝不住,只好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   心里暗觉糟糕。

  那东西,快被皇上挖出来了吧?   顾诺儿瞧出他的一丝紧张,但小家伙还不明白为什么。   她声音软糯地道:“钟伯伯,既然皇帝凌忙着,那就由我给你算算账喔!”   “一棵小树苗是三千两,这里有一二三四……五棵!那就是一万五千两。 ”   “这是你第一次种,皇帝凌又这么关照你,那就给你便宜一千两,一共一万四千。 ”   “等下你记得提前准备好银票喔,别给银子,我们拿不动哒。 ”   一万四千两!   这个数字从顾诺儿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,砸在钟大人头上时仿佛一座大山。   他面色急变:“这这这,这也太多银子了,臣拿不出啊!”   顾诺儿歪首,水眸漾着乌泽,白皙的小脸蛋浸润着一抹嫩粉。   “拿不出?唔,那就把你放在外头水池里的那棵摇钱树典当了吧,纯金打造的那么高一棵树,肯定值一万两啦。 不够的话,还有那个影壁,一株昆山玉碎就要三千两呢……”   “钟伯伯,你可不要舍不得,自己家的摇钱树,跟能保护边疆将士们的绿树比起来,算的了什么呢,对不对?”   “我们种树你给银子,到时候皇帝凌一定会狠狠夸你一顿哒。 ”   “何况,外头水池里的摇钱树,只是远房亲戚送你的,我相信钟伯伯不是死抠铁公鸡,不会舍不得的,是不是喔?”   钟大人听得只感觉脚步虚浮,就快站不稳了。   下套,这一定是他们在下套!   顾诺儿卷翘的睫毛纤长,眨了两下。   “为国分忧,本就是官员理应做的事,食君之禄,总不能吃干饭。 ”

  “若是皇上每次问起要不要拨银救济,底下的臣子只会哭穷没钱,那么要他们何用?”   “做高官不是为了面子上有光,说出去好听的,而是应该真正办实事的。 ”   说罢,小家伙甜甜一笑,粉唇牵起弧度:“我说的对吧,钟伯伯?”   钟大人现在心里直呼不妙。   他彻底被这个瑶光小公主架起来下不去了。   若是这会反驳拒绝,那便是不够忠心,连为皇上分忧都办不到。   钱,他不是没有。   只是不想给。   毕竟一万多两,送去帮助他素不相识的将士?   人都是自私的,别人的死活和幸福,与他何干!   可凌天殷当前,钟大人只好咬牙吞声。   他面色凝重地喘息片刻,才扭头对管家道:“去开账房,准备银票。 ”   顾诺儿当即笑意明媚,两只小手抱拳:“钟伯伯大气呀!”   钟大人闭了闭眼,压根不想搭理小家伙。   他这会气的脸色都有点虚白。   顾诺儿水眸漾起乌光,闪过一丝窃笑。   一万多两,他心疼什么,还不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。   从别人那拿的时候不觉得难受,自己出倒是肉疼了,哼,活该!   这时,钟絮月跟着钟大夫人回来了。   钟大人假模假样地训斥:“我不是不许絮月出屋吗,让她回去继续面壁思过!”   钟大夫人面色为难地道:“爹,月儿她也知道自己错了,想向陛下赔罪。 ”

  钟絮月低着头,一副认错的模样:“方才经母亲训斥,絮月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。 ”   “姑父驾临府邸,絮月不该惹他不高兴。 ”   说着,她走到凌天殷身边,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絮月知错,请姑父恕罪。 ”   凌天殷没搭理她。   只是举着锄头却迟迟不落下。   他狐疑地皱眉,确认好半天,才问:“这怎么有个铁盒子?”   钟大人面色一变,比起方才,更显苍白!   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过去,就连顾诺儿也睁着乌黑圆溜溜的眼眸。   只见土里,半个铁盒露了出来,约莫一截手臂的长短。   就连钟大人的大儿媳钟大夫人都不知道是什么,狐疑地看了半天。   凌天殷昂了昂下颌,禁卫军便走过去将铁盒拿出,拂去上头的尘土。   随后一掀盖子,里头赫然金光灿灿,闪亮灼目!   众人定睛一看。   竟然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排排金条,足有二十多个。   “呜呼~”顾诺儿眼波明亮,粉唇发出兴奋的糯声。   还有意外之喜呐!   禁卫军将盒子捧到凌天殷面前:“陛下,是一些金条。 ”   凌天殷扫了一眼,他斜眼看着一旁惴惴不安,手指轻微发颤的钟大人。   “钟爱卿,这又是你的哪位远房亲戚送的?看来他们生意很是红火,出手阔绰,令朕也惊叹。 ”   钟大人有些磕巴:“臣……”

  凌天殷不想听他狡辩之词,直截了当地道:“不过金子埋在土里,岂不是暴殄天物?”   顾诺儿点了点小脑袋:“我知道为什么,一定是钟伯伯视金钱如粪土,根本不稀罕!”   “皇帝凌,既然是我们挖出来的,不如变换成钱,拿去给边疆的将士小哥哥们添兵器用吧!”   钟大人这回实在是站不住了。   不稀罕?   那可是他专门埋的!   凌天殷望着顾诺儿粉嫩的小脸蛋,目光露出父爱般的笑意。   “恐怕钟爱卿自己都忘了还在这藏着一盒子金条。 ”   “要朕说,还是小诺儿位置选的好。 ”   钟大人措辞片刻,上前苦笑着拱手道:“陛下,这盒金条其实……”   还不等他说完话,站在一旁打量半天的钟絮月,倏而挺身而出。   “姑父,月儿也想帮忙种树。 ”钟絮月打断了钟大人即将要说的话。   凌天殷目光扫了她一眼,点头:“锄头在那边。 ”   得了允准的钟絮月当即给了顾诺儿一个得意的眼神。   顾诺儿能挖出金子,她钟絮月自然也可以找到宝贝!   她记得有一次偷听父亲和祖父说话,知道这个靠南的院子下的围墙边,埋着能让全家发财的东西!   钟絮月吃力地抓着锄头,朝那排土坑走去。   等着吧,她也会挖出一个宝物来,让姑父刮目相看!   钟大人面色难看,他急斥道:“絮月!这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,回来!”

  钟絮月下定决心要跟顾诺儿一比高下。   何况母亲都说了,顾诺儿做什么,她就跟着学。   难道她还能比顾诺儿差?   祖父一点也不懂!   钟絮月头也没抬,举起浑身力气抬起锄头,跟着道:“祖父,我有意帮忙,可不是在胡闹!”   “何况我看姑父刚刚也亲力亲为,那么月儿作为他的侄女,又岂能偷懒懈怠!”   凌天殷挑眉,瞧着钟大人道:“絮月倒是忽然变得懂事了点。 ”   站在那边的钟大夫人还在疑惑,为何墙根下的土壤里,会埋着一盒金条。   但听了皇帝夸赞,她当即将疑惑抛到九霄云外。   并笑着端礼解释:“陛下,其实月儿一向知礼乖巧,只是有些顽皮。 ”   “但您一说,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何况,她也是年纪小,只是以前总听说大齐和西黎不对付。 ”   “这孩子心眼实,讨厌大齐,也是为了咱们西黎,无非是帮着自家人罢了。 ”   不说这话还好,一说这话,凌天殷神情又冷了下来。   他负手冷笑:“帮着西黎是好心,数次无视朕的意思,就是忤逆了。 ”   “皇后生辰宴那日,朕早就当着她的面说过,顾诺儿在大齐是公主,在西黎也是。 ”   “朕将她奉为座上宾,以礼相待,而你们却三番四次地刁难、侮辱。 ”   “这不是欺负顾诺儿,这是将朕的话当耳旁风,又把朕的脸扔在地上踩。 ”

  说着,凌天殷冷哼了一声,神情带着不容求情的气势。   “朕看,絮月若是想学好规矩,还早着。 ”   钟大夫人一听,面色透着一些惨白和尴尬,也不敢反驳,只能垂首恭敬道:“臣妇会好好教导月儿的。 ”   这会儿,大夫人万分后悔。   早知刚刚不开口便好了。   本想着解释一二,却没想到又引起了皇帝的反感。   凌天殷悄然侧眼,去看站在身边一直不说话的小家伙。   他方才维护她的这些话,一定都被她听到了吧?   小家伙心中怕是觉得感动万分了。   凌天殷抿起嘴角,带着点点不易捕捉的笑。   他得让顾诺儿知道,优秀的孩子,可以有两个皇帝爹爹!   然而,顾诺儿一双扑朔乌黑的大眼眸,却半点都没关注凌天殷他们。   只是好奇地打量着站在那边的钟大人。   在小家伙的眼中,钟大人这会儿脸色黑似锅底,眉心拧着褶皱。   他的手也不安地在袖子里来回捏拳又放开。   即便刚刚凌天殷对钟家再次说了不满的话。   钟大人竟也没开口辩解。   这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喔!   顾诺儿眨着卷翘的长睫,粉脸娇嫩,犹如含苞荷花。   她看着钟大人人站在那,心却好像飞到了九天之外。   他满脸都写着“大难临头”四字。   小家伙的目光缓缓转向正在卖力刨坑的钟絮月。   她眼眸顿时一亮。

  看来土里应该埋的还有东西,钟大人这是在惴惴不安呢!   钟絮月为了证明自己不比顾诺儿差,挖坑的时候很是用力!   不一会,她额头上便渗出了细汗。   从前是娇生惯养的小姐,哪干的了这种活?   若不是为了和顾诺儿比,她早就把锄头扔了!   但眼见着土坑越挖越深,却什么都没有,钟絮月开始着急了,动作加快了起来。   难不成只埋了一盒金条么!   突然!   她的锄头也碰到了什么东西,听到“咣当”一声脆响!   钟絮月几乎是刹那间就丢开了锄头,蹦了起来:“我也挖到了宝物!”   凌天殷有些惊讶,禁卫军上前查看,也诧异道:“陛下,是一个瓷罐,但是被敲碎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水眸。   还真有东西呀?   她踮起小脚看了看,小眉毛突然皱了起来。   只见半个瓷罐露在土外,被敲破的位置掉出来好几块像骨头一样的东西,还有一些白灰。   凌天殷拧眉疑惑:“这又是什么东西?”   就在这时,众人身后传来一声哭喊。   “娘啊!儿对不住你!”钟大人再也绷不住,仰头大泣后,眼睛一翻,骤然晕了过去。   钟府的奴仆慌了,连忙纷纷蜂拥过去,将钟大人架起来。   凌天殷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,他连忙护着顾诺儿,拧眉斥问:“怎么回事?!”   钟大夫人也不知情,看着公公晕倒,吓得面色发白,就快哭出来了。

  “臣妇不知!”她急忙使唤下人:“快去请大老爷回府,再去叫府医过来!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,抱着凌天殷的袖子站在他身后,歪着小脑瓜看热闹。   只见钟府一群人慌慌张张地将钟大人抬走了。   一炷香后,钟大人的长子匆忙回到府中,今日他本去上职了,听说家里父亲昏倒,才急急赶回。   直到他回来以后,得知了情况,才不得不将事实真相告诉了凌天殷。   原来,钟絮月打破的罐子里,放的是钟家老太君,也就是钟老爷的母亲的一点骸骨。   “当年有个游方术士特地看了风水位置,说将先人的一点骸骨埋在此处,在旁边再埋一盒金条,就能保佑后代财运亨通。 ”   说这话的时候,似是他也觉得荒唐和尴尬,根本不敢抬头看凌天殷的眼睛。   “胡闹!”凌天殷直接甩袖,怒斥一声。   “如此荒谬的事,你们也干得出来,钟家簪缨世家,竟为了风水术士的话,将先人骸骨一分为二。 ”   “荒唐至极!”皇帝咆哮的声音,内外厅堂的奴仆听见,都不由得瑟瑟发抖。   厅堂内唯一不害怕的顾诺儿,正坐在太师椅上,像个小主人般吃着软糯的糕点。   她乌溜溜的眼眸,正看着凌天殷发脾气训人。   钟家长子被他骂的只敢连连点头:“陛下教训的是,待父亲醒来,臣也定当将陛下的话转告。 ”   凌天殷甩袖负手,厉色怒斥:“晦气。 ”   他转身伸出手:“小诺儿,我们走。 ”   顾诺儿连忙放下糕点,抱着那盒金条,哒哒跟上了凌天殷的脚步。   还真别说,满满的一盒子金条,真有点重量。   她抱的有点费劲。   凌天殷见状,不动声色地接了过去。   经过管家的时候,他劈手夺过准备好的一万多两银票。   拿走这么多银子,钟家的人一句规劝的话都不敢说,只能恭恭敬敬地目送凌天殷离去。

  躲在拐角的钟絮月看见顾诺儿蹦跳离去的背影,气的将一口银牙死死咬紧。   顾诺儿挖就是金条,她挖却把自己太奶奶的遗骨拽了出来!   凭什么?   钟絮月咬牙切齿,小小年纪,眼里却淬满了怨毒。   她决定要用自己的办法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敌国公主!   于是,钟絮月甩开下人的看管,拿了弹弓,飞快地跑向前院。   她踩着梯子上了墙头。   恰好看见门口,顾诺儿准备登上马车离开。   钟絮月连忙用石子压在弹弓上,对准了顾诺儿的脑袋。   她心里暗自怨毒咒骂:去死好了!   平时钟絮月总用弹弓去打流浪猫之类的动物,技艺早已熟练!   她保证能打中顾诺儿的头!   说时迟那时快,钟絮月一松开指尖,石子嗖地一下破空飞去!   然而还没等击中顾诺儿,突然有一个人影,策马横空而出。   随着“铿”的一声,石子仿佛击中了什么刀剑,“当”的一下反弹了回来。   钟絮月避之不及,额头直接被砸中。   剧痛袭来,她惨叫一声,脚下一个不稳,便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去。   顾诺儿听见惨叫的怪声,还有人爆发出的哭泣,她好奇地扭头一瞧。   “唔?什么东东?”   一转眼,却瞧见夜司明勒停马匹,就停在一旁。   少年高坐马背的身影,将投射而来的烈阳遮住。   金光为他的身形轮廓镀了一层淡淡金边。   夜司明昂首,墨瞳长眸,意气非凡。

  “没什么,顺手打了个蚊子,你们事情处理完了?”他从马背上下来。   见顾诺儿的衣裙微微上翘,便主动伸手将其抚平。   小家伙用两只藕白的小胳膊圈住夜司明的脖子:“是哒!赚了好多钱!皇帝凌都笑开花啦!”   站在旁边的凌天殷故作板起脸:“没笑的那么夸张。 ”   这时,顾诺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碰她后背。   小家伙扭脸一瞧,当即水眸漾起波光,欣悦至极地伸出小手,揉了揉黑马的两只耳朵。   “小黑,你回来啦!”   “喔天呀,你足足胖了一圈!”她上下一打量,用手指戳了戳马鬓。   战马摇头摆了一下,似乎对胖这个字不满。   “在外面既玩得好也吃得好,不胖才怪。 ”夜司明语气淡然道。   他一边说着,一边将顾诺儿送进了马车,凌天殷也跟着坐了进去。   但这时,小家伙仿佛还能听到那一声声痛苦的哭声。   她不由得将小脑袋探出窗口,大大的眼眸四处查看:“好像是钟府里有人在哭呀!”   夜司明翻身上马,跟在马车旁侧,顺带修长的手掌轻轻一推,把小家伙推回了马车里。   凌天殷继而拉着顾诺儿坐下。   他面色严肃地抱臂:“钟府一天到晚尽是毛病,不管他们。 ”   车轱辘转动,就这样朝宫里而去。   看凌天殷的神情,似乎还在生钟家人的气。   毕竟他们为了风水术法,将老母亲的骸骨都挖出来一点埋在院子里,倒是有些骇人听闻了。   顾诺儿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跟凌天殷说话,让他先气着。   小家伙趴到窗子上,开始笑眯眯地看着夜司明。   少年身姿笔直,策马不紧不慢地跟着。   他不想杀人的时候,情绪便是平静的,唯有一双深眸乌黑冷冽,这会蓄着淡淡的慵懒。

  夜司明察觉到小家伙的目光,他扭头:“看什么?”   “司明哥哥,你想我了吗?我都想你了呀!”顾诺儿甜甜一笑。   阳光斜照下,小家伙的脸蛋红的像苹果,却带着白嫩娇俏。   一双眼睛大大的,闪亮无比。   像是最温柔的水波,将夜司明的心完全地拥住。   夜司明一怔,定定地看着小家伙。   少年长眉下,一双冷眸仿佛被洒了一把光亮。   他的眼中,满是小家伙枕着胳膊朝他微笑的样子。   夜司明薄唇一动:“想了。 ”   正当顾诺儿要说话的时候,却听到身后的凌天殷在后悔。   “钟家如此奸恶狡猾,这些钱真是拿少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一听,连忙来了兴趣聊天,她将小脑袋一缩,回到了马车里。   徒留夜司明还骑在马上,垂眸回味她方才说的想念。   他经过糖铺的时候会想到她。   带小黑离开的时候也想到了她。   看见有人要去放纸鸢,也想到了顾诺儿。   那么她呢,也是这样时时刻刻在想他?   马车内,顾诺儿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凌天殷的肩膀。   “做人可不能太贪哦,虽然这些银子对于钟家来说,只是剜掉了一块肉。 ”   “但是以他们的秉性,马上就会想办法从下级剥削,那么下级官员,又会搜刮到底层的老百姓身上。 ”   “所以,这次只是一个警告。 很快所有人就会知道,皇上带着千金一棵的树去钟府啦。 ”

  “这几日皇帝凌你可以让你的暗卫留意,钟大人和谁密切来往,那么定是他的党羽,要代替他去搜刮银两,用来补上这次我们撕下来的一块肉。 ”   “而抓住那些为钟府行动的官吏,再从他们身上敲竹杠,情节严重者再进行贬谪。 ”   “如此一来二去,便有人不敢了,哪怕钟大人再厉害,再往下施压也没有人听从。 ”   小家伙说罢,眨着水眸问:“听懂了吗?”   凌天殷挑眉一笑:“你把朕当孩子,怎么会听不懂?”   顾诺儿摊着白嫩小手,摇了摇头:“我还不是怕马上要回去了,你一个人面对一群大坏坏,对付不来。 ”   “什么?小诺儿,你准备回大齐?!”凌天殷一急,猛地站起来,直接磕在了马车的顶板上。   他捂着头顶,疼的微微龇牙抽气,但也顾不得那么多。   又追问了一遍:“为何决定要回去?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乌眸,小脸蛋白嫩粉红,带着孩子独有的纯真感。   “大齐是我的家呀,我玩够了,当然要回家咯!”   凌天殷急着道:“西黎也是你的家。 ”   他以为是顾诺儿受了欺负,感到委屈所以不想留下来了。   凌天殷当即面色阴沉地朝外吩咐禁卫军:“去将钟家人都给朕绑了!”   顾诺儿连忙挥动小手:“不行不行!”   她转而看着凌天殷,水润眼眸蓄着娇气,小手抱臂:“皇帝凌,你可不能糊涂呀!”   “奸臣要徐徐图之,我们刚刚做了这么多铺垫,就等着收网了。 ”   “你只抓钟大人有什么用,真正蚕食腐败在朝廷这棵大树深部的,是听从他的那些官吏们。

”   “若要一网打尽,你只有耐心等!”   “何况,我要回家,是从来到时就决定的事,跟他们可没有关系哦!”   凌天殷呼吸平复了急躁的心绪。   他乌眸黑沉,望着小家伙不解:“可你来西黎才一个月,不想多玩玩么?”   “西黎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,你还没去过。 ”   “朕还打算,册你为西黎的公主,封号都想好了,就叫千璃,千般聪慧,洁如琉璃。 ”   “大齐能给予你的荣耀和地位,我们西黎一样给得了。 ”   凌天殷语气深沉:“小诺儿,再考虑一下吧,哪怕过了秋天再回去呢?”   “秋天时,西黎遍地红枫如雨,也是一道美景。 ”   “而且,而且!”他声音略略拔高:“你刚来的时候,向朕提出了要求,还有几个没有实现,就这么走了?”   顾诺儿根本没有犹豫,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。   她伸出白嫩的小手,覆在了凌天殷的手背上,大大的水眸里,漾着宽慰般的柔波。   小小的人儿,心思细腻得很,神情乖巧至极。   “皇帝凌,谢谢你的好意,不过我还小,离家太久,我的爹爹娘亲都会担心我哒!”   “我向你保证喔,哪怕回去大齐,也会给你们写信,有机会,我更会回来看你们的。 ”   凌天殷便急着问:“什么时候?明年?春天还是夏天?”   顾诺儿粉唇糯糯,默默地叹口气。   “唔,要等我再长大点哦。

”   “至于我的那些要求,此际一并勾销!”   凌天殷见她心意已决,望着她灵动的双眸,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。   他不由得靠在了车壁上,按了按眉心,像是陷入了苦恼。   好半天,凌天殷才吐出一口气:“好吧,你回去也好,朕将朝廷内的乱党都处理了,再接你回来玩。 ”   顾诺儿见他想开了,顿时高兴地眯眸一笑。   待回到宫中时,已是夕阳斜照。   晚霞泼天般泛着灿烂的红光,顾诺儿玩了一天已经困了。   这会儿,已经被夜司明抱在怀里,小手搭在他胸前,睡的迷迷糊糊的。   凌天殷拒绝了御辇。   他走到夜司明面前,声音略低地询问:“永夜侯,这段回清河殿的路,可否让朕背小诺儿走?”   夕阳下,夜司明的双眸充斥着清俊的冷。   他双手抱着小家伙,姿势不改,似是没打算同意。   凌天殷语气平静地道:“刚刚小诺儿和我说,你们马上要回去大齐了。 ”   “让朕抱一下她吧,否则你们这一走,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冷然的目光扫了一眼凌天殷的神情。   “转过去。 ”他语调冷淡。   凌天殷连忙照做,夜司明便帮忙,将顾诺儿放在了他后背上趴着。   经过这一系列轻微的移动,没有睡熟的顾诺儿微微咕哝了两声。   “唔……到家了吗?”她小手揉了揉眼睛,迷迷糊糊地问。   凌天殷侧首回道:“还有一会,继续睡吧。 ”   顾诺儿听见他的声音,也没有感到惊慌地醒来。

  反而将小脑袋啪嗒一下,靠在了他的肩头。   小小的人儿,软绵绵的一团。   如果,这是他的女儿该多好。   凌天殷脚步走的缓慢,望着前方的目光,一阵复杂。   顾熠寒到底是个什么命?   怎么样样比他强。   夜司明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,神情慵懒放松。   要入夜的时候,天空最是好看。   还未完全沉入山下的夕阳,在天边渲染出今日最后的彩霞糜艳,将马上要腾升起的夜幕,也烧出幽蓝。   已经有一点星子升起,月亮调皮地眨着眼。   晚风温柔,吹拂过几人衣裳。   宫道上,凌天殷背着顾诺儿的影子,看起来很是高大。   “皇帝凌……”背上的顾诺儿忽然软糯开口,声音还带着极度困倦,“我要回家了,好担心你哦。 ”   凌天殷先是一愣,随后忍不住动容地抿了抿唇:“唉,小诺儿,那你就不要走了,留下来给朕做女儿吧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脑袋换了个方向趴着:“那不行咯,这辈子我已经是爹爹的宝贝女儿了。 ”   “只是心疼你的艰难,皇帝做到你这份上,四面楚歌,也是难……你能撑下去,好了不起呀!”   凌天殷心中颇为感动。   但是,怎么仔细琢磨,听得不像夸奖呢?   顾诺儿闭着眼眸,卷翘的睫毛在白瓷般的肌肤上投下暗影。   她依旧在嘟囔:“唔,话说回来,西黎国内乱如一盘散沙,皇帝凌还敢跟我爹爹叫嚣对抗。 ”   “这是多么厉害的一种勇气哇!”

  凌天殷的脸黑了黑。   确认了,这不是好话。   他正想说,他和顾熠寒比,也没有差很多的时候。   顾诺儿又开口了,声音软糯:“不过,皇帝凌,你对我真的很好呀,也很讲道理。 ”   “等以后我长大了,我会经常回来看你哒,西黎的干爹爹!”   凌天殷脚步猛然顿住。   他薄眸中爆发出惊喜的目光。   “什么?小诺儿?你喊了朕什么!”   小家伙却不肯再喊第二声了,她紧紧地趴在凌天殷的肩膀上。   “别吵啦,我要睡觉咯!”   之后,不管凌天殷怎么询问,小家伙都像是睡着了一般。   但即便如此,凌天殷已经十分满足。   他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   夜司明侧眸,神色冷淡地看着凌天殷。   少年只觉得,凌天殷的脸上满是“偷孩子成功了”的喜悦。   他们三人经过一处宫道,丝毫没留意到一个宫女正躲在拐角。   当她看见顾诺儿被凌天殷背在背上,皇上亲自送她回清河殿时。   宫女眉头一皱,当即回去皇后身边禀报了此事。   钟皇后神色不善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   很快,她红唇勾出一抹冷笑:“顾诺儿就算再得宠,等陆妃失去了儿子,本宫看她们还怎么得意的起来!”   走着瞧吧!   站在门口的凌轻歌浑身僵直。   她面色苍白,指尖微微发抖。   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。

  原本她是来给皇后请安,顺便想要伏低道歉的。   但是,却听见皇后说了这么一句话。   凌轻歌当即六神无主,连忙转身要走。   却在一扭头时,看见了一张贴的很近的女子的面孔!   吓得凌轻歌尖叫了一声。   面前站着的,是刚刚回宫的钟皇后的心腹宫女。   她手里拎着一个药包,看见凌轻歌站在门口偷听,她便等了一会。   现下,心腹宫女面上带着诡谲的笑,配着她白多黑少的眼睛,显得极其诡异。   “四公主,您怎么不进去?”   “我……我,本公主还有事,这就要先走了。 ”说着,凌轻歌连忙提裙就要离开。   心腹宫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!   宫女奸冷一笑:“公主专程来看娘娘,为何要匆匆离开。 ”   正在此时,她们身后的殿门被猛然打开。   钟皇后方才听见外头有人声,也猜晓或许被人听见。   毕竟方才她为了杜绝隔墙有耳,将门口守着的宫女都支走了。   然而当门一打开,看见凌轻歌的脸时,钟皇后万万没想到,听去自己歹毒计划的人,竟是她的亲生女儿!   钟皇后的凤目扬起凌厉的气势,她盯着凌轻歌:“你都听到了?”   凌轻歌听她如此直白地质问。   干脆咬唇反诘:“母后,从前您和陆妃的争端,我从未过问插手过!”   “我以为,不管闹到什么地步,都不该拿孩子下手。 ”   “我刚刚听到母后想对付深儿,他虽然不是您所生,但也是您的孩子,更是我弟弟啊!”

  钟皇后想起最近受的气,还有生辰宴上,自己的亲生女儿帮着外人的怒火。   她当即绷紧面色:“又不是从本宫肚子里爬出来的,凭什么算本宫的孩子?”   “凌轻歌,你糊涂到家了!来人,把四公主给本宫抓起来!”   两个宫女一拥而上,直接按住凌轻歌的胳膊。   “母后!”凌轻歌歇斯底里地喊叫,她不断挣扎:“你们放开我!”   钟皇后面色铁青:“将她关到后院的柴房里去,没有本宫的授意,谁都不准放她出来,也不准送饭!”   “本宫倒要看看,你凌轻歌的骨气,到底是为了自己人,还是为了外人!”   ……   月色柔和,夜晚繁星点缀。   庄若云关了店门,大皇子顾自霄已经等在了门口。   她确认了一遍房门锁好,抱着一堆盒子笑道:“大殿下久等了。 ”   顾自霄伸手,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:“不久,我也才刚刚来。 ”   “今日庄姑娘不在铺子里睡了?”   庄若云的云鬓中,只挽着一支碧玉钗子,如今看起来很是清新可人。   她坦白道:“哪能天天住在铺子里,睡的腰也酸背也疼了,要回家缓缓。 ”   两人相视一笑。   他们朝前走去,庄若云顺便告诉他:“今天轻歌派人来跟我说,她去清河殿的时候,诺儿妹妹出去玩了。 ”   “所以她让柳柳留下,等诺儿回去了,柳柳就会将事情告知。 ”   “你们兄妹二人,就快相见啦。

”   顾自霄闻言,俊冷深沉的双目中,萦起笑意。   他淡道:“多谢庄姑娘和四公主相帮,来日若有机会,定做东请客,答谢你们二位。 ”   庄若云抬起素指,将被风吹拂的碎发敛去耳后。   她粉面上带着一丝犹豫,状似不经意问道:“对了,大殿下这次若是回去,恐怕不会再来西黎了吧?”   顾自霄顿了顿,才慢慢点头:“应当如此,要是哪日庄姑娘回大齐,定要告知我一声,我必定热情款待。 ”   庄若云面上的笑,就像是天上挂的云一样薄淡。   她垂下玉手,低了低头:“好啊,不过再说吧。 ”   她心知,缘分浅,身份也有悬殊,凡事强求不来。   两个人走了过去,丝毫没留意到尾随在附近的官差!   上次他索要银钱不成,还险些被庄若云告状给巡逻守卫!   找不到当日那个动手的男人,他难道不会找庄若云的麻烦么?   于是,方才他就一直埋伏在满堂彩店铺附近。   令他没想到的是,当日打他的男人,竟然也出现了!   当他看见庄若云与那男人谈笑甚欢地一起离去时,官差便认定,这俩人定是一伙的!   官差带着几名小弟偷偷跟上,却听见他们谈论什么西黎又是什么大齐。   再蠢的人,也从他们的交流中听明白了一件事。   走在庄若云身边的男人,不是普通人!   她称呼他为大殿下,那么就是大齐国的大皇子!   官差当即躲去了一旁的小巷里,心里砰砰打鼓,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
  他身旁的小弟疑惑:“大哥,我们不找麻烦了?”   “找麻烦?”官差声调斜扬:“我们马上就要立大功,发大财了!”   几个小弟都很是不解。   官差搓着手奸笑,眼里满是算计:“你们说,如果皇上知道,宫里的那位瑶光公主,把自己的哥哥都叫来了西黎国,会怎么想?。 ”   “敌国的大皇子都深入了我们的腹地,还和瑶光公主里应外合,就是想从内部瓦解我们西黎。 ”   “这可是件大事啊!”   小弟们面面相觑:“那我们要怎么做?”   官差狞笑:“别问了,你们就等着跟我吃香喝辣吧!”   片刻后,钟府的大门被人敲响。   门房打开,看见是官差,颇有些不耐烦。   这个官差每次搜刮一点银子,就拿来孝敬钟大人。   殊不知他自觉是讨好,但钟大人又不稀罕他那点塞牙缝一样的银子!   门房摆手:“我们老爷现在身体不适,无暇见客!”   说着就要关门。   官差一把将门压住,昏黄的灯笼下,他的笑很是奸佞:“我这次有要事汇报,不是一般的事。 ”   他压低声音:“跟瑶光公主有关!我找到了她与别人里应外合,想要祸害我西黎的证据!”   门房拧眉惊讶,思索片刻,才让开一条道:“你进来吧。 ”   两日过去。   一场雷雨,将西黎国的炎夏终结。

  秋天快来到时,风雨中就带着丝丝凉意。   顾诺儿坐在桌子前,将买好的礼品挨个装在盒子里。   “这个是给爹爹的,那个是给娘亲的。 ”   “唔,还要给皇后娘亲、宜妃娘亲、兰妃娘亲、墨妃娘亲……”   她小手挨个清点,生怕漏了谁的。   夜司明在一旁垂眸看着,桌子上堆着三个小山高似的包袱。   小东西几乎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。   当她数到给哥哥们准备的东西时,忽然想起来。   “对啦,前几天四公主姐姐,不是派人来说大哥哥也来了吗?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长睫沉吟:“我让她替我将大哥哥领进宫,为何两天过去,却没瞧见人呢?”   夜司明扬眉,墨瞳中泛着淡芒:“我去问问?”   顾诺儿噘嘴想了想:“等晚些时候,我和司明哥哥一起去吧!”   小家伙伸手,将自己的东西也收进了小包中。   再过两三天就决定回家咯!   当顾诺儿拿起那个“白头梳”时,突然感到指尖轻微一痛。   她抽气一声,当即放下了梳子。   夜司明正在帮她将包袱挨个放起来,听言连忙转身:“怎么了?”   顾诺儿垂着长长的乌睫,看着已经冒出一颗血珠的白嫩指腹。   她可怜兮兮地眨了两下眼睛:“这梳子怎么还有刺呀!”   夜司明走过来,拧眉拿起梳子检查。   玉绿的深沉,杂质极少,别说什么破损了,就连显眼的刮痕也没有。   但看着小家伙嫩指上的血,夜司明的目光锐利森冷。

  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梳子,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。   但这却引起了他更深的怀疑。   顾诺儿不知道碰到哪伤了手指,梳子上理应有血,可他看了半天也没瞧见。   就连蹭上去的血丝也没有。   夜司明放下梳子,蹲下身去捧住顾诺儿的小手指,先是吹了两下。   才问:“疼么?”   小家伙坐着,低头朝少年看去。   窗外雨丝飘摇,飞进来几缕,沾上顾诺儿乌黑的软发。   更显得她白嫩的小脸精致,五官轮廓不知何时褪去了些许婴儿肥,眼下水乌眼眸灵动,活生生的一个美人胚子。   她摇了摇头:“不疼了,司明哥哥,这梳子扎我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长睫,一脸委屈的小模样,逗笑了夜司明。   他扬了扬桀骜长眉:“那怎么办,我们把梳子送人吧,不要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顿时收回手,自己捧着吹了两下:“不可以!这是司明哥哥替我赢来的,我要好好收藏。 ”   “刚刚一定是我不小心,跟梳子没关系哒!”   说罢,小家伙连忙将玉梳收好,生怕夜司明真的拿走。   夜司明薄唇一抿,心中有点点愉悦腾起。   他送的东西,顾诺儿还挺珍惜。   这时,千红突然慌张奔来,顾不得礼仪,她哭着说:“瑶光小公主,深殿下中毒了,我们娘娘也不见了,奴婢实在是没了办法,请您帮忙一起找找吧!”   顾诺儿水眸漾出惊愕,连忙从椅子上跳下去,迈着小脚就往外走。   “怎么回事呀!”   千红将事情说了,顾诺儿才知道怎么回事。   原来一早,陆妃先送凌天殷去上朝,凌深也起来了,坐在桌子边用早膳。

  但当陆妃回来的时候,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而凌深也已面色死白地昏倒在地,唇边还流着丝缕乌黑的血。   凌深吃的粥里有毒,今晨为他奉粥的宫女在事发后,被人发现畏罪自裁,吊死在了屋子里。   陆妃急忙传唤御医,却被告知,凌深服下的是一味剧毒。   陆妃崩溃不已,在宫人围着凌深想办法的时候,千红一转眼,发现陆妃不见了。   一群人六神无主,这才想到了住在偏殿的顾诺儿和夜司明!   瑶光小公主颇有主见,她身边的永夜侯又能力超群,他们定有办法解决!   于是千红便想到来找顾诺儿求救。   当小家伙与夜司明一起赶到主殿的时候,两名太医已经在门口着急地商量解救药方。   但显然意见不一,已经面红耳赤地吵了起来。   “事已至此,当然是召集太医院全体,为深殿下解毒治病!”   另一个太医反驳说:“深殿下服用砒霜的时间已久,剂量也不少,现在凶多吉少,召集所有太医来又有何用!”   “为今之计,当然是先禀奏给皇上知晓!”   千红见状,连忙低声在顾诺儿耳边解释:“这二位是太医院两名对毒药有所研究的太医。 ”   顾诺儿粉白娇嫩的小脸上,盈润着一抹严肃的神色。   “让他们别在这里吵。 ”小家伙气势凌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   千红立即对两名太医肃声道:“深殿下昏迷不醒,娘娘也不知去向,二位大人还有闲心争执,还请先静一静吧!”   两个太医眼睁睁瞧着,千红恭恭敬敬地将顾诺儿和夜司明请了进去。   他们疑惑皱眉。   一个敌国的公主和侯爷,能顶什么用?   顾诺儿进去以后,一眼就看见躺在榻上的凌深。   小脸煞白,泛着将死的干黄,嘴唇毫无血色,唯有唇角的黑血触目惊心。   顾诺儿仅仅只是微微凝视片刻,便知道,凌深的时间没有多少了。

  若不再解决他体内的毒素,再过半柱香,他就会一命呜呼。   顾诺儿小脸立即透出清凌凌的乌光,她声音清脆且条理清晰地安排众人。   “千红姐姐,你带着两名太医去开药,要催吐猛烈的方子。 ”   “顺便,千红姐姐再安排两个信得过的宫女,看住现场带毒的饭菜!”   “其余人烧热水,准备给深儿弟弟沐浴。 ”   “司明哥哥,漂亮娘娘的下落,交给你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闻言,多余的话也没说,转身就往外走。   顾诺儿收回水润的目光:“其余人出去,我要为深儿弟弟解毒了。 ”   解毒?   所有人都拿怀疑又惊讶的目光看着这个六七岁的小家伙。   瑶光公主还会解毒吗?   千红哽咽道:“公主,我们深殿下不会死吧?”   顾诺儿小脸泛着严肃,娇嫩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凌深的眉心。   她声音软糯,却带着坚定:“不会,我要留他的性命,就算是阎王亲自来,都没用。 ”   千红被顾诺儿这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给震住。   她怔了怔,连忙打起精神,催促众人按照顾诺儿的话去做。   很快,殿内就只剩下了顾诺儿与凌深。   随着门扉被紧紧阖上,顾诺儿按在凌深眉心的指尖,开始散着淡淡的微光。   待光芒渐亮,照着顾诺儿双眸中乌潮涌动,黑软的发下,一张白嫩小脸,灼灼娇嫩,肤白赛雪!   强大的法力,从指尖传入凌深的体内。

  一路荡涤血脉中的剧毒,将所有会致死的毒性瓦解粉碎!   凡法力所到之处,无不臣服!   顾诺儿粉唇喃喃:“深儿弟弟,你可要挺过来,不能让坏人得意呀!”   另外一边,夜司明出了清河殿,凝冷的双眸看了看四周,便当即有了方向。   他快步走去,不多时,就停在了皇后的宫外。   细雨飘摇,沾湿了少年的发,让他墨瞳更显幽冷。   他抬起双眼,审视着皇后的这座华美大气的宫殿。   雨幕中,斗拱飞檐都给人一种黑压压、喘不过气的气氛。   陆妃来找皇后了?   夜司明直接朝庭院里走去,却发现宫殿内外,鸦雀无声。   当他推门入殿,首先映入眼帘的,便是倒了一地的宫女。   室内,钟皇后已经昏倒在地。   而失踪的陆妃,手里拿着尖锐的簪子,就站在一旁。   她浑身湿透,发丝凌乱狼狈,面色苍白似鬼。   但眼中却透着不加掩饰的恨意。   她狠狠抬起手,正要将尖锐的簪子扎入皇后的心脏时,却被一柄断剑,挡住了去势。   陆妃侧眸一看,眼里还带着没有消散的怒意。   “侯爷,你为何拦我?”她声音沙哑的质问。   如今的陆妃,没有了往日的温柔,即将失去儿子悲伤,让她彻底丧失理智。   夜司明眸色如深沉黑夜,颀长身形往那一站,就像是黑渊本身。   入鬓长眉下,一双冷淡的眼里,满是透彻。   “我不是拦着你,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。 ”   “据我所知,妖一旦杀人,就会有神仙来捉拿。 ”

  “一个作恶歹毒的人死不足惜,但你还有个儿子,你当真舍得让他一个人活在这深宫里?”   “若你想清楚了,直接刺便是,我本身就懒得管闲事。 ”   说着,夜司明将断剑重新放回腰间。   陆妃的身份,他猜的八九不离十。   从那次救孩子的时候,陆妃不经意间展露出的妖力,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。   但夜司明从不主动揭穿,只要不伤害顾诺儿,一切事物与他无关。   夜司明的话,仿佛戳进了陆妃的心里。   她浑身发颤,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,手中的簪子一时松力,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“铿锵”。   陆妃泪如雨下,声音沙哑地自我质问。   “为什么……我明明已经尽量退让,为什么她还紧咬不放!如今更是因为我的软弱,害的深儿身中剧毒。 ”   “我法力低微,救不了我的孩子,难道连杀了她,也是错么?”   夜司明扫了她面庞一眼,语气淡定慵懒:“你错不错我不知道,反正天上那群老头就是这么规定的。 ”   夜司明微微扬眉:“你一昧地忍让,自然只能助涨他人气焰。 ”   “她对凌深下毒,你便赔上自己也要杀了她,这种方法我能理解,但却不支持。 ”   “顾诺儿那个小东西正在为了你,努力挽回凌深的命。 ”   “我觉得,你就算要她的性命,也不着急现下。 ”   “事情查清,你的男人应该会帮你杀了她,否则要他有什么用?”   陆妃听着夜司明的话,感觉心中豁然开朗,可又有一些惊讶。   因为,这些话,是从夜司明的嘴里说出来的。

  明知道他不是那种温柔的性格,劝人的话说出来,也像是带着刀子一样的狠意。   但,陆妃明明确确地感受到了他的一点善良。   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怔怔地看了他片刻,才犹豫着问:“你……你知道我的身份,我也能察觉到你不一般,侯爷到底是谁?”   夜司明扬眉,目光看向窗外淅淅沥沥落雨的庭院。   “我?早就说了,是顾诺儿的夜司明。 ”提到小家伙,他的眼神就变得柔软许多。   旋即他转身往外走,撂下一句话:“早点回清河殿,别让顾诺儿一个人撑着,这本来是你们自己的家事。 ”   夜司明走后,陆妃再次看向钟皇后。   她紧紧咬牙,片刻后,拿起自己的金钗,什么都没做就离去了。   夜司明说得对,就这么让钟皇后痛快死了,是便宜她!   钟皇后最在意凤位和权势,那么,她就全部夺走。   这次,绝不能轻饶了去!   夜司明回到清河殿的时候,凌深已经醒了。   喝了一碗催吐的药,把肚子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吐了个干净。   顾诺儿有条不紊地挥舞着小手指挥,让宫人将凌深抱去浴桶里泡着。   热水蒸汗,凌深的额头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汗珠。   待从水里出来时,凌深苍白的面色早已褪去,如今再次变得红润,嘴唇也有血色了。   顾诺儿拍了拍小手,满意地昂起小下巴。   “好啦,深儿弟弟,裹着被子睡会吧。 ”   她对千红道:“再过半个时辰,才可以给他吃东西哦。 ”   凌深小脸透着一股虚弱,但双目乌黑,看起来很有精神。   他裹着被子问:“诺儿姐姐,我母妃呢?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拍了拍被子,眨着大眼睛安抚道:“她出去给你找太医啦,一会就回来了。

”   恰好此时,夜司明从外入内,顾诺儿连忙站起来,水眸漾着欣喜:“司明哥哥,漂亮娘娘人呢?”   夜司明看了一眼她身后,竖着耳朵等待答案的凌深。   他顿了顿,才语气淡淡道:“陆妃走得慢,在后面。 ”   顾诺儿当即回头,甜甜一笑:“看吧,深儿弟弟,等下你娘亲就回来啦,你先乖乖睡觉吧!”   凌深这才躺下闭上眼。   顾诺儿和夜司明走到外间,两人忽然同时开口——   “司明哥哥,漂亮娘娘去哪了?”   “你手指还疼不疼?”   说完,二人都是一愣。   顾诺儿都快忘了手指上的伤,她举起来踮脚给夜司明看。   “没事啦,也不流血了,伤口都瞧不见咯!”   夜司明顺势握在手中,仔细看了一眼,冷眸中才流露出放心的神色。   他似是有些心疼地轻轻揉了一下:“陆妃去了皇后那,具体的,等一会我告诉你。 ”   说话间,那边陆妃已经整理过仪容,冒着雨丝走了回来。   千红急忙奔去迎接:“娘娘!您去哪了,吓坏奴婢了。 ”   雨丝飘摇中,陆妃的身形很是单薄。   湿了的乌发贴在脸颊两侧,愈发显得她面颊白冷,眼里含着一抹茫茫。   她看了一眼夜司明和顾诺儿,抿唇深吸一口气,才如常道:“本宫想去找别的太医来救深儿。 ”   “现下深儿怎么样了?”她说着,往殿内走。

  千红眼里带着泪道:“奴婢找不到娘娘,便去求助了瑶光小公主。 ”   “好在有公主在,方才深殿下已经转醒,吃进去的东西也几乎都吐了出来,不久前刚刚睡下。 ”   “娘娘,您可以放心了,就连两位对毒药有研究的老太医都说,深殿下现下除了身体虚弱,已经安然无恙!”   陆妃走到凌深床榻边,含泪握住凌深的手。   他睡的不熟,有所感应地微微睁开眼:“母妃,你去哪了?”   听到凌深说话,陆妃当即泪如雨下,她急忙将凌深抱在怀中。   “母妃去为深儿找太医了,深儿没事便好,母妃不能没有你。 ”   凌深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母亲的面庞:“母妃,深儿没事,你快去换衣服吧,不要淋雨着凉了。 ”   陆妃抹去眼泪:“好,母妃这就去,深儿,你好好睡一觉。 ”   凌深乖乖点头,重新躺下后,才又闭上眼睛。   小小的人儿受了一顿剧烈的折磨,这会儿还有些虚弱,不一会就睡着了。   陆妃见状,转过身走到外间,对着顾诺儿和夜司明忽然敛裙,膝盖一弯,盈盈下拜!   千红和其余宫人跟在她身后,呼啦啦地顿时跟着跪了一地!   顾诺儿正在和夜司明说话,余光瞧见,水眸漾起惊讶。   她伸出小手去扶陆妃:“漂亮娘娘,你这是做什么呀!快起来!”   陆妃却跪的稳当,柔眉低垂,掩住了眼中的后怕之情。   “公主,这是你第二次救了我和深儿。 ”她语气透着平静。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。   第二次?

  陆妃抬起头来,眼神充满泪光地望着顾诺儿和夜司明。   “今日若不是公主与侯爷,我可能会做出后悔的选择,深儿也不能这么快的苏醒。 ”   “你们救了深儿,就是救了我和清河殿全部宫人的性命。 ”   “公主,侯爷,请受香附一拜。 ”   说罢,她两手扶地,就要给顾诺儿和夜司明磕头。   小家伙连声叫了起来:“别呀别呀!”   她一屁股坐了下来,夜司明反应更快,伸出一脚黑靴垫在了她的身下。   好让顾诺儿不会直接跟冰凉的砖面来个亲密接触。   小家伙直接坐在了夜司明的脚背上,两只小手已经捧住陆妃的额头,不让她低下来。   “漂亮娘娘,有话好说,不要磕头嘛!”   陆妃已是眼泪簌簌:“公主,你的恩情,让我何以为报?”   顾诺儿伸出小手搂住她的脖子,小大人似的安慰:“好啦好啦,知道漂亮娘娘诚心感谢我。 ”   “深儿弟弟没事最好,你不要哭了哦,我娘亲说,姑娘哭多了,就不漂亮了。 ”   她用软乎乎的指腹给陆妃擦去了泪珠,换来陆妃含着泪光的一笑。   这时,门口传来凌天殷的急促之声:“深儿怎么样了!”   陆妃的眼神,刹那间收起软弱和迷茫,转而露出一丝冷静。   救了凌深的人,她要用命感谢。   但害了她儿子的人,她这次死也不会放过!   陆妃擦去泪珠,重新站起身,微微躬身站在一旁,姿态既柔美又羸弱。   凌天殷大步跨进,身后还跟着几名心腹大臣。

  一看便是,方才正在御书房里探讨紧急的政务,但听说凌深中毒,就匆匆放下一切赶了过来。   门口的两名太医也跟着走了进来,毕恭毕敬地请安。   凌天殷第一时间握住了陆妃的手:“香附,朕听说有人在饭菜里下毒,你怎么样?”   他垂眼打量时,恰好见到陆妃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落。   滴在了他的手背上,这滴眼泪,烫的像烙铁。   “陛下……”陆妃哽咽不已,什么都没说,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。   凌天殷顿时心疼地微微拧眉,忍不住搂紧了她。   “别哭,你跟朕说,朕给你们母子二人做主!”   他一抬眼的瞬间,瞧见站在旁边的顾诺儿和夜司明。   凌天殷微微讶异:“你们怎么也来了?”   顾诺儿还没回答,陆妃已经帮忙回道:“此番若不是诺儿来的及时,深儿恐怕已经……”   说着,她眼泪更是滚落几滴。   “两位对毒药研究负有盛名的太医大人方才都束手无策,但诺儿来了以后不久,深儿就转醒了。 ”   “方才已经让太医把过脉,深儿无恙,只是虚弱些而已。 ”   陆妃说着,仰起被泪冲刷过的美眸,楚楚可怜,又带着一丝哀求。   “皇上,这次不仅是深儿吉人天相,更是诺儿福星临门。 ”   “连太医都说,深儿喝的粥里,被人下了大量的毒药,这是诚心想要深儿的命!”   “他能死里逃生,诺儿功不可没。 ”   “臣妾不敢对两国关系有所置喙,但诺儿从来到西黎至如今,一直力所能及地帮助臣妾和深儿,臣妾斗胆,想替诺儿求一个赏赐,不让她寒了心,也不给别人再欺负她的机会!”   凌天殷眉头皱的很深,眼眸里满是沉思。

  他深深地点头:“朕早有此意,不过小诺儿不稀罕,看来,朕唯有强赐了。 ”   “来人,传朕旨意,封顾诺儿和夜司明,为西黎国的座上宾!”   “顾诺儿赐封号千璃尊公主,见她如见朕,不可不敬,不可不礼!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眸站在一旁,粉嫩的脸蛋上,萦上一股懵懂。   她只是随便救了人,怎么咣当一下,掉下来这么大一个赏赐?   好是好,可惜她用不上呀!   “皇帝凌,要不……”小家伙软糯开口,本想劝阻。   奈何凌天殷大手一挥:“朕心意已决,小诺儿,不必再劝。 ”   他催促大太监去督促旨意颁发,并昭告天下。   陆妃欣慰地笑了笑。   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钟皇后的声音。   “公公,你这么着急出去,是皇上有什么吩咐不成?”   陆妃眼神顿时凛冽寒冷起来。   她袖中的月牙指甲微微嵌入掌心。   钟皇后,来得好,正愁无从找你的麻烦!   门口,大太监对着钟皇后端起一抹无可挑剔的虚笑。   “回皇后娘娘,奴才奉旨,要去尚书省颁发圣意。 ”   “就在方才,大齐瑶光公主因救治深殿下有功,皇上已经册公主为我朝千璃尊公主。 ”   “为避免有人冒犯公主殿下,皇上特地交待,见公主如见他,不可不敬,奴才便急着去颁发旨意,免得有那不长眼的,再将公主欺负了去!”   大太监说着,呵呵一笑。

  指桑骂槐,钟皇后自然听得出来。   她精致的凤目扬起凌厉。   这个死阉人,敢暗骂她?   宫里与顾诺儿发生过冲突的,不就她们钟家么?   这会儿皇帝在里头,大太监可不怕她。   便拱了拱手:“奴才还要为皇上跑腿,就不多留,娘娘请自便吧。 ”   语毕,一甩拂尘,快步离去。   钟皇后盯着他的背影,心中咒骂了好几遍。   等她收拾了顾诺儿,再腾出手好好折腾这个不知死活的阉人。   方才她本来一直在宫殿里,等着清河殿传出丧讯。   但不知道怎么回事,等着等着就睡着了。   再醒过来的时候,连忙叫宫人去打听清河殿的风声。   却没想到看见几个宫人都睡眼朦胧的。   钟皇后不由得斥责了几句她们偷懒耍滑。   将几个宫女训的瑟瑟发抖,这才去帮她打听了清河殿的情况。   在得知凌深醒了,且凌天殷已经赶过去以后,钟皇后便当即决定也要去一瞧究竟。   此时,她将面上凌厉收敛些许,伸出手扶了扶凤冠,便由宫人扶着,端庄地走了进去。   “本宫听闻,深儿中毒了,特来看望,眼下可是无碍了吧?”她先给皇帝请安,目光扫过陆妃时,看见陆妃眼眶红红,似乎哭过。   钟皇后嘴角抿了抿,压下一抹得意。   看见陆妃不好受,她心里就舒服!   顾诺儿在旁边观察细致,不由得鼓起粉腮,悄悄地骂了一声:大坏蛋。   陆妃站在凌天殷身边,微垂眉眼,却不显弱势,只是有些平静地道:“托娘娘的福,深儿安然无恙。 ”   钟皇后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。

  她让宫人买的毒药,都够毒死三个成年人了!   凌深只不过是个孩子,怎么会侥幸活下来?   钟皇后笑意讳莫如深地看着顾诺儿:“听说,是瑶光公主所救?”   顾诺儿对坏蛋无好感,软糯口气不善地道:“叫我千璃尊公主!你怎么回事呀,是不是不把皇帝凌的话放在眼里!”   钟皇后的笑忽然僵在了面上。   她凤目里闪过怒意。   这个伶牙俐齿、招人讨厌的顾诺儿!   偏偏凌天殷一点也不责怪她,反而听了顾诺儿的话,情不自禁一笑。   “小机灵鬼,半点亏也不吃。 ”凌天殷笑着摇头点评。   钟皇后见皇帝这么偏心,气不打一处来。   她呼吸缓和急躁的情绪。   等会凌天殷知道真相,看他还笑不笑的出来。   钟皇后语气莫名地道:“这天底下的事,也太巧了。 本宫听说,深儿中的是剧毒,已经命在旦夕。 ”   “而千璃尊公主来一次就能解毒,就算是神仙亲自来了,也没有这么快的疗效作用吧?”   钟皇后眯起凤目,眼里闪烁着不易捕捉的阴狠。   “千璃尊公主,该不会是你故意给深儿下毒,再将他救了,好以此获得皇上的信任吧?”   顾诺儿还没说话,凌天殷就先斥责了一声:“胡说八道!”   他盯着皇后,眉眼带着极大的不悦:“皇后,你说的这叫什么话?小诺儿来救深儿,在你口中反是过错了!”   “你立刻给朕滚出清河殿!”   钟皇后面对凌天殷的怒气,半点也不退让。

  她今天非要让凌天殷后悔!   “皇上,倘若臣妾没有确凿的实证,是万万不敢有此猜想。 但如果,臣妾告诉您,这个大齐来的公主,目的就是为了瓦解西黎呢,您该如何作想?”   “她在宫里获得您的信任和偏宠,她自己的亲哥哥就在西黎的京都城中!如此里应外合,大齐帝不损一兵一将,就能将西黎土崩瓦解,好阴险的盘算!”   凌天殷深深拧眉:“你在胡说什么?诺儿的亲哥哥也来了,朕怎么不知道?”   钟皇后倏而一笑,那模样像是微嘲:“让皇上知道,他们还怎么实施计划?臣妾并不是空口污蔑,有一个人,您一问便知!”   “来人,”钟皇后侧眸看着自己的宫女:“去将官差和庄若云带上来!”   顾诺儿卷翘的长睫一掀,乌黑的水眸将钟皇后锁住。   这个坏女人,为了攻击她,居然将庄大姐姐抓了!   钟皇后余光看见顾诺儿和凌天殷的面色,心中不由得呵笑。   扳不倒陆妃,先把她的左膀右臂顾诺儿和夜司明解决了。   不一会,宫人便领着一名官差和庄若云进入殿内。   庄若云看起来唯有发丝微微凌乱,衣摆沾着一点溅上去的泥水,除此以外,倒是没有遭受过折磨的样子。   小家伙见状,才微微放心一些。   官差进殿以后,第一时间跪倒在地,大声请安。   但庄若云却背脊笔直,并不肯跪。   钟皇后的宫人便抬起脚,想要踹上她的腿窝,强迫她下跪。   陆妃立即出声制止:“你是何等刁奴,敢当着皇上的面随意动用粗刑?”   她看向凌天殷:“皇上,审都还没审,就这样待人,就算有冤屈也不敢说了,岂不是屈打成招?”   钟皇后呵笑:“陆妃,你这话什么意思,本宫还能冤枉人不成?”   陆妃抬眼跟皇后对视,往日轻柔的目光,这会是满冰冷的乌黑。   “皇后娘娘冤枉人的次数,臣妾不敢说多,但也不少,不是吗?”

  钟皇后一怔。   陆妃居然敢跟她叫板了?   她正想怒斥,凌天殷却出声打断:“行了,陆妃说的没错,先听听看到底怎么回事吧。 ”   钟皇后对凌天殷的偏心很是不满,她咬紧牙关,缓缓呼出一口气。   才出声道:“大齐国派来了他们的大皇子与顾诺儿接应,这个大皇子,与这名姓庄的姑娘来往密切。 ”   “而庄姑娘,就是满堂彩的东家,她利用金钱之便,定为大皇子和顾诺儿的密切往来,提供了帮助。 ”   钟皇后掷地有声地丢出一句:“皇上,顾诺儿和大齐国的大皇子里应外合,不知偷窃了本朝多少情报,而庄若云与他们一起,三个人的罪名,实是篡国谋权啊!”   钟皇后的话一出,庄若云率先硬声反驳:“你血口喷人!”   “瑶光公主殿下待我有恩,我在大齐时曾受到她的照拂,如今不过旧友重逢,为何皇后娘娘说的如此不堪?”   钟皇后望着庄若云,不由得冷笑,凤目神色咄咄逼人。   “不用本宫审问,你也招了,从前你和顾诺儿就是有恩情往来,那么你帮助顾诺儿和大齐国大皇子篡权也是事实咯?”   庄若云面色严肃,秀眉紧拧:“娘娘颠倒黑白的本事,真是令民女佩服,与公主和殿下说几句话,便是篡权夺位。 ”   “那民女如今站在这里,与皇后娘娘意见相悖,是不是就要被您说成,是欺君罔上了!”   钟皇后呵笑,凤眸给了一记严厉的眼刀,她广袖一收,将头颅高高昂起。   似是不屑跟庄若云争辩。   钟皇后逼问道:“本宫只问你一句,你有没有私底下与大齐皇子见面?”   庄若云顿了顿:“有。 ”   钟皇后继而讥问:“有没有与他提及朝廷之事?”

  庄若云眼色清明,条理清晰地回道:“娘娘是否太看得起民女了,民女一不做官,二不入宫,何来与大殿下提及朝廷一说?”   她看向面色阴沉的凌天殷:“皇上,民女确实与大皇子见过,不过,这一切都是为了瑶光小公主。 ”   “大殿下奉命来到西黎,将公主带回家,却苦于无法和公主取得联络,才想到请民女帮忙。 ”   凌天殷神色莫测,他挑了挑眉:“是顾熠寒的意思?”   庄若云不置可否。   怪不得他上次给顾熠寒去信谈友交,那厮连回都不回。   原来是直接沉不住气,安排儿子来接小诺儿回去了。   凌天殷想到顾熠寒被他气的跳脚,不由得想要哈笑两声。   钟皇后见凌天殷神情松缓,她心中一紧。   绝不能让这几个小贱人三言两语,又把皇上糊弄了过去!   钟皇后转而对凌天殷道:“陛下!据臣妾所知,大齐国的那位大皇子是嫡出长子,更有显赫的战功,如无意外,他日后会继承皇位,成为大齐国下一任皇帝。 ”   “让这样的人流入西黎京都,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与富商勾结,这跟在您枕边纵火有什么区别?”   “从顾诺儿来到西黎至今,都是大齐皇帝的阴谋啊!先是利用孩子的纯真率性将陛下蒙蔽,却在暗中窃取情报。 ”   “陛下您不妨仔细思考,这段日子,顾诺儿有多少次出入您的御书房,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轻松容易!”   钟皇后看似言辞恳切,字句锥心。   实则,她早已盘算好了如何坐实顾诺儿的罪名!   钟皇后深知凌天殷是个敏感多疑的人,只要挑起他心中的疑虑,不愁对付不了这个敌国来的公主。   她暗中打量,只见凌天殷果然已经满面黑沉,眼里遍布暴风雨。   再反观陆妃,她细白娇弱的面上虽还凝着镇定,但袖中的指尖在无意识地收紧又放松,看来也很是紧张。   钟皇后难免有些得意。

  今日,她就让陆妃好好看着,谁才是后宫之主!   凌天殷缓缓沉息,正要开口说话。   那边顾诺儿却声音软糯地道:“我有几句话,想问这个官差,不过,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全部回答喔?”   跪在那听戏似的官差闻言,不由得抬起头。   今日这个局面,在他看来,钟皇后才是最大的赢家。   顾诺儿这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头,能有什么用?   他当下就挺直腰脊:“下官行端坐正,绝不会愧对良心,公主有什么尽管问,但下官也要奉劝一句,公主不如早点跟皇上认错,兴许还有回转的余地!”   顾诺儿粉俏的脸上,闪过一丝好笑。   她嫩唇发出一声乖乖的:“哦~是这样吗?”   小家伙朝前几步,姿态轻松,仿佛聊天一般,半点惊慌失措也没有。   她歪着小脑袋,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:“方才钟皇后说的那些话,你认可吗?”   这是表忠心的时候,官差昂了昂首,几乎想也不想就回答:“当然!敌国皇子与庄东家来往密切,是下官先看到的,从而告知给娘娘。 ”   “有下官亲眼目睹作证,娘娘说的话绝不掺假。 ”   顾诺儿听到这里,粉唇娇嫩地莞尔,乌黑水润的目珠灵动狡黠。   “这么说,皇后方才说的话,全然来自于你的描述。 ”   “既然这样,我对你有三问,你可要挨个回答。 ”   “第一,庄姐姐是一个生意人,平时若无邀请,无缘进宫,皇后方才说庄姐姐作为金钱支撑,帮助我和大哥哥联系,请问,以她的身份,如何联系?”   这第一问,就让官差愣住了。   他急着开口辩解:“这个……”

  “别急呀,”顾诺儿抬起小手制止:“我还没问完呢,一会有的是你发挥的机会。 ”   “第二,你一个小小的官差,职责是巡逻街道护卫百姓安危,庄姐姐和我大哥哥又非出名特殊的人物,你是怎么认出他们的?”   “更何况你应该从未见过我大哥哥,通过对话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,那么你听到的对话里到底说了什么?你怎么光和皇后复述,却从进这个门开始,不主动告知皇帝凌呢?”   “光凭你单方面三言两语,就定论我们篡国窃权,我姑且当做皇后是听信了你的教唆来的。 但是,这说法是不是太草率了?”   顾诺儿转身,坐到了椅子上,翘起小二郎腿,小身子端的笔直优雅。   她一只小手按在一旁的书上,软糯的声音也带着清脆的果断。   发间微垂的蝴蝶流苏,晃动出十分灼目的金泽,却掩不住小家伙一双乌眸中的凛寒。   顾诺儿拔高几分声调:“今日,你若是不完完全全地交待明白,凭我顾诺儿的本事,你看要不要得了你的命!”   说罢,小家伙将手中的书猛地甩在地上,就像是判官扔了一则生死令一般,带着让人胆寒的气势!   她垂着长睫,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官差。   而官差被她的语气吓得一怔,抬起头来看了看顾诺儿。   他心里竟有一种感觉……   局势在不知不觉中,被这个小公主给反客为主了!   就连钟皇后在一旁听到,都忍不住暗自皱眉。   顾诺儿实在是太聪明了。   短短的几句话,让这个本来是审问她的局面,变成了对她有利的一面。   官差若是解释不清楚,凭凌天殷的偏心,最后定是怪不到顾诺儿身上。   钟皇后指甲握入掌心,她开口道:“这件事,本宫也能……”   “我问的他,没轮到你呢。 ”顾诺儿看也不看钟皇后,直接出声打断。   小家伙可没工夫听这两个人强行污蔑。   今天,她非要在走之前,把这个钟皇后好好地收拾了!

  否则,还真以为她是不咬人的小猫咪呐?   夜司明原本眼神乌冷,透着一股不耐烦。   但小家伙反击的时候,那白嫩粉润的小脸上盈着一汪认真。   让他不由得挑起眉梢,靠在一旁的桌案前,好整以暇地观赏。   顾诺儿在他眼里,就像一幅画。   是动是静,是喜是怒,在夜司明心里只有两个字——   好看。   官差被顾诺儿的两个问题,直接问的傻眼了。   他哪里回答的上来?   难道要坦白,他为了报复庄若云,所以尾随跟踪,才听到的这一段对话吗?   凌天殷见官差满面焦急,又说不出个什么。   他心里渐渐有了答案。   于是不慌不忙地冷声问道:“怎么,方才还能说会道,现下哑巴了?”   “公主问你话,再不回答,这舌头不用,朕就帮你拿掉给旁人!”   官差被这一句吓得浑身一个激灵,顿时双手讨饶,甚至吓出了几滴眼泪。   “陛下明鉴,下官真的没有撒谎啊!之所以会留意,是因为……”他眼珠子转的飞快,已经心慌意乱了。   突然,官差道:“是因为听见他们提及四公主,这个庄若云说,四公主派人给她带话,称已经安排人告诉了瑶光公主,大齐国的皇子在等她!”   钟皇后眼神顿时一厉。   她盯着官差,仿佛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一块肉下来。   凌轻歌是她的女儿,原本她叮嘱过官差,不要提及四公主的名讳。   但这个废物,一紧张竟然全忘了!   现在完了,原本大好的局面,连她也被拖下了水!   顾诺儿当然知道凌轻歌帮忙带话,但这会儿,她便眨着水汪汪的乌黑眼眸,看着钟皇后。

  并问道:“咦?原来四公主姐姐也知道这件事,还主动帮忙,那么以皇后的思路,难道也要说四公主姐姐帮忙篡权?”   钟皇后脑筋急转,当即呵斥官差:“卑鄙小人,本宫一开始就被你蒙蔽了!”   “没想到你现在所说之话,越发夸张,连本宫都觉得是信口雌黄,陛下,这等奸佞之人,应当立即处死!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托腮,神情闲逸,一根小手指,百无聊赖地卷着发丝。   钟皇后这么说,小家伙也并不意外。   她见过的坏蛋多了,一般歹毒的计划快要失败的时候,总是这样。   推一个炮灰出来顶锅,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。   顾诺儿正想打破钟皇后的幻想时,一直偏首打量的庄若云陡然认出了官差。   “是你!上次我阻止你找百姓要钱,你便伺机报复我是吗?”   凌天殷拧眉:“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   庄若云连忙将那日,几个地痞流氓官差强行找摊贩收钱的事,一股脑地说了出来。   凌天殷的神色比之方才,更显得黑冷阴沉。   眼里的怒火就快要压不住了似的。   凌天殷站起来,慢慢踱步走向官差,眉宇间全是泛着杀意的冷笑。   “勒索,要钱,动辄欺辱打骂,如此娴熟的手法,你们几个官差,都是那条街上的老混子了吧?”   他走到官差面前,说完这句话,当即就猛地一脚踹上对方心窝。   官差直接被凌天殷踢的一个后仰翻倒,躺在地上呜呜哇哇地喊疼,还不断地求饶。   凌天殷讥冷连连:“每个月朝廷光是养着一大批不做事的官差,就送出去不少银两,朕要的是维护百姓、恪守尽职的人,不是要蛀虫!”   一直没说话的陆妃,在此时声音清雅平静地道:“陛下,臣妾觉得有个疑惑。 ”   “按照方才庄姑娘的描述,这个官差假使隔三差五就搜刮五两,街上那么多摆摊的人家,就假设他只收十家的,那也有五十两。 ”   “这可不是个小数目,两三天就有这么多钱,而一个小小的官差,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?”

  “依臣妾所见,不妨派人去彻查他现在的住址,以及他这几日或这么多天以来,都见过谁,与谁交好来往。 ”   “到时候,自然就能知道银钱的下落。 ”   凌天殷看向禁卫军,眼神示意,禁卫军领命便出去。   钟皇后看到这里,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袖中的指尖。   若是皇上彻查,就会发现,官差将搜刮来的钱,一大半都孝敬给了她爹钟大人!   这可不妙……   她不断地思索应对之策。   凌天殷觉得官差哭着求饶的样子烦心,便叫人堵住了他的嘴,再捆住了他的双手。   室内恢复了一片安静。   顾诺儿眼眸望向钟皇后,忽而开口道:“方才他不说,我都忘了问,好几日没看见四公主姐姐,皇后知道她去哪里了吗?”   钟皇后骤然回神,面上虚浮地簇拥起一缕敷衍的态度。   “本宫怎么会知道呢?轻歌那孩子,一直贪玩,也许是去哪位要好的闺秀家住着了。 ”   顾诺儿低下头,用小手去拨弄衣裙上的布穗。   “这样喔~我以为你是她的娘亲,至少会知道她的去向。 ”   钟皇后听得呼吸一窒。   这不就是责怪她作为母亲不称职?   但现下钟皇后也没有心思跟顾诺儿争辩。   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摆在她面前。   她该怎么阻止凌天殷查出官差跟钟家有莫大的关系?   忽然,门口传来宫人的通传。   “陛下,太子殿下来了。

”   凌天殷正在气头上,当即冷道:“有什么事,让他去御书房等着朕,现在没空见他!”   宫人有些犹豫,又说:“太子殿下还带着四公主殿下来了,说是有事启奏,请陛下一定要见一见。 ”   在场的人,尤其是钟皇后,猛然一惊。   她掀眸朝门口看去,原本端庄严厉的面色,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缝,慌张从眼底流露了出来。   凌轻歌,被放出来了?   凌天殷很是疑惑:“太子和轻歌要见朕?”   钟皇后立即道:“皇上现下正在谈论正事,这两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,不妨打发回去,改日再叫他们过来吧。 ”   陆妃眼风一扫,柔柔建议:“方才诺儿不是还说,有好几日都未曾见到四公主了吗,依臣妾看,不如叫进来,皇上也问问,看看这孩子们到底有什么要事?”   钟皇后眼神陡然凌厉。   陆妃这个不要脸的妖妃,总和她唱反调!   凌天殷颔首:“让太子和四公主进来。 ”   不一会,云麟洲便与凌轻歌一起走了进来。   在他们进来的瞬间,顾诺儿不由得坐直了小身子,微微拧起眉头,乌黑的丽眸里显出几分担忧。   四公主姐姐……怎么这样狼狈!   只见凌轻歌穿着的衣裙上,斑驳的污渍泥痕便不说了。   但是那破碎的裙尾,都能隐约看见白皙的脚踝。   发髻凌乱,珠钗配饰早已不知所踪,面上,也只剩下右耳一只耳环!   两眼乌青发黑,形容潦草,像是受了折磨。   凌轻歌看见坐在那的凌天殷,当即情绪就忍不住了,哭着拜倒:“父皇!女儿差点没有命见您了。 ”

  凌天殷见她这般模样,惊愕地站起身:“轻歌,你这是怎么了?”   凌轻歌抬起身子,一双泪眼通红,她看向站在旁边的钟皇后,眼里充满了失望和悔恨。   “母后派人将我关在中宫的后院,整整两日,不给我吃喝,我……”   说着,她忽然头晕目眩,咣当一下栽倒在地。   “四公主姐姐!”顾诺儿连忙跳下椅子,奔上前去扶着凌轻歌。   然而两天的禁足,不给吃喝,让凌轻歌身体状况奇差,不仅嘴唇干裂,还面色蜡黄。   她昏迷后,凌天殷急忙传召太医。   他看向钟皇后,咬牙质问: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!你为何将她关了起来?”   钟皇后面色犯难:“臣妾……”   “还是儿臣来说吧。 ”云麟洲上前一步,阻断了皇后即将要说出口的话。   钟皇后望着他。   今日云麟洲穿着天青色的衣袍,就像一块上等的好玉一样,冷冽过人。   她知道,这个儿子虽然与她不亲,但是他知道大是大非前,还是要维护母后。   否则,钟皇后一倒,他太子之位,未必就保得住!   想到这里,钟皇后又放下心来。   现在凌轻歌晕倒了,说不出实情,她的儿子一定会向着她!   “儿臣今日去给母后请安,却看见两名宫女鬼祟地走向后院,跟过去查看才发现,四妹竟然被锁在柴房里。 ”   云麟洲的话一出,就像一道惊雷般平地炸响。   在场众人都是一惊。   钟皇后瞪大了眼睛:“你胡言乱语什么?!”   云麟洲却看也不看她,只拱手回禀:“儿臣细查之下,宫女才交待,因四妹听见,母后即将对深弟下毒,故而出言阻止,却被母后关进柴房,勒令她思过。 ”

  他垂首:“儿臣愿用性命担保,所说句句属实,也已将涉事宫女缉拿,父皇随时可以审问。 ”   凌天殷的面色,可以用暴风雪一般来形容了。   他下颌收紧,拳头一握再握,缓慢踱步到钟皇后面前。   凌天殷浓俊的双目,带着愤恨与暴怒盯着钟皇后。   突然!   他扬手就是一巴掌。   凌天殷力气之大,将钟皇后直接打的摔去地上。   “你这个毒妇,深儿年纪这么小,你都下得去手!”他怒道。   钟皇后捂着面颊,已经满眼是泪:“陛下,您不要听凌洲胡说,他就是嫉恨臣妾当年没有将他抚养长大,这是污蔑和伺机报复!”   云麟洲像是早猜到她会这么说。   他侧首对门外道:“将她们带进来。 ”   太子身边的几个侍卫,当即押着两个宫女走入。   钟皇后看到她们,面色极变。   两个宫女皆是她的心腹,但这会儿她们低着头,面带苦楚,嘴角淤肿,想必是来之前就经受了盘问。   一直没开口的夜司明,忽而指着一个宫女冷道:“是不是报复我不知道,但是,这个宫女我见过,我看见她在宫外的药铺出现,买了什么东西,皇上可以派人带她去查问。 ”   被夜司明认出来的宫女急忙磕头,哭着说:“奴婢刚刚就已经全招了,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,娘娘说害怕从太医院拿药引人注目,所以安排奴婢去宫外买的砒霜。 ”   她抬起头来,额头早已磕破了,细细的血流污了眉毛,显得有些可怖。   “砒霜昂贵,一两就要五十银,奴婢共购得十两砒霜,一共五百银,奴婢自己是没有这些钱的,都是皇后娘娘给的,还有一些砒霜没用完,正放在房间里,皇上若是不信,可以去查!”   宫女交待的干脆利落,像是急于脱罪。   她的同伙见状,也忙说:“皇后娘娘指使奴婢,收买清河殿负责送早膳的宫女,就是为了毒害深殿下,奴婢二人知道罪大恶极,但求交待从宽,恳请皇上留奴婢一条贱命吧!”   陆妃忍无可忍,听到这里,早已泪流满面。

  因愤怒的情绪,浑身轻轻发颤,她豁然站起身,美目含泪瞪着两个宫人。   “你们为了皇后的一己私欲,竟不劝她放弃,还帮她干下这等罪不可恕的事情,如今,还敢请求宽恕。 ”   陆妃转而对凌天殷屈膝,欲要跪下:“陛下,深儿死里逃生,是侥幸!若不严惩,只怕后患无穷!”   凌天殷一把托住她的手肘:“香附,这事你不需说,朕也明白绝不放过,你别伤着身体。 ”   他语气凌厉地朝外道:“来人,将这两个刁奴拖出去,赐车裂,立即行刑!”   两个宫人这一瞬面色惨白,全都慌了。   她们连忙看向云麟洲:“太子殿下!太子殿下……”   话还没说完,云麟洲便冷酷地道:“聒噪,还想求情?将嘴巴堵住,带走。 ”   他看也不看两个宫女一眼。   直到她们被拖走,那仿佛后悔的目光,睁大睁圆,看着云麟洲冷漠的身影。   顾诺儿水眸眨了眨,有些困惑。   这两个宫女,方才想说太子做了什么吗?   云麟洲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侧首看来,那冷冽的眼神,便变得有些温钝。   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才挪开。   陆妃倚在凌天殷怀中哭泣。   她的热泪蹭到了他的手背上,也很是无助。   “陛下,早知如此,当初臣妾便不随您入宫了,若这里是如此龙潭虎穴的地方,随时都会要了深儿的命,臣妾跟您,何如当初不相识!”   这句话带着这么多年陆妃的悲伤,被重重道出时,凌天殷也感到难受地拧起了眉。   凌天殷揽紧了她的肩:“香附,朕不许你胡说,一直以来,是朕做的不够好,对你和深儿有所疏忽,但往后绝不会如此,也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们母子半分!”   他抬起英俊的眼眸,内里蓄着果决和坚定。   “传朕旨意,钟氏欺君罔上,蛇蝎心肠,已不配为天下国母,今日褫夺后位,令她将凤印交出,贬为庶人打入冷宫!”

  钟皇后身形一震。   她怔怔地看着凌天殷:“皇上!你怎么敢这么对我?我是你当初钦封的皇后!我是钟家的女儿!”   凌天殷的目光,很是陌生。   他护着啜泣柔弱的陆妃,语气森冷:“钟氏,朕给过你很多机会,你却一次又一次地僭越,仗着钟家胡作非为,如今,更是连毒害皇子的事都做得出来!”   钟皇后做着最后的挣扎:“那是污蔑和陷害!臣妾没做过!”   凌天殷勃然大怒:“朕只要想查,你以为你逃得过去?!禁足亲生女儿,不给吃喝是事实,指使宫人下毒也是事实,你的恶早已罄竹难书!”   他盯着钟皇后,青筋在额头上展露:“朕留着你的性命,已经是仁慈了。 ”   陆妃靠在凌天殷的怀里,泛着泪光的眼神,却有些冷漠地瞧着钟皇后。   皇后咎由自取,她一点也不怜悯。   就在这时,方才去彻查官差的禁卫军们,也赶了回来。   他们不仅回来了,还带来了一个人。   凌天殷皱眉:“这又是何人?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长睫:“是钟府的花匠老伯!”   花匠颤颤巍巍地请安:“草民乃钟府里,负责栽培花草的匠人。 ”   凌天殷眯眸:“你来做什么?”   “来供认草民所知道的、见到的,钟府收受贿赂的所有事情。 ”   禁卫军上前,在凌天殷身旁低声道:“陛下,这只是一个知情人,卑职顺着官差所接触过的人一直彻查,发现他几乎每个月就会将搜刮到的银两,拿出一大半来送去钟府。 ”   “且,钟府的这位花匠称,就在前天,他曾见到这名官差进入钟府,却不为送钱,不知所为何事。 ”   凌天殷听到这里,倏而一声冷笑。

  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?   “他能去干什么,自然是自以为诺儿篡权,前去给钟家通风报信了!”   所以,才有了方才,皇后抓人来,想要给顾诺儿泼脏水的事!   却万万没想到,风水轮流转,今日,就该她钟皇后倒霉!  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偷鸡不成蚀把米啊。   禁卫军补充道:“钟大人也等在门外,想要亲自向皇上解释。 ”   凌天殷呵笑:“是解释还是狡辩?朕今日听到的事,不管是钟氏还是他们钟家,都足够多了!”   他面色严厉:“传朕旨意,将钟家所有人等打入牢狱,命令太阁监察介入钟家收受贿赂一案,将贪污金额彻底查清,朕必定将朝廷的蛀虫,连根拔除!求情者,同罪论斩!”   凌天殷一挥袖:“将钟大人逮捕入狱,朕也懒得见他。 ”   钟皇后已经彻底失魂落魄了。   她盯着凌天殷,苦苦冷笑:“我为陛下考虑,怕大齐窃国,而陛下回报我的,又是什么?”   凌天殷闭了闭眼,显得有些烦躁。   这个女人,还揪住这个问题不放了。   顾诺儿软糯地叹了口气:“也罢,那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吧。 ”   “你口口声声说我和大哥哥联合起来,要在西黎谋权篡位。 那我实话告诉你,首先,大哥哥来并不是要与我里应外合的,而是接我回大齐的。 ”   “其次,皇帝凌知道我要回家了,而且御书房也是他请我去,我才去的。 ”   “最后,我才不稀罕要西黎呢!你们钟家把持朝政,朝堂上一片乌烟瘴气,对于我爹爹来说,就是一个烂摊子,我就算用了吃奶的劲抢过来,有什么用呀!”

  最后,小家伙抱臂冷哼:“何况,皇帝凌是我的西黎干爹爹,西黎也有漂亮娘娘和深儿这样可爱的人,我为什么要夺走这里?”   “是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?还是你作为一个皇后,把西黎当成了你自家的地盘,但凡有外来者,不与你们一伙的,你全都要打压消灭?”   顾诺儿娇嫩的小脸上,浮着一抹哼笑。   她昂起小下巴:“皇帝凌,将她打发走吧,这个坏蛋,心术不正,又不聪明,还总喜欢主动欺负人!现在咎由自取,活该!”   凌天殷却不由得道:“小诺儿,你方才喊的干爹爹,再叫一声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,气呼呼地鼓起粉腮。   在说正事呢,怎么皇帝凌却在意这个!   钟废后听到这里,已经满眼通红地落下泪来,她死死地盯着凌天殷。   “皇上,即便陆香附真的是妖!您也不在意吗?”   凌天殷再次拧紧眉头:“不管香附是什么,都改变不了朕对她的心意,你休要再胡言乱语,想要中伤她人,禁卫,将钟废后带去冷宫!”   钟氏忽而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:“愚蠢,真是愚蠢,日日夜夜将一个妖妃护在怀中,还自以为是深情,可笑!”   她还没说完,便被禁卫军堵住了嘴巴带走。   顾诺儿纤长卷翘的睫毛眨了两下。   钟废后在这里大惊小怪些什么呐?   若是她知道,司明哥哥是大狼狼,岂不是要说凌天殷引狼入室呀!   事已至此,凌天殷看向太子。   云麟洲到底是皇后所出,如今皇后和钟家接连倒台,他的身份未免很尴尬。   但凌天殷却叹了口气:“凌洲,念在你年轻,且主动揭发皇后的所作所为,朕不会迁怒于你,更不会因此褫夺你的太子之位。 ”   “但往后,你定要以此为戒,切莫学钟氏的歹毒言行。 ”   云麟洲垂首,幽黑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的得逞:“儿臣谨遵父皇教诲。

”   这一局,他为自己力挽狂澜,终究是赢了。   在凌天殷极力的敦促之下,事情很快被查明。   钟家的贪污巨账一公布,西黎国上下皆惊!   据不完全供述,光是贪墨下来的银钱抵成的宅子,在京城及外郡就共有八十多处。   更不论那些地窖里垒放的三面书架般高的金条山。   而钟大人这么多年,受贿的银钱,千万两都不止。   他凭着一己之力,将朝廷内外的银钱,大部分都纳入了自己的囊中。   不仅如此,还通过彻查贪墨案件,牵连出这么多年,钟大人暗中下黑手,针对那些与自己政见不同的官员,进行围堵、污蔑直至赶尽杀绝的事。   凌天殷在上朝的时候,愤怒地将钟家恶行条条状状道出,更称:“西黎半壁江山,竟然姓钟,荒唐可笑!”   有几个钟家的势力官员站出来求情,被凌天殷大手一挥,归为同党。   直接格杀勿论。   钟大人数罪并罚,他的女儿钟废后谋害皇子,所有罪状,成为了铁板钉钉的事实。   凌天殷怕留有余孽,以钟大人为首的相关人等,全部问斩。   帝王心术,一旦狠辣起来,是半点不会留情。   听说,那钟家的小姐钟絮月恳请皇帝留她一命。   她愿意被发卖到行院中。   但凌天殷得知后,只有一声冷笑:“原本念她年纪小,可以留她一命,但想到她曾犯下的那些错误,又有今日言论,朕看,她还是死了好,至少干干净净。 ”   西黎国的秋雨飘摇不停,就像是大树般的钟家,经由这一场狂风暴雨,最后荡然无存。   凌天殷将钟家连根拔起,朝廷上下都畏惧皇上的强权。   这一次,皇上是动了真格的。   紧接着,在钟家垮台后,凌天殷又颁发了一则圣旨。   他将宠爱多年的陆妃,升为皇后。   此意一出,朝野哗然大惊。   陆妃没有显赫的家世作为倚仗,坊间先前又一直传她是个妖妃,大家都很不解,为何皇上在这个节骨眼上,将陆妃抬为新皇后?

  但,很快,众人便知道,原来太子凌洲,主动求认陆妃做养母。   凌洲血统尊贵,是真正的嫡出皇长子。   众人听说扳倒钟皇后,太子更是出力不少。   但是,怎么会有人帮着外人,推翻自己的母亲呢?   不过这其中渊源,就不得而知了。   只是陆妃有了太子这个嫡出的皇长子,身价顿时不可同日而语。   凌天殷似乎也很满意,思虑半日后,便同意了。   陆妃知道凌洲自小没有母亲疼爱,对他百般怜惜,待他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。   听说消息传到冷宫里,钟废后一夜间疯了。   逢人便说:“陆妃使了妖术,她的皮下是妖怪!”   但一个废后之言,根本无人再在意。   而钟府的那个花匠伯伯,也因为顾诺儿的关系,留在了宫中,侍奉一大片花圃。   钟家倒台后,凌天殷趁机将自己的心腹大臣,全部提上来替补要职。   朝廷的大权,重新回到了皇帝的手中。   事情真正尘埃落定的秋初,顾诺儿他们也准备启程离开西黎国了。   一连下了几日的秋雨,就在顾诺儿他们准备离开的这一日放了晴。   被洗过的天空蔚蓝的不可思议,白云悠悠,山岸两边红枫如火,经风一吹,飒飒作响。   凌天殷担心顾诺儿在路上受冻,便安排了百名禁卫军随行,用四辆大船护送顾诺儿坐水路回到大齐。   船会一直行驶,直至抵达西黎与大齐的交汇处,再转马车回到京城。   渡口边,顾诺儿穿着陆皇后为她准备的石榴红色小裙子,皮肤白皙娇嫩,像雪一样。   身后的侍卫们正在搬送东西,小家伙正在亲自和凌天殷道别。   今日,凌天殷特地带着陆皇后和贤妃离宫,为她送行。   “小诺儿,你可要记得朕的话,回去以后,每个月写一封信来,不然,朕就去大齐看你。 ”   凌天殷蹲下身子,声音沉重地跟她说。   分别的时候,总是让人伤感。

  但顾诺儿却依旧笑颜熠熠,粉唇一牵起笑容,整个水润的眼眸弯如月牙。   “知道啦!”但是记不记得是另外一回事。   凌深走上前,他刚刚哭过,这会儿依旧泪眼婆娑:“诺儿姐姐,等我长大了,我去找你玩!”   顾诺儿笑着答应。   她身旁的夜司明淡道:“你答应过我不轻易哭,又忘了?眼泪憋回去。 ”   凌深顿时猛地一吸鼻子,把眼泪全部擦干,站姿笔直地看着夜司明。   “夜大哥哥!我也会继续好好练武,做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!”   见他们聊得愉快。   贤妃推了一把凌平,压低声音催促:“刚刚在宫里你不是还哭的像个姑娘,现在看到他们,怎么变哑巴了?快去!”   凌平一个踉跄上前,他干笑两声:“诺儿妹妹,一路顺风平安。 ”   最后,凌平看向夜司明,有些不好意思:“大哥,你别忘了我。 ”   夜司明倏而嗤笑。   凌平本来因为说这话,就有点难为情,眼前崇拜的人再这么一笑,他更加低下头,耳根通红,恨不得钻地缝里去!   忽然,夜司明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  “别再欺负家里人,你的拳头应该用来保护家人,始终对外。 ”   凌平一怔,抬起头来,夜司明的侧颜被日光照的宏亮,更显平日里冷淡的眉眼,多了一丝人情味。   听了他的叮嘱,凌平高兴地展颜:“我一定会记得你说的,保护好弟弟们!”   这时,一辆马车飞快地行驶而来,呲溜一下急刹车在渡口上。   顾诺儿仰眸一看,陆嘉清从马车上跳了下来,怀里还抱着一只肥呼呼的白兔子。   “小姐姐!”陆嘉清一路高声大呼,快步朝渡口跑了下来。   到了顾诺儿跟前,他气喘吁吁地大口呼气:“总算赶上了,听说你要回去了,我来送送你。

看,当时的那只病兔子,我把它治好了!”   顾诺儿伸出白嫩小手,比那柔顺的兔子毛看起来娇软几分。   她眨着亮晶晶的乌眸:“哇!它比我当时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,胖了两圈!嘉清小弟弟,你功不可没哦。 ”   陆嘉清得意地昂首。   他压低声音告诉顾诺儿:“我怀疑,它真的是个妖精!”   顾诺儿顿时掀起纤长的睫毛,好奇地问:“怎么瞧出来的?”   陆嘉清神神秘秘地说:“它能熬过那么严重的病,现在长得白白胖胖,这么厉害,不就是小妖精?”   小家伙险些噗地一声笑出来。   她顿时小脸神色绷紧,严肃地点头:“那你可要看好了,别让其他人发现,否则就会把奶黄带走了!”   陆嘉清深以为然,把小兔子护的紧紧地。   有他在,谁也别想抢走他的小妖精!   顾诺儿一转眼,不远处,大皇子顾自霄和十皇子顾自谅,正在分别和庄若云还有凌轻歌道别。   小家伙便笑眯眯地跟凌天殷道:“再等会出发。 ”   忽然,一声疾驰的马蹄奔踏而来。   扭首,笑道:“洲儿来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第一时间拧眉。   烦人精又追来了。   云麟洲似是刚刚议完事,还穿着太子的朝袍。   他将马匹在附近勒停,随后快步走来。   “父皇,母后。 ”云麟洲恭敬地向凌天殷和陆皇后行礼,随后又向贤妃颔首示意。   凌天殷对着这个儿子,眼里没有了不耐烦,只是淡淡道:“既然赶来了,就去道别吧。

”   云麟洲转而看向顾诺儿,他上前几步,提前想好的许多话,都在这一刻情怯一般,堵在了喉咙里。   顾诺儿眨着澄澈的眼,白嫩的小脸上,满是坦然。   她反而先扭头问道:“司明哥哥,我去和麟洲单独说几句话好吗?”   夜司明冷眸微眯,他与云麟洲四目相对片刻。   才语气慵懒地说:“我上船等你。 ”   说着,夜司明迈步离去。   顾诺儿看向云麟洲:“还有一会才出发呢,我们顺着这条江河走一走吧。 ”   云麟洲连忙点头。   他二人顺着堤岸慢慢朝前走。   云麟洲鼓足勇气再开口:“诺儿,我想了很久,还是想跟你说开,你对我来说很重要,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小脚站定,侧首去看他,秋风吹拂,将她乌黑的发丝微微吹扬。   她在等待下文。   云麟洲:“之前我确实骗了你,但我是为了生存,你生来花团锦簇有人拥爱,我只有我自己。 为了活下去,我的生活里唯有欺瞒和算计。 ”   他苦笑了一下:“我说这个,并非想让你同情,我也不想伤害到你,所以诺儿,过去我可能做错了事,现在我悔改,来得及挽回你么?”   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云麟洲一向清淡儒雅的眼里,氤氲起一丝奢望和小心翼翼。   顾诺儿坦然地看着他,声音清脆地道:“麟洲,其实你不用说的这么清楚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你不该为我改变,而应该知道,朋友之间,不该有算计和欺骗。 ”   云麟洲默默地点了点头。   顾诺儿灿然一笑:“既然都说开了,我当然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,我们还是好朋友,你放心啦。 ”   “我马上要走了,麟洲,希望你能好好做一个太子,不管做什么,都别愧对良心。

”   她认真的时候,双眸清澈如泉,就像一弯月亮,忽而照进了云麟洲的心底。   在这一刻,他深深地望着她片刻,薄唇抿了又抿。   那个叫爱意的花,开遍了心野。   好半天,顾诺儿才听见云麟洲低声回答:“我答应你。 诺儿,我会让你看见我的好。 ”   顾诺儿眨了眨眼,甜甜一笑。   远处的画舫上,夜司明还是忍不住,站在船头上,看到了这一幕。   “真碍眼!”趴在他肩膀上的胡腻愤怒地甩了一下尾巴。   “这小子长得面如冠玉,真想抓花他的脸!”它疯狂地挥舞爪子,挠了两下空气。   胡腻说完,发现夜司明一直没说话。   它疑惑地扭头,看着少年侧颜轮廓冷峻,下颌线绷紧。   “狼大哥,你怎么不说话?气懵了?”   夜司明冷淡回了几个字:“在忍耐。 ”   “忍耐什么?”   “忍耐现在不会下去,当场手刃了云麟洲。 ”   胡腻听言,默默地在心里表达了一下崇拜。   不愧是狼大哥,连这都忍得住。   它到现在都记得,一提到云麟洲和顾诺儿,夜司明就能把罐子砸碎的那股醋意!   胡腻耳朵动了两下:“我们去捣乱呗!”   夜司明却冷道:“不去。 ”

  “为何?”   “小东西说了,她有几句话要跟云麟洲说,我要尊重她。 ”   “即便你不舒服?”   “我不舒服不重要,顾诺儿的想法,最重要。 ”夜司明几乎想也没想就回道。   胡腻更加崇拜了。   如此冷厉无情睥睨的妖神,在鱼姐姐的事上,学会了人性中的包容和体谅!   难得!   顾诺儿和云麟洲并没有说多久,云麟洲便还要急着回去处理政务。   为了来送顾诺儿,他抛下了一干东宫臣子,该说的都说了以后,他向皇帝和皇后辞行。   翻身上马后,云麟洲垂首看了一眼顾诺儿。   秋日的骄阳下,江河之水波光粼粼,不远处的小姑娘娇美乖巧,水润的珍珠眼眸,泛着天下最澄澈的泽光。   他什么也没说,只朝顾诺儿笑了笑,便策马离去。   但小姑娘站在阳光下,微风吹拂起她的乌发的模样,在云麟洲心里记了好多年。   那边,顾自霄问庄若云:“等西黎国的满堂彩再做大了,你还有什么想法?”   庄若云噗嗤一笑:“那当然是去别的地方,赚更多更多的钱!”   顾自霄跟着淡淡抿唇,笑意俊朗:“祝你早日成为巨富。 ”   “也祝大殿下在想要做的事情上,所向披靡、常胜不败。 ”庄若云笑的微微弯眸。   顾自霄轻道:“等我们都实现愿望的那一日,不妨再在大齐碰面?到时我做东,请你吃饭。 ”   “好啊,一言为定!”庄若云一口答应。   两人就此挥手作别。

  顾自谅正掏出一个香包递给凌轻歌。   “这个是迷药,能保护你自己,但记得用时,你先屏息。 ”   凌轻歌望着香包,展露出一丝极其浅淡的笑容。   这几日钟家倒台,她和太子凌洲因为没有同流合污的缘故,被留了下来。   但凌轻歌始终将钟皇后当成母亲,所以事发后,她变得有些憔悴,更消瘦了。   “谢谢你。 ”凌轻歌声音很轻:“快走吧,时辰要不早了,早点回家。 ”   顾自谅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,但没走几步又停下,他回过头。   “轻歌,如果你觉得在西黎过的不快乐,给我写信,我从大齐来接你,我可以做你的退路,这天下,你不是孤立无援的。 ”   他冰蓝色的眼眸,这一刻流露出温和的认真。   凌轻歌看的好一会怔忪。   她看着他,阳光下,棕发蓝眸的少年就站在眼前。   他体谅她的难处,在眼下孤苦无依的境地里,向坠入深渊的她丢下来了一根绳索。   可惜,现在她还不能走。   钟废后没有死,只是疯了。   作为女儿,西黎国又是她的家乡,她不可能轻易离开。   凌轻歌眼眶忽然酸涩,好半天她才笑着点头:“好,你要说话算话!”   “当然。 ”   凌轻歌抿了抿唇,眼里已经有了盈盈泪光,却还是笑着问:“我们能抱一下吗?”   顾自谅根本没有犹豫,上前拥住了她。   但他十分注重礼节,双臂张开,也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。   “保重。 ”他在耳边说道。

  “你也是。 ”凌轻歌闭了闭眼,眼泪顺着面颊滑落,落在顾自谅的肩头上瞬间不见。   两人分开后,凌轻歌飞快扭头就走,顺势将眼泪擦去。   待回到凌天殷身边时,她除了眼眶红红,面上的笑意一如初见时那般灿烂。   顾自谅目光深深地望着她,片刻后,才转身登船。   船要行驶离去,顾诺儿趴在栏杆边挥手,身后站着自己的两个哥哥。   夜司明护着小家伙,以免她掉下去,少年的肩膀上,还趴着个懒洋洋的火狐狸。   这时,魏沧和袁古才策马赶来。   他们公事缠身,紧赶慢赶,还是错过了亲口跟顾诺儿道别的机会!   魏沧等不及马匹停稳,一下子跳了下来,他冲到堤岸边:“公主殿下!一路珍重!”   从他的角度,能看见顾诺儿笑眯眯地挥了挥手:“嘟嘟,咕咕,日后再会!”   袁古跑到魏沧身边,嘴一张,好多想叮嘱的话要交待,但不知为何,却忍不住哽咽起来。   魏沧拍了他肩头一巴掌,严肃斥责:“没出息!”   顾诺儿小小的身影站在船上蹦跶:“嘟嘟,你怎么把咕咕打哭了!”   魏沧连忙搂住袁古的肩头,朝顾诺儿憨厚一笑:“没打没打。 ”   袁古生的粗壮,这会儿可算体会到了,什么是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   与公主一路行来的那种快乐与充实,到现在还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。   袁古伤感地摆了摆手:“公主,记得回来看看!”   船朝前行驶,凌天殷忍不住跟在岸边小跑,一路高喊:“小诺儿,回去以后,要记得给朕来信,你若是想朕了,朕就派人接你来西黎!”   顾诺儿两只小手扩在嘴边,甜笑着回应:“知道啦!干爹爹,你要照顾好自己喔!”   凌天殷脚步一顿,他停在原地,眉眼露出欣喜若狂。   “干爹听到了!小诺儿乖!”凌天殷还要再往前追几步。   陆皇后急忙拉住了他:“皇上,前面没路了。

”   凌天殷只好看着船只渐行渐远,默默地叹气。   顾诺儿这次,至少为西黎带来了五十年的和平。   明明年纪那么小,却懂事的让人怜爱。   阳光下,河湖波光粼粼,两岸秋意浓重,枫叶红如火。   船只驶入前方,向着红红的太阳,走向未来的一片坦荡。   水路速度快,一路又都是顺风,故而船只行驶了四日,已经离开西黎京都很远了。   夜晚,星月被厚厚的浓云遮住,湖面上的风大了些,眼瞧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。   顾诺儿坐在船厢里,并不为外头的天气所苦恼。   小家伙一手一串鸡肉丸,吃的粉唇油亮,小脸上,眼眸晶润的仿佛能滴水。   她一边吃,一边听夜司明说陆皇后的事。   小家伙最后才恍然大悟:“原来,她真的是妖呀!”   夜司明颔首:“当年围猎时,在山上救了她,当时她是鹿身,却已经怀有身孕,我一念之差,以你的名字放了她。 ”   “怪不得漂亮娘娘说我是她的恩人!”顾诺儿咬着肉丸子,脸蛋鼓起小山包似的,还一动一动。   吃着吃着,秀眉困惑地皱起来。   “可是,她既然是皇帝凌的妻子,怎么会跑到大齐的京城里去?”   灯烛中,夜司明的眼神,沉的像两团墨。   他语气慵懒:“她刚怀有身孕的时候,就在宫里受了钟氏的刁难和陷害。 为了保护孩子,她选择暗中离开,所以不远千里地来到大齐。 ”   “不过,围猎之事过去后,凌天殷的人就找到了她,又将她带回西黎了。 ”   “我遇见她的那日,之所以是鹿身是因为她法力微弱,怀孕后腹中的孩子又会分去她的体力,故而人身难以维持。 ”   顾诺儿将嚼碎的肉丸子咽下,亮晶晶的乌眸恍然大悟。

  “好险好险,若是她死了,岂不是深儿弟弟也没啦!”   说完,小家伙捧起夜司明的手,可爱地摸了摸他的手背,小大人般感慨:“所以,司明哥哥你瞧,做好事多么重要,一不小心,就可能结下一段善缘!”   夜司明垂眸,认真地望着她。   一对薄眸,挑起冷漠的神色。   “顾诺儿。 ”   “怎么啦?”   “你手上有油,没擦干净。 ”   顾诺儿低头一瞧。   果然!   夜司明的手背上,已经被她蹭上去不少油乎乎的酱汁。   小家伙抬起头,眨着睫毛,娇嫩的面庞上,泛着无辜。   夜司明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。   恨不能揉她软乎乎的黑发,哪里还舍得责怪?   他一把抓住旁边椅子上,正团成一团睡觉的胡腻擦了擦手背。   “不许有下次。 ”少年故作冷硬地嫌弃。   顾诺儿噘嘴,举起小手里拿签子串好的肉丸子。   “还剩下最后一个,司明哥哥,我吃不下咯。 ”   凌天殷给他们路上带了大厨,一日三餐不重样地伺候小家伙。   方才一盘子鸡肉,总共有四串,她都吃干净了。   就剩下一颗鸡肉丸。   夜司明将头偏去一旁:“你扔进水里喂鱼吧,我不吃。

”   话音刚落,顾诺儿就举着鸡肉丸,直接怼在了他的唇角边。   “不可以浪费粮食,司明哥哥,帮我吃了吧!”   她一只小手还拽了拽他的衣袖,语气娇气得很:“天底下最好的大狼狼,求求你啦!”   夜司明一怔。   少年幽黑的目光盯着她娇软透粉的脸蛋。   真想一口咬下去……   下一刻,夜司明偏过头去,一口把肉丸子咬在唇齿间。   顾诺儿看着夜司明吃了,才高高兴兴地放下签子。   然后她又缠着夜司明陪她看书。   凌天殷怕她无聊,往船上搬了好多民间搜集来的话本、史书还有一些志怪传奇。   顾诺儿随手翻开了一本,津津有味地看了会。   “这本书的内容真有意思,它说,有的物件用久了,就会吸收天地精华和人的气血,自成气候。 比如,剑、镜子、梳子,哇,这书上说,还有过衣服成精的记载呢!”   小家伙捧着粉乎乎的脸蛋感慨:“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 ”   她看向夜司明腰间的断剑:“司明哥哥,会不会有一天,夜诺也有了自己的意识?”   夜司明靠在椅子里,俊朗的眉宇噙着慵懒的一笑。   “它在战场上,饮血那么多次,早已具备了开智的可能,唯一的残缺是没有剑身,剑魄凝聚不起来,再厉害的意识也没有用。 ”   顾诺儿放下书:“你不是说,要为夜诺重铸剑身吗,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个……嗯……爷爷子?”   夜司明纠正:“欧冶子。 ”   小家伙鼓起粉腮:“我听说过他,只是名字不好记,一个意思嘛!”

  夜司明扬眉:“要找他铸剑,首先要回修罗境,不过这件事还不是时候,等找到机会,我再去找他帮忙。 ”   顾诺儿一听修罗境,顿时从床榻上坐起来,眼眸晶润泛着光:“我也去!”   夜司明侧眸看来,目光中流转渊泽,挑眉带着一丝好笑:“修罗境恶兽横行,随时都有危险,你不怕?”   “恶兽?你是说穷奇那样长得憨憨笨笨的大猫咪吗?可是比狠,本诺儿就没怕过谁!”   “它们凶,我也凶!”顾诺儿说着鼓起粉腮,认真地咕嘟嘟吐了两个泡泡。   强势的锦鲤,尾巴一扫,看谁更凶!   夜司明直接长眉舒展。   少年笑声清朗。   他走过来,一掌揉了揉顾诺儿的小脑袋:“笨蛋。 ”   吐泡泡,能吓唬得住谁?   夜司明弯腰,与顾诺儿四目相对,他神情桀骜,带着恣意的慵懒。   “有我在,不会让你有事。 ”   说罢,他捏了捏顾诺儿的小嫩脸:“该睡觉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正要熄烛的时候,门口忽然传来了禁卫军统领的声音:“公主殿下,这会儿风太大了,明日恐怕会有暴雨来袭,卑职向您请示,若是雨势太大,明早可否让船只靠岸,避一避雨?”   毕竟,若是风雨太大,在江面上行船很危险!   顾诺儿抱着枕头,朝窗外看了一眼,片刻后才道:“不用担心,明日会天晴,今晚船只慢行便好!”   禁卫军统领犹豫了一下。   他想告诉公主,西黎的秋雨,只要一下,通常都要一两天才停。   但公主身份尊贵,统领拱手称是,便离去了。

  夜晚,顾诺儿抱着锦被,埋首在柔软的长枕上,睡的正香甜。   夜司明守在一旁,闭眼假寐。   子时过后,一场暴雨如期而至,敲打在船只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间或着雷声闪电,时不时炸响在脑顶。   夜司明耳廓微动,少年在黑夜中,缓缓睁开薄眸。   他第一反应是去看床榻上的顾诺儿醒了没有。   但小家伙依旧保持着舒适的睡姿,只是在雷声响起的时候,长睫动了两下。   夜司明便窸窣起身,他趴在脚榻边,伸出修长的手掌,轻轻捂住顾诺儿的耳朵。   力道不重,因为不能让她感受到有人触碰,以免惊醒。   但力道也不轻,因为要杜绝雷声吵扰。   夜司明望着顾诺儿姣好的睡颜。   她呼吸匀长平静,给他也带来心神的安宁。   这一刻,甚至夜司明在想,若是这条船没有尽头,他也愿意。   大雨下了整整一夜,船只的行驶速度十分缓慢。   但等到天空翻起鱼肚白的时候,果然如顾诺儿所说,竟然放晴了。   禁卫军统领站在船头,不可思议地看着朝阳初升。   大雨将前路洗涤的更加明亮闪耀,江河之水滔滔不绝,两岸秋意红透半边天!   统领不由得感慨。   真是奇了,说晴就晴,难道老天爷也得给公主面子,在她出行的路上,绝不为难?   之后的路,更是一帆风顺,毫无阻碍。   什么大风大浪,完全没遇到过。   就这样半个月过去,顾诺儿抵达了大齐的境内。   禁卫军统领护送到这里,便要回程了。   他们向公主辞别,顾诺儿笑眯眯地叮嘱:“回去的这一路上,遇到初三和初五的日子,就把船停在岸边休息一日,再前进更稳妥哦!”   后来禁卫军们听从了公主的建议。   他们发现,回去的路上遇到初三和初五,便是天气极其恶劣,大雨倾盆不止。   那会不少船只都沉在了水流湍急处。

  回到西黎后,禁卫军们将此事告知凌天殷。   凌天殷更是称赞顾诺儿为老天派来的福星,专为人趋吉避凶。   一时,顾诺儿名声响亮。   待顾诺儿他们抵达京城的时候,已经是深秋了。   大齐早已被秋叶覆盖地一片金黄,与西黎国不同的是,大齐晴天的日子更多。   秋日晴空干净蔚蓝,风一吹,仿佛万籁俱静一般宁静。   知道宝贝女儿回来了,顾熠寒压根没睡着,干等到天亮,一早就去城门口巴巴的等着!   不止他,乔贵妃也跟来了,还有一众皇子们,顾诺儿的表哥乔修离也带着乔老爷子来到城门。   连白毅和白夫人也翘首以盼。   待顾诺儿的马车停稳后,一个小小的娇艳身影从车内跳了出来。   “爹爹,娘亲!”小家伙一举准备蹦到乔贵妃的怀里。   乔贵妃含泪伸手:“诺儿!”   还不等她抱到小家伙,就被顾熠寒拿腰顶开。   他紧紧将顾诺儿抱了个满怀。   “爹爹的乖女儿!可算是回来了!”顾熠寒连忙捧着她的小脸查看:“让爹爹瞧一瞧,瘦了没有?凌天殷那个老贼,有没有虐待你?”   看了半天,顾熠寒压根没发现女儿憔悴。   反而看出来,小家伙似乎长大了一点,以前的婴儿肥不知何时褪去,变的下颌尖尖,美人胚子的小模样,更为标致水灵了。   但是,小胳膊摸着,还是肉乎乎的!   “没有!皇帝凌没欺负我,相反,我过的好极啦!”顾诺儿搂着顾熠寒的脖子道。   随后,她连忙扭头去看乔贵妃:“娘亲抱!”    诺儿要长大了,我就像个老母亲一样不舍,唉,再不舍女儿也要长大谈恋爱啊~你们说对吧!   顾熠寒英俊的眉头皱起。   心中再不想放手,看见乔贵妃那双含泪的美目,他最终还是将宝贝女儿递到乔贵妃的怀中。   谁让他不仅是个父亲,还是个丈夫呢!

  总要体谅乔贵妃做母亲的一颗苦心。   顾诺儿一到乔雅玉的怀抱里,便用小手臂紧紧地搂住了自家娘亲的脖子。   在母亲的羽翼下,小家伙更加娇气。   “娘亲,诺儿好想你哦!”顾诺儿呼出一口气。   乔贵妃抱着女儿,只觉得之前悬着的一颗心,在这个时候才彻底地落回肚子里。   她闭了闭眼,长睫下掉出几滴泪水来。   “你这个小家伙,一声不吭就跟着跑了,让娘亲担心坏了。 ”   乔贵妃掂了女儿一下,因为她发觉,顾诺儿这趟出门,不仅长高了一点,还胖了一丢丢。   顾诺儿黏在她身上,声音娇软:“娘亲!我这次在外面长了很多见识,认识了好多人呢!”   “不过,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!”   乔贵妃好奇地问:“什么事?”   顾诺儿眨着水润的眼眸,认真地看着她:“好看的姑娘那么多,但是,为什么就是没人比娘亲还漂亮呢?”   “原来我的娘亲,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看的大美人哦!”   她用小手捂着嘴,在乔贵妃耳边嘀咕:“便宜爹爹了。 ”   乔贵妃原本双目含泪,却在听到小家伙这几句话以后,刹时噗嗤笑了出来。   纤细的指尖点了点顾诺儿的小鼻子:“又说好话哄娘亲开心?你这小机灵鬼。 ”   顾诺儿俏皮地吐了吐粉舌:“说实话怎么能叫哄呢,我只是诚实呀!”   乔贵妃巧笑嫣然,眉眼间扬起润丽的绝代风华,堪称天下第一佳人。   大皇子顾自霄和十皇子顾自谅走到顾熠寒面前,兄弟二人拱手屈膝:“儿臣幸不辱命,将妹妹平安带回。 ”   顾熠寒摆摆手让起:“你们一路赶来也辛苦了,先回宫去见你们各自的母亲吧。

”   “是,多谢父皇。 ”   顾熠寒走到夜司明面前,他压低声音问:“永夜侯,你坦白告诉朕,凌天殷那贼子,有多宠爱诺儿?”   夜司明双目平静,泛着一股沉着的慵懒,却又带着少年气一般的锋锐凌厉。   他听见顾熠寒的询问,沉默了片刻。   才淡淡地说道:“皇上,你看见最后面那三辆马车了么?”   顾熠寒抬高下颌,朝他身后观察。   顾诺儿他们这次回来,主要乘坐了一辆马车,剩下的一些随行暗卫,大部分都骑马。   但除了两辆供暗卫休息的马车以外,还另外有三辆车子跟在最后。   顾熠寒拧眉:“看到了。 ”   夜司明乌眸深黑:“里面放着的东西,都是凌天殷送给公主的,陛下想知道他有多宠爱公主,晚上清点那三辆马车,便能亲身感受到了。 ”   说着,少年拱手,态度依旧淡漠:“我去找白毅说话。 ”   便擦身而过。   对于夜司明的不通礼数,顾熠寒早已习惯,也根本不会计较。   反倒是盯着最后那三辆马车,恨不得马上看出一个洞来。   到底是装了多少东西回来?   夜司明走到白毅夫妇面前。   白毅正在检查战马小黑的情况。   他搓着下巴纳闷:“怎么能肥了两圈呢,到底吃的什么?”   白夫人见夜司明走来,连忙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。   像母亲一样上下打量。

  “好孩子,你瘦了,又高了点,在西黎吃苦了吧?”   白毅故作严肃地说:“男孩子吃点苦怕什么,正是顶天立地的大好年纪,我看,能把公主平安带回来,就是立大功,没给我丢人!”   白夫人眼中腾起怒气,回手就是一拳捶在了白毅的肩膀上。   “你少在这装蒜,司明离开的这几天,你都站在他门口叹气,以为我没瞧见呢?现在倒是板起脸来了,我可告诉你,孩子刚回来,把你的臭德行收一收!”   白毅挨了打,默默地揉了揉肩膀:“说几句也不行。 ”   “那当然不行,司明是我们的孩子!”白夫人瞪了他一眼。   望着面前打闹的夫妻俩,夜司明竟然觉得,真的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。   他薄唇挑起一抹嗤笑,上前展开双臂,直接抱住了白毅,并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  “老白,你还是那个样子,总挨打。 ”   白毅耸肩,抖开他的手:“去去去,臭小子,什么老白,没大没小!”   白夫人一把拉住夜司明的手腕:“别理他,等回家了,我给咱们司明做好吃的。 ”   夜司明扬眉,笑的颇具少年气,他挑衅地对白毅道:“今晚不醉不休?”   白毅握拳:“行!看谁厉害。 ”   夜司明笑着回眸,目光第一时间去看顾诺儿。   乔贵妃把她从怀里放了下来,小家伙正迈着欢快的步子,跑向自己的外祖一家。   夜司明的笑意,渐渐染上点滴温和的情愫。   一条小鱼,唯有回到属于自己的池塘,才会真正地快乐。   不用看她那么辛苦地为别人筹谋,他也能少点心疼。   夜司明便放心地跟着白毅夫妇准备离去。   白毅和顾熠寒说了一声,才先行告退。   走在路上,夜司明跟他个子差不多了。

  少年搭着白毅的肩,像个要好的兄弟俩。   白夫人高兴地询问他在西黎国的经历,最后又说到一件令她困惑许久的事。   “司明,你走后不久,居住在咱们家的那位胡公子也不见了,我记得他喜欢吃烧鸡,上次想给他送去,却发现房间空了许久。 ”   夜司明扬眉,神色平平:“兴许去哪鬼混了,过几日又会回来,不必管他。 ”   战马马鞍旁挂着的布袋子在这句话后,微微鼓动两下,便又没了动静。   晚上,顾熠寒陪着女儿一直说话,直到将女儿哄睡着。   月色柔和,夜里寂静。   顾熠寒扭头,看着床榻上,面貌绝美的乔贵妃,搂着他们的宝贝女儿睡的正熟。   母女俩相拥而眠,顾诺儿的小手搭在母亲的胳膊上。   顾熠寒悄悄地放轻了脚步,走出门外时,大太监春寿已经等候了一会。   “东西都搬进库房了?”顾熠寒问。   春寿连连点头:“此次西黎帝送的三马车东西,共清点出一千二百余件,都已经堆放库中,请皇上去检查。 ”   顾熠寒面色沉沉,抬步就走。   他倒要看看,凌天殷拿什么好东西讨好他的女儿!   很快,顾熠寒来到了一处由重兵把守的库房外。   宫中除了皇帝的私库和国库,还有几个闲置的库房,主要用来堆放一些各国敬献的宝物。   在顾诺儿出生那年,顾熠寒就为她专门腾出了一个库房,作为她的小金库。   金库里放着顾诺儿从小到大,别人送来的宝贝。   这次凌天殷给的东西,顾熠寒也让人一起放到了她自己的金库里。   以后顾诺儿出嫁,这些便全给她陪嫁带走。   值守的士兵确认了皇上的身份,便一左一右地拉开两米高的朱漆红门。   随着门被打开,里面露出金光灿灿,仿若白昼的光芒来!   顾熠寒面不改色,好似已经习以为常。

  他负手,绷着神情踏步进去。   内里珍奇之物罗列甚多,光是金块堆成的小山便有六座。   春寿指着靠门最近的一堆堆“宝山”。   “皇上,就是这些。 ”   顾熠寒扫了一眼。   敞开的五个大箱子里,放着的基本上都是金银珠宝,各式各样的都有。   还有半个小箱子,里面放着一些珍贵的布匹。   乍眼看过去,是深沉的宝蓝色,且不知是什么材质,在灯火通明的库房里,布料闪烁着点点亮光。   就好像一张夜幕上洒了碎星。   春寿忙道:“奴才听说,西黎国有一种名叫‘钰蟲’的虫子,形似蚕,只在夏天四月出现,且寿命只有七天,相比蚕,它们吐出来的丝更细密,颜色也更白皙,还自带碎晶。 做出来的布,叫‘千金换’。 ”   “因为一千只钰蟲,才能做一匹布料,但钰蟲娇气,受不得热受不得冷,一不小心就死了,听说三年能有五匹已经很厉害了,这个千金换,只供给西黎宫里。 ”   春寿摇头感慨:“这小半箱子,足有十匹,看来对咱们公主是真宠啊。 ”   他刚说完,就发现背后凉飕飕的,好像被一道阴冷死亡目光注视。   春寿僵硬地扭头,便看见顾熠寒英俊的面孔上,阴云密布。   他急忙跪地磕头:“奴才多嘴,奴才多嘴。 ”   说着,春寿急忙来回扇自己的嘴。   “够了。 ”顾熠寒冷声开口:“你说的也没错,朕的诺宝,配得上这样的好料子。 ”   春寿颤颤巍巍站起身,将一头冷汗抹去。   顾熠寒又看着其余宝物,基本上都是宝石翡翠珠钗一类。   除了这个千金换布匹,别的倒好似没什么不同。

  忽然,顾熠寒看见一个箱子里,夹着一个信封。   他微微挑眉,上前抽了出来。   莫非凌天殷还有悄悄话,单独写给诺儿?   顾熠寒冷笑,飞快地拆掉了信封,见满页劲道有力的字体,第一行写的却是——   顾熠寒,展信佳。   写给他的?   顾熠寒往下看去,越看,眉头拧的越紧。   春寿在旁边大气不敢出,只见皇上的面色,可以用黑的滴墨来形容了!   顾熠寒攥着纸张的手指,微微泛白。   当他看完以后,猛地将信纸一甩:“凌天殷,你这卑鄙小人!”   春寿和禁卫军连忙高呼皇上息怒。   顾熠寒来回踱步,气的像个发怒的狂暴狮子。   “息怒?朕息的了吗?他居然说,诺儿喊他叫干爹爹!朕要发兵,攻入西黎!”   春寿吓了一跳。   他捡起信件一瞧,还真是这么回事。   凌天殷在信里语气诙谐,字字句句都充满了“洋洋得意”四个字!   他说顾诺儿跟他相处的很愉快,他也很喜欢这个小宝贝。   所以他愿意和顾熠寒解除成见,从今往后联手保证天下太平。   信的末尾,凌天殷表示,最让他高兴的事是,顾诺儿喊了他一声干爹爹。   他告诉顾熠寒,以后他俩就是亲兄弟了。   这可把顾熠寒气坏了!   女儿是他的!

  春寿见皇上气的呼吸急促,连忙问:“那那那……那奴才去传哪位大将军来领兵?”   顾熠寒叉腰生了会气,转而看着春寿:“传什么传?诺儿想要天下太平,才故意给凌天殷放的迷魂话!一定是这样,她绝对看不上凌天殷那种人做干爹。 ”   春寿一愣,忙道:“是是是,皇上说的太对了!”   顾熠寒深呼吸,平静片刻,但眼神依旧黑沉。   “既然诺儿都回来了,朕还跟凌天殷计较什么呢?他既没诺儿这么可爱的女儿,也见不到她了,朕搭理他就输了!”   说着,他似乎自己想开了,背着手,高兴地走了出去。   春寿神情还僵在面上:“皇上,那这些西黎帝给的东西怎么处置?”   顾熠寒回眸:“那缎子好看,拿两个做几件衣服,给朕的乖女儿送去。 ”   “是。 ”   次日。   顾诺儿和夜司明,回到了久违的国学府。   小家伙给夫子还有要好的同窗都带了礼物。   夫子们的是一些书卷,其实是凌天殷给她带在船上看过的。   而同窗们则是一些毛笔。   唯有江萧然和谢饮香的不同,是顾诺儿亲自挑选的。   给江萧然的是一把折扇,送给谢饮香的,则是一小盒胭脂。   因为好朋友们快两个月没见了。   于是中午用膳的时候,顾诺儿特地让宫人带来了在宫里准备好的珍馐。   就摆在国学府的湖边小亭子里,她让夜司明叫上江萧然,也邀请了谢饮香,四个人打算好好聚一聚说说话。   江萧然最先到。   一看见夜司明,激动地泪花闪烁。   “司明!你可算回来了!”他穿着一身骚粉,大步跨来。

  相比一身乌冷黑裳,头戴玉冠的夜司明来说,就显得十分惹人注目。   顾诺儿眨着水眸,笑嘻嘻地捂住小嘴:“花萝卜哥哥,你还是老样子呀。 ”   江萧然坐在了夜司明旁边,一脸苦大仇深:“你们俩不在,我有件事都不知道找谁帮忙。 ”   夜司明冷笑:“招蜂引蝶,挨打了?”   江萧然下意识点了点头,待反应过来后,连忙急着解释:“什么啊,跟谢姑娘有关!”   顾诺儿娇俏白嫩的小脸上有一丝诧异:“饮香姐姐?”   就在这时,谢饮香已经走了过来。   她正要笑着和顾诺儿招手,却发现,江萧然也坐在亭子里!   谢饮香的笑容顿时消散,她拧了拧秀眉,转身便走!   顾诺儿站起身,扬着清脆的声音呼唤:“饮香姐姐,你去哪里呀?”   江萧然顿时追过去,拉住她的衣袖:“别走,你讨厌我,但不能看到公主就走,否则公主还以为她惹你生气了!”   谢饮香咬唇,瞪了瞪他,随后抽出袖子,又回到了亭子里。   她跟顾诺儿解释道:“诺儿,有点事我要跟你说,不过……现下不方便。 ”   说着,她又瞥了江萧然一眼。   风动柔波,水泽粼粼。   顾诺儿一双丽眸被照出一片晶莹,她点了点头:“那好,晚点我再单独找你聊!”   谢饮香颔首,跟顾诺儿和夜司明辞别,临走前,也没再看江萧然一眼。   江萧然万分苦恼地坐回了石凳上:“公主,你就不该放她走,我还想着当着你们俩的面,能跟她说清楚呢!”   顾诺儿小手伸出去,揪下来一颗绿葡萄。   她眨了眨眼:“我不让她走,怎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?花萝卜哥哥,你现在可以说了。

”   江萧然便将他与谢饮香的误会讲给了顾诺儿和夜司明听。   当初他会去四季糖铺写灯笼纸笺,也是因为一时兴起。   哪里想到会这么凑巧,那个一直未曾谋面的笔友,居然就是谢饮香!   在发现对方的身份之前,两个人在纸上相聊甚欢,他也能感觉到,对方对他有很大的兴趣。   可那会,江萧然已经发现自己对谢饮香有别样的感情。   所以才会将自己的苦恼写在纸笺上,寻求“心思细腻”的笔友帮助。   但谁能想到,两个人阴差阳错地见面,才发现是彼此。   江萧然对于这个发现很是惊讶,当天回到家以后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   但左思右想后,留在心里的情绪,也都是喜悦。   对自己感兴趣的笔友,正好是自己喜欢的人,岂不是两厢情愿?   可谁知,他再去找谢饮香的时候,不是被拒之门外,就是被她冷眼相待。   好不容易在国学府里抓住她一次,江萧然想要和她说开,询问她到底为什么如此失望。   谢饮香才用那本是一双柔和的眼眸,冷淡又失望地看着他:“我喜欢的,只是那张纸上你表现出来的儒雅和谦逊,但实际上的江小侯爷,花心自大,我消受不来。 ”   两个人一直保持着,她不理睬,而他尝试着解除矛盾的关系。   直到顾诺儿他们回来,问题也没解决。   所以江萧然想要求助。   顾诺儿听完江萧然所说,脸颊已经鼓囊囊的,小嘴里塞着刚刚夜司明递来的一颗粉透外皮的大虾饺。   她咬的咯吱咯吱响,眨着大眼睛想了会,才咽下去说道:“唔,这么说来,饮香姐姐只是不喜欢你的花心!”   “花萝卜哥哥,要我觉得,饮香姐姐想的没错,你身边的漂亮姑娘那么多!”   江萧然皱起英俊的眉,急着解释:“早在一个月前,我就和所有暧昧不清的姑娘断绝了来往,家里的美婢也全都赶走了,这还不够表明我的决心?”   顾诺儿纤睫一抬,甜甜笑道:“可这才一个月,饮香姐姐或许还想再观察你一段时间呢?”   江萧然无比后悔。

  他按了按眉心,叹气说:“早知如此,我当初就不流连花丛了,哪儿想得到,我堂堂一浪里小白龙,为一姑娘动了心,真是悔不当初,不该放浪形骸。 ”   夜司明抱臂冷笑:“龙不爱穿粉色。 ”   江萧然气的直跺脚:“司明,你不出主意也就算了,还损我?”   “我有个主意,只怕你接受不了。 ”夜司明轻挑长眉,神情淡定悠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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